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呀没时差》 正文 1. 爱呀 《爱呀没时差》 文/慕吱 /2025.05.19 第一章 六月初,夏天翩然降落。 阳光越过蓊郁青枝,安静曝晒在南城大学教师公寓外墙处。 蝉鸣声冗长,空调运转声藏匿其中,难以追寻。 昏昏欲睡的午后,连一贯喧嚣的校园都归于沉寂。 逢昭却忙活不停,将收纳着她衣服的箱子搬进卧室,再把衣服从箱子里取出,逐一放进打扫干净的衣柜里。 房门开了关,关了又开。 卧室里又进来一人。 逢昭抬眸看向门边,进来的是她好友钟亦可。 逢昭今天搬家,恰好今天周六,钟亦可不上班,便过来帮忙。 “我找到个好东西。” 钟亦可边说边朝逢昭举了举手里的东西,她眉飞色舞的样子,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藏。那是个极具年代感的铁皮收纳盒,边缘处锈迹斑斑。 逢昭七岁之前跟着爷爷奶奶住在南大教师公寓,七岁之后便搬离此处。 离开的时间过于久远,因此,她对这个铁皮收纳盒的陌生感远多于熟悉感。 她继续收拾衣服,漫不经心的口吻,问:“从哪儿翻出来的?” “书柜里。”钟亦可像是找到了什么宝藏,语气里满是惊喜,“这里居然还有塔罗牌,我前阵子没事儿,学了点儿皮毛,我给你占卜一下怎么样?” “行啊,你要给我占卜哪方面的?” 钟亦可缓缓吐出两个字:“姻缘。” “……” 室内安静几秒,逢昭偏头瞥了钟亦可一眼,“要不改成财运吧?” 钟亦可有些无语:“你又不缺钱,占卜什么财运。” 逢昭:“……” 钟亦可神神叨叨:“老娘我昨晚夜观天象,发现你红鸾星动,小姑娘,你的感情生活即将有大的变动,不是恋爱就是结婚。” 耐心听完钟亦可的话,逢昭的神情里只有无奈:“你学的是塔罗占卜还是江湖算命?” “……” “我看你不像塔罗大师,像江湖骗子。” “……” 钟亦可被噎住,好几秒后,嘴硬地纠正:“算命和占卜都是差不多的,只不过一个是西方的一个是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随即,她连忙转移话题,“我不管,我今天一定要看一下你的姻缘。” 钟亦可取出塔罗牌,将其放在床上,让逢昭抽取三张。 “我很忙。”逢昭充耳不闻,继续整理衣服,“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做,联系修热水器的师傅,让他过来修一下热水器。” 这套公寓多年未住人,许多家电都坏了需要维修或者重新购置。 “我给师傅打过电话了,他说晚点过来。”钟亦可强拉过逢昭的手,“抽三张牌而已,要不了你多少时间。” “……” 见是实在拒绝不了,逢昭随机抽了三张牌。 钟亦可翻出三张牌。 室内陡然陷于沉默。 逢昭察觉到钟亦可异样的安静,于是回身看她。 一转身,便撞上钟亦可意味深长的双眼。 逢昭的眼皮动了动,“你这是什么眼神?” 钟亦可说:“逢昭同学,你知不知道你抽中了什么牌?” 逢昭对塔罗牌没有任何研究,自然看不懂塔罗牌上五颜六色的图案代表着什么,“不知道。” “塔罗姻缘三巨头,你都抽到了。”钟亦可实在惊叹逢昭的好运气,她倒吸了口冷气,“逢昭,你的桃花不开则已,一开惊人啊,别的情侣是中国月老赐的红绳,你俩是宇宙月老牵的红绳,天选的缘分,命定的恋人,暗恋会变成热恋。” “……”逢昭嘴角往上提了提,拉扯出个敷衍的笑,显然没把钟亦可的话当真。 见她一幅心不在焉的模样,钟亦可嘟囔着:“反正等到真爱降临的那一刻,你就会知道钟大师有多灵了。” 逢昭仍是没在意她的话,收拾完箱子里的衣服,她将箱子扣好,拿出房间。出房间的时候,她问钟亦可,“渴吗?要不要喝水?” “我叫了奶茶外卖,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也要送到了。” 话音落下。 门铃声响起。 钟亦可专注地翻找着铁皮盒子里的东西。 “昭昭,你去拿一下外卖。” 逢昭温吞地嗯了声。 走至玄关处。 她打开大门,果不其然,外卖小哥站在廊道处。 她接过外卖小哥递来的奶茶,说了句“谢谢”后便将门合上。 只是没想到,她离开的短暂的时间里,钟亦可又翻到了什么“好东西”。 毕竟,她躺在床上,还翘着二郎腿,笑得尤为不怀好意。 逢昭被她盯得眉心一跳:“你那什么眼神?” “不好意思。”钟亦可突然道歉。 逢昭莫名:“啊?” “原来你早有家室了。” 逢昭更茫然了:“什么?” “你自己看——” 钟亦可不知从哪儿变出一张纸。 纸张泛黄,褶皱或深或浅,印着岁月的痕迹。 纸面摊开,最上方明晃晃写着两个大字——婚书。 “……” 逢昭大脑如同宕机般,僵硬呆滞。 视线往下扫,思绪迟钝回笼,逐一掠过婚书的内容。 婚书的内容应当是抄的哪个模板,字是手写的,是飘逸灵动的瘦金体,力透纸背,富有弹性和力量感。但逢昭此刻无暇欣赏这自带风骨的字体,她的目光定格在落款的两个名字上。 霎时,逢昭的表情彻底僵住。 因为最后的署名。 其中一个,是逢昭。 至于另一个落款的名字。 对她们而言,也并不陌生。 ——傅霁行。 “这婚书还是傅霁行写的呢,”耳边传来钟亦可的声音,夹带几分看热闹的戏谑,“你俩当时才多大啊,傅霁行就和你定下婚约了,还亲笔写婚书。” 渐渐,过往记忆浮上脑海。 大概每个人的童年,都会进行一项小游戏——过家家。 逢昭也不例外。 逢昭扮演过不少角色,妈妈,女儿,阿姨,甚至奶奶。 充当“母亲”角色时,““父亲”总是由傅霁行扮演的。 由于是快二十年前的事,逢昭也想不起,为什么他俩在过家家里扮演夫妻。 但她至少记起这份“婚书”,是过家家时大家为了游戏更逼真,才写的。于是,她裂开的表情拼凑恢复成最初的淡然,她语调平静,“小时候玩过家家写的东西,做不得数。”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你小时候玩过家家,换了那么多个‘老公’。”逢昭忍不住提醒钟亦可。 “……” 本以为自己这话会让钟亦可安静下来,未料想,钟亦可却颇为失望地开口:“还是小时候好,能经常换‘老公’。” “?” “不过幸好,现在的我,可以一次拥有五个‘老公’。” “……” 作为她的好朋友,逢昭当然知道她口中的五个老公并不是现实人物,而是乙女游戏里的人物。 逢昭只知道她玩的这款游戏是她即将入职的公司做的,但她并没玩过那个游戏,问道:“这游戏真有这么好玩吗?” 钟亦可:“当然。” 逢昭挑眉,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年上成熟稳重男人和年下朝气蓬勃小狗,闷骚腹黑男和温柔体贴男,我想要什么样的男人就有什么样的男人,”钟亦可笑眯眯地说,“被一堆大帅哥围绕的感觉,简直爽炸了。我总算明白古代男人为什么喜欢去青楼了,换我我也日夜笙歌。” 说到这里,钟亦可似是想到了什么,她四处翻找着手机,“我突然忘了,我有个任务没做,我的老公们还在等我呢!” “……” - 钟亦可做游戏任务的时候,逢昭收拾着屋子。 老房子里放着许多儿时的玩具,逢昭拿了个小箱子收纳。 她顺便把钟亦可找到的铁皮收纳盒也一并放进箱子里。 铁皮盒意外地沉,她翻了翻,竟在里面找到一只手机。 手机是七年前的款式。 估摸着是爷爷奶奶淘汰了的旧手机。 她没太在意,将手机放进收纳盒里。 等到全屋打扫干净,已经是三个小时后的事了。 她往窗外扫了眼,绿色的枝蔓被黄昏染上层朦胧的光,微风吹拂树梢,树叶摇曳,引起远处少年们震颤的喧嚣声。 教师公寓附近有个小型的露天篮球场。 站在阳台处,能将篮球场里奔跑的身影尽收于眼底。 逢昭静静站了会儿,便收回目光,折身进了屋。 室内,钟亦可也做完了手机上的任务,她伸了个懒腰:“好饿,晚饭吃什么?” 逢昭没什么特别想吃的,“去小吃街看看?” 钟亦可:“行。” 去小吃街的路,必须经过露天篮球场。 此时算得上是篮球场的高峰期,球场里人满为患,就连边上的休息区也站满了人。 人群里间或迸发出激动的欢呼声。 这份热闹瞬间吸引住钟亦可,“我们去看看。” 逢昭:“你不是饿了吗?” 钟亦可朝逢昭抛了个媚眼:“那可是男大,新鲜出炉的男大,各个都秀色可餐。” 逢昭哪里不懂她的心思,“你不是有五个老公吗?” “难道我只能有五个老公吗?”钟亦可拉着逢昭,边走边理直气壮道,“而且手机一关,我就没有老公了!我在现实世界里,不过是个长得漂亮身材曼妙浑身上下没有一处缺点的单身小女孩儿。” “……” 球场被人围的水泄不通。 离篮球场越来越近。 忽地。 有人拨开厚重的人群,走了出来。 来人低着头,一只手拿着手机,另一只手拎着瓶矿泉水。 他走了几步,停在原地。 他比周围的男生都要高一些,颀长双腿慵懒地支撑着身子。整个人清冷又高挑,身形清瘦却不瘦削。拿着手机的手,皮肤白皙,肌肉紧实,青筋盘旋,如同山峦般流畅起伏。 远远看去,透着少年的蓬勃感,却又矛盾地散发着股独属于成年男性的性感。 因是逆光,再加他低着头,所以面容看不太真切。 然而单单是模糊的身影,都透着深深的吸引力。 逢昭愣了愣。 身旁的钟亦可却激动不已,“南大居然有此等尤物,怎么我们读书的时候没有?” 逢昭盯着远处的男生,语气平静:“我们读书的时候,也有。” 钟亦可:“嗯?” 也是这时。 男生像是察觉到有人在偷看他,慢慢抬眸。 薄暗视线里,能看到他俊秀的五官,淡而薄的眼皮稍稍往上抬,扫射过来的目光多了几分不近人情的寡冷。 这一刻,男生的脸清晰呈现在她们面前。 钟亦可总算察觉到了不对劲,一改方才的激动,语气里很是嫌弃:“这人怎么是傅霁行?” 逢昭失笑:“你才认出来吗?” 钟亦可:“对啊。” 捕捉到逢昭话里的“才”,再结合逢昭刚才说的话,钟亦可皱眉,“你老早就认出他来了?” 逢昭温吞地嗯了声。 余光里,逢昭见到傅霁行往这边走来。 她正欲偏头往傅霁行来的方向看时。 钟亦可忽地抬高声调:“你老公,怪不得你不用看清他的脸,就能认出他来。” 随着这句话落下的同时。 四周陷入一片死寂中。 球场的运球声、喧嚣声,就连枝头的蝉鸣声仿佛都就此远去。 这份沉默似乎很漫长,实际不过几秒的空档。 球场依旧沸腾,周遭依旧嘈杂。 逢昭回过神,神色复杂地睨了钟亦可一眼,当她将视线投放在傅霁行的身上时。 就看到他眼尾上扬,带着点儿勾人意味,却又透着抹玩味。 逢昭莫名有不好的预感。 蓦地。 似是为了让她的预感成真。 “你以前在外面说我们是青梅竹马,现在说我们是夫妻?”傅霁行的声线清冽干净,拖腔带调地含了几分笑,听起来暧昧又深情。 又似是觉得自己话里的人称代词过于模糊,旁人听不出他与谁对话。 傅霁行薄唇微启,缓缓吐出两个字,指向明确, ——“逢昭?” 正文 2. 爱呀 第二章 - ——“风霁远澄映,昭昭涵洞天。” 逢昭和傅霁行的名字,均出自这句诗。 逢昭打小跟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身边的同龄人众多,玩得好的也多,钟亦可和傅霁行是其中之一,然而对比其他人,傅霁行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不仅是二人名字的起源,更是二人近乎一模一样的人生轨迹。 从幼儿园到大学,乃至后来出国留学,都在同一所学校。 没有分开过。 两人向来走得很近。 如同现在类似的场景也时有发生。 傅霁行酷爱打球,他打球时,球场周围一定能找到逢昭的身影。 学生时期的傅霁行比现在少了几分清冷感,多了几分轻狂的傲气。 球场里人很多,但傅霁行格外耀眼。阳光沐浴在他身上,勾勒出他俊朗矜贵的五官,少年笑时模样慵懒,不笑时显得凛然。 很多人都好奇傅霁行和逢昭的关系。 误以为他们是男女朋友。 逢昭迟缓半拍,一抬眼,恰好与傅霁行的目光撞上。 他语气懒懒的,吊儿郎当地,听起来很欠揍:“看起来像吗?” 逢昭皱了皱眉,正儿八经地说:“我们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 于是大家恍然:“原来你俩是青梅竹马。” 青梅竹马。 用这个词定义他俩的关系,再合适不过了。 