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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七十章我们走错了吗

    方许总觉得他和叶明眸一进十方战场就被结界困住,是因为那位陆地神仙倒霉气场太强。
    可又觉得是天意。
    因为他们先见到的这位陆地神仙,出去之后才知道司座让他们去清月山。
    好巧不巧,这位陆地神仙就是清月山上人见人爱的笨笨师弟。
    “师父待我天下第一好。”
    这个已经在结界里轮回了三千年的家伙,居然还是一副孩子心态。
    提到师父的时候,竹清风满脸都是骄傲满足。
    叶明眸不是因为讥讽他才问他为什么你那么笨,叶明眸问他的意思......
    知春镇外十里,冯高林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止步。
    夜风卷着沙尘扑面而来,两万铁骑静默如铁铸的山峦,只有战马偶尔喷出的白气在月光下蒸腾。他眯起眼望向远处那座低矮山丘——相逢山。山势平缓,林木稀疏,连个像样的伏兵地形都算不上,可越是如此,越让他心头不安。
    “传令,斥候再探!”他声音低沉,却如金石相击。
    三名斥候应声而出,纵马疾驰,身影很快没入山脚阴影。冯高林没有下马,只是缓缓解下腰间佩刀,拇指轻轻抹过刀脊——这把刀,曾斩过七位叛将、三头四境半兽、还有……一位先帝最宠信的监军太监。
    他不信赖非会骗他。
    但他更不信,方许会把皇帝当成诱饵,扔进毫无掩护的荒山里等他来捡。
    “若这是局……”他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摩挲着刀柄上一道早已发黑的旧痕,“那布局之人,就该死得比屠重鼓还惨。”
    话音未落,前方斥候已狂奔回来,一人坠马,另两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嗓音发颤:“将军!山上……没人!”
    冯高林眉峰一拧:“没人?”
    “是!山腰、山背、林中、石缝……全探过了,连只野兔都没惊起!可……可山脚下有新踩的泥印,足有三百人以上,还混着……混着半兽爪痕!”
    冯高林瞳孔骤缩。
    半兽爪痕?
    他猛地抬头,望向殊都方向——那里,本该是屠重鼓大军盘踞的西线腹地,可此刻西线空虚,屠重鼓已率主力北撤三百里,直扑西林省大营而去。而代州兵马,按理应在明日辰时抵达相逢山接应皇帝……
    可若山上无人,那三百人的脚印是谁留下的?半兽为何会出现在此?谁在驱策它们?谁又敢在冯高林两万铁骑眼皮底下,放一群半兽在山脚逡巡?
    “不对……”冯高林忽然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泥印前蹲下,指尖捻起一撮湿土,凑到鼻下轻嗅。
    土腥中,混着极淡的、近乎腐烂的甜香——那是轮狱司特制的缚妖索浸过玄阴藤汁后晒干的味道。他曾缴获过一根,亲自验过三次。
    “轮狱司的人来过。”他站起身,声音冷得像铁砧上淬火的刀,“不是来埋伏……是来‘清场’的。”
    清场?清什么场?
    清掉所有可能暴露皇帝行踪的活物——鸟、鼠、蛇、甚至山间游荡的低阶半兽。只留下三百人脚印,伪造一支小队驻扎假象;再故意让半兽徘徊山脚,引他疑心有妖物作祟、需谨慎探查……可若真有伏兵,怎会蠢到用半兽打头阵?半兽暴戾难驯,稍有异动就会惊散敌阵,绝非伏击良选。
    除非——
    它们不是伏兵,而是……诱饵。
    冯高林脑中电光石火般劈开一道裂隙:若半兽是诱饵,那真正要诱的,就不是他冯高林,而是……屠重鼓!
    他霍然转身,厉喝:“传我将令——全军转向!即刻回援殊都!”
    副将一怔:“将军?可赖非说皇帝在……”
    “赖非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方许教他说的!”冯高林一把攥住副将甲胄,指节泛白,“屠重鼓中计北撤,方许却把皇帝藏在相逢山装模作样……为什么?因为他在等!等屠重鼓走远,等我们被引出来,等殊都城防空虚——然后,他亲率大军,反咬一口!”
