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结婚,我韵子向来拿钱办事啊!

    “妈,朵朵现在在金店呢,说是今天想买五金……”
    陈飞给他妈打电话了。
    这事挺大,要花的钱也挺多的,肯定要告诉他妈一声。
    陈飞习惯了从小不管什么事都要跟他爸妈商量,这事自然也要商量。...
    林晚把手机倒扣在化妆镜前,镜面映出她微微蹙起的眉。窗外雨丝斜织,梧桐叶被风推着撞向玻璃,发出细碎又固执的声响。她没开灯,只借着灰白天光看自己——眼尾一道浅淡的青痕,是昨夜三点改完第三版合同后伏在键盘上睡着留下的;耳后还沾着半片干枯的茉莉花瓣,是早上匆匆别进发髻时掉的;左手无名指内侧有一道极细的划痕,像被谁用指甲不经意刮过,其实只是今早撕快递单时被纸边咬了一口。
    她没动。就那么坐着,听雨声,等时间一寸寸爬过皮肤。
    七点零三分,门铃响了。
    不是按的,是叩的。三长两短,停顿精准得像节拍器。林晚睫毛颤了颤,起身时裙摆扫过椅背,带起一阵若有似无的雪松冷香。她拉开门,陈砚站在雨檐下,肩头洇开一小片深色水痕,手里拎着一个扁平的牛皮纸袋,封口用蜡漆封着,印着“云岫山房”四个小篆。
    “你迟到了四十七秒。”林晚侧身让开,“按合同第七条第二款,每延迟一分钟,违约金五百。”
    陈砚把纸袋递过来,没接话。他今天穿了件墨灰衬衫,领口解到第二颗,袖子挽至小臂,腕骨凸出,手背上几道旧疤叠在新愈的擦伤里,像地图上未标示的暗河。他目光扫过林晚耳后的花瓣,喉结动了一下,才说:“伞在楼下车里。我跑上来的。”
    林晚接过纸袋,指尖擦过他手背的伤疤,没缩回。“跑?你右膝半月板撕裂刚拆钢钉三个月,医生说禁止剧烈运动。”
    陈砚垂眼看着她,忽然笑了下,那笑却没达眼底:“你连我康复训练记录都调过?”
    “不。”林晚转身往里走,高跟鞋敲在木地板上,清脆如算珠,“我上周三在仁和医院停车场见过你。你拄拐绕着喷泉走了十七圈,最后扶着栏杆喘了四分二十三秒。我数的。”
    陈砚没跟进来。他靠在门框上,雨水顺着屋檐滴落,在他脚边积起小小一洼,倒映着楼道顶灯惨白的光。“你记性真好。”他说,“好得让人害怕。”
    林晚在玄关柜前停下,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擦掉耳后那片花瓣。“怕什么?怕我揭穿你三年前根本没去维也纳进修?还是怕我告诉你妈,你偷偷卖了西山那套别墅给‘星尘’补窟窿?”
    纸袋在她手里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没拆封,只是掂了掂重量——比预想中轻。
    陈砚终于迈步进来,反手带上门。雨声骤然被隔绝在外,世界安静得只剩彼此呼吸的节奏。他走到林晚身后半步,影子将她完全吞没。“林晚。”他声音压得很低,“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晚转过身。
    两人距离近得能看清对方瞳孔里细微的震颤。她仰头,视线平直地撞进他眼底:“我要你承认,当年是你主动删掉我所有联系方式,不是我拉黑你。”
    陈砚瞳孔骤然收缩。
    窗外一道闷雷滚过,天光霎时暗沉如墨。林晚却在这片暗里清晰看见他左眼睑下极细微的一跳——那是他撒谎时才会有的生理反应,从十八岁起就没变过。
    她抬手,食指轻轻抵住他心口:“这里,跳得比刚才快了12%。”
    陈砚没躲。他只是盯着她,像在确认一件失而复得又即将打碎的瓷器。“所以呢?”他嗓音沙哑,“承认了,你就能信我?”