因此在那之后,每每有人问逢昭,她和傅霁行的关系时,她都会言简意赅地用“青梅竹马”四个字解释。 与傅霁行对视半晌。 逢昭的第一反应是,思索自己和傅霁行到底多久没见。 毕竟他话里的,“以前”和“现在”,像是二人很多年没见似的。 记忆很快追溯到二人上次见面。 一个礼拜前。 那天是逢昭的硕士毕业典礼。 也是傅霁行的硕士毕业典礼。 傅霁行和逢昭在毕业前都已拿到工作offer,和先前一样,他们的人生轨迹再度重合——毕业后进入同一家公司工作。 然而二人的入职时间稍有不同,傅霁行需要在四月入职,逢昭则是六月中旬。 好在,傅霁行早已修满学分,因此,他四月便回国。 毕业典礼前,逢昭问过傅霁行:“你会来参加毕业典礼吗?” “那天是周六哎。” “你最近很忙吗?” “可是毕业典礼一辈子就一次。” “算了,我到时候和你视频通话,让你云参加一下吧。” 逢昭给傅霁行发了许多消息。 他们隔着时差,但傅霁行回逢昭消息的时候,仿若二人在同一座城市。 美国下午两点半。 国内凌晨两点半。 傅霁行秒回消息。 他回的是语音消息,熬夜的嗓音低哑,疲惫倦怠道:“再看吧,工作挺忙的,我不太确定有没有时间。” 傅霁行有个特点。 一件事情,但凡他有百分之九十的把握,都能笃定成百分百。 从傅霁行的话里,逢昭听到了他无法做到的百分之十。 很快。 到了毕业典礼这天。 典礼进行过半,天色黯淡,几分钟的时间,暗色调的风涌动,雨滴飘落,浸湿举办典礼的大草坪。 毕业典礼不得已由室外改成室内。 逢昭没带伞,她拨开人群,往室内跑去。 她穿了双细跟高跟鞋,高跟鞋跑步踉踉跄跄的,还有几分滑稽。 但躲雨要紧。 她单手拂在额前,避免雨水打湿双眼。 雨势渐大,脚下踩过的雨花飞溅在她小腿上。逢昭加快了步伐。 没跑几步。 眼前忽地出现个模糊的身影,挡住她的去路。逢昭躲闪不急,猛地撞进对方的怀里。 耳边传来一声属于男人的闷哼声。 湿漉漉的雨水好像不复存在。 鼻尖嗅到的气息,混着青草的清冽干净,又分外熟悉。 逢昭仰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傅霁行的脸。 他眼梢稍敛开半道缝,眼风冷淡,与她的目光撞上后,眼里又曳出一道漫不经心又闲散的笑来。 “你怎么……”猝不及防看到他,逢昭一时间忘了动作,她屏了屏呼吸,找回思绪,“你不是不来了吗?” “不太确定,又没说一定不来。”傅霁行顿了顿,忽地,眉梢轻挑,嘴角勾起若有所思的弧度,“你还要这么抱着我多久?能别占我便宜了吗?” “……” 逢昭这才意识到二人的姿势过于亲昵。 她立刻退出傅霁行的怀抱。 傅霁行护在她腰上的手,也随之松开。 手心张开,指缝里流出的情绪,有留恋,也有不舍。 另一只撑着伞的手,不着痕迹地将伞面朝逢昭倾斜。 逢昭抬头看他,想到了什么,颇为遗憾地说:“你们专业的毕业典礼已经结束了,你要是提早半小时来就好了。” “随便。”傅霁行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你大老远飞过来,不就是为了参加毕业典礼的吗?”逢昭不理解。 “嗯。”傅霁行漫不经心地嗯了声,他喉结滚动,淡声道,“你的毕业典礼不是还没开始?” - ——“什么叫,‘外面’?难道对你俩而言,我是外人吗?” 钟亦可的话,将逢昭从神游中拉了回来。 逢昭眼一眨,想对钟亦可说的话表示认可,但又觉得她的话有些不对劲,可她又说不出哪儿不对劲。 钟亦可笑眯眯地说:“如果你俩是夫妻的话,那我可以是外人。” “……” “……” 逢昭属实拿钟亦可没办法,她想解释,却又觉得解释毫无用处,单凭钟亦可的嘴,黑的都能说成白的。而钟亦可又是有人和她争论,她会特别起劲的人;如果没有人和她辩,她就会失去所有兴致。 思及此,逢昭索性不搭理钟亦可。 再看傅霁行—— 方才还一副质问逢昭,似是对钟亦可口中的“你老公”很不满。 现在倒好。 他偏着头,不知看向何处,一副置身事外的冷淡模样,侧脸线条却很松散,堆着慵懒的笑。 逢昭瞬间拿捏不清。 他是压根没听到钟亦可这两句话; 还是说,和她一样,懒得和钟亦可陷入无止尽的掰扯中。 大概率是后者。 没一会儿。 有人过来找傅霁行。 “同学,你还打吗?” 来人看着年纪不大,模样白净,身上穿着运动背心,左胸口印着“计算机学院”五个字。一眼分辨出是在校本科生。 傅霁行的人缘一直很好,通常大家在踟蹰着如何融入一段陌生的圈子时,一抬头,就会发现,傅霁行被簇拥在人群中,神色悠闲,又游刃有余。 面前这位本科生,想必是傅霁行今天下午新交的朋友。 只是打了场球,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甚至还一口一个“同学”地叫他。 傅霁行不动声色地看了逢昭一眼,说:“不打了。” 有份注视很明显,来自于这位本科生。 逢昭注意到男生的视线在她和傅霁行身上来回扫荡,眼神直白又了然。 “我也说你老婆来找你,你肯定要陪老婆,不打球了。”男生显然听到了钟亦可刻意抬高音量说的话,并且信以为真。他挠挠头,遗憾开口,“但大家都觉得你挺强的,还想和你再打一场。” “……” 好不容易都快忘了这茬,又来了个不速之客提起来。 什么老婆? 你老婆? 谁是他老婆? 总不能是我吧? 我和他只是单纯的青!梅!竹!马!关系啊。 非常单纯。 非常非常单纯。 逢昭瞪了眼罪魁祸首。 钟亦可很配合地做出个害怕的表情,但憋不出的笑声暴露出她此刻的心情。她凑到逢昭的耳边,声音很轻,只彼此听到的音量,十分不着调地说,“他们都在夸你老公哎。” 恰在这个时候,面前的男大学生问:“不过你看着和我们差不多,怎么英年早婚?” 他一脸天真疑惑,丝毫不知自己说出的话有多火上浇油。 “……”逢昭再也无法冷静,但还是用堪称温和的语气,说,“你搞错了,我俩不是夫妻。” “啊?” “我今年才十八岁。” “啊?” “看着不像吗?”逢昭嘴角扯起抹笑。 平心而论,逢昭长得很漂亮。有的漂亮能让人忽视年龄,而有的漂亮能让人定义对方的年龄。