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55章 ABO设定

    药庐里弥漫着苦涩的草木香气。
    须发皆白的老大夫手指搭在苏昌河腕间,眉头微蹙,半晌没有言语。
    苏暮雨站在一旁,身姿笔挺如松,目光却紧紧锁在大夫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
    苏昌河倒是显得平静些,只是另一只放在膝上的手,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如何?”苏暮雨终是忍不住,声音低沉地开口,“他近日总是倦怠,食欲不振,偶尔……还会干呕。是旧伤未愈,还是中了什么隐毒?”
    老大夫缓缓收回手,抚了抚长须,看向二人的眼神带着一丝了然的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平稳却如惊雷炸响在两人耳边:
    “苏公子并非伤病,也非中毒。此乃喜脉——这位坤泽,是有了身孕了。依脉象看,已近两月。”
    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昌河猛地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戾气与算计的凤眼里,此刻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随即,一种奇异的光彩极快地闪过,像是冰封的河面下突然涌动的暖流。
    他下意识地抬手,轻轻覆上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
    而苏暮雨,素来冷静自持的“执伞鬼”,脸色“唰”地一下白了。
    他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无法理解,重复道:“……身孕?”
    “是。”老大夫肯定地点头,“胎象……暂且还算平稳。只是坤泽体质特殊,孕期会比常人更辛苦些,需得精心调养,尤其前期,切忌动武、情绪大动。”
    苏暮雨没有再问,他只是死死地盯着苏昌河覆在小腹上的手,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眼神里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几乎要溢出来的担忧与……抗拒。
    回到他们在南安城的隐秘宅院,压抑的气氛几乎让人窒息。
    “打掉。”苏暮雨关上房门,声音冷硬,没有一丝转圜的余地。
    他甚至不敢看苏昌河的眼睛。
    苏昌河正因孕初的反应而有些疲惫,想靠在榻上歇息,闻言猛地坐直了身体,眼神锐利如刀:“你说什么?”
    “这个孩子,不能要。”
    苏暮雨转过身,面对着他,脸上是苏昌河从未见过的凝重与焦灼,“昌河,我们是什么人?
    暗河的鬼,刀头舔血,仇家遍地!你自己清楚,坤泽有孕本就凶险,更何况我们的处境!
    你的身体……我绝不能让你冒这个险!”
    他的语气急促,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坚决。
    他想起苏昌河过去受过的伤,想起坤泽孕期可能出现的种种不测,任何一种都可能夺走他眼前这个人。
    他承受不起失去苏昌河的代价!
    苏昌河看着他,眼中的光彩一点点黯下去,被一种冰冷的失望取代:“苏暮雨,这是我的孩子。”
    他一字一顿,强调着“我的”,“也是你的。”
    “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让他拖累你,害了你!”
    苏暮雨上前一步,想抓住他的手臂,却被苏昌河猛地甩开。
    “拖累?害了我?”苏昌河嗤笑一声,眼底却泛了红,“在你眼里,他只是个累赘?
    苏暮雨,你究竟是不想要这个孩子,还是不想……要一个跟我有关的牵绊?”
    这话如同最锋利的针,狠狠扎进了苏暮雨的心口。
    他张了张嘴,想解释,却被汹涌的恐慌淹没,最终只是生硬地重复:“无论如何,我不能让你有事。孩子……以后还会有的。”
    “以后?”苏昌河像是被彻底激怒了,又像是伤心到了极致,他站起身,脸色苍白,身体微微发颤,“苏暮雨,你滚!你现在就给我滚出去!我的事,不用你管!”
