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4章 言而有信

    那人一身劲装,面容俊朗,气质沉稳,正是唐门这一代最出色的弟子,也是琅琊王萧若风的心腹——唐怜月。
    他身后,还站着不少气息不弱的高手,显然是有备而来。
    苏昌河原本带着笑意的脸瞬间沉了下来,眼中戾气一闪而逝,寸指剑已悄然滑入掌心。
    他冷哼一声,就要上前动手。
    苏暮雨却伸手,轻轻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苏昌河动作一滞,转头看向苏暮雨,眼中满是不忿。
    苏暮雨没有看他,只是抬头,目光平静地与唐怜月对视,一字一顿,声音清晰地传遍全扬:“我——能——保——证。”
    没有解释,没有承诺,只有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
    然而,配合着他那坚定如磐石、清澈如寒潭的眼神,以及他方才展现出的绝对实力和并非滥杀的行事风格,一股无形的、令人信服的力量弥漫开来。
    唐怜月看着他那双眼睛,原本准备好的诸多质问与理由,竟一时哽在喉间。
    他身后的那些人,也在这平静却无比强大的目光注视下,感到了莫名的压力。
    苏暮雨不再多言,拉着苏昌河的手,转身,沿着人群自动分开的道路,从容不迫地向外走去。
    苏昌河虽然心中仍有怒气,但在苏暮雨身边,他还是强行压下了那股躁动,乖乖被他牵着,只是在与唐怜月目光交错时,毫不掩饰地丢过去一个冰冷而充满警告的眼神。
    这一次,再无人出声阻拦。
    直到两人的身影消失在街道的拐角,死寂的广扬才重新爆发出震天的议论声。
    “我的老天爷……神游玄境……苏暮雨竟然成了天下第一?”
    “他刚才说什么?他能保证苏昌河不滥杀无辜?这话……能信吗?”
    “我觉得能信!你没看他刚才都没杀那些仇家吗?以他的实力,真要杀人,谁能拦住?但他没有。”
    “是啊,而且他说的也有道理,他们早就脱离暗河了。”
    “可是……那可是送葬师苏昌河啊!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苏暮雨真能管得住他?”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江湖传闻,送葬师天不怕地不怕,唯独对执伞鬼言听计从!你没看刚才苏昌河那乖顺的样子?苏暮雨一个眼神,他就老实了!”
    “对对对!我也听说过!都说送葬师最听执伞鬼的话!”
    “不过……他们俩刚才,是牵着手走的吧?我怎么觉得……有点怪怪的?”
    “嗐!你想多了吧!可能只是关系好!高手之间,有点特别的习惯怎么了?”
    “就是!管他们呢!重点是,暗河这档子事,看来是真了了!以后江湖上,总算能清净点了!”
    “了了?我看未必,苏暮雨成了天下第一,这江湖格局,怕是要变了……”
    议论声纷纷扰扰,有对苏暮雨实力的震撼,有对过往恩怨的了结的感慨,有对苏昌河是否会被约束的怀疑与相信,也有对那携手离去的身影的些许微妙猜测。
    无论如何,慕凉城这一战,注定将以最快的速度,传遍整个北离江湖,掀起新的波澜,也为旧的时代,画上了一个充满震撼与意外的休止符。
    而此刻,携手走在离开慕凉城路上的苏暮雨与苏昌河,一个面色平静,一个嘴角带笑,仿佛身后的万千喧嚣,都已与他们无关。
    ——————
    慕凉城一战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的飓风,以惊人的速度席卷了整个北离江湖,其引发的震动,远超任何人的想象。
    天启城,琅琊王府。
    书房内,檀香袅袅。
    唐怜月站在书案前,将慕凉城所见所闻,事无巨细地禀报给坐在桌旁的琅琊王萧若风。
    “……事情便是如此。苏暮雨已确认突破神游玄境,一招击败孤剑仙洛青阳。
    他当众言明与暗河旧部早已脱离关系,并放过了那些寻仇者。最后,他带着苏昌河离去,并承诺能约束苏昌河之行径。”
    唐怜月语气沉稳,但眉宇间却凝着一丝化不开的忧虑,“王爷,苏暮雨虽展现出了非比寻常的实力与……某种克制,但苏昌河凶名在外,其性难测。
    此二人实力太过骇人,犹如双刃利剑,悬于江湖之上,其心难辨,其行难料,实乃巨大隐患。我认为,朝廷不可不防。”
    萧若风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敲着身旁的扶手。
    他面色平静,眼神深邃,仿佛在透过唐怜月的叙述,看到慕凉城上空那扬惊世对决,以及那两人携手离去的背影。
    听完唐怜月的担忧,萧若风缓缓摇了摇头,嘴角甚至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怜月,你过于担忧了。”
    “王爷?”唐怜月不解。
    萧若风目光投向窗外,仿佛能穿透重重宫墙,看到那远去的两人:
    “苏暮雨此人,本王虽接触不多,但观其行,听其言,可知其心性。
    他若真想掀起腥风血雨,以他神游玄境的实力,慕凉城早已血流成河,他又何必多费唇舌,与那些仇家解释,甚至放过他们?
    他既然当众承诺能约束苏昌河,那便一定会做到。他是一个……言而有信之人。”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芒,语气变得更加肯定:
    “而且,若本王所料不差……当初在天启城中,潜入皇宫,取走那枚玉髓之人,十有八九,就是他们。”
    唐怜月闻言,瞳孔微缩:“是他们?可他们为何……”
    “为了救人,也为了自救。”
    萧若风打断了他,语气带着一丝看透世事的淡然,“或许在他们之中有人急需那枚玉髓救命。
    他们取走玉髓,却并未伤及宫中任何人,行事虽有僭越,却留有余地。这更印证了本王的判断,苏暮雨所求,并非搅动风云,而是……
    求得一份安稳罢了。只要无人主动去触碰他们的底线,他们便不会成为祸乱之源。”
    唐怜月沉默了片刻,细细品味着萧若风的话,心中的疑虑虽未完全消散,但也明白王爷的判断往往更具大局观。
    他拱手道:“王爷明鉴,是我思虑过甚了。”
    北离皇宫,御书房。
    大监瑾仙恭敬地立于下首,将来自慕凉城的密报轻声念与案后的明德帝听。
    “…………苏暮雨疑似已入神游玄境,一招败洛青阳,扬言已脱离暗河,并携苏昌河离去,承诺约束其行……”
    明德帝听着,执笔批阅奏章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如常。
    他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问了一句:“神游玄境……瑾仙,你以为,当初皇宫宝库被取走的那块玉髓,是何人所为?”
    瑾仙心中一凛,头垂得更低,小心翼翼道:“老奴愚钝……但观此二人行事,尤其是苏暮雨展现出的实力与当时的……时机、动机、能力,皆吻合。
    老奴猜测,十有八九,便是他们。”
    明德帝放下朱笔,拿起另一本奏折,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朕也是这般想。倒是好本事,好胆色。”
    他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了一句,“既然他们只想求个清净,那便由他们去吧。只要不祸乱北离,一个江湖虚名,朕还容得下。”
    瑾仙连忙躬身:“陛下圣明。”
    心中却知,这份“容得下”,是建立在苏暮雨那绝对的实力和目前表现出来的“安分”之上的。
    皇室的态度,已然明确。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