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7章 对峙

    翌日,天启城各大势力的案头,几乎都摆上了关于昨夜秋水小筑之事的密报。
    大皇子萧永坐在书房内,脸色阴沉,手指烦躁地敲击着桌面。
    浊清公公如同幽灵般静坐在一旁,阴影笼罩着他干瘦的身躯。
    萧永猛地站起身,在铺着昂贵地毯的室内来回踱步,鞋底与绒毛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显露出他内心的焦躁不安。
    半晌,他霍然站定,转向浊清,眉头紧锁:“浊清公公,这二人去而复返,重返天启,目标恐怕已经很明显了!就是为了我北离皇室收藏的那块玉髓!”
    他语气肯定,但随即又泄了气,声音低了下去,“但此物一向被珍藏在我父皇的私库之中,由瑾仙公公亲自掌管,而我……”
    他话语戛然而止,脸上闪过一丝不甘与怨愤。
    他虽贵为大皇子,但在父皇面前,却远不如六弟萧楚河受宠,更别提与深受信任的琅琊王相比。
    浊清抬起眼皮,浑浊的目光扫过萧永脸上那掩饰不住的嫉恨,声音尖细平缓,却如同冰冷的针刺入萧永心中:
    “殿下所言极是。放眼这天启城,有资格、有能力从陛下私库中取出玉髓的,除了手握重权、深得圣心的琅琊王,恐怕……就只有备受陛下宠爱的六皇子殿下了。除此之外,旁人绝无可能。”
    “六弟……”
    萧永听到这个名字,牙关不自觉地咬紧,垂在身侧的手握成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想到了萧楚河那张聪慧过人、备受父皇夸赞的脸,心中的危机感与嫉妒如同毒草般疯长。
    他才这么小,父皇就如此偏爱,将来这太子之位,这九五至尊的宝座……他不敢再想下去。
    浊清似乎看穿了他心中翻腾的恶念,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声音带着一种引导的意味:
    “殿下,如今这二人的消息恐怕已经传遍天启,陛下那边,想必也早已得知了风声。”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萧永一眼。
    萧永先是一愣,随即转念一想,眼中闪过一丝明悟:
    “公公的意思是……现在他们二人已经处在了风口浪尖,任何想要招揽或者利用他们的人,都会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之下,受到各方的关注和掣肘?
    这样一来,反而没人敢轻易招揽他们了?”
    浊清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干瘦的嘴角扯动:
    “明面上,确实如此。
    但殿下莫要忘了,以昨夜那黑衣人所展现出的功力……若是他想暗中做些什么,恐怕也有的是办法避开所有人的眼线。”
    萧永眼睛骤然一亮,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向浊清:“公公是说……”
    浊清缓缓道:“既然他们有所求,那所求之物,恐怕不止玉髓一样。
    根据之前的消息,他们帮助药王谷清理门户,换取了一个人情。
    这说明,他们必然还需要其他珍贵的药物,或者药王谷独有的医术。
    只要我们能提供他们需要的东西,或是找到他们其他的软肋……那么,请他们‘顺便’帮我们做一两件不太方便亲自出手的事情,他们恐怕……也不会介意。”
    萧永闻言,猛地一拍手掌,脸上露出兴奋之色,之前的阴霾一扫而空:
    “好!此言大善!既然如此,我们便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次约见他们!这次,定要拿出足够的诚意!”
    浊清微微颔首,阴影中的脸庞上看不出表情,只有那双眼睛,闪烁着算计的寒光。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北离皇帝萧若瑾刚刚批阅完一部分奏章,略显疲惫地靠在龙椅上。
    掌香大监瑾仙公公悄无声息地为他换上一杯新沏的热茶,然后肃立一旁,如同泥雕木塑。
    片刻后,瑾仙才用他那平和无波的声音缓缓开口:“陛下,外面传来一些消息,是关于昨日抵达天启的两位陌生高手。”
    “哦?”萧若瑾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示意他继续说。
    “据报,这两人初到天启时,曾助药王谷辛百草清理门户,将……大皇子殿下麾下的一位客卿,名为夜鸦的女子,废去武功押回了药王谷。”
    瑾仙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
    “之后他们去而复返,昨夜,大皇子殿下与浊清公公在秋水小筑设宴邀约二人。
    席间,浊清公公与其中那名黑衣人似乎起了冲突,浊清公公出手试探,却被那黑衣人……以一道剑气逼退,据说险象环生。如今,整个天启城都在议论此事。”
    萧若瑾喝茶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帘,眼中闪过一丝兴趣:“哦?浊清都吃了亏?那黑衣人实力如此了得?他们重返天启,是为何事?”
    瑾仙躬身答道:“根据百晓堂之前的情报,他们第一次来天启时,曾购买过一份关于‘玉髓’下落的详细消息。”
    “玉髓?”萧若瑾放下茶杯,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面露疑惑,“他们要此物何用?”
    瑾仙继续道:“众人猜测,或许是其中一人身有隐疾或重伤,需要玉髓这等天地灵物来救治。”
    萧若瑾恍然,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笑了笑,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玩味:“朕记得……朕的私库里,似乎就收藏着一块品质极佳的玉髓?”
    瑾仙恭敬回应:“陛下记得不错,确有一块。”
    萧若瑾脸上的笑容加深,带着一丝掌控一切的从容:
    “既然如此,那便看看……这场热闹,最后会是谁,有本事来到朕的面前,求取这块玉髓了。”
    他将这突如其来的变数,视作了一盘棋局中的有趣插曲,静观其变。
    ---
    夜幕再次降临。
    与往日的喧嚣不同,苏暮雨与苏昌河居住的客栈附近街道,今夜显得格外的寂静,仿佛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清空,连更夫的声音都消失不见,只有夜风吹过空荡街巷的呜咽声。
    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弥漫在空气中。
    就在这时,一道红色的身影,如同暗夜中跳跃的火焰,出现在长街的尽头。
    青龙使李心月,一身劲装红衣,身背古剑“心”,面容清冷,步伐看似缓慢,实则每一步踏出,身形便向前飘移数丈,眨眼间,便已来到了客栈楼下。
    她并未从正门进入,而是足尖轻轻一点地面,身姿翩若惊鸿,悄无声息地拔地而起,轻盈地落在了客栈的屋顶之上,瓦片未发出一丝声响。
    然而,就在她双足刚刚踏上屋顶,身形尚未完全站稳之际,她的目光便猛地一凝。
    就在她对面的屋脊之上,不知何时,已然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几乎与浓重的夜色融为一体,身姿挺拔如松,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发丝,却吹不散他周身那股沉静如渊、却又暗藏无尽锋芒的气息。
    正是化名“扶光”的苏暮雨。
    他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就那样静静地站着,没有任何动作,甚至没有看向刚刚上来的李心月,只是眺望着远方皇宫的方向,月光勾勒出他冷峻的侧脸轮廓。
    李心月心中凛然。
    她自认轻功绝顶,行动已是极为隐秘迅速,却没想到对方仿佛未卜先知,早已在此等候。
    这份感知力,这份从容,让她瞬间将对方的危险等级提到了最高。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手不自觉地向后,握住了“心”剑的剑柄。
    屋顶之上,月光之下,一红一黑,两道身影默然对峙,无形的气机在两人之间交织、碰撞,肃杀之气,瞬间弥漫开来。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此而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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