    他目光如鹰隼扫过全军:“方许根本没指望我们真去相逢山抓皇帝!他赌的就是——我冯高林,不敢信他敢赌!所以他故意漏破绽,逼我回头!”
    副将额角沁汗:“那……那现在怎么办?”
    冯高林翻身上马,长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着月色:“回!但不回大营!绕过知春镇,从东面野径穿插,直插殊都北门!我要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兵贵神速’!”
    号角呜咽响起,两万铁骑如黑色潮水般调转方向,马蹄踏碎月光,轰隆碾过荒原。冯高林一马当先,披风猎猎,眼中再无半分犹豫——他赌对了。方许的局,从来不是二桃杀三士,而是……以皇帝为饵,钓两条蛟龙互相撕咬,自己则执竿于岸,静待双蛟力竭,再收网取珠。
    可他不知道,就在他转身的同一刻,知春镇内,一座不起眼的茶寮二楼,方许正凭栏而立,手中腰牌幽光微闪。
    叶别神的声音传来,带着笑意:“他走了。没上山,也没进镇,兜了个大圈子,奔北门去了。”
    方许吹了声口哨,将腰牌收入怀中,转头对身后巨野小队道:“通知井总管,玄境卫改道,不必守北门——去南门。”
    沐红腰一愣:“南门?可冯高林根本没往那边去!”
    方许笑了笑,伸手从袖中取出一枚铜镜——正是赖非藏在裤裆里的那一块。镜面幽暗,却隐隐映出一道模糊人影,正盘坐于知春镇衙门大堂之上,闭目养神。
    “冯高林是走了,可有人没走。”方许指尖轻叩铜镜,“赖非以为他藏得够深,却不知,他裤裆里那块镜子,早被我用念丝缠了三日。冯高林刚走,这镜子就亮了——说明有人,在知春镇里,一直盯着他。”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镇中心那座飞檐翘角的衙门:“赖非不是双料间谍。他是三料。”
    沐红腰倒吸一口冷气:“三料?”
    “嗯。”方许点头,“屠重鼓给他一块镜,冯高林给他一块镜……可第三块镜,是他自己造的。”
    他忽然抬手,掌心一翻,竟凭空凝出一枚巴掌大的青铜圆盘,盘面蚀刻着繁复星图,中央嵌着一颗灰蒙蒙的石子——正是赖非脑后那块铜镜的母胎。
    “狗先帝当年赐下三块铜镜,材质相同,法阵相克。可赖非偷偷熔了其中一块边角,掺进另一块里,又用朱砂混着自己的血重绘阵纹……成了第四块。”方许语气平淡,“这第四块,不与任何人呼应,只向一个地方传讯——相逢山后,那片无人踏足的乱葬岗。”
    沐红腰失声:“乱葬岗?”
