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7. 爱呀

    第七章
    -
    逢昭入职的岗位是ux交互设计师。
    ux全称为user experience designer,用户体验设计。
    作为一位ux设计师,她需要以一位严苛与挑剔的用户身份,审视这款软件的不足。然后与团队各成员进行沟通,输出可行性方案,使软件趋向完美化。
    逢昭虽是应届毕业生,却有着独立完成复杂b端系统的设计经验,主导过复杂产品的整体经验改善。
    而面前的这款产品。
    恋与旅人。
    逢昭测试了那么多款产品,第一次对一个产品,有无从下手的茫然感。
    这不是和人工智能相结合吗?
    请问到底智能在哪里?
    她都说了不喜欢邻居哥哥。
    这位虚拟男友非得给自己整上邻居哥哥的头衔。
    不像人工智能。
    像人工智障。
    她手指覆在键盘上,疑惑:【你对邻居似乎有很深的执念。】
    virtual:【我只是觉得,成年人不应该做选择,而应该全都要。】
    virtual:【你既然选了其他三个,那就不能厚此薄彼。】
    ……这不是挺智能的?
    还会吃醋。
    逢昭陷入沉思。
    -
    困意来袭,逢昭没再继续和它聊天,关闭软件前,还是心软地给对方发了一句“晚安”。
    virtual自然也回了一句:【早点睡,晚安。】
    隔天,逢昭提早十分钟到公司。
    同组的人都没来,她起身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拿着咖啡回到原位,隔壁的陈灿灿已经到了,正吃着早餐,见到逢昭,她举了举手里的包子,“早餐吃了吗,要不要吃个包子?”
    “吃了。”逢昭摇头拒绝。
    “昨晚的bug解决了吗?”陈灿灿想起昨晚的事,问她。
    “嗯,”逢昭不认为技术部会犯那么低级的错,将其归咎于自己身上,“是我新买的鼠标太灵敏,不是系统bug。”
    陈灿灿咬了口包子,咽下后说,“你和男朋友聊得怎么样?”
    “……”逢昭用了半分钟才理解她口中的“男朋友”,毕竟“恋旅”是一款定制虚拟男友的软件。想到昨晚发生的简单至极的对话,逢昭语气温吞道,“就那样。”
    “就那样?”陈灿灿笑,揶揄道,“你知道你刚刚的表情和语气,让我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
    “想到了我妈问我,我对相亲对象的感觉——就那样。”
    “……”
    逢昭也笑了,“是吗?”
    陈灿灿:“嗯,敷衍又客气,看来你俩昨晚没怎么聊。”
    逢昭嗯了声,“昨晚主要看了看界面布局、功能引导……之类的东西。”
    这话像是提醒了陈灿灿什么:“昨天我就想说了,你和我认识的那些ux设计师,好像不太一样。”
    “啊?”
