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结婚不买金子是不是不爱我？
看着林朵朵直奔金店就进去了。
金店因为金价太高，店里没啥生意。
七八个销售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看到有林朵朵这唯一一个客人来了，一下子七八个销售全围过来了。
“看金吗美女？最近贵金属涨...
姜金阳的手指在按摩椅扶手上僵了三秒，指甲掐进皮革缝里，留下两道浅白印子。他没敢抬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那双刚擦过地板、鞋尖还沾着半粒瓜子壳的帆布鞋上——这双鞋是他今早从出租屋柜底翻出来的，鞋带系得歪歪扭扭，像他此刻被现实拧紧的脑子。
“开始吧。”小茹的声音不高，却像根细钢针扎进耳膜。
姜金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手去够旁边不锈钢托盘里的精油瓶。指尖刚碰到冰凉瓶身，张雅雯忽然“啧”了一声：“哎哟，127号，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别把精油倒我兄弟裤裆里啊——咱可不兴搞这种‘意外’服务。”
史嘉嘉正给张雅雯按小腿肚，听见这话手一滑，拇指狠狠戳进她腓肠肌痛点。张雅雯“嘶”地倒抽冷气，反手就拧住史嘉嘉耳朵：“你按轻点！这是给我放松还是给我上刑？”
史嘉嘉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雯姐…您消消气…我给您加十分钟足底刮痧…”
张雅雯松开手，瞥了眼姜金阳：“愣着？贵客都等出汗了。”她下巴朝小茹方向一扬，“人家可是付了188块果盘钱的VIP，你当自己是来体验生活的？”
姜金阳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拧开精油瓶盖。琥珀色液体倾泻而出，在掌心摊开一片黏腻暖意。他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突然想起大二那年在阶梯教室外堵秦淮茹——那时他捧着九十九朵玫瑰，衬衫袖口还沾着画室颜料，手腕上那块表是家里省吃俭用半年攒下的，表带磨得发亮。秦淮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路过，发梢扫过他手背，像羽毛掠过烧红的铁板。
现在那块表早被当铺老板用镊子夹着验成色，说机芯老化不值钱，只给了三百八。而眼前这双手，正端着廉价薰衣草精油，准备给当年拒收玫瑰的人揉捏脚踝。
“左脚。”小茹抬了抬腿。
姜金阳蹲下去，指尖触到她脚踝骨突起的弧度时，心脏骤然失重。这骨头他摸过无数次——篮球赛结束后递水，她跑过来喊他名字，他下意识去扶她晃动的手腕；雨天共撑一把伞，她悄悄把伞往他那边偏，他低头就能看见她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的颤影。那时这截骨头裹着少女特有的柔韧，如今却透着种被生活反复搓洗后的薄脆感，皮肤底下青色血管微微凸起，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
他拇指按上涌泉穴的瞬间，小茹脚趾忽然蜷缩了一下。
“疼？”姜金阳脱口而出，又立刻咬住舌尖。这语气太熟稔了，熟稔得像个闯入禁地的贼。
小茹没应声，只把遥控器往他膝盖上一搁：“调高空调，二十六度。”她顿了顿，“还有，把指甲剪了。我看见你右手食指有倒刺。”
姜金阳浑身一僵。他确实留着指甲——昨夜在出租屋撕泡面包装袋时扯断了三根，今早赶路根本顾不上修。这细节像把解剖刀，精准划开他所有伪装：原来她记得他习惯性用指甲抠东西，记得他总在压力大时啃手指，甚至记得他左手无名指有道浅疤——那是大四实习期送外卖摔车留下的。
“怎么？”小茹忽然笑了一声，眼角弯起旧日熟悉的弧度，“怕我告发你违反《美容美发行业卫生规范》第七条？‘从业人员不得留长指甲、涂指甲油’？”她歪头看他，“还是怕我告诉经理，你昨天在员工宿舍偷用公共洗衣机洗臭袜子？”
姜金阳后颈汗毛竖起。他确实在洗衣机里塞过袜子——凌晨两点偷偷塞进去，怕被室友撞见。可这事连史嘉嘉都不知道。
