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7章 释怀

    苏昌河追上他,与他并肩而行,伸手指向药王谷后方那一片苍翠的山峦,其中最高的一座山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你看那边!那座山看起来挺高的,视野一定不错!我们今天不去逛谷里了,我们去爬山吧!”
    他语气中带着跃跃欲试的兴奋。
    苏暮雨顺着他指的方向遥望了一眼,那座山对于普通人来说或许险峻,但对于他们这等修为的武者,实在算不得什么挑战。
    他语气依旧平淡,甚至带着点故意逗他的意味:“以你我的轻功,要登上那座山巅,易如反掌。”
    言下之意,这并无甚乐趣可言。
    苏昌河眼睛一转,立刻想出了新花样,他拉住苏暮雨的胳膊,兴致勃勃地说道:
    “那我们就约定,登山途中,谁也不准使用内力轻功!全凭自身的体力、耐力和技巧爬上去!
    怎么样?这样总有点挑战性了吧?”
    苏暮雨看着他为了找点乐子而绞尽脑汁的模样,觉得有些好笑,继续逗他道:
    “即便如此,我内息绵长,体力悠远,单凭肉身力量,登山也定然比你更具优势。”
    苏昌河一听,立刻瞪大了眼睛,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不服气地反驳:
    “谁说的!我的内息也很绵长持久好不好!而且我身法灵活,攀爬起来肯定不比你慢!”
    看着他急于证明自己的样子,苏暮雨终于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清冷的面容如同冰雪初融。
    苏昌河见他发笑,这才反应过来他是在逗自己,脸上微微一热,随即也笑了起来,用力拍了一下苏暮雨的肩膀:
    “好啊你!现在都会拿我寻开心了!说好了啊,不准耍赖,不准用内力!”
    “好,说好了。”苏暮雨收敛了笑容,但眼角的柔和未褪,点了点头。
    两人说定,便不再耽搁,径直朝着药王谷后山走去。
    这座山对于练武之人而言不算极高,但山势陡峭,林木茂密,对于普通人来说,仍是充满挑战与危险的所在,其中不乏毒虫猛兽潜藏。
    他们信步走入林中,收敛了周身气息,如同两个普通的登山客。
    脚下是厚厚的落叶,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新气息,阳光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洒下斑驳的光点。
    对于周遭环境中可能存在的危险,两人都浑不在意。
    苏昌河一边拨开挡路的藤蔓,一边随口说道:“这地方,要是普通人进来,恐怕还真有些麻烦。”
    “嗯。”苏暮雨简短地应了一声,目光平静地扫过四周。
    就在这时,远处天际传来一声尖锐嘹亮的鹰唳,声音中带着愤怒与警告。
    两人脚步同时一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讶异。
    这鹰唳声非同寻常,似乎带着攻击性。
    无需言语,两人身形同时一动,如同两只灵巧的猿猴,悄无声息地分别跃上了附近两棵大树的顶端,借着茂密枝叶的遮掩,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极目远眺。
    只见远处另一座较低的山崖上,一个穿着素白衣裙的女子身影正与一只体型硕大、眼神锐利的苍鹰对峙。
    那女子身形灵动,手中寒光闪烁,似乎是极其细微的银针,正不断射出,逼退那试图俯冲攻击的苍鹰。
    “是小神医!”苏昌河一眼就认出了那白衣女子正是白鹤淮,不由得脱口而出,语气带着一丝紧张,“她遇到危险了!”
    苏暮雨也微微蹙眉,凝神仔细看去。
    他的目力更佳,不仅看到了白鹤淮,更看到了在她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灰布衣衫、身形精悍的人正隐在一块巨石之后,目光如电,紧盯着战局,手中紧握着降魔杵,蓄势待发。
    正是苏喆。
    看清之后,苏暮雨紧蹙的眉头缓缓松开,低声道:“没事。你仔细看,喆叔也在。”
    苏昌河经他提醒,这才注意到苏喆的存在,松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哦,原来喆叔在旁边护着呢!吓我一跳。”
    他仔细看了看那山崖的环境,以及那只苍鹰盘旋不去、死死盯着崖壁某处的姿态,猜测道:
    “看这样子,他们可能是来这边采什么珍稀药材,结果那株药恰好是这只鹰守护或者需要的,所以就打起来了。”
    “嗯,应是如此。”苏暮雨表示同意。
    “那……我们要不要过去帮帮忙?”苏昌河问道,虽然知道有苏喆在大概率无事,但还是习惯性地问了一句。
    苏暮雨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望着远处:“不用。有喆叔在她身边,比我们过去更安全,也更合适。”
    他们此刻毕竟是“陌生人”的身份,贸然出现,反而可能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和猜疑。
    苏昌河想了想,也觉得有理,便点了点头:“好吧。”
    两人不再关注那边的争斗,从树梢上轻飘飘地落下,继续他们的徒步登山之旅。
