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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93章 众并谐(4K营养液加更)

    秦诏逃走, 从三道宫门外抢了外袍并鞋靴。
    大家都知道他是燕珩的心肝肉,哪里还敢难为?他?侍卫傻眼地目送他,心道, 咱们秦公子今日,是吃错什么药了?衣衫不整, 跑得倒快。
    秦诏这一路,飞奔回卫, 是逃命去的, 能?不快吗?
    但燕珩,却并未叫任何人去捉他。
    帝王拂袖, 连金銮轿撵都不要,兀自缓步往金殿方向走去……仆从们撑起伞来遮雪, 仍有无?数冷冽的寒风灌进帝王衣袖之中。
    三十载的燕宫岁月,再没有哪一刻,比如今更冷了。
    燕珩恍惚想起来点什么, 比如玉夫人那?样释然、冷漠的微笑, 和她相遇在小径上,却总是背转而行的决绝背影……他便站在被抛下的瞬间?里, 安静目送。
    他总是被困在这偌大繁华宫城之中, 目送一切。
    目送燕正?御马亲征的高大背影渐远, 连飞扬的燕字旗都再也看不见。目送燕正?辉煌陨落的一生被封进棺椁,由庞大的队伍抬着,自宫城缓缓出……
    直至那?刻,人臣仍劝阻他:一路至于皇陵,帝王不可相送。先王已造了阔比天下的祠堂,曾嘱咐过,您若想祭奠, 便跪在那?儿吧。
    他出不去。
    仿佛一生都被囚禁在这金碧辉煌的王权之中。
    再比如,目送秦诏决绝的身影,狂奔而去,消失在风雪苍茫之中。
    那?常年捧着暖炉的手,空空坠下去……
    仆从们面面相觑地往上递,却被人拂开了。
    帝王握紧了权力,真情却如流沙,从掌心漏出去。就算捧着金玉造的玺印,也空空如也——就算捧着暖炉,也冰冷。
    帝王抬眼,在乌蒙蒙的天幕之中,没瞧见一只飞鸟;他站定,金靴尖沾了一点雪泥,挺拔的身姿头一次显得孤寂。
    早先,他没尝过,不觉得那?等痴缠有什么。现如今,他失去了,好像也没有什么……不过是回到了一切的起点,那?时的秦诏,还不曾来燕宫。
    他追他的秦,他守他的燕。
    不过是错开了,而已。
    德福想出声:“王上,若不然……”
    燕珩思绪被打?断,忽然转过眸来,将人吓得不敢再说了。但帝王并未责罚,只是平静地唤他:“你去传……符定进宫,寡人要见他。”
    德福称是。
    燕珩微微一笑,终于伸出手去,接过了人递上来的手炉。他捧着,掌心慢腾腾地温暖起来,眼底的光影也渐渐淡了下去。
    仿佛只是一瞬间?,却又跃过相伴的这十载。
    什么也没发生过。
    燕珩哑声道:“今岁天寒。日后……殿中多添些炭火罢。”
    德福将身子躬得更低,忙称是。
    往年,那?小崽子缠住人,被抱在怀里的时候,总将燕珩暖出一层薄汗来……帝王便道:再不要添那?么多的炭火,热。
    如今,那?小崽子走了,殿中便越发的冷清了。
    燕珩本?就不爱热闹。
    少了秦诏叽叽喳喳的闹腾个没完,少了这位作死的到处蹿腾,少了他捉鱼摸虾、狩猎驯马,抑或者哭哭咧咧地说:父王,谁谁谁又欺负我?!这满宫里,再没有一点儿多余的动静。
    燕珩神色平静,仿佛转眼便忘了刚才那?一岔儿。他唤符定进宫,反问?人:“若是寡人叫你打?赵国,要用多久?”
    符定道:“若是……和秦军一起,左右相望。至多明年盛夏,便可尘埃落定。”
    燕珩拨着指尖,慢腾腾地叹气?:“太慢了。给你三个月的时间?,明年四月。寡人想看见,战事平定。”
    燕珩分明最是有耐心的,他向来不在战事上着急,不知为?何,这回却转变了态度,那?要战的意思坚决……
    符定先是有瞬间?的惊讶,而后,才拱手坚定道:“王上放心。臣必竭尽全力,为?您谋此战事。赵国入我?大燕囊中,绝不过半载!”