逢昭是后者,她五官大气,温婉中带着清纯,极易让人联想到情窦初开的十七八岁。 男生被她这个笑晃了晃眼,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会儿,才磕磕绊绊地回:“像,像十八岁。” 逢昭还是头一次说这种类似自恋的话,表情不甚自在,但她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硬着头皮接着往下说:“谁会在貌美如花的花样年华结婚?” “……”男生有些懵,他再度挠了挠头,看向傅霁行,“你真没结婚?” “我能结婚吗?”傅霁行轻扯了下嘴角,语调慵懒,但嗓音毫无温度,听起来无端有股威慑感,“人家今年也才十八岁,貌帅如草的草样年华呢。” “……” 话毕,傅霁行唇线抿直,拔腿往外走。 - 傅霁行带头走在前面,逢昭和钟亦可落后五六米,跟在他后头。 因为篮球场上出其不意的发言,这会儿后知后觉的尴尬笼罩着逢昭。 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会说出那么厚颜无耻的话来,可能是和傅霁行在一起久了,她也染上傅大少爷自恋臭屁的坏毛病。 身旁的钟亦可则沉浸在“逢昭和傅霁行真不愧是青梅竹马,厚颜无耻到一块儿了”的想法里。 都二十五岁了,研究生都毕业了,怎么还好意思说自己十八岁的? 钟亦可不行。 她顶多说自己二十岁。 不能再少了。 走了没多久,逢昭意识到这是回教师公寓的路,赶忙喊住傅霁行,“你去哪儿?” 傅霁行回头,无波无澜道,“回家。” 逢昭一愣,脑海里瞬间浮现出一个不甚明朗的念头,她不太敢信:“你也搬回来住了?” 傅霁行垂下眼,懒散道,“昨天就搬回来住了。” 逢昭稍怔:“你怎么没和我说?” “说了有用?” “什么?” 逢昭不明所以。 “你不是说你周五搬?”傅霁行漫不经意的腔调,说,“怎么今天才过来?” 正文 3. 爱呀 第三章 - 两人上一次见面,相处时间没有超过一个小时。 傅霁行悄无声息地出现,等到逢昭毕业典礼结束后,又火速离开。 即便后来逢昭回国,傅霁行也因为工作问题,没有来机场接她。 但二人间的联系没断过。 逢昭做好搬家的决定后,第一个告知的对象,就是傅霁行。 她记得,那时候傅霁行并没有表明自己也会一起搬回来住。 ——教师公寓是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建立的,迄今没修缮过,从里到外都透着破旧的气息。因此许多教授陆陆续续地搬离教师公寓,住到别处。逢昭和傅霁行的爷爷奶奶亦是如此。 如今的教师公寓,都用来低价租给在校学生们。 逢昭父母家位于市中心,她之所以搬来此处,是因为这里离她即将入职的公司近。 地铁两个站,打车十几分钟。 逢昭还记得。 两边爷爷奶奶搬离教师公寓后住的房子,虽然离傅霁行上班的地方很远,但傅霁行父母住的地方,离他上班地点挺近的。 好像,差不多,大概。 步行十分钟的距离。 逢昭没忍住问:“你怎么不住你爸妈家?” 四目相对。 傅霁行的表情好像僵了一瞬,又好像是她的错觉。 傅霁行眼睫一抬,口吻自然道:“他俩不喜欢家里多个电灯泡。” “……” 作为和傅霁行一起长大的人,逢昭是知道傅霁行父母的。 傅霁行的父母完美印证了——“父母是真爱,孩子是意外”这句话。结婚多年,傅霁行的父母依然恩爱如初,但对傅霁行的关心,除了金钱以外,再无其他。 逢昭七岁之后就回到父母身边,但傅霁行是一直都由爷爷奶奶照料。 听到傅霁行的话,逢昭抛给他一个同情的目光:“好吧。” 顿了顿,她说:“但你怎么不提早和我说一声?” “你倒是提早和我说了,但礼拜五我也没瞧见你。”傅霁行语调凉飕飕的,话毕,拔腿往他们来的方向走。 擦肩而过时,逢昭感受到他投送到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点审视意味。 仿佛在质问她,为什么说到没做到。 “……”逢昭被他这个眼神看的,莫名心虚,她连忙跟上他,“我也不想出尔反尔,主要是我妈不太想我搬走,她觉得我一个人住,不安全。我和她说了很久才说服她。” “你妈说得挺对。”傅霁行瞥了她一眼。 “……你怎么也站在她那边?” 傅霁行眉毛扬起,“我怎么就站在她那边了?” 逢昭板着脸:“你觉得我妈说的是对的。” 傅霁行嗯了声。 逢昭蹙眉,不太想和他说话。 “行了,”傅霁行还是笑,很没诚意地说,“别冤枉我,我可没和她站在一边。” “……” 见她仍是低着头,不愿搭理自己。 傅霁行低不可闻地叹息了声,这回多了几分诚意,语气变得温和,“我搬过来住,你妈应该就不会觉得不安全了。” 闻言,逢昭抬起头:“嗯?” 傅霁行撇过脸,直视前方,一副懒得搭理她的冷淡模样。 “喂。”逢昭出声。 “感动了?”傅霁行下颌曲线清瘦,弯起闲散弧度,“要不掉几滴眼泪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 就这么一句话。 所有情绪瞬间消弭。 逢昭觉得自己和傅霁行,可能这辈子都不会有温情、相亲相爱的画面。 他是真的。 直男癌。 还是晚期。 - 穿过室外体育场,再往前转个弯,就是小吃街。 路两边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推车,各店面的招牌闪着五颜六色的光。放眼望去,小吃街乌泱泱的全是人。 毕竟是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这边算得上是他们的老家。 偶尔他们也会相约回到这边吃东西,吃得最多的是麻辣香锅。 他们讨论了一番,都没特别想吃的东西,最后进了经常吃的麻辣香锅店。 点好菜后,三人拿着取餐牌找了个位置坐下。 等菜上的时间里,钟亦可掏出手机玩她的乙女游戏。 玩着玩着,钟亦可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举起手机朝傅霁行晃了晃,“你提早回国,好像是为了这个游戏?” 手机屏幕里,显示着一个男角色。 