    他指着门口,胸口剧烈起伏,那强烈的情绪波动引得他一阵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
    苏暮雨下意识想去扶,却被苏昌河眼中那混合着恨意和伤心的泪水逼退了脚步。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火上浇油。
    他深深看了苏昌河一眼,那单薄而倔强的身影仿佛下一秒就会碎裂。
    最终,他紧抿着唇,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房间。
    那一夜,苏昌河将自己反锁在房内,而苏暮雨则站在院中寒凉的月色下,如同一尊失去灵魂的石像,直到天明。
    第二天,苏暮雨端着精心熬制的、清淡的粥和小菜,推开了苏昌河的房门。
    苏昌河背对着他躺在榻上,一动不动,仿佛睡着了。
    但苏暮雨知道他醒着。
    他将托盘轻轻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那声音里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深深的妥协:“……留下吧。”
    榻上的身影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苏暮雨继续道,声音低沉却清晰:“我们养他。”
    这句话,仿佛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也奇异地抚平了他心中翻腾的不安。
    既然这是昌河想要的,那么,刀山火海,他陪着便是。
    苏昌河依旧没有转身,但紧绷的肩线微微松弛了下来。
    从这一天起,苏暮雨的生活进入了前所未有的“兵荒马乱”状态。
    他翻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医书,仔细询问大夫每一个细节,记下了厚厚一叠注意事项。
    苏昌河的饮食起居,被他全盘接手。
    孕期的苏昌河,情绪变得极不稳定,口味也刁钻古怪。
    有时会因为一道菜盐放多了半点而大发雷霆,将筷子一摔,冷着脸不肯再吃;
    有时又会半夜突然想吃城西那家早已打烊的甜糕,眼巴巴地看着苏暮雨,也不说话,只是那眼神就让苏暮雨无法拒绝。
    于是,深更半夜,苏暮雨便会施展轻功,潜入那家糕点铺,留下银钱,取走一份刚出炉的甜糕,再飞快地赶回来,送到苏昌河手上时,还带着温热的暖意。
    孕吐反应严重时,苏昌河几乎吃什么吐什么,脸色蜡黄,整个人迅速消瘦下去。
    苏暮雨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却无能为力,只能在他吐得昏天暗地时,默默站在他身后,替他拍背,递上温水,等他缓过来,再尝试着喂他吃一点点熬得烂熟的米汤。
    他的动作笨拙却异常专注,眉头紧锁,仿佛在完成一项极其艰巨的任务。
    夜里,苏昌河常常会因为抽筋或者心悸而惊醒。
    每当这时,苏暮雨总会立刻醒来,熟练地帮他按摩小腿,或者将他揽入怀中,一下下轻拍他的后背,低声安抚:“没事,我在。”
    苏昌河起初孕中的身体贪恋那份温暖和安全感,后来便也半推半就地依偎在他怀里。
    在苏暮雨看不到的角度,他的嘴角会微微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在这样的朝夕相处和细致入微的照料中,某种微妙的情愫在悄然滋长。
    那些曾经的争执、不安,似乎都被这琐碎的日常慢慢磨平,沉淀为更深层的羁绊。
    一个午后,苏昌河靠在软榻上小憩,阳光透过窗棂,在他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苏暮雨处理完事务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拿起一旁的薄毯,小心翼翼地盖在苏昌河身上。
    目光不经意间落在苏昌河微微隆起的小腹上,那里正孕育着他们的骨肉。
    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苏暮雨的心头,不是恐慌,不是负担,而是一种沉甸甸的、温暖的充实感。
    他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极轻、极缓地覆了上去。
    就在这时,苏昌河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苏暮雨的手僵在半空,耳根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想收回手。
    苏昌河却按住了他的手,让他温热的掌心更紧密地贴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刚才……动了。”苏昌河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苏暮雨浑身一震,难以置信地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弱的、如同小鱼吐泡般的触动。
    这是生命最直接的讯号,如此真实,如此奇妙。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瞬间席卷了他的四肢百骸,冲垮了他最后的心防。
    他抬起头,看向苏昌河,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剧烈的情感,有震惊,有喜悦,更有一种深刻到骨子里的爱怜。
    “昌河……”他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昌河静静地看着他,等待着他下面的话。
    “我……”苏暮雨似乎有些艰难地组织着语言,“我以前害怕,怕这个孩子会伤害你,怕我们无法给他安稳,怕……很多。”
    他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苏昌河,“但现在,我好像不怕了。”
    他反手握住苏昌河的手,力道坚定:“我不是因为责任,也不是因为妥协。我是……真的期待他到来。”
    他深吸一口气,终于将深埋心底的话说了出来,“因为,这是你和我的孩子。昌河,我……我爱你。”
    这声“爱”,迟来了太久,却在此刻,如同甘霖,滋润了苏昌河因孕期敏感而有些干涸的心田。
    他怔怔地看着苏暮雨,看着这个素来冷情寡言的男人,此刻眼中毫不掩饰的深情与坦诚。
    良久,苏昌河弯起了唇角,那是一个真正放松的、带着暖意的笑容,驱散了他眉宇间常年萦绕的阴郁与戾气。
    他轻轻“嗯”了一声,将头靠进苏暮雨的怀里,低声说:“我知道。我也……爱你。”
    没有激烈的亲吻,没有更多缠绵的言语,只是这样简单的拥抱和告白,却让两颗心前所未有地紧密贴在了一起。
    从那以后,他们的磨合进入了更深入的阶段。
    苏暮雨依旧紧张,但不再过度焦虑,他开始学着享受等待新生命到来的过程,会贴着苏昌河的肚子,笨拙地跟里面的小家伙说话;
    苏昌河也渐渐收敛了脾气,学会了更直接地表达自己的不适和需求,而不是用冷言冷语来掩饰不安。
    他们会在夜晚相拥而眠,苏暮雨的手会一直护在苏昌河的腰腹间,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苏昌河会在他怀里寻找最舒服的位置,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沉沉睡去。
    空气中弥漫着药香、安神香,以及彼此身上熟悉的气息,交织成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氛围。
    暗河的血腥与杀戮仿佛被隔绝在了这座小院之外,这里只有一对笨拙地学着相爱、期待着共同未来的爱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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