    “甚好。”燕珩漫不经心地抛出那?道虎符去,丢在他脚边,叮当一声,那?两块都摔开了……
    帝王道:“速战速决,也叫他们见识见识,燕军的厉害。不过,灭赵之战中,不要跟秦军正?面起冲突,待一切平定,守住阵线,威慑即可。”
    符定小心翼翼地抬头,对上燕珩睨视的眼神:“嗯?”
    “王上,咱们……不乘胜追击吗?毕竟,以秦军之力,难以兼顾四海,若咱们打?下去……”
    “哼。”燕珩冷笑,仿佛是轻嘲一般,他道:“你那小儿在秦军做大将,难不成,寡人叫你父子上阵厮杀?你若不爽,便小打?小闹,教训两下——叫他吃吃苦,也就得了。”
    符定这才觉察那?位苦心,忙感激道:“臣——谢过王上!王上仁慈,大恩在上。”
    燕珩没理?他,冷哼了一声,起身转过幕帘后面去了。
    符定战战兢兢地捡起地上的虎符来,并将另一块轻轻放回帝王桌案上,方才退下。
    三日后,燕军出征,奔赴边境。
    ……
    秦诏回秦营的时候,把大家都吓傻了。
    不知怎么回事,他们威风的王上怎么破头烂腚,衣衫褴褛的就赶回来了?瞧这副样子,风尘仆仆,浑身脏污也就算了,怎么脖子上还糊了一层血痕。
    那?伤疤刚刚长好几分。
    姬如晦慌忙接他下马:“王上,您这是怎么了?叫您去搬救兵,怎么瞧着,反倒比之前更不如了。”
    秦诏叹了口气?,神色沉重:“嗨……差点抹脖子!都是你出的馊主意,不止救兵没搬到,父王还想将我?扣下,我?以死相逼,方才逃回来的。”
    “啊?——”
    就这等狼狈丢人的糗事,恐怕江怀壁听了,都要笑话人。秦诏连他还不如。他以死相逼还换了一万精兵呢!秦诏以死相逼,就换来个“差点死了”……
    秦诏无?奈,却仍美滋滋地想着燕珩。他总觉得,燕珩是因为?实?在爱他、想他、心疼他,才那?样的。
    秦营中,他们几人见此计无?用,便凑在营帐中商量别?的主意,待定下作战策略,方才放秦诏回去休息。
    秦诏这才有时间?将自个儿洗干净,靠在榻上安心歇息了一晌。
    晚间?,秦婋去给人送膳食,问?了句:“王上何以这样狼狈?”
    秦诏睁开眼,浑身疼得直嘶气?,脖子上也包扎好,裹了厚厚一层。他坐到膳案前,睨着她笑道:“娘子聪慧过人,本?王请教你一个问?题,可好?”
    秦婋道:“王上但说无?妨。”
    秦诏仿佛打?趣儿似的,问?:“为?何娘子的美人计那?样管用?”
    秦婋先是一愣,而后才笑道:“这话蹊跷。我?可是什么计都没有用,全凭真心。王上说的……是哪一位不吃这套?您也不想想,那?天真的傻子,跟天子之间?,还差着三个字儿呢!”
    说罢,她笑了笑,转身出去了。
    秦诏慢腾腾地咬住筷子,后知后觉地拼出来那?三个字:天(真的傻)子。
    他嗤嗤地笑出声来,骂得好巧妙!
    他深以为?然,觉得也对,是因这江怀壁——真的傻。
    奈何,秦诏光想着人家傻了,竟没听出来秦婋话里有话。她是说,跟燕珩比起来,他的手段,才是“真的傻”,帝王权柄岂会为?恩宠而转移?
    接下来,秦诏休整几日,便要唤符慎出兵再次开打?。
    正?节骨眼上,忽然自边境传来一个好消息。
    斥候惊喜地来报:“回王上、回将军,好消息,是燕军出征了!传燕王有令,为?平定此患,已经派遣十万精兵,直逼赵国边境。”
    多少?十万精兵?
    符慎和姬如晦相视一笑,赞叹地点了点头。
    而后,大家齐齐地看向秦诏:“果不愧是王上,您这招苦肉计,实?在有用!竟能?叫燕王这么大的阵仗相助!以燕军之力,十万精兵,打?两个赵国都没问?题!”
    哪知道,秦诏听了,却没什么欣喜神色,只怔怔道:“这么多吗……”
    姬如晦道:“瞧把咱们王上高兴的!”