张雅雯适时插话：“小茹，你咋知道这事儿？该不会昨晚查岗了吧？”
小茹晃着脚踝，脚链上银铃轻响：“今早保洁阿姨抱怨洗衣房有股咸鱼味，调监控发现个穿灰T恤的鬼祟身影…喏，就是他。”她朝姜金阳努努嘴，“我说对吧？姜金阳同志？”
空气凝固了三秒。史嘉嘉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张雅雯直接笑出声，连按在她小腿上的手都忘了力度。姜金阳脑中轰然炸开——他昨夜穿的正是那件洗得发灰的旧T恤！领口还破了个芝麻大的洞，是上周蹭墙角时挂的。
“你…”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跟踪我？”
“跟踪？”小茹挑眉，随手从果盘里拈起颗葡萄，紫红果皮在灯光下泛着水光，“我连你手机锁屏壁纸都懒得看。倒是你，”她把葡萄含进嘴里，声音含混却字字清晰，“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在我家小区门口蹲了四十三分钟，对着单元门禁系统拍了十七张照片——摄像头拍得可比人眼清楚。”
姜金阳如遭雷击。他确实去过！那天他揣着最后两千块现金，想求秦淮茹借他应急。可站在楼下才想起她早搬离老小区，新地址是史嘉嘉发来的，他连门禁密码都不知，只傻站着拍门禁面板——那上面贴着褪色的物业通知，右下角有枚模糊的指纹，他当时还纳闷是谁的。
“你…你怎么…”他嘴唇发白。
小茹咽下葡萄，指尖抹去唇边汁水：“物业王师傅是我初中同学他爸。他说有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总在那儿转悠，眼神跟丢了魂似的。”她忽然倾身向前，发丝垂落，“姜金阳，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我不出现，那些事就不存在？”
姜金阳想后退，脊背却抵住按摩椅冰凉的金属扶手。他看见小茹瞳孔里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像被投入深潭的碎玻璃。
“你爸秦正风上个月来过店里。”小茹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他坐在这张椅子上，点了十二次钟。每次都是找你。”她顿了顿，“但没让你上钟。”
姜金阳呼吸停滞。父亲？那个三年没跟他通电话的父亲？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他来干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还钱。”小茹平静地说，“他带了张纸——不是欠条，是你当年写给他的‘赡养承诺书’。上面写着‘若本人出国留学，愿以未来十年收入偿还家庭培养费用’。”她轻轻敲了敲果盘边缘，“你知道吗？你爸走的时候，把桌上最后一颗荔枝吃了。他说这果盘真甜，比你小时候给他买的便宜得多。”
张雅雯突然收了笑，默默把按摩油瓶往姜金阳手边推了推。史嘉嘉停下动作，悄悄扯了扯她衣角。
姜金阳盯着自己颤抖的手。那双手曾为秦淮茹抄过整本《西方哲学史》笔记，曾在她发烧时整夜换额头上冰毛巾，也曾攥着录取通知书在火车站台狂奔三公里只为追回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如今这双手沾满廉价精油，在空调冷风里泛着微光，像具被生活剥蚀殆尽的空壳。
“继续按。”小茹说。
姜金阳闭了闭眼，拇指重新按上她足弓。力道很轻，带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他忽然想起大学物理课——老师讲过，人体足底有七千多个神经末梢，每处穴位都连接着不同脏腑。那么此刻他按压的这个位置，是否正通往她心脏跳动的频率？是否能触到当年拒绝他时，那颗心脏曾怎样剧烈震颤？
“力度不够。”小茹忽然说。
姜金阳一怔。
“你按得像在哄婴儿睡觉。”她脚踝微转，露出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这儿，三年前摔的。你忘了？”