衣服半脱不脱,露出些许的腹肌和胸肌,身上淌着水,滴答的水珠平添几分暧昧气息,双眼像是把钩子,勾住人的心智和魂魄,让人不受控地为他神魂颠倒。 闻声,傅霁行轻瞥了眼屏幕,轻描淡写吐出三个字:“暴露狂。” “……”钟亦可无语,“能对我老公放尊重点儿吗?怎么就暴露狂了?有腹肌就得露,你懂吗?他是我老公,老公对老婆露腹肌,天经地义!算了,我和你这种没有腹肌且没有老婆的直男,无法沟通。” 傅霁行收回眼,拆着包着碗筷的塑料薄膜,用热水烫碗筷。 青梅竹马有着相同的默契。 他也觉得自己和钟亦可无法沟通。 短暂的沉寂下来。 好在这个时候,服务员端着装有麻辣香锅的砂锅过来。 傅霁行把烫好的碗筷递给逢昭,逢昭接过来,盛了一碗饭,放到钟亦可面前,“别打游戏了,吃饭吧。” 钟亦可放下手机,她拿起碗筷,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算了,看在昭昭的面子上,我不和你计较。” 傅霁行眉骨轻抬,似笑非笑道:“我的事,还得看她的面子。” 钟亦可底气不足,企图用抬高声量的方式掩盖自己的心虚:“不行啊?” “行。”他应得很快,顿了两秒,又笑了一声,“不行也得行。” “……” 逢昭:? 她觉得他俩有病。 - 因是初夏,夜里的温度比白天低了些,迎面吹来的风还夹带几分凉意。 钟亦可家里有门禁,吃过晚饭,她打车离开。 逢昭和傅霁行回到教师公寓。 到达他们所住的这层楼。 廊道内一片漆黑,室外月光皎洁,照出一地碎光。 逢昭跺了跺脚,她记忆模糊:“这是不是声控灯?” “嗯,”傅霁行打开手机电筒,光朝向逢昭,“估计坏了,我明天看看。” 借着傅霁行打过来的光,逢昭钥匙对准门锁,她的影子笼罩着光,试了好几次才把钥匙插进去。 开门后,她侧眸看向傅霁行:“晚安。” 傅霁行也进了家门,“锁好门,早点睡。” 下午的时候,修热水器的师傅来了一趟,把热水器修好。逢昭回家后,洗了个澡,吹干头发,回到房间。 房间摆了张书桌,逢昭的笔记本电脑放置其中。 她打开电脑。 电脑处于待机模式,解锁后,映入眼帘的是邮箱里的一份offer。 她入职的公司名叫洄天科技。 三年前一款3d恋爱手游,一经推出便火爆全国。三年过去,下载量始终稳居前列,日流水更是高得惊人——这款游戏就是洄天科技所做。原以为洄天科技会靠这款游戏吃老本,亦或者是推出类似的恋爱手游,结果出乎意料的是,它今年突然收购了一家科技公司。 这家科技公司专注于实现agi,也就是通用人工智能。 网友们猜,洄天科技打算将恋爱与人工智能结合在一起。 也就是将虚拟男友智能化。 换个通俗点的说法, ——给你一个满分男友,懂你、理解你、在意你、关心你、会说甜言蜜语、会为你排忧解难,浑身上下唯一的错就是他是虚拟人物。 永不奔现,永远网恋。 然而网友们不是唱衰,就是觉得这过于理想化、不可能实现。 不过网友们的意见并未对洄天科技的高层造成任何影响,公司内部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这项企划。 进行这项企划最关键的一环就是技术人员。 公司并不缺人,因此名额有限。 逢昭的个人履历很漂亮,仅通过线上面试,就击败了其他竞争者,拿到了offer——她入职的岗位是ux设计师。 相比起来,傅霁行的履历更漂亮了。 大一加入师兄们组建的团队开发游戏,大二就可以独立开发游戏,并且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后来到麻省理工读研,在这个几乎遍地都是天才的地方,傅霁行并没有被淹没,也没有趋于平凡,反而更耀眼。 按理说,傅霁行应该以算法工程师入职。 但这样,未免太屈才。 好在洄天科技知人善用,但它未免也太善了, ——傅霁行成了团队的主开发。 在她盯着电脑屏幕发呆的时候,钟亦可发来几条消息。 钟亦可:【我是真没想到你俩读书的时候待在一块儿,毕业工作还在一块儿。】 钟亦可:【你之前说,他是你上司,真的假的?】 瞥到这句话,逢昭无奈敲字:【真的。】 钟亦可:【我在想。】 逢昭:【什么?】 钟亦可:【你说你要是在工作上出了错,傅霁行会凶你吗?】 逢昭一顿。 傅霁行平时懒散不着调,可是涉及到专业领域时,像是换了个人。 严肃,冷静,不苟言笑。 生气时,神情讥诮又轻蔑,冷言冷语。气场全开,周围的温度像是低了八度,阴凉冷冽。 平心而论,逢昭和傅霁行认识这么多年,吵过无数次架。 最激烈的一次,两个人一个礼拜没说话。 逢昭:【应该会。】 钟亦可也认同:【他铁直男一个,不解风情也就算了,还不懂怜香惜玉。怪不得长了张建模脸,却一直没有女朋友。】 逢昭弯了下嘴角,发了个“点头”的表情包,表示赞同。 没聊几句,困意来袭,逢昭扔了手机,关灯睡觉。 或许是因为搬家忙前忙后,这一觉,逢昭睡得分外踏实。一夜到天亮。 隔天醒来已经是中午。 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购买食材。洗漱完,她窝在客厅沙发上,翻找着外卖。 还没想好要吃什么,屏幕里弹出傅霁行的消息。 傅霁行:【醒没?】 傅霁行:【我给你买了个指纹锁,换锁师傅待会上门换锁。】 逢昭刚睡醒,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打字的速度也很慢:【醒了。】 傅霁行:【午饭?】 逢昭:【在找外卖。】 傅霁行:【别找了,过来吃。】 逢昭收起手机,穿着拖鞋,走到玄关处,拉开大门。 大门打开的同时,对面的门也打开了。 门转动的弧度,似是打开了时间的齿轮,恍惚间,逢昭以为回到了小时候。 那时二人还没上小学,两边的爷爷奶奶都是学院领导,忙起来的时候四位长辈都不在家。傅霁行比逢昭大两个月,却将照顾她的事揽了下来。 叫她起床,给她挤牙膏,用毛巾给她擦脸,等到洗漱好,逢昭来到傅霁行家,就看到餐桌上放着他提早去食堂打回来的饭菜。 ——“阿行哥哥”。 小逢昭是这么叫小傅霁行的。 廊道空间紧凑,入户门亦是的逼仄窄小,只能容纳一人通过。