    秦诏有苦说不出,那?一脸酱色哪像是高兴,分明是担忧和害怕。
    看着架势,他父王这是要派人来捉他啊!打?完赵国,下一个,岂不是就要寻他的麻烦了?因而,他左右看顾了一眼,道:“别?的先不说,诸位万万不可与燕军起冲突。”
    那?斥候兵还想再说,“领兵的,还是——”
    秦诏猛喝:“住口。”说着,他一把将人拖到一边儿去,压低声音,猜道:“领兵出征的,可是符定大人?”
    斥候兵惶恐地点头:“正?是。王上,可是有什么问?题?”
    “当然有问?题。敌军大将与咱们大将乃是父子,岂不影响将军作战,传令下去,上下缄默,绝不能?透露此事,只说是个不知名的将军便是。”
    斥候兵忙应是,转身出去了。
    符慎还纳闷呢,他笑问?道:“王上,哪里的隐秘消息,竟连臣这个主将都不能?知道?神秘兮兮的。”
    秦诏拍他的肩膀:“好兄弟,万不能?这样说。本?王待你心连心,你我?岂不是天下第?一的亲兄弟!本?王哪里有什么好瞒着你的——若是你不知道,本?王定也不知道,万不可冤枉人。”
    听见这话,姬如晦顿时警惕起来:坏了,他们王上,定是又做出什么对不住符将军的事来了。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秦王“口蜜腹剑”之时,最是危险。
    符慎还不知觉,笑呵呵道:“瞧王上您说的,那?是自然了!咱们君臣兄弟二人,自然心连心。臣岂敢冤枉您一分?”
    姬如晦嘶气?儿:……
    秦诏警告地瞪了他一眼,而后,又冲符慎笑着点头:“就是说嘛,你这样真心实?意,照着本?王的肝胆,那?本?王就放心了。”
    没多久,符慎出战,伙同燕军,将赵洄打?得屁滚尿流。
    秦诏旁敲侧击,问?他战事如何?
    符慎道:“一切都好,就是有一件事,臣觉得甚是奇怪!”
    “哪件事?”
    符慎望着秦诏,困惑:“燕军出征的将军,作战风格和套路,怎么和我?爹差不多?”
    秦诏:完啦。
    见他不语,符慎继续道:“听斥候来报,是个不知名的将军,连名字都寻不到。可是……臣总觉得,此人战术高明、手段老辣,并不像是名不见经传的俗人。而且,臣仔细地想了想,我?爹也没什么关?门弟子,唯有臣得他真传……”
    秦诏:那?更完啦。
    停顿片刻,符慎问?:“王上,您有没有觉得奇怪?”
    秦诏睁着眼说瞎话,装傻道:“哎哟,我?说将军,这有什么奇怪的?兴许是对方曾经分析过司马的战术和作战指挥作风,勤学苦练,才模仿得其一二。你不要想那?样多,待这一仗胜了,咱们有机会去面见燕王,岂不是就能?知道了?”
    符慎点头:“这倒也是。不过王上,咱们还小心提防。燕军不只想吞下赵国,恐怕还打?别?的主意,若是只想吞赵国,何苦派这么多兵?岂不是三万就够了?”
    “正?是这话。”秦诏道:“一切小心行事,时刻提防燕军。若在赵国之战相逢,先不要跟人起冲突,随机应变。符慎,你作战稳妥,本?王信你。”
    “嗯,臣会的。”
    又三月,战事进展顺利,赵国城破大半。
    赵洄缩头乌龟似的躲在宫里,破口大骂。他不理?解,燕王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叫这父子俩来回地打?自己,左右相搏。
    难道,秦军当初,真的是奉燕王之命来的?这灭六国,擒王君果然是燕珩的意思?……他想了半天,深以为?然。若不是,缘何秦诏毫发无?伤地回去了?
    看来,不是狐假虎威,而是秦诏,就是燕珩派出来的先锋军!
    想透这一点,赵洄顿时跳脚:“本?王就知道!燕珩狼子野心,这些年装得不闻不问?,实?际上,就等着吞吃八国——来人呐,传本?王令,调转兵马,打?燕军!本?王倒要叫他瞧瞧,他还比不得他那?个吃人的爹!”
    和燕珩一比,秦诏这种二流的王君,显然不在赵洄的怒火范围之内。
    符慎打?到一半,眉皱得老高。
    他有点搞不明白赵洄的招数……
    秦诏道:“你说,这老匹夫,缘何先打?燕军,难不成,他也有什么新计谋,要引我?们好上钩不成?”