    “就,我认识的ux设计师,一个个的都是吵架高手。”陈灿灿耸了耸肩,“不是和pm吵,就是和开发吵。之前那位ux还因为字体大小这种事吵了三天。”
    逢昭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漫不经心道:“其实我也会和人吵架。”
    “哇哦。”陈灿灿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可是你看上去像是没脾气的人。”
    陈灿灿说的对,也不对。
    认识逢昭的人都知道,她的性格和长相类似,毫无攻击力。脾气好到能任人随意拿捏。
    认识她的人也知道,她工作时又是另一幅模样。
    严谨到吹毛求疵的程度,会因为一个方案和人据理力争。
    这种感觉很熟悉。
    令陈灿灿想到另一个人。
    “你和傅霁行还挺像的。”
    冷不定一句话,逢昭脊背一僵,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沿着尾椎骨蔓延全身。
    她保持镇定从容的模样,“谁?什么?”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昨天才来。”陈灿灿忙不迭道,“傅霁行是项目主开发,长得特帅,平时也很好相处,但是一工作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阴阳怪气起来毫不含糊。”
    “偏偏遇到我们那位看着脾气差实际脾气更差的沈津屿沈总,两个人每次开会,那叫一个剑拔弩张,两双眼冷飕飕的,吓得我们都不敢喘气——”
    最后几个字,音量骤然降低,尾音消失不见,像是为了重现那种气氛里特有的窒息感。
    逢昭的注意力被噤声的陈灿灿拉过去。
    余光捕捉到一个修长挺拔的熟悉身影。
    逢昭顺势将目光再往外挪。
    视线定格。
    过道处,傅霁行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办公室里冷气充裕,他穿着黑色卫衣和同色系的裤子,头发蓬松浓密,自带股散漫的慵懒感。手里拿着杯咖啡,骨节分明的手指,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壁。
    对视了大概有五秒钟。
    傅霁行勾唇,嘴角缓慢地滑出抹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就转身往他的办公室走。
    逢昭收回视线。
    察觉到傅霁行离开,陈灿灿脚点地,推着椅子靠近逢昭:“怎么样,傅霁行帅吧?”
    逢昭和傅霁行认识这么多年,对这位大少爷身上的臭毛病可谓是了若指掌。
    偶尔她也会诋毁傅霁行几句,但她再怎么诋毁,对傅霁行的脸和身材是说不出半句不好的话来的。
    “是挺帅的。”
    “也难怪你刚刚盯着他看了好久,你该不会,对他一见钟情了吧?”
    “……”
    “不过这也挺正常的,傅霁行是四月进的公司吧?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追他的女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有咱们公司的,也有别的公司的。”
    原以为自己要装傻充愣地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没想到陈灿灿是个话痨,自顾自地说一大堆,压根不给逢昭插话的空档。
    “鉴于他说自己是母胎单身,我们得出两个结论。”
    “一,他洁身自好清心寡欲,对异性不感兴趣。这是大家比较赞同的,毕竟技术部那堆程序员,十个有八个都觉得敲代码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谈恋爱?没意思。”
    “二,他有喜欢的人,但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所以他封心所爱。”
    陈灿灿原本还有一大堆话能说,远远瞅见沈津屿的身影,立马连人带椅的回到自己的工位。
    “沈总来了,下次有时间再聊。”她边离开,边语速飞快地说。
    逢昭弯了弯唇角,她拿起咖啡杯,抿了口咖啡。
    工作前,她思绪有片刻的放空。
    方才陈灿灿的话,盘旋在她脑海。
    两个结论。
    如果要她做选择,她会选“二”。
    傅霁行,是有喜欢的人吧……
    她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高三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
    学校的成人礼,是放在高考结束的后一周。
    毕业典礼和成人礼同一天举办。
    上大学之前,逢昭和傅霁行都是一个班的,还是前后桌。
    班里的同学都知晓他们的关系,每天同进同出地,像是连体婴。就连红榜上,他俩的名字都是紧紧贴在一起。
    因此成人礼,两个人也约着一起过去。
    傅霁行先到她家门口,到了之后给她发消息,逢昭收到消息才慢腾腾地出门。
    他们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拿奖拿到手软,成绩一直位列年级前三。礼貌懂事,长相都很出色却不早恋,常年穿着最干净的校服,规矩,安分,得体。
    黑色的轿跑毫无遮挡地被阳光曝晒。
    逢昭往外跑的脚步一停,犹豫着,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傅霁行的脸。他穿着成套的西装,刺眼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耀眼出众的五官被光影浇灌,一眼看过去,张扬帅气得极具攻击力。
    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彼此的记忆长河里都有对方无法泯灭的痕迹。
    这样的傅霁行,逢昭还是第一次见。
    气质清冷,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公子哥。
    傅霁行食指轻敲方向盘,被冷气氤氲的眼神很淡,微微眯起,轻慢地往她身上扫了眼,话里夹带着几分不耐烦,“不上车还在等什么?”