逢昭的身体沉浸在半睡不醒的状态里,分神地往前走。 走到门边,眼前忽地一暗。 她身体仍沉浸在半睡不醒的状态里,因此,抬眸的速度也放慢了几分。 入目的是傅霁行过分白皙的脖颈,下颌清瘦。 光影交错,他喉结在明暗处起伏滚动,“不看路?” 逢昭的视线往上抬,与他的目光撞上。 熟悉的眉眼,眼里染了几分吊儿郎当,又浮着层薄雪冷清。 她唇角松动,神识还未彻底从回忆里脱离出来,一下子卡了壳。 盯着她看了半晌,见她始终没出声,傅霁行微俯下身,将二人本就离得极近的距离,拉至堪称亲近,“想什么这么入神?” 眼前的光被他笼罩。 逢昭身陷晦涩暗沉中。 空气里漂浮着独属于老房子的霉味,梅雨季即将来袭,潮湿感加重。湿热气流里的,侵袭着一股冷调薄荷香。 周遭忽然静了下来,喧嚣的蝉鸣也沉默。 脑海里的思路,被回忆悉数侵占。 逢昭脱口而出:“我在想,我以前居然叫你阿行哥哥。” 正文 4. 爱呀 第四章 - 饶是傅霁行,也没有想到逢昭会说出这么一句话出来。 他身子往后一倾,拉开与逢昭之间的距离。眼睑稍稍耷拉着,目光轻轻在她身上一落,似玩味又似挑衅,慢条斯理道,“多少年没听见你喊过‘哥哥’了,怎么,回到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称呼也回到小时候?” “我就是突然想到小时候,然后一不小心,顺口说出来。”逢昭坦白道。 “那能不能天天都一不小心?”傅霁行语气闲散。 “傅霁行。”逢昭刻意叫他的名字,提醒他,“你只比我大两个月,我们是同龄人。” “大两秒也是大。”傅霁行挑了挑眉,笑意松散,说话的气息故意拉长,“你还记得你叫了我多少年‘哥哥’吗?昭、昭、妹、妹。” 最后四个字,他咬字清晰,停顿分明。 逢昭视线凝在他身上,过半晌,冷哼了声,“你有哥哥样吗?” “我哪儿没有?” “比如?” “比如,”傅霁行顿了两秒,“我个子比你高。” 逢昭无语,“我十二岁的表弟都一米八了,你还不如说你长得比我老。” 闻言,傅霁行嘴角扯起抹轻蔑弧度,似是想起什么,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话:“人家今年才十八岁,看着不像吗?” 他的声线自带清冷感,然而此刻将声线压低,拖腔带调的,听起来很欠揍。 “……” 这话听起来很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 哦。 原来是她昨天才说过。 默了须臾,逢昭抿唇:“你十八岁,可我二十五岁,你是不是得叫我一声‘姐姐’?” “昨天是谁,口口声声说自己十八岁的?”傅霁行轻嗤了声,“逢昭,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脸皮这么厚?” “跟你学的。”逢昭毫不犹豫。 “哦,原来是哥哥带坏了妹妹,”傅霁行话里含着笑,“真是很不好意思。” 说是不好意思,实则逢昭感受不到一丝歉意。 像是在说“不好意思,下次我还敢带坏你”。 一个礼拜没见,他们之间依然熟悉得像是没分开过,没有片刻的无言空档。 逢昭还以为,昨天的“夫妻”话题会让他们有一点点不自在,但其实并没有。“夫妻”这种词过于暧昧,只有对对方确实有暧昧的想法的人才会为之动容。而她和傅霁行之间,清清白白。 ——但也没那么清白。 傅霁行确实想和逢昭扯上点关系。 ——他想当她哥。 也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开始,逢昭不再叫他“阿行哥哥”。 然后这事儿就成了傅霁行的执念。 逢昭就想不明白,大两个月而已,算什么哥。 他越想听她叫,她就越不想叫。 于是这事儿也成了逢昭的执念。 想到继续聊这个话题,估计能聊到明天早上。 逢昭眼一眨,视线从他吊儿郎当的眉眼里挪开,她抬起步子往傅霁行的屋里走,边走边和以前一样,熟练又生硬地转移话题:“吃早饭吧。” “不吃,听不到这声‘阿行哥哥’,我吃不下去。” “那你饿着吧。”逢昭绝情冷漠。 “……” - 傅霁行还真没吃早饭。 因为装指纹锁的师傅来了。 师傅找不到单元楼,给傅霁行打了通电话。 手机并没开免提,声音却大得惊人,“帅哥,11栋在哪儿啊,我怎么找不到?” 傅霁行刚在餐桌边坐下,筷子都没拿起来,就起身离开位置:“您在哪儿,我来接您。” 他们这栋楼的规划有些问题,时常有人找不到11栋。 于是傅霁行下楼去接装锁师傅。 大门没关,逢昭坐在傅霁行家里客厅吃早餐,能听到廊道里傅霁行和装锁师傅的对话。 师傅:“小伙子,你是这里的学生吗?” 傅霁行在外人面前还是寡言的:“不是。” 师傅:“那怎么住在这里?” 傅霁行:“我不住这儿。” 师傅:“啊?那这是谁的房子?” 傅霁行:“朋友的。” 听到这话,逢昭有些意外,她还以为他会毫无正行地说“妹妹的房子”。 她探过脸,偷偷打量着廊道里站着的人。 傅霁行几乎挡住所有的光影,肩线宽又平,身材高大。逢昭突然觉得,他挺有安全感,也挺可靠的。 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 师傅:“女朋友?” 傅霁行懒散道:“我像是有女朋友的吗?” 师傅:“像啊,帅哥,就你这样的,女朋友不是随便找吗?” 傅霁行哼笑了声,意味难辩地说:“不能随便。” 师傅说:“确实,谈恋爱还是得慎重。” 没过多久,指纹锁装好。 师傅说:“输一下指纹。” 傅霁行:“没事儿,指纹和密码我待会儿弄。” 师傅:“你会弄吗?” 傅霁行:“嗯。” 见状,师傅收拾好东西离开。 傅霁行也回来。 餐桌处,逢昭已经吃完她的早餐,她眼睫轻抬,和傅霁行对视,明知故问:“装好了?” “装好了。”傅霁行也明知故问,“吃好了?” “嗯。” “过去,输一下指纹。” “好。” 逢昭起身,跟在傅霁行的身后出了门。 傅霁行在指纹锁上按了按,随后挪出身位:“先输密码,密码输好,我再给你弄指纹。” “好。” 一通操作下来。 逢昭和傅霁行道谢:“辛苦你了。” 