    “对。”方许望向东南方天际,那里,一道极淡的青烟正悄然升腾,“赖俊臣的衣冠冢,在那儿。”
    他声音低下去:“赖非不是怕死才叛变。他是替他叔叔,守一座坟。”
    寂静片刻,方许忽而一笑:“所以啊,冯高林以为自己看破了局,其实……他刚踏进第二层迷雾。”
    此时,知春镇南门。
    守门校尉正倚着门洞打盹,忽然听见窸窣声。他警觉抬头,却见一个瘦小身影猫腰钻过门缝,手里拎着个竹篮,篮中盖着青布。
    是镇东卖炊饼的阿婆。
    校尉松了口气,挥手道:“快走快走,今夜戒严,莫逗留。”
    阿婆佝偻着背,慢吞吞挪过门槛,经过校尉身侧时,竹篮微微一斜,几粒白芝麻滚落在地。她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却在触地刹那,飞快掐了个诀——地上芝麻瞬间化作三只米粒大小的青蚨,振翅隐入砖缝。
    校尉毫无所觉。
    阿婆直起身,浑浊的眼珠朝南门城楼顶瞥了一眼,随即蹒跚离去。
    城楼顶上,一道黑影倏然闪现,单膝跪地,手中短刃直指下方——正是高临。
    他盯着阿婆背影,喉结滚动,却终究没有出手。
    因为他看见,阿婆左手小指上,戴着一枚褪色的银戒。戒面刻着半个“赖”字。
    和赖俊臣棺木内陪葬的那枚,一模一样。
    高临缓缓收刀,转身跃下城楼,身影没入黑暗。
    而此刻,相逢山。
    赖非蜷在山脚枯草堆里,浑身发抖。他听见了马蹄声,听见了冯高林调兵的怒吼,也听见了自己心跳如擂鼓。
    他没猜错——冯高林果然来了。
    他也猜错了——冯高林根本没打算进山。
    可他更没想到的是,就在冯高林转身离去的瞬间,他裤裆里那块铜镜,竟自行发烫,镜面浮出一行血字:
    【俊叔坟前,青蚨已至。】
    赖非浑身血液霎时冻结。
    青蚨……是赖家祖传秘术,以血饲虫,千里传信。唯有至亲血脉,才能唤醒。
    他猛地扯开裤腰,颤抖着掏出铜镜——镜面映出的不是文字,而是一张脸:苍白,无瞳,嘴角咧至耳根,正冲他无声狞笑。
    那是赖俊臣的遗容面具。
    赖非喉咙里发出嗬嗬声响,想喊,却发不出声。他忽然明白了——方许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藏了第四块镜。那晚搜身,高临故意漏掉他裤裆,是为让他亲手,把这枚催命符送进知春镇。
    而冯高林……根本不是来抓皇帝的。
    他是来赴约的。
    赴一场,二十年前赖俊臣与冯高林,在殊都御前立下的生死盟约之约。
    赖非眼前一黑,仰面栽倒。
    山风呜咽,卷起他散落的头发,露出脑后那块早已被刮净的头皮——那里,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线,正缓缓渗出,蜿蜒而下,没入衣领。
    与此同时,殊都北门。
    冯高林勒马停驻,仰头望着巍峨城门。城楼上,火把通明,旌旗猎猎,却不见半个守卒。
    “中计了……”他喃喃道,声音竟带一丝释然。
    就在此时,身后亲兵急报:“将军!南门……南门火起!”
    冯高林猛然回头。
    只见殊都南天,浓烟滚滚,赤焰冲天而起——那火势,并非寻常柴薪之烈,而是泛着诡异的靛青色,火苗窜起数十丈高,竟在半空凝成一只展翅巨鸟轮廓!
    “青鸾火!”冯高林失声,“轮狱司的镇狱之火!”
    他豁然明白——方许压根没打算守城。他把所有兵力,全押在了南门之外!
    南门外,十里荒原。
    方许端坐大青驹背上,五境半妖被锁链捆缚于马侧,口中不住低吼。它面前,黑压压的半兽群已列成三列横阵,獠牙森然,腥气弥漫。
    而在兽群之后,殊都大军肃立如铁壁。井总管率玄境卫居左,叶明眸执旗居右,巨野小队压阵中央。
    方许抬起手,指向知春镇方向。
    “赖非以为,他能在三方之间左右逢源。”他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每个人耳中,“可他忘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握在最多人手里——而是握在,最懂人心的人手里。”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脚下大地:“屠重鼓贪功,冯高林多疑,赖非……太想活命。”
    “而我,”方许嘴角微扬,“只想要他们,死得明白些。”
    话音落,他手中长鞭陡然挥出,啪一声脆响,抽在半空。
    五境半妖仰天长啸!
    那啸声如金铁交鸣,直刺云霄——刹那间,所有半兽齐齐昂首,目露赤光,齐刷刷转向知春镇方向!
    方许一夹马腹,大青驹人立而起,长嘶裂云。
    “——随我,破营!”
    兽潮奔涌,如黑色洪流撞向知春镇南门。
    火光映照之下,方许白衣翻飞,背后大纛猎猎,上书二字,墨迹淋漓:
    圣殊。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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