    然而,就在他们落地的瞬间,远处山崖上的苏喆,仿佛心有所感,猛地转过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朝着他们方才藏身的大致方向扫了一眼,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很快又被前方白鹤淮与苍鹰的争斗吸引了注意力。
    不用内力,单凭体力攀登,对于苏暮雨和苏昌河来说,也是一种别样的体验。
    他们需要仔细选择路径,手脚并用地攀爬陡峭的岩壁,感受着肌肉的拉伸与力量的运用,汗水逐渐浸湿了衣襟,呼吸也变得略微急促,却别有一番酣畅淋漓之感。
    当他们终于登上这座山峰的最高处时,已是日正当空。
    站在山顶,视野豁然开朗。极目远眺,脚下是连绵起伏、无边无际的绿色林海,如同巨大的碧色绒毯,一直蔓延到天际线。
    阳光毫无遮挡地洒落,给这片生机勃勃的绿色镀上了一层耀眼的金边。
    山风猎猎,吹动着他们的衣袂发丝,也带来了远山草木的清新气息。
    天地广阔,让人心旷神怡。
    苏昌河看着眼前这片壮阔而充满生命力的绿色海洋,一时间竟愣在了原地,忘记了喘息,忘记了登顶的疲惫。
    这幅景象,莫名地触动了他内心深处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他想起了前世。
    那时,他已是暗河的大家长,在与苏暮雨联手击杀了大皇子萧永之后,他们便离开了风波中心的天启城。
    之后的几年,或许是暗河历史上最为“安生”的一段日子。
    尽管江湖朝堂依旧容不下暗河的存在,四处搜寻他们的踪迹,但他们隐匿行踪,偏安一隅。
    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过着近乎普通人的生活。
    没有无尽的杀戮,没有沉重的责任,只有彼此相依为命的平淡。
    那种日子,虽然清苦,却有着一种简单而真实的快乐,是他在腥风血雨的江湖生涯中,从未体会过的宁静。
    而今生,他听从了苏暮雨的安排,早早地从暗河那个巨大的漩涡中脱离出来。
    起初,他是茫然而不知所措的。
    突然拥有了大把的空闲时间,除了练功,他竟不知该做些什么,日子过得浑浑噩噩,仿佛失去了目标和方向。
    直到与暮雨成亲之后,生活仿佛被按下了快进键,温馨而充实,时光飞逝。
    然而,在他的心底深处,似乎总有一小块空落落的地方,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那是什么。
    直到苏暮雨为了他体内功法反噬的隐患,毅然决定重入江湖,奔波筹谋,甚至不惜与天启城中那些最顶尖的势力和人物周旋、交易。
    看着苏暮雨为他殚精竭虑、甚至改变原则的样子,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感。
    他高兴于暮雨如此在乎他,将他视若生命;可同时,他又深深地担忧,害怕因为自己,而将一心向往平静的暮雨,重新拖入那纷争与危险的泥潭之中。
    这种矛盾的心情,一直隐隐缠绕着他。
    然而,此刻,站在这巍峨山巅,俯瞰着脚下这片浩瀚无垠、生生不息的绿色林海,感受着天地自然的壮阔与生命的韧性,他心中的那些纠结、茫然与担忧,仿佛被这浩荡的山风吹散了许多。
    生命,或许就像这脚下的山林,四季轮转,荣枯交替,变幻才是永恒的主题。
    有沉寂的冬季,也有勃发的春夏。
    执着于过去的阴影,或者过度担忧未知的未来,或许都是一种负担。
    与其瞻前顾后,患得患失,不如……就专注于当下,去做此刻最想做的事情,去珍惜眼前最重要的人。
    让生命顺应其自然的轨迹,或许,才能让那些深爱着自己的人,更坦然、更安心地来爱自己。
    背负着愧疚与不安的爱,对双方而言,都太沉重了。
    想到这里,苏昌河只觉得胸中一股郁结之气豁然贯通,整个人仿佛都轻盈了许多。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静静站在他身边,同样眺望着远方景色的苏暮雨。
    阳光勾勒出苏暮雨清俊沉静的侧脸,他的眼神平和,唇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弧度,仿佛也沉浸在这片天地壮美之中。
    苏昌河看着他,脸上缓缓绽放出一个无比明朗、释然而又带着深切情意的笑容。
    那笑容,如同拨开云雾的阳光,灿烂而温暖,驱散了所有阴霾。
    苏暮雨若有所觉,转过头来,对上苏昌河那仿佛焕然一新的眼神和灿烂的笑容。
    他虽不知苏昌河具体想到了什么,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昌河身上那股一直隐隐存在的、焦躁不安的气息,此刻已然沉淀下来,变得通透而平和。
    看到这样的昌河,苏暮雨心中也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欣慰与安宁,唇角不由自主地向上扬起,回以一个发自内心的、温柔而笃定的笑容。
    山风拂过,林涛阵阵。
    两人并肩立于山巅,身影在阳光下仿佛融为一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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