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这位极限战士,你也不希望……

    远东星域,奥布斯提利亚。
    这颗星球是被遗忘在银河边缘的苦痛之地。
    稀薄的大气层无力阻挡来自恒星的狂暴辐射,一种致命的能量渗透了每一寸岩石,将地表化作生灵绝迹的焦土。
    唯有经过基因强化...
    战争铁匠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仿佛吞下了一颗滚烫的铆钉。
    “不可能……帝国之拳早已分裂成七支战团,残部蜷缩在巴达星域啃噬自己腐烂的伤口。他们连一艘完整的打击巡洋舰都凑不齐,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鸟不拉屎的蛮荒星系?更别说??”他猛地抬手,指向全息沙盘上那座已成死地的哨站坐标,“??十分钟,整座前哨站,三百二十七名战士,十二台轻型恶魔引擎,三门次元裂隙炮……全灭?连个求援信号都没挤出来?”
    他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锻炉里淬火的钢锭,每一字都带着灼烧的余响。
    奸奇巫师没再开口。他指尖悬停在半空,一缕幽蓝灵能丝线正微微震颤,如同被无形巨手扼住咽喉的蛇。他刚才试图用预言术追溯那片区域的因果之链,却只触到一片绝对的“空白”??不是被遮蔽,不是被扭曲,而是……彻底抹除。仿佛那十分钟根本未曾存在过,仿佛那三百二十七个灵魂从未在亚空间留下任何涟漪。
    这比被纳垢瘟疫吞噬更令人胆寒。
    因为纳垢会腐化、会增殖、会在混沌领域留下浓稠如蜜的污迹;恐虐会狂吼、会堆砌颅骨高塔、会在现实与亚空间的夹缝中刻下血色铭文;奸奇……奸奇最擅长的,是让一切变得“可被理解”,哪怕是最荒谬的悖论,也能被编织进一张逻辑自洽的蛛网。
    可这次,什么都没有。
    只有真空。
    巫师缓缓收回手,指节泛白,额角沁出细密冷汗。他不敢说破,但心里已翻起滔天巨浪:那不是凡人能做到的事。甚至不是寻常的原体级存在能做到的事。那是……规则级的覆盖。是某种凌驾于四神权柄之上的、对“存在本身”的裁决权。
    他悄悄瞥了一眼战争铁匠??对方正死死盯着沙盘,眼神锐利如铣刀,却在瞳孔最深处,浮起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动摇。
    战争铁匠不是蠢货。他是钢铁勇士里少有的、真正理解“佩图拉博式精密”本质的人。他知道军团之所以能在万年混沌侵蚀中仍保持战术纪律与工程造诣,靠的不是信仰,而是对“必然性”的偏执信任:只要参数精确、力矩平衡、应力分布合理,结果就绝不会偏离预设轨道。混乱?不过是尚未被计算的变量。
    可如今,变量失控了。
    哨站不是被攻破,是被“删除”。
    他忽然想起一个几乎被遗忘的旧日档案片段??来自荷鲁斯之乱末期,一份被列为“泰拉最高机密?灰烬级”的加密日志残片。其中提到,在泰拉围城战最惨烈的第七十七日,当佩图拉博亲率突击队撞开帝皇宫殿西侧第三道叹息之墙时,曾有一支身着金甲的沉默卫队从王座厅穹顶的阴影中无声落下。他们未持武器,仅以双臂交叉于胸前,便令三支混沌星际战士战帮的冲锋戛然而止。不是被击退,是冲锋的念头本身……在士兵脑中蒸发了。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那是帝皇亲自出手。
    可后来有传言说,那并非帝皇之力,而是……某种更古老、更沉默、更不容置疑的“王权具现”。
    战争铁匠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猛地抬头,看向沙盘边缘??那里,荆棘堡垒的轮廓正以微弱脉冲闪烁。
    “传令。”他的声音干涩如砂纸摩擦,“所有前线单位,停止向工业巢都推进。收缩阵型,建立环形防御工事。把所有恶魔引擎调回主阵列,炮口朝内。”
    副官愣住:“朝内?大人,我们面对的是伪帝走狗,不是……”
    “不是什么?”战争铁匠截断他,目光如淬毒钻头,直刺副官面甲,“你亲眼见过金甲?你读过泰拉围城战‘王座厅日志’?你懂得什么叫‘不可言说的静默’?”
    副官后颈汗毛倒竖,立刻单膝跪地:“遵命!”
