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4章 猜测

    两人身形一动,如同两道轻烟,沿着一条更为隐秘、只有历任大家长才知晓的捷径,提前赶往那条暗道的出口——位于数里之外一片乱石嶙峋的荒谷之中。
    他们刚到不久,就见那伪装成巨石机关的出口缓缓移开,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踉跄着钻了出来,正是左肩染血、脸色苍白的慕子蜇。
    他显然中了唐怜月最后的暗器,气息紊乱,正欲辨认方向逃离。
    然而,他刚抬起头,就看到两道身影如同索命的无常,静静地站在他前方不远处。
    月光下,他看清了那两人的面容,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极致的惊恐与难以置信:“是……是你们?!你们怎么会……”
    苏昌河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冰冷的杀意。
    他没有给慕子蜇任何说话或反应的机会,身形如同鬼魅般欺近,融合了阎摩掌与虚怀功的全新内力凝聚于掌心,一掌拍出!
    掌风凌厉,带着一股湮灭一切的死亡气息!
    慕子蜇本就身受重伤,又处于惊骇之中,根本来不及做出有效抵抗。
    “嘭!”
    一掌结结实实地印在他的胸口。
    慕子蜇身体猛地一震,双眼暴突,鲜血如同喷泉般从口鼻中涌出。
    他死死地盯着苏昌河,似乎想说什么,却只能发出“嗬嗬”的漏气声,随即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气绝身亡。
    苏昌河看也没看他的尸体,俯身从他紧紧握着的眠龙剑上,熟练地扭动剑柄处一个极其隐蔽的机括,只听“咔哒”一声,一小截中空的、雕刻着复杂花纹的金属钥匙掉了出来。
    他将其迅速收起,然后又手法精准地将剑柄复原,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走吧。”苏暮雨在一旁淡淡道,目光扫过慕子蜇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苏昌河点了点头,将眠龙剑随意丢在慕子蜇尸体旁边,两人不再停留,身形几个起落,便彻底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之中。
    取回钥匙,两人毫不停留,径直返回小镇接上忐忑不安的萧朝颜。
    “事情都办完了,我们回家。”苏暮雨言简意赅地对萧朝颜说道。
    萧朝颜看着他们平安归来,悬着的心终于落下,重重地点了点头。
    三人不再耽搁,快马加鞭,日夜兼程,朝着他们共同建立的那个远离江湖纷争、名为“闲云”的山庄而去。
    跋涉多日,闲云山庄那熟悉的轮廓终于出现在云雾缭绕的山峦之间。
    踏入山庄大门,一股宁静祥和的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江湖的血雨腥风形成了鲜明对比。
    苏暮雨将略带局促的萧朝颜引至众人面前。
    山庄里的成员多是他们从暗河带出的旧部,或是机缘巧合下收留的孤苦之人,彼此之间早已如同家人。
    “这位是萧朝颜,是我之前安置在家园的妹妹,以后便是我们自己人。”
    苏暮雨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
    众人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面容清秀、眼神带着一丝怯生生的女子,但见是苏暮雨亲自带回,又听闻姓“萧”,一些心思灵敏的旧部隐约猜到了些什么,却都默契地没有多问。
    萧朝颜看着眼前这些目光各异却并无恶意的人们,深吸一口气,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抱了抱拳,声音虽轻却清晰:“朝颜见过各位,日后……还请多多关照。”
    苏昌河在一旁笑嘻嘻地补充道:“朝颜妹子以后就住在这里了,大家多照应着点,可不许欺负她啊!”
    他这插科打诨的话顿时让气氛轻松了不少,几个相熟的人也笑着应和起来。
    萧朝颜看着这融洽的氛围,心中那份离乡背井的不安也渐渐消散,脸上露出了踏入山庄后的第一个真切笑容。
    是夜,山庄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然而,这份宁静却被慕青羊带来的一个消息打破了。
    慕青羊如今负责山庄外围的警戒与情报收集,他神色略显凝重地来到苏暮雨与苏昌河的房间。
    “雨哥,昌河哥”
    慕青羊压低声音汇报,“最近几日,附近几个城镇都出现了生面孔,似乎在暗中打听关于我们山庄,尤其是关于您二位的消息。打听得很隐晦,但目标明确。”
    苏暮雨闻言,放下手中的书卷,眉头微蹙。
    苏昌河则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神色。
    “哦?打听我们?”
    苏昌河摸了摸下巴,第一个猜测便指向了天启,“会不会是天启城那边的人?
    咱们在那边闹出的动静可不小,杀了浊清,又间接导致了琅琊王被废、大皇子被贬,皇帝老儿心里能没点疙瘩?派人来摸摸我们的底细,也说得通。”
    苏暮雨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分析道:“天启城如今内忧外患刚定,皇帝首要任务是稳定朝局,安抚琅琊王旧部,应对南决。
    我们既然已经离开,并未继续插手天启事务,他未必会在这个时候节外生枝,派人大张旗鼓地寻找我们。代价太大,得不偿失。”
    “那天启的排除,还能有谁?”苏昌河歪着头,“总不会是雪月城或者唐门那些‘名门正派’闲得无聊吧?”