姜金阳当然记得。那是毕业典礼前夜，她在天台哭湿了他整件衬衫，说要去北方读研。他抱着她往下跳，自己垫底摔裂尾椎骨，而她脚踝撞上水泥台阶。救护车鸣笛声里，她攥着他手指说：“等我回来就答应你。”——后来她没回来，只寄来一张明信片，背面写着“北方的雪比南方的雨更冷”。
“现在。”小茹的声音斩断回忆，“用力。”
姜金阳深吸气，指腹重重碾过那道旧疤。疼痛让小茹脚趾绷直，脚链银铃骤然急响。他盯着那串铃铛，忽然发现其中一枚刻着极小的“QH”字样——秦淮茹名字缩写。他送她的生日礼物，她竟一直戴着？
“叮——”上钟提示音响起。
张雅雯懒洋洋伸懒腰：“哎呀，我这单结束啦！小茹，给你兄弟多加二十分钟呗？我看他手都酸了。”她冲姜金阳眨眨眼，“放心，算我请客——就当感谢你当年请我喝的十杯珍珠奶茶。”
姜金阳喉咙发紧。他确实请过。大一时她随口说喜欢，他便每天排队买一杯，连续三个月，直到她朋友圈晒出和别人喝同款奶茶的照片。
小茹却摇头：“不用。”她看向姜金阳，“你刚才背守则时，第八条怎么念的？”
姜金阳下意识接：“诚信专业…严禁虚假宣传、擅自加钟或收取额外费用…”
“记性不错。”小茹颔首，“所以——”她忽然抬脚，足弓轻巧抵住他胸口，“现在，开始真正的服务。”
姜金阳猝不及防向后仰，后脑撞上按摩椅靠背。剧痛炸开的刹那，他看见小茹俯身靠近，发梢扫过他鼻尖，带着淡淡雪松香——和当年她书包里那盒进口橡皮擦的味道一模一样。
“记住，”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顾客永远是对的。”
空调冷风拂过汗湿的额角，姜金阳望着天花板旋转的吊扇，忽然觉得那扇叶像极了大学时他们共用的旧风扇。那时她总嫌风太大，他便一次次踮脚去调档位。如今他再次踮起脚尖，却只为够到她脚踝上方三寸——那里有颗小小的褐色痣，像一粒被时光遗忘的星子。
他拇指缓缓下移，按上她足跟腱。小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灯光在她瞳孔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当年操场夜跑时，她耳机里漏出的《RiverFlowsinYou》钢琴曲——他偷偷录下来，存在手机最隐蔽的文件夹，命名“未发送的告白”。
果盘里葡萄只剩三颗。史嘉嘉掰开一颗，紫红果肉饱满欲滴。张雅雯忽然开口：“小茹，你猜他刚才偷拍门禁系统，是想找谁？”
小茹没回答，只将最后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果汁在舌尖迸裂的微响里，她忽然说：“姜金阳，你爸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姜金阳屏住呼吸。
“他说——”小茹凝视着他泛红的眼眶，“‘儿子，别学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你妈病床前，把那句‘对不起’说完。’”
吊扇嗡嗡转动，光影在姜金阳脸上缓慢流淌。他忽然想起母亲病危时，自己正为出国签证焦头烂额，连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都成了催命符。而父亲独自守在ICU门外，烟灰缸堆满十七个烟头。
“现在，”小茹收回脚，赤足踩在他刚擦过的拖鞋上，“服务时间到。结账吧。”
姜金阳茫然抬头，看见张雅雯冲他比了个“V”字手势。史嘉嘉悄悄塞给他一张纸巾——上面用口红潦草写着：“快擦汗！你额头油得能炒菜了！”
他慌乱接过，指尖触到纸巾上未干的胭脂红。抬头时，小茹已起身整理衣襟，腕间银铃在空气中划出清越余韵。她走向门口，背影挺直如初春新竹，仿佛从未被生活折弯过半分。
“对了，”她握住门把手，忽而回头，“下月十五号，我妈生日。她总念叨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当年你第一次上门，就靠这道菜赢了我爸。”
姜金阳怔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击耳膜。窗外霓虹灯牌闪烁，映亮门楣上鎏金大字：“福满堂足浴养生会所”。那“福”字最后一笔勾得极长，像一道未完成的句点，悬在半空，静待落笔。
金店因为金价太高，店里没啥生意。
七八个销售原本聚在一起聊天的，看到有林朵朵这唯一一个客人来了，一下子七八个销售全围过来了。
“看金吗美女？最近贵金属涨...