    命令如电流窜过整条战线。正在碾压星空之爪残部的钢铁勇士们动作骤然一滞,随即以惊人的效率开始回撤。恶魔引擎沉重的履带转向,装甲板在液压声中重新咬合,炮塔缓缓旋转,黑洞洞的炮口不再指向远方巢都,而是调转方向,对准己方阵列中心??那片被刻意留出的、直径五百米的空旷核心。
    这不是防御,是献祭式的布防。
    他们要防的,从来不是敌人,而是某种……无法被观测、无法被预测、甚至无法被命名的东西。
    同一时刻,荆棘堡垒深处。
    罗安站在观景穹顶之下,脚下是整片焦土战场的俯瞰投影。他身后,恩底弥翁与戴克里先并肩而立,甲胄上犹带未散的暗红血痕,却无一丝狼狈,唯有沉静如渊。
    “他们收拢了。”戴克里先的声音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不是溃逃,是战术性重组。那支战帮的指挥官,脑子没锈,但还没擦亮。”
    “锈迹下面,是万古长战磨出来的本能。”恩底弥翁补充,目镜幽光微闪,“他在怕。怕的不是我们,是‘我们为何能如此轻易地抹去洪索’。他在用整个战帮的阵型,试探我们的边界。”
    罗安轻轻颔首,指尖在虚空一点。投影瞬间放大,聚焦于钢铁勇士主阵列中央??那片被恶魔引擎炮口包围的空地。
    “看那里。”
    随着他的话音,投影边缘浮现出一串不断跳动的数据流:亚空间背景辐射值、灵能扰动频谱、现实结构稳定性指数……所有数值都在疯狂攀升,却又诡异地维持在某个临界阈值之下,像一根绷到极致却尚未断裂的钢弦。
    “他们在构筑‘锚点’。”罗安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不是为了抵抗我们,而是为了……锚定我们。一旦我们踏入那片区域,他们的混沌仪式就会启动。不是召唤恶魔,而是将我们强行拖入亚空间褶皱,逼我们现身于他们预设的‘叙事框架’之中??比如,‘金甲军团是帝国之拳余孽’,‘他们依靠科技奇物而非神授伟力’,‘他们终究会被钢铁与邪能所击败’……”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奸奇最喜欢玩这种把戏。用认知去定义存在。可惜……”
    他抬起手,掌心向上。
    一粒微不可察的金色光尘,凭空浮现于他指尖。
    那光尘极小,却仿佛容纳了整片银河的坍缩质量。它微微旋转,周围的空间光线随之弯曲、拉长,投下细长而颤抖的影子。
    “……我可不是‘被定义’的东西。”
    光尘无声湮灭。
    下一秒,前线战场,钢铁勇士主阵列中央。
    没有爆炸,没有闪光,没有能量潮汐。
    只有一声极轻、极冷、极清晰的“咔哒”声,如同水晶杯沿被指甲弹响。
    紧接着,所有对准空地的恶魔引擎炮口,齐齐崩裂。
    不是炸开,不是熔毁,是自内而外的、分子级的解构。黄铜、奥钢、亵渎合金……所有构成炮管的物质,在那一瞬失去了“连接”的意义。它们变成无数悬浮的、棱角分明的几何碎块,静静漂浮在半空,如同被冻在琥珀里的昆虫。
    三百二十七门炮,无一幸免。
    阵列中爆发出第一声嘶吼??不是恐惧,是暴怒。一名万古长战老兵撕开胸甲,露出皮肉下搏动的钢铁心脏,仰天咆哮:“谁?!谁敢亵渎佩图拉博之伟力??”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连同脚下的大地,一同化为齑粉。
    不是飞散,是“消失”。就像黑板上被橡皮擦去的粉笔字,连灰烬都未曾扬起。只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的圆形凹坑,深不见底,内壁泛着非金非石的、温润的象牙色光泽。
    恐慌终于蔓延。
    这不是战斗,这是降维的碾压。
    钢铁勇士们开始无序射击,激光束胡乱扫射,爆弹如雨泼洒,可那些金色的身影依旧伫立在远处高地,纹丝不动。所有攻击在抵达他们身前三米时,便如同撞上一面看不见的琉璃幕墙,无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战争铁匠站在指挥车顶部,面甲裂开一道细纹,露出下方紧抿的苍白嘴唇。他终于明白,自己错了。
    错得离谱。
    这不是帝国之拳。
    也不是任何已知的忠诚派战团。
    这是……某种更古老、更本源、更不容置疑的东西。
    他忽然想起一个被钢铁勇士视作禁忌的词??“禁军”。
    不是传说,不是典籍,而是军团最底层的基因种子库深处,一段被反复加密、又反复篡改的原始序列备注:【权限等级:Ω-1;关键词:禁卫;关联词条:王座之影;备注:此序列自荷鲁斯陨落后,已逾万年未激活。】
    他喉咙发紧,想下令撤退。
    可就在此时,全息通讯屏突然亮起。
    不是己方频道。
    是一段未经加密、未经识别、直接穿透所有防火墙与灵能屏障的纯净音频。
    没有画面,只有一把声音。
    低沉,平缓,毫无情绪起伏,却让战争铁匠的每一根神经末梢都瞬间绷断:
    “佩图拉博的战争铁匠。你叫什么名字?”