    “不能。”林晚收回手,指尖捻了捻,仿佛还残留着他心跳的余温,“但至少我能确定,你还在乎我说的话。”
    她退后半步,终于撕开纸袋封口。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张泛黄的胶片,边缘卷曲,中央是两枚并排的指纹——一枚清晰完整,一枚带着半道模糊的刮痕。林晚拿起胶片对着窗光细看,那刮痕的位置,恰好对应她左手无名指内侧的伤口走向。
    “云岫山房”是城东一家老式照相馆,专做银盐胶片修复。十年前,林晚母亲病危住院,陈砚每天骑自行车往返三十公里送汤药,林晚在病房门口等他,两人常在医院天台分享一副耳机听同一首歌。那天暴雨突至,他们躲在天台铁皮棚下,陈砚用胶片相机给她拍了张逆光剪影。后来胶片遗失,林晚找遍全城也没寻回。
    “你留着它?”她问。
    “我烧过三次。”陈砚说,“火苗刚舔到边,手就抖得拿不住镊子。”
    林晚没说话。她把胶片放回纸袋,转身走向厨房。水流声响起,她拧开水龙头,冲洗手腕上不知何时蹭到的一点蓝墨水——那颜色很特别,是陈砚惯用的百乐74墨水,靛青里泛着紫调,遇水会晕染成雾状。
    陈砚跟着她进了厨房,倚在料理台边,看她洗杯子、煮咖啡、从橱柜最上层取下那只落了薄灰的蓝色珐琅杯——杯底刻着一行小字:ToL.W.—Y.X.2013.05.17。
    那是他们初遇的日子。陈砚在旧书市淘到一本绝版《城市地理》,扉页夹着张手绘地图,标注着七处废弃地铁站。林晚蹲在他摊位前看了半小时,抬头时睫毛上还沾着书页扬起的浮尘。“这个地图……”她指着第三站,“轨道尽头有扇锈铁门,门缝里能看见光。你进去过?”
    陈砚摇头。林晚笑了:“我进去过。门后是座荒废的钟楼,钟停在三点十七分。”
    那天之后,陈砚开始画更多地图。林晚则总在每张图背面写一行字,日期、天气、以及一句毫无逻辑的话,比如“今天的云像融化的奶酪”,或者“消毒水味让我想起小时候偷吃蜂蜜被蜇了手指”。
    咖啡机发出低鸣。林晚把两只杯子放在托盘里,转身时衣袖掠过陈砚手臂,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静电。“你胃不好,少喝黑咖。”她说着,把其中一只杯子推到他面前,“加了燕麦奶,温度六十度。”
    陈砚盯着杯沿。那里有一道极细的釉裂,是去年冬天林晚摔过一次后自己修补的,裂痕走向与胶片上那道刮痕竟有七分相似。“你怎么知道我今天会来?”