姜金阳的手指在按摩椅扶手上僵了三秒，指甲掐进皮革缝里，留下两道浅白印子。他没敢抬头，视线死死钉在自己那双刚擦过地板、鞋尖还沾着半粒瓜子壳的帆布鞋上——这双鞋是他今早从出租屋柜底翻出来的，鞋带系得歪歪扭扭，像他此刻被现实拧紧的脑子。
“开始吧。”小茹的声音不高，却像根细钢针扎进耳膜。
姜金阳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伸手去够旁边不锈钢托盘里的精油瓶。指尖刚碰到冰凉瓶身，张雅雯忽然“啧”了一声：“哎哟，127号，你这手抖得跟筛糠似的，别把精油倒我兄弟裤裆里啊——咱可不兴搞这种‘意外’服务。”
史嘉嘉正给张雅雯按小腿肚，听见这话手一滑，拇指狠狠戳进她腓肠肌痛点。张雅雯“嘶”地倒抽冷气，反手就拧住史嘉嘉耳朵：“你按轻点！这是给我放松还是给我上刑？”
史嘉嘉痛得龇牙咧嘴，却不敢躲，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雯姐…您消消气…我给您加十分钟足底刮痧…”
张雅雯松开手，瞥了眼姜金阳：“愣着？贵客都等出汗了。”她下巴朝小茹方向一扬，“人家可是付了188块果盘钱的VIP，你当自己是来体验生活的？”
姜金阳猛地吸了口气，一把拧开精油瓶盖。琥珀色液体倾泻而出，在掌心摊开一片黏腻暖意。他盯着自己微微发颤的手，突然想起大二那年在阶梯教室外堵秦淮茹——那时他捧着九十九朵玫瑰，衬衫袖口还沾着画室颜料，手腕上那块表是家里省吃俭用半年攒下的，表带磨得发亮。秦淮茹穿着浅蓝色连衣裙路过，发梢扫过他手背，像羽毛掠过烧红的铁板。
现在那块表早被当铺老板用镊子夹着验成色，说机芯老化不值钱，只给了三百八。而眼前这双手，正端着廉价薰衣草精油，准备给当年拒收玫瑰的人揉捏脚踝。
“左脚。”小茹抬了抬腿。
姜金阳蹲下去，指尖触到她脚踝骨突起的弧度时，心脏骤然失重。这骨头他摸过无数次——篮球赛结束后递水，她跑过来喊他名字，他下意识去扶她晃动的手腕；雨天共撑一把伞，她悄悄把伞往他那边偏，他低头就能看见她睫毛在路灯下投出的颤影。那时这截骨头裹着少女特有的柔韧，如今却透着种被生活反复搓洗后的薄脆感，皮肤底下青色血管微微凸起，像宣纸上洇开的淡墨。
他拇指按上涌泉穴的瞬间，小茹脚趾忽然蜷缩了一下。
“疼？”姜金阳脱口而出，又立刻咬住舌尖。这语气太熟稔了，熟稔得像个闯入禁地的贼。
小茹没应声，只把遥控器往他膝盖上一搁：“调高空调，二十六度。”她顿了顿，“还有，把指甲剪了。我看见你右手食指有倒刺。”
姜金阳浑身一僵。他确实留着指甲——昨夜在出租屋撕泡面包装袋时扯断了三根，今早赶路根本顾不上修。这细节像把解剖刀，精准划开他所有伪装：原来她记得他习惯性用指甲抠东西，记得他总在压力大时啃手指，甚至记得他左手无名指有道浅疤——那是大四实习期送外卖摔车留下的。
“怎么？”小茹忽然笑了一声，眼角弯起旧日熟悉的弧度，“怕我告发你违反《美容美发行业卫生规范》第七条？‘从业人员不得留长指甲、涂指甲油’？”她歪头看他，“还是怕我告诉经理，你昨天在员工宿舍偷用公共洗衣机洗臭袜子？”
姜金阳后颈汗毛竖起。他确实在洗衣机里塞过袜子——凌晨两点偷偷塞进去，怕被室友撞见。可这事连史嘉嘉都不知道。
张雅雯适时插话：“小茹，你咋知道这事儿？该不会昨晚查岗了吧？”
小茹晃着脚踝，脚链上银铃轻响：“今早保洁阿姨抱怨洗衣房有股咸鱼味，调监控发现个穿灰T恤的鬼祟身影…喏，就是他。”她朝姜金阳努努嘴，“我说对吧？姜金阳同志？”