    符慎挠头:“这个打?法,臣也是头一次见到。眼下,他将矛头对转燕军,倒给了我?们可乘之机,王上,若是我?们正?面迎击,长驱直入,不出两个月,便可攻破赵国都城。”
    姬如晦道:“像是诱饵,不好上钩。毕竟,临时撤兵去打?更强劲的对手,就是个傻子也能?看出来不对。况且,我?们现今在打?的‘九重霄’,是赵国的最后一道也是最强的一道防线。赵洄岂能?这样傻?”
    符慎盯着战事的沙盘沉默了好大一会儿,才道:“可是机不可失,若是此时不进,更待何时?两个月……”他扭头去看秦诏:“虽然冒失,但两月可夺赵都临阜——王上,您怎么想?”
    姬如晦并几个副将,也都投过目光去。秦诏摸了摸脖子,上头那?道伤痕还隐隐作痛似的,他心底的煎熬比这道伤疤,还叫他难受。
    自打?逃出燕宫,他几乎是坐卧不安,夜夜难眠。只要一想起燕珩那?个沉重而失落的眼神,他的心就仿佛被雨水打?湿,被雪雾掩埋了一样,朦胧的抽痛。
    他父王仿佛在说:秦诏,不要再让寡人等了。
    不知为?何,燕宫那?样的华丽,他却总觉得,有什么绳索似的东西,将他父王狠心地关?在了那?里。是王权,是岁月,是不可攀的冷,抑或抛不下的责任?
    他不知道,但他想,他要将燕珩,从那?座牢里偷出来、抢出来……燕珩最喜欢临阜了!这样想着,这位得了相思病的秦王,便忍不住微微弯了嘴角。
    大家默不作声地望着秦诏,分明在他眼底捕捉到了一抹柔情。紧跟着,这位年轻而野心勃勃的秦王,便开了口:“符慎,打?。”
    “打??”
    “是,本?王决定打?。此战,以本?王为?先锋,狠狠地打?。”
    “本?王要带领三万将士,一路冲到临阜去,亲自去看看,赵国里才开的玉兰与芳草……不破临阜,誓不回转。”
    那?声音坚定、果决,一字一句,带着期盼与美好似的,将这场背水一战的生死,化作漫天的春光……他们仿佛在秦诏眼底,已经看到那?玉兰满目的盛景。
    半月后,秦诏带领亲军,打?进九重霄一线城池。再半月,冲破临阜。
    举国震惊。
    消息传到燕宫,那?位也微微惊诧。燕珩唇边终于溢出来一声哼笑:符定这老匹夫,难道还手下留情不成?
    符定哪里敢手下留情。
    他叫赵军的拼死抵抗,压在关?键战线上,不好动作。没想到,赵军还有这等破釜沉舟的勇气?——毕竟国破家亡,人人都拼死抵抗。
    这种局面,在秦诏攻破赵宫,擒住赵洄之后,骤然破解。
    赵洄被关?进秦国大牢,和那?几位好兄弟碰了头。大家面面相觑,对他的到来不算意外:“只是,你来得也忒快了。”
    赵洄为?了挽回自己的薄面,还鼻孔哼气?叫嚣呢!
    “你们知道什么?你们是被秦军打?输的,本?王是叫燕、秦两国之联手大军,方才打?输的!难道本?王的兵马是吃素的?”
    其余人:“……”
    五十步笑百步,也不知道你这老匹夫狂什么!
    秦诏坐居赵国,当即命符慎收拾残局,抢占地盘,盘清驻扎兵马,防止燕军来偷袭,抑或夺人口中之食。
    燕军和秦军在睿邑相遇,草草地打?了一仗。派出去的三千兵马,居然全军覆没!符慎都傻了:谁?谁还能?把本?将打?成这样——不可能?!
    秦诏假意安慰他:“兴许对面是个老将,你不必介怀。胜败乃兵家常事,万不要轻举妄动,将这个睿邑让给他们得了。”
    符慎气?得两天没吃下饭去。
    但秦诏也不好多说,深表理?解。毕竟,老子打?儿子,天经地义。燕珩揍他的时候,也从不手软。
    两军相望,将赵国瓜分成开来,几乎是各占一半。这还是燕军钳制赵军主力,并且在战事后半程入局的结果……若是燕军早就开打?,岂不是没他们一口饭可吃?