傅霁行挑眉:“不辛苦,谁让我是你的‘阿行哥哥’。” 逢昭发觉自己在几分钟前,对傅霁行产生可靠又有安全感的念头——简直是无比的天真且幼稚。 她盯着傅霁行,面色未改,极其真挚地开口:“你知道吗?我刚刚在屋子里看你和装锁师傅对话,突然觉得你很踏实。” 傅霁行弯了下嘴角,敛住神情里一闪而过的得意:“是吗?” “嗯,”逢昭说,“透过你的背影,我仿佛看到了我爷爷。” “……” 逢昭继续组织着措辞,“我看‘阿行哥哥’不太适合你,要不我叫你‘阿行爷爷’吧。” “……” 注意到傅霁行的神色一点点僵住,逢昭得意地弯了弯嘴角,指纹解锁家门,慢吞吞地推开门,进门前,她突然想起来一事,转回身,“明天上班,你最好不要在公司装作认识我。” 傅霁行眉眼冷淡:“认识我很丢脸?” 逢昭摇头:“只是觉得,公是公,私是私。” 这话落下的同时,周遭似有阵阴风吹过。 逢昭冷得身体不自觉轻颤。 又像是错觉。 楼梯间里送来一阵风。 夏日热浪在翻涌,高温蔓延。 回过神时,逢昭只觉得傅霁行神容寡淡得过分,嗓音清淡:“行,那就装陌生人。” 说完,傅霁行转身回屋。 “砰——”的一声。 门被他带上。 逢昭眨了眨眼。 不太确定。 他好像,挺不开心? 但是,在不开心什么? 就因为她说装不认识? 这不至于吧? 半疑半惑间,逢昭进了屋。 她坐在沙发上,扯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冥思稍许,仍是觉得哪里怪怪的。于是立刻掏出手机,给傅霁行发消息。 消息穿过网线,来到对门餐桌上放着的手机里。 手机屏幕亮起,嗡嗡震动。 傅霁行脊背紧贴着椅背,脑袋后仰,唇线抿直,双眼放空。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挪动身子,拿过桌上的手机,解锁。 他低着头,脸部线条依然硬冷,周身气场没有半分收敛,浑身散着戾气。 看清逢昭发来的消息后,他几乎是气笑的。 逢昭:【你在生气吗?】 逢昭:【我是觉得我们当陌生人比较好。】 逢昭:【要是让别人知道,我和你认识,在工作上你不好处理我俩的矛盾。】 傅霁行盯着手机屏幕,一言不发。 他左右扫了眼,瞄到餐桌上放着的矿泉水,拧开瓶盖,一口气喝了大半瓶。 喉结滚动,胸腔起伏,凉水似是安抚好了他的情绪。傅霁行这才开始敲键盘。 【我看起来像是在生气?】 默了默。 傅霁行把这话给删了。 改为, ——【昨天你还说我们是夫妻,今天又成了爷孙,明天倒好,直接成陌生人了。】 ——【那万一我们的关系不小心被人知道,你又准备了什么说辞?】 消息刚发出去,傅霁行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 他边聊工作边早餐,等到他说完话之后,对方问他:“你在吃东西吗?” “嗯。”傅霁行说,“你接着说。” 对方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通,傅霁行言简意赅地扔下两个字:“可以。” 手机那头的人默了下,“老大,你好像心情不太好。” 傅霁行懒得遮掩:“大周末的聊工作,邓谦,换你你心情会好?” “……”邓谦被他杀气腾腾的语气吓到,战战兢兢地说,“可是老大,今天技术部全体工作人员都加班,是你非要请半天假,说什么家里有大事。” 傅霁行没说话。 “搞得我们以为你去约会了。” 傅霁行还是没说话。 “但你不是单身吗?” 傅霁行眼神很冷,语气里剩几分不耐烦:“我单不单身,需要向你交代?” “……” 说完这话,傅霁行径直挂断电话。 软件研发到最后关卡,争分夺秒的重要关头,傅霁行却破天荒地请了半天假。 ——找人给逢昭装指纹锁。 昨晚看她费劲吧啦地开门锁,傅霁行转头就联系好装锁师傅。 他怕今天装锁师傅过来,联系不到逢昭。也怕装锁师傅看她一个小姑娘,会产生其他的想法。更怕逢昭在装锁师傅的聊天里,不自觉地透露出自己独居的事儿——她由来对外界不带任何恶意。 幸好,傅霁行的付出没有白费。 逢昭很感谢他。 只是,逢昭的感谢方式是,由最初的“阿行哥哥”变成“阿行爷爷”。 想到这里,傅霁行尤为不爽地啧了声。 手里的手机,嗡嗡震动。 逢昭的消息进来。 逢昭:【万一被人发现我们很熟……】 逢昭:【这个简单,我就说我们小时候是邻居,但是很多年没见了,所以关系不是很好,你不会对我特别关照的,请大家放心。】 傅霁行点漆般的黑眸,盯着她发来的消息,眸色沉沉,情绪难辨。 手机的震动持续不停。 这回,是邓谦发来的工作求救信息。 傅霁行起身走到书房,打开电脑,目光触及到他们正开发的软件图标上时,陡然一顿。 书房窗帘紧闭,唯独电脑屏幕亮着光。 蓝光照在傅霁行的脸上,勾勒出不可亵渎的幽冥感。 “邻居哥哥……”他若有所思地开口,“我好像做了个,你不会选的选项。” 他将目光放在桌面上的另一角。 那里。 放着一个相框。 相框里,是年幼的傅霁行和逢昭的合照。 无人知晓的地方,傅霁行的目光直白,贪婪,淌着近乎赤.裸的情绪。 “如果我一定要你选我呢?”他轻声喃喃,神容里透着浓烈的病态迷恋,“有没有一种可能,对你而言,那不是多选题,而是单选题。” 正文 5. 爱呀 第五章 昨天夜里,逢昭就认真思索过这个问题。 关于她和傅霁行在公司的关系。 最好是装不认识,只是单纯的上下级关系。 最糟糕的情况,是他俩无意间透露出彼此之前就认识,这个时候,她要怎么做? 思来想去,逢昭觉得,年幼时的玩伴,多年未见,认出对方——这样的情节最合理。年少的情意,难掩熟络,却又有着岁月洗涤的生疏感。 就像书柜里的老照片。 和傅霁行发完消息后,逢昭起身进了书房。 书房左侧是一面墙的书柜。 右侧也是一面墙的柜子,只是柜子里摆放着的不是书,而是逢昭小时候的照片。 逢昭爷爷很爱给逢昭拍照,照片将逢昭小时候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 即便看自己的照片,逢昭都觉得里面的小人好陌生。 这是她吗? 这张穿着公主裙,精致漂亮的像个洋娃娃。 这张笑得好明艳好开朗,可爱死了。 