空气凝固了三秒。史嘉嘉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张雅雯直接笑出声，连按在她小腿上的手都忘了力度。姜金阳脑中轰然炸开——他昨夜穿的正是那件洗得发灰的旧T恤！领口还破了个芝麻大的洞，是上周蹭墙角时挂的。
“你…”他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你跟踪我？”
“跟踪？”小茹挑眉，随手从果盘里拈起颗葡萄，紫红果皮在灯光下泛着水光，“我连你手机锁屏壁纸都懒得看。倒是你，”她把葡萄含进嘴里，声音含混却字字清晰，“上周三下午三点十七分，你在我家小区门口蹲了四十三分钟，对着单元门禁系统拍了十七张照片——摄像头拍得可比人眼清楚。”
姜金阳如遭雷击。他确实去过！那天他揣着最后两千块现金，想求秦淮茹借他应急。可站在楼下才想起她早搬离老小区，新地址是史嘉嘉发来的，他连门禁密码都不知，只傻站着拍门禁面板——那上面贴着褪色的物业通知，右下角有枚模糊的指纹，他当时还纳闷是谁的。
“你…你怎么…”他嘴唇发白。
小茹咽下葡萄，指尖抹去唇边汁水：“物业王师傅是我初中同学他爸。他说有个戴鸭舌帽的小伙子总在那儿转悠，眼神跟丢了魂似的。”她忽然倾身向前，发丝垂落，“姜金阳，你是不是以为，只要我不出现，那些事就不存在？”
姜金阳想后退，脊背却抵住按摩椅冰凉的金属扶手。他看见小茹瞳孔里映出自己扭曲的倒影，像被投入深潭的碎玻璃。
“你爸秦正风上个月来过店里。”小茹声音忽然低下去，像怕惊扰什么，“他坐在这张椅子上，点了十二次钟。每次都是找你。”她顿了顿，“但没让你上钟。”
姜金阳呼吸停滞。父亲？那个三年没跟他通电话的父亲？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他来干什么？”
“问你什么时候还钱。”小茹平静地说，“他带了张纸——不是欠条，是你当年写给他的‘赡养承诺书’。上面写着‘若本人出国留学，愿以未来十年收入偿还家庭培养费用’。”她轻轻敲了敲果盘边缘，“你知道吗？你爸走的时候，把桌上最后一颗荔枝吃了。他说这果盘真甜，比你小时候给他买的便宜得多。”
张雅雯突然收了笑，默默把按摩油瓶往姜金阳手边推了推。史嘉嘉停下动作，悄悄扯了扯她衣角。
姜金阳盯着自己颤抖的手。那双手曾为秦淮茹抄过整本《西方哲学史》笔记，曾在她发烧时整夜换额头上冰毛巾，也曾攥着录取通知书在火车站台狂奔三公里只为追回她转身离去的背影。如今这双手沾满廉价精油，在空调冷风里泛着微光，像具被生活剥蚀殆尽的空壳。
“继续按。”小茹说。
姜金阳闭了闭眼，拇指重新按上她足弓。力道很轻，带着种近乎虔诚的笨拙。他忽然想起大学物理课——老师讲过，人体足底有七千多个神经末梢，每处穴位都连接着不同脏腑。那么此刻他按压的这个位置，是否正通往她心脏跳动的频率？是否能触到当年拒绝他时，那颗心脏曾怎样剧烈震颤？
“力度不够。”小茹忽然说。
姜金阳一怔。
“你按得像在哄婴儿睡觉。”她脚踝微转，露出内侧一道浅褐色旧疤，“这儿，三年前摔的。你忘了？”
姜金阳当然记得。那是毕业典礼前夜，她在天台哭湿了他整件衬衫，说要去北方读研。他抱着她往下跳，自己垫底摔裂尾椎骨，而她脚踝撞上水泥台阶。救护车鸣笛声里，她攥着他手指说：“等我回来就答应你。”——后来她没回来，只寄来一张明信片，背面写着“北方的雪比南方的雨更冷”。
“现在。”小茹的声音斩断回忆，“用力。”