    符慎越想越不服气?,定好了策略和地势,决定夜袭,直奔燕军所夺的三座城池。
    奇怪的是,对面仿佛早有预料、设好了埋伏,愣是给符慎打?得屁滚尿流,灰溜溜地又逃回来了。
    符定当然早有预料!
    当年,他教这小子兵法、两人对战演绎的时候,这小子就老喜欢打?这三座城。没想到几年过去了,口味一点没变。符定将秦军的兵马俘虏后,一个没杀,通通都收缴、编入阵营了。
    往日里,符慎百战百胜!如今,却遇到这等强劲对手,输得彻底,不由得心中受挫。
    主将营帐里夜夜灯火通明,他绞尽脑汁地寻找计谋和破解之法,分析对面战术,只为?找到可乘之机,好好打?一仗解气?。
    秦诏要他沉住气?,不要轻举妄动。符慎便只得暂时作罢。
    待赵国城内安定得差不多了,秦诏便开始命令各处,整顿兵马,集中精兵留守,等待作战之命,而后,他派遣出几个心腹,去各处接管兵权……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直至半月后,对面营中送来一封信。
    那?是燕珩亲书。
    秦诏捧着,嗅到那?书信纸上的芬芳,想亲一口,但见诸众神色凝重地盯着他看,愣是没好意思,只得故作严肃的打?开。
    没有软语,没有“吾儿”。
    只有一句:“秦王以寡人之威,驰骋四海。今,一切皆已定,寡人命你,三月之内,交还八国玺印。三月不见,则起战事,擒杀勿论。”
    底下,盖着燕珩威严而色彩瑰丽的金印章。
    秦诏倒吸了口冷气?,差点晕过去……
    姬如晦忙扶住人,那?视线瞥到上头的字眼,也倒吸了口冷气?,要跟着晕过去了。那?意思就是,三个月之内,不交还印章,就要打?死他的“逆子”。
    擒杀勿论又是什么?
    就是:若战场捉到秦诏,都不必擒回燕宫复命,可当场诛杀。
    威风的秦王哭丧着脸:“父王、父王……他,好狠的心。”
    姬如晦面露难色,心道:您当时自刎逼人的时候,可也没给燕王一点后路啊……眼下,连那?点情分都不顾念了,燕王之威,岂容您践踏?
    符慎还不知情,哼道:“何故怕他,打?!臣自会寻出破解之计……”
    秦诏抬手拿起桌上的苹果,塞他嘴里了,叹气?道:“别?吵,让本?王想想啊……打?什么打?,燕军那?样强悍,打?起来岂不是要吃亏。往常还有计谋可以抵抗三分,到了父王这里,他又全不上我?的当。”
    符慎闭嘴了。
    秦诏道:“传令四海,整顿兵马,握紧兵权,将所有收缴的金银,都给本?王运到临阜来。即日起,除了战事戒备,招募大量壮丁,发放赏银,与本?王——”
    大家摸不着头脑,齐齐问?:“与您做什么?”
    “与本?王,建行宫!”
    “啊?”姬如晦道:“才统一起来,您就建行宫,这不好吧?再者说了,您不去打?燕国,建行宫做什么呀?”
    难不成,死之前再潇洒一把么!
    秦诏看透了他的猜测,不由得“啧”了一声:“三月期不到,父王是不会下令打?咱们的。你们只需要放心筹备,本?王自有办法。”
    诸众困惑,却因无?法,只得依计行事。
    而后,消息传回燕宫,曰:秦王大兴土木,造天子行宫。
    燕珩指尖顿在原处,蹙起了眉。
    再看那?蹊跷的宫殿名称,仿照他的鸣凤宫、再造垂云阙、金雀台、六象台,心底困惑更深了……
    但他到底也没管:“罢了,随他去。”
    三月期将至。
    秦诏来信,信上之语客气?而端庄:
    [燕王在上,诏以天子之名,驰骋四海,今大业已成,本?该交还玺印。然,八国王君未亡,玺印之事关?系众多,凡诸百事宜,皆须从长计议,故而,请燕宫临视都城,共商大是。]
    燕珩冷笑。
    好一个共商大是!这混账,充起人来,竟还学会威胁他了。
    大秦历,庆和四年,七月。
    燕天子临视,秦王迎于临阜,史称“临阜相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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