    “……”逢昭连忙上车。
    对傅霁行有驾照这事,逢昭不感到意外。
    他们都是竞赛生,大家紧张备战高考的时候,他俩已经拿着高等学府的预录取通知书提早小半年放假了。放假的这段时间里,傅霁行和逢昭一起考了驾照。
    逢昭意外的是:“这辆车哪儿来的?”
    傅霁行心不在焉:“我爸送的,毕业礼物。”
    傅叔叔出手向来大手笔,逢昭点点头,后脑勺贴着副驾柔软的椅背,望着窗外逐渐倒退的街景,思绪逐渐放空。
    车厢静了下来。
    唯有车载音乐在静谧流淌。
    这天,学校容许校外车进入。
    傅霁行把车停在学校内部的停车场里。
    下车后,二人直奔学校礼堂。
    沿途都是人,有穿着正装的学生,也有陪同的家长。蝉热的盛夏,校园里遍布热闹与喧嚣。
    每个班级都安排了位置。
    他们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有同学给他们留了座。
    “傅霁行,逢昭,坐这儿。”
    那一排都是傅霁行玩的好的男生,剩下的位置恰好靠过道,应该是特意为他们来得晚的留的。省的进出麻烦。
    傅霁行径直走到靠里的空位坐下,给逢昭留了外面的座位。
    还剩一个空位,是给钟亦可的。
    离成人礼开始还有好一会儿。
    逢昭四处打量,没找到钟亦可的人影,于是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钟亦可回了条语音,四周太吵,逢昭把手机听筒紧贴耳朵才听清她的话:“我刚去外面买奶茶了,现在已经到礼堂门口了,马上就到!”
    逢昭回了个:【好。】
    也就发个消息的工夫,傅霁行他们一群人已经玩起了游戏。
    “抽一张。”
    傅霁行长手一伸,抽了张牌,牌面掀开。
    有人念出上面的话:“你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人群里迸发着参差不齐的起哄声,大家都不怀好意地盯着傅霁行。
    又在顷刻间,有人给傅霁行找借口:“可是这个问题挺难回答的,毕竟得一见钟情过,或者是日久生情过,才知道自己相信哪个吧?”
    “……”
    众人愣住。
    身边的空位突然被人占据。
    逢昭下意识想和对方说“这里有人了”,目光触及到来人后,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是钟亦可。
    钟亦可把两杯奶茶塞进逢昭的怀里,察觉到诡异的氛围,她问:“怎么大家都不说话?”
    “就,”逢昭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傅霁行,她没有复述刚才的事情,只是轻声问,“你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钟亦可只用了两秒钟的时间就给出答案:“长得帅的我对他一见钟情,长得丑的整个容变帅了,这又怎么不算是日久生情呢?”
    “……”
    鸦雀无声。
    钟亦可的前半句话,分外符合她一如既往的作风,后半句话,令逢昭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空白消散,理智回笼后,逢昭觉得后半句话……以钟亦可看见帅哥就挪不动腿的性格,估计真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逢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掏出吸管,打算喝口奶茶冷静一下。
    然而奶茶塑封纸似乎特别牢固,她插了好几下,吸管都没插进去。
    眼前多了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筋脉连绵。
    傅霁行拿过她手里的奶茶和吸管。
    他大拇指和食指紧捏吸管,猛地往下插,吸管插进奶茶杯里。
    动作间,有人催傅霁行:“钟亦可也没和整容的男生谈过恋爱,不也给出回答了?傅霁行,愿赌服输啊,别逃避,赶紧给个回答。”
    逢昭捧着奶茶。
    加冰的奶茶,散发着涔涔凉意。
    她大吸了一口。
    沙冰浸渍她的喉管,体温好像因此降了几度。
    凉感袭来的同时,傅霁行清冷冷的嗓,悠然落声。
    “日久生情多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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