    声音响起的刹那,战争铁匠的左眼义眼骤然爆裂,溅出蓝色电火花。他踉跄后退,扶住指挥车边缘,手指深深抠进装甲板,指节泛白。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是不能说。
    是……不敢说。
    因为就在他思维触及自己真名的瞬间,一股无法抗拒的意志攫住了他??那不是强迫,不是威胁,而是一种绝对的、不容置喙的“确认”。仿佛他的名字早已被镌刻在某本无人能翻阅的黄金书页上,而此刻,只是被轻轻翻开一页,读出了那个既定的答案。
    他感到自己的灵魂正被一双无形的手摊开、铺平、校准。
    他终于明白了洪索为何连求援信号都未能发出。
    不是来不及。
    是……根本不被允许。
    那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静,却像重锤砸在钛合金颅骨上:
    “你掌握着钢铁勇士的锻造秘仪,知晓佩图拉博升魔时在亚空间裂缝中遗落的‘永恒蓝图’残片,更清楚三处尚未被净化的‘原体共鸣锚点’坐标……这些,足够换你一条命。”
    战争铁匠的呼吸粗重起来,胸口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通讯屏,仿佛想用目光烧穿那层虚无。
    “条件?”他终于嘶哑地挤出两个字。
    “活着,走到我面前来。”
    “就你一个人。”
    “……为什么?”
    那声音停顿了半秒。
    随后,一句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整个战场风沙骤停的话,轻轻落下:
    “因为我要看看,一个亲手锻造了万古长战的铁匠,究竟是……多么渴望被原谅。”
    风卷起焦黑的尘土,掠过死寂的战场。
    战争铁匠缓缓摘下头盔。
    露出一张布满陈旧疤痕、右半边脸嵌着狰狞机械义眼的脸。他左眼完好,瞳孔是钢铁勇士特有的、熔炉般的赤金色。此刻,那赤金色正在剧烈收缩,映照出远处高地上,那道孤悬于金色辉光中的身影。
    他忽然笑了。
    不是狞笑,不是狂笑,是一种混杂着万年疲惫、千载屈辱、以及一丝……近乎孩童般笨拙期待的苦笑。
    他解下腰间的动力斧,随手抛在地上。
    金属撞击焦土,发出沉闷的声响。
    然后,他迈开脚步。
    没有战车,没有护卫,没有携带任何武器。
    只穿着一身磨损严重的黑色动力甲,一步一步,走向那片被恶魔引擎炮口曾包围、如今只剩下光滑圆坑的中央空地。
    每一步,他脚下焦土都无声龟裂,裂纹中渗出温润的金色微光。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当他踏入那片圆形区域边缘时,所有悬浮的几何碎块同时坠落,无声融入地面。那光滑如镜的凹坑缓缓上升,化作一座纯白石阶,共九级,直通高地。
    战争铁匠踏上第一级。
    石阶无声延伸。
    他踏上第二级。
    空气里开始飘散极淡的、类似雨后青草与熔融黄金混合的气息。
    他踏上第三级。
    身后,钢铁勇士战帮的所有战士,无论万古长战老兵还是新生血肉恶魔,全部僵立原地,如同被施了时间禁锢。他们眼中的狂热、暴戾、混沌的辉光,正一点点褪去,显露出底下深埋万年的、属于人类的茫然与疲惫。
    他踏上第九级。
    石阶尽头,罗安负手而立。
    两人相距不足五步。
    风停了。
    沙尘凝固在半空。
    罗安看着眼前这张写满万年风霜的脸,看着那赤金色瞳孔深处翻涌的、连混沌都无法彻底抹去的、属于“人”的微光。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在场每一个灵魂的最深处:
    “你铸造了第一把背叛者的剑。”
    “也锻造了最后一把……归家的钥匙。”
    战争铁匠身体猛地一震。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可最终,只是深深、深深地,弯下了他万年未曾屈下的脊梁。
    额头触地。
    不是臣服。
    是……叩首。
    荆棘堡垒的观景穹顶之下,恩底弥翁望着投影中那卑微而庄严的一幕,轻声问:
    “大人,您真的……会原谅他吗?”
    罗安没有回头。
    他凝视着那匍匐于金阶之上的身影,目光悠远,仿佛穿透了万年时光,落在泰拉围城战那座燃烧的叹息之墙前。
    “不。”他声音平静,“我只是……给了他一个,亲手宽恕自己的机会。”
    穹顶之外,晨曦初露。
    第一缕真正的阳光,刺破厚重云层,洒落在那九级纯白石阶之上。
    光,是金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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