姜金阳深吸气，指腹重重碾过那道旧疤。疼痛让小茹脚趾绷直，脚链银铃骤然急响。他盯着那串铃铛，忽然发现其中一枚刻着极小的“QH”字样——秦淮茹名字缩写。他送她的生日礼物，她竟一直戴着？
“叮——”上钟提示音响起。
张雅雯懒洋洋伸懒腰：“哎呀，我这单结束啦！小茹，给你兄弟多加二十分钟呗？我看他手都酸了。”她冲姜金阳眨眨眼，“放心，算我请客——就当感谢你当年请我喝的十杯珍珠奶茶。”
姜金阳喉咙发紧。他确实请过。大一时她随口说喜欢，他便每天排队买一杯，连续三个月，直到她朋友圈晒出和别人喝同款奶茶的照片。
小茹却摇头：“不用。”她看向姜金阳，“你刚才背守则时，第八条怎么念的？”
姜金阳下意识接：“诚信专业…严禁虚假宣传、擅自加钟或收取额外费用…”
“记性不错。”小茹颔首，“所以——”她忽然抬脚，足弓轻巧抵住他胸口，“现在，开始真正的服务。”
姜金阳猝不及防向后仰，后脑撞上按摩椅靠背。剧痛炸开的刹那，他看见小茹俯身靠近，发梢扫过他鼻尖，带着淡淡雪松香——和当年她书包里那盒进口橡皮擦的味道一模一样。
“记住，”她声音轻得像叹息，“顾客永远是对的。”
空调冷风拂过汗湿的额角，姜金阳望着天花板旋转的吊扇，忽然觉得那扇叶像极了大学时他们共用的旧风扇。那时她总嫌风太大，他便一次次踮脚去调档位。如今他再次踮起脚尖，却只为够到她脚踝上方三寸——那里有颗小小的褐色痣，像一粒被时光遗忘的星子。
他拇指缓缓下移，按上她足跟腱。小茹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他。灯光在她瞳孔里碎成无数细小的光点，像当年操场夜跑时，她耳机里漏出的《RiverFlowsinYou》钢琴曲——他偷偷录下来，存在手机最隐蔽的文件夹，命名“未发送的告白”。
果盘里葡萄只剩三颗。史嘉嘉掰开一颗，紫红果肉饱满欲滴。张雅雯忽然开口：“小茹，你猜他刚才偷拍门禁系统，是想找谁？”
小茹没回答，只将最后一颗葡萄放进嘴里，慢慢咀嚼。果汁在舌尖迸裂的微响里，她忽然说：“姜金阳，你爸走之前，让我转告你一句话。”
姜金阳屏住呼吸。
“他说——”小茹凝视着他泛红的眼眶，“‘儿子，别学我。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在你妈病床前，把那句‘对不起’说完。’”
吊扇嗡嗡转动，光影在姜金阳脸上缓慢流淌。他忽然想起母亲病危时，自己正为出国签证焦头烂额，连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都成了催命符。而父亲独自守在ICU门外，烟灰缸堆满十七个烟头。
“现在，”小茹收回脚，赤足踩在他刚擦过的拖鞋上，“服务时间到。结账吧。”
姜金阳茫然抬头，看见张雅雯冲他比了个“V”字手势。史嘉嘉悄悄塞给他一张纸巾——上面用口红潦草写着：“快擦汗！你额头油得能炒菜了！”
他慌乱接过，指尖触到纸巾上未干的胭脂红。抬头时，小茹已起身整理衣襟，腕间银铃在空气中划出清越余韵。她走向门口，背影挺直如初春新竹，仿佛从未被生活折弯过半分。
“对了，”她握住门把手，忽而回头，“下月十五号，我妈生日。她总念叨想吃你做的红烧肉——当年你第一次上门，就靠这道菜赢了我爸。”
姜金阳怔在原地，听见自己心跳声擂鼓般撞击耳膜。窗外霓虹灯牌闪烁，映亮门楣上鎏金大字：“福满堂足浴养生会所”。那“福”字最后一笔勾得极长，像一道未完成的句点，悬在半空，静待落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