    苏暮雨目光微凝,缓缓道:“或许……是暗河残存的人。”
    苏昌河一怔:“暗河?他们不是都快被剿灭干净了吗?”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苏暮雨道,“我们前脚刚从暗河家园带走了朝颜,后脚就有人找上门打听。时间上,未免太过巧合。
    或许是当时有漏网之鱼注意到了我们,顺藤摸瓜找了过来。又或者,是黄泉当铺那边的人?我们取走了那把钥匙,断了某些人的财路,他们自然不会甘心。”
    两人各自猜测,都觉得有理,却又无法完全确定。
    苏昌河想了半天,觉得脑仁疼,索性挥了挥手,一副兵来将挡的架势:
    “算了算了!猜来猜去费脑子!管他是谁,既然敢找上门,到时候自然就知道了!只要他们敢来,咱们就敢接!”
    苏暮雨见他这般,也知道凭空猜测无益,便点了点头:“嗯,加强警戒,静观其变吧。”
    慕青羊领命而去。
    房间内,苏暮雨与苏昌河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凝肃。
    看来,他们想要的彻底安宁,或许还需要一些时间和手段才能换来。
    就在苏暮雨二人猜测探查者身份的同时,远在暗河废墟之上,唐怜月也得到了属下的禀报。
    “唐公子,我们在清理战场时,于一处隐秘暗道出口外,发现了慕子蜇的尸体。”
    一名属下恭敬汇报,“他并非死于我们的暗器之伤,而是被人以极其刚猛霸道的掌力震碎心脉,一击毙命。”
    唐怜月俊雅的眉头微微挑起:“哦?不是我们的人杀的?”
    “不是。”属下肯定道,“而且,我们检查了他随身携带的佩剑‘眠龙’,发现剑柄处有极其精巧的机关被开启过的痕迹,但里面……空无一物。
    似乎有人在我们之前,找到了他,并且取走了剑中之物。”
    唐怜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锐利。
    他走到慕子蜇的尸体旁,蹲下身仔细查看了那致命的掌伤,又拿起那柄空了的眠龙剑端详片刻。
    “掌力刚猛,却又隐含一股阴柔蚀劲,绝非寻常路数……剑柄机关开启手法专业,对暗河极其熟悉……”
    唐怜月心中迅速分析着,“看来,从一开始,就有一方我们不知道的势力,一直潜伏在暗处,如同猎人般等待着时机。
    他们目标明确,就是慕子蜇,或者说,是他剑中之物。
    趁我们与暗河主力激战,他们悄然尾随,在慕子蜇自以为逃出生天时,给予了致命一击,并拿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
    想通此节,唐怜月也不禁暗自凛然。
    这第三方势力,实力不俗,心思缜密,而且对暗河了如指掌,其来历目的,恐怕都不简单。
    不过,眼下暗河已然覆灭,首要目标达成,这突然冒出来的“黄雀”,只要不来妨碍他们,倒也不必立刻深究。
    之后,唐怜月率众离开已成焦土的暗河地界,前往药王谷,一方面是与护送琅琊王的队伍汇合,另一方面也是向琅琊王禀报此次行动的最终结果。
    药王谷内,环境清幽。
    琅琊王萧若风坐在轮椅上,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精神似乎好了不少。
    他静静地听完了唐怜月关于剿灭暗河以及那第三方势力出现的汇报。
    “有人捷足先登,取走了慕子蜇剑中之物?”
    萧若风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反而露出一丝看透世情的淡然,
    “暗河树大根深,仇家遍布天下,有些我们不知道的恩怨,或者某些觊觎其财富的势力暗中窥伺,也在情理之中。
    或许,从一开始就有人跟随着你们,等待着坐收渔利的机会。”
    他顿了顿,目光望向谷外缥缈的云雾,语气变得释然:“不过,暗河总部已被铲除,主要首脑或死或擒,这股为祸江湖多年的黑暗势力,自此可谓烟消云散。
    这对于北离武林,对于天下百姓,都是一件值得庆幸的好事。至于那些被取走的‘细枝末节’……”
    他轻轻摇了摇头,唇角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苦笑,“既然与我们无关,也不必过于在意了。
    这江湖,永远少不了秘密和算计,但只要大局得定,些许瑕疵,无伤大雅。”
    唐怜月看着萧若风那通透豁达的神情,心中敬佩之余,也暗暗松了口气。
    他原本还担心王爷会执着于追查那第三方势力的来历,如今看来,王爷的心胸与眼界,远比他所想的更为开阔。
    的确,暗河覆灭,大患已除,那些隐藏在幕后的影子,就让他们继续隐藏在幕后吧。
    眼前的安宁,来之不易。
    药王谷内,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药香,仿佛也涤荡了从远方带来的血腥与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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