    “我不知道。”林晚端起自己的杯子,热气氤氲中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清亮,“但我猜你会来。因为你妈今早打了三个电话给我,说你凌晨两点在她书房翻箱倒柜,找一份二十年前的公证委托书。”
    陈砚端杯子的手顿住。
    “她没告诉我内容。”林晚吹了吹咖啡表面,“但她说,你找到委托书后,坐在地板上笑了整整五分钟,然后开始哭。”
    厨房陷入沉默。只有咖啡机余温散发的微响,像某种缓慢的心跳。
    林晚忽然问:“陈砚,如果我现在告诉你,我根本没拉黑你。那天我手机丢了,SIM卡被人拔走,而你所有来电都显示‘已关机’——是因为我换了号,却没来得及告诉你。”
    陈砚猛地抬眼。
    “但我不打算现在告诉你。”林晚喝了一口咖啡,舌尖尝到一丝苦后回甘的甜,“因为我想看看,当你以为全世界都抛弃你的时候,你还会不会记得,十年前在天台铁皮棚下,你答应过我什么。”
    她放下杯子,陶瓷与木托盘碰撞出清越一声。“你说,只要我开口,你就带我去任何地方。”
    陈砚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林晚却已经转身走向客厅,从沙发垫下抽出一份文件——正是昨天陈砚派人送来的收购协议,条款密密麻麻,唯独第一页右上角,被她用红笔圈出一个坐标:东经116°23'48",北纬39°54'21"。
    “这是哪儿?”她问。
    陈砚没看文件,目光锁在她后颈一截白皙的皮肤上——那里有颗很小的痣,像一粒被遗忘的墨点。“北京地铁14号线废弃段。”他说,“终点站叫‘栖霞’,实际从未启用。图纸上标着‘预留站’,但二十年前施工时,工人在隧道尽头发现了一面完整的岩壁,上面有天然形成的钟乳石纹路,形似展翅的鹤。”
    林晚脚步微顿。
    “你妈的委托书,就是授权我把这片区域改造成地下艺术空间。”陈砚的声音很轻,“她说,当年你爸参与设计时,在岩壁背面留下过东西。只有你知道是什么。”
    林晚缓缓转过身。
    窗外雨势渐歇,云层裂开一道缝隙,阳光斜斜切进来,恰好落在她脚边。光柱里浮尘飞舞,像无数微小的星辰在旋转。
    她忽然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诮,是真正意义上的笑,眼角弯起,露出左边一颗小小的虎牙。“原来你妈知道。”她说,“她一直都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拿到‘栖霞’的开发权。”
    陈砚点头:“她上周三约我在‘云岫山房’见面。给了我这个。”他从内袋掏出一枚铜制钥匙,掌心摊开时,阳光在金属表面跳跃,“她说,你爸临终前最后画的不是图纸,是一张藏宝图。起点是栖霞站,终点……”他顿了顿,“是你出生那天,他给你写的那封没寄出去的信。”
    林晚没接钥匙。她只是静静看着那枚铜钥,看着它被阳光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边,像一枚凝固的句点。
    “信里写了什么?”她问。
    “不知道。”陈砚收拢手掌,钥匙边缘硌进皮肉,“但我知道,你爸在信封背面写了行小字——‘若晚晚寻至此处,请替我告诉她:光不是从外面照进来的,是她自己心里先有了光。’”
    空气凝滞了一瞬。
    林晚忽然抬手,指尖拂过陈砚手背那道新愈的擦伤。这一次,他没躲。
    “你膝盖还疼吗?”她问。
    “不疼。”陈砚声音发紧,“但每次下雨,旧伤会发痒。”
    林晚收回手,转身走向阳台。雨彻底停了,整座城市被洗得透亮,远处西山轮廓清晰如墨线勾勒。她推开玻璃门,风裹着湿润的草木气扑面而来。
    陈砚跟出来,站在她身侧半步之遥。
    “陈砚。”林晚望着山峦,声音很轻,却像投入深潭的石子,“你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吵架,是因为什么?”
    “你说我太理性。”陈砚答得很快,“像台精密仪器,连心跳频率都要校准到误差0.3%以内。”
    “不对。”林晚摇头,“是因为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躺在医院输液,你却在隔壁会议室谈并购案。护士来换药时,你正用激光笔指着投影幕布说‘此处估值应下调1.7%’。”
    陈砚闭了闭眼。
    “可我没生气。”林晚忽然转头看他,“我只是突然觉得,我们之间隔着一道透明墙。我看得到你,你也能听见我说话,但所有温度、所有气味、所有真实的震颤,都被那堵墙挡住了。”
    陈砚喉结上下滑动:“后来我辞职了。”
    “对。”林晚点头,“你辞了投行总监的职位,跑去学古建修复。可你修复的从来不是砖瓦,是你自己——一道又一道,把那些裂缝填满,直到再没人能看出你曾经碎过。”
    她停顿片刻,目光落在他袖口露出的一截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老式机械表,表带是磨损严重的棕色皮质,表盘玻璃有道细长裂痕,像一道愈合的旧伤。
    “这块表,”她问,“修过几次?”
    “七次。”陈砚低头看着表,“最后一次,是我亲手焊的游丝。断了三次,重装了五遍发条。”
    林晚忽然伸手,指尖轻轻按在表盘裂痕上。“你修表的时候,想过它为什么偏偏裂在这里吗?”
    陈砚怔住。
    “因为游丝震频最高。”林晚收回手,声音轻得像叹息,“最敏感的地方,最容易受伤,也最难修复。”
    她转身走向屋内,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节奏比来时慢了半拍。“协议我签了。”她说,“但有两个条件。”
    陈砚立刻挺直脊背:“你说。”
    “第一,栖霞站改造全程由我监工。”林晚停在玄关,弯腰换鞋,“第二——”她直起身,目光平静地迎上他,“从今天起,你手机里所有加密文件夹,密码改成我生日。不是年份,是具体到秒。”
    陈砚瞳孔微缩。
    “我知道你设了三重验证。”林晚拎起包,转身时发梢扫过空气,“第一重是生物识别,第二重是虹膜扫描,第三重……是你右耳后那颗痣的三维建模数据。但你忘了,上周三在仁和医院停车场,你摘下眼镜擦汗时,我拍下了你耳后的痣。”
    她拉开门,雨后清冽的空气涌进来。“顺便说,你新换的手机壳,内衬夹层里那张SIM卡,我已经复制过了。所以别想着临时改密码。”
    陈砚没动。他站在玄关阴影里,像一尊被时光遗忘的雕塑。只有那块裂痕纵横的机械表,在他腕间发出极其微弱的咔哒声——那是游丝在重新校准振频。
    林晚跨出门槛,又顿住。“对了,”她没回头,“你妈让我转告你:西山别墅的买家,是她老同学的儿子。那人上周刚从维也纳回来,带了三盒你最爱吃的榛果巧克力。”
    陈砚猛地抬头。
    林晚终于回头,阳光落在她睫毛上,投下两小片颤动的影。“所以,”她微笑,“你根本不用卖房。”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拢。
    陈砚独自站在玄关,听那咔哒声渐渐与自己心跳重叠。他抬起手腕,表盘裂痕在光下蜿蜒如河。忽然,他拇指用力一按,表盖弹开——里面没有机芯,只有一小片干枯的茉莉花瓣,花瓣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写着:2013.05.17。
    他把它贴在唇边,停留了三秒。
    然后,他拨通助理电话,声音冷静得像手术刀:“取消今晚所有行程。通知法务部,把收购协议里第七条第二款违约金条款,改成‘零’。”
    挂断电话,他走向厨房,打开冰箱取出一盒燕麦奶。冷藏室灯光亮起的刹那,他瞥见冰箱内壁贴着一张便签,字迹清秀:
    【牛奶过期了,新买的在橱柜第三层。
    P.S.你上次落在我这儿的袖扣,我镶进项链吊坠里了。
    ——L.W.】
    陈砚指尖抚过便签一角,那里有半枚模糊的唇印,像一滴未干的露。
    他没碰那盒燕麦奶。
    而是打开橱柜,取出一只青瓷小碗——碗底同样刻着细小的字:ToY.X.—L.W.2013.05.17。
    他舀了一勺蜂蜜,慢慢搅进温水里。蜂蜜在水中缓缓旋转,金黄粘稠,像凝固的黄昏。
    窗外,一只白鸽掠过楼宇间隙,翅膀划开澄澈的蓝天。陈砚仰头喝尽碗中蜜水,喉结滚动时,那道旧疤在光下泛出珍珠母贝般的光泽。
    他忽然想起十年前那个暴雨天。铁皮棚顶被雨点砸得噼啪作响,林晚的发梢滴着水,睫毛上沾着碎光,笑着把耳机塞进他耳朵里。
    音乐是肖邦的《雨滴》前奏。
    而此刻,他腕间那块裂痕纵横的表,正以分毫不差的节奏,咔哒、咔哒、咔哒——
    数着光重新照进来的每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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