这张居然在掉眼泪,怎么可能?她才不会轻易掉眼泪。 像是她又不像是她。 蓦地。 她视线被一张照片牵引住。 照片里不仅有小逢昭,还有个男孩子——约莫三分之一的照片,都有他的身影。 她和傅霁行坐在蓊郁树荫下吃西瓜。 两个人胸前衣服被汁水溅湿,脸上还沾着几颗西瓜籽,但是笑得无忧无虑。 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她头上扎着的两根小辫子歪歪斜斜的,整个人看上去很脏很乱,像个野孩子。 反观傅霁行。 衣着干净,整齐,像是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他俩完全不像是一个世界的。 逢昭突然觉得,年幼的玩伴也挺合理的,情节还能再丰富一些,譬如说他平时住在大城市,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到穷乡僻壤的老家,然后和老家的小伙伴玩儿。 是的,逢昭就是那个住在穷乡僻壤的小伙伴。 “……” 逢昭越想越气。 她小时候怎么这么……放飞自我? 恰好这时,钟亦可给她发消息。 钟亦可:【早饭吃什么,给我个参考。】 逢昭把照片拍下来,发给钟亦可,还不等逢昭打字,钟亦可手速飞快,回了一句话。 ——【傅霁行打小就爱装。】 看到钟亦可的话,逢昭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是看到钟亦可接下来发的内容,逢昭笑不出来了。 钟亦可:【这张照片我还记得,你捧着孟教授给的西瓜回家,结果路上一不小心摔了一跤,西瓜摔的稀巴烂,我们都觉得埋汰。就傅霁行愿意陪你吃掉在地上过的西瓜。】 钟亦可:【你俩小时候就这么恩爱,甜甜蜜蜜的,好羡慕。】 逢昭没有这个记忆:【……你又在胡说八道了。】 钟亦可:【嘿嘿嘿嘿。】 钟亦可:【不给你俩造点谣,我浑身不舒服。】 逢昭:【……】 就知道钟亦可不是个靠谱的,再聊下去估计也聊些不正经的。逢昭决定还是将话题转移回到最初:【我早餐吃三明治。】 钟亦可就坡下驴:【那我也吃三明治。】 - 明天要去公司报道,逢昭今天一天无所事事。 她原本打算问傅霁行今天干什么,结果拿起手机,看到傅霁行半小时前给自己发了消息,说要回公司加班,今天不一定回来,让她明天自己去公司报道。 逢昭回了个“ok”。 没事可做,她干脆在家里睡觉。 浑浑噩噩的一天过去。 周一这天。 逢昭洗漱好,出发公司。 正值上班早高峰,写字楼人满为患。 早在面试通过之初,洄天科技的人事便联系过她,将工牌提早寄给她。因此,逢昭顺利刷卡过闸机。 到公司后,她直接找前台:“你好,我来办入职手续。” 前台小姐姐露出个温柔的笑,目光一转,朝逢昭身后晃了晃手,“陈经理,新员工来办入职手续。” 逢昭顺着她的视线往后看。 来人妆容精致,身材高挑,简单的制服穿在身上也显出几分婀娜韵味。她恰好对上逢昭的眼,付之一笑:“哪个部门的?” “产品与商业化部门。”逢昭将收到的入职通知递给对方。 对方接入职通知的手微微一怔,侧眸瞥向逢昭,目光里带几分惊讶:“怎么‘恋旅’净招些俊男美女是吗?主开发帅的惨绝人寰,现在好了,又来了个大美人。” 她口中的“恋旅”全称是恋与旅人,是洄天科技今年的新企划。 “逢昭。”对方对照着入职通知上的名字,喊她,“跟我走,我带你办入职手续。” “好。”逢昭应下。 入职手续十分琐碎,需要毕业证书、银行卡、身份证等一系列东西。 约莫花了一个半小时才办完。 走完最后一道流程,人事部的陈经理带她去‘恋旅’项目所在的办公区域。 陈经理看着很干练精明,为人却很亲和,一直都和逢昭聊天,话题天南海北。等待电梯到来的时候,陈经理忽地弯了下唇角,问逢昭:“你有男朋友吗?” 猝不及防的转折。 逢昭愣了下:“……没有。” 陈经理眨眼:“我们公司允许办公室恋情。” 逢昭茫然:“啊?” “告诉你一个全公司的人都知道的秘密,咱们公司最帅的那位帅哥,就在你们项目组,而且他是单身,据说是母胎单身。”陈经理颇为遗憾地开口,“可惜我已经结婚了,要不然我肯定追他。” 逢昭分神想起之前陈经理口中“帅的惨绝人寰”的主开发。 大概,可能,应该。 肯定是那位从小就爱装的傅大少爷。 “但你还单身,”陈经理拍拍逢昭的肩,“万一你俩俊男美女看对眼了呢?” 别说陈经理不知道逢昭和傅霁行的关系,所以将他俩组合配对。逢昭和傅霁行许多同学知道他俩是青梅竹马,都会随口来一句:“你俩为什么不谈恋爱?青梅竹马多配啊!” 好像青梅竹马不能只是青梅竹马,必须得谈恋爱才行。 可是他们之间真的没有任何能抽丝剥茧的暧昧事迹。 说话间,电梯停在他们面前。 电梯门缓缓打开。 里面站着一人,穿着一身黑,长身鹤立,自带清爽的少年感。他头微垂,挑眸睨向她们,挺翘鼻梁上架着幅眼镜,泛着冷光的镜片使得他望过来的眼神带了几分攻击性。 “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位帅哥。”陈经理和逢昭附耳低语。 想到昨天她和傅霁行说的话,逢昭此刻像是和傅霁行第一次见面,很客气地和这位项目组的主开发打招呼:“您好。” 陈经理笑着说:“太客气了,他和你差不多大,不用一口一个‘您’。” 正在这时,陈经理的手机响了起来,她看了眼来电:“我还有点儿事,小傅,这是逢昭,你们部门新报道的新人,麻烦你带她过去哈。” 迟迟没人进出,电梯门缓缓合上。 傅霁行伸手,按住电梯的开门按钮。 他表情很淡,朝逢昭抬了抬下巴:“还不进来?” “哦。”逢昭低应了声,走进电梯间。 电梯门很快又合上。 密闭的空间里,只他们两个人。 沉默数秒。 傅霁行倦冷微哑的声音在她耳旁响起:“你叫什么名字?” “……” 听他的意思,确实是在和她装陌生人。 逢昭扬眉看他:“这里就我们两个人,傅霁行。” 傅霁行懒洋洋道:“有监控,万一工作人员偷听我和你的对话呢?逢昭,你能不能有点儿演员精神。你名字叫什么,快说。” 他身形慵懒,侧靠着电梯间的墙面,像个纨绔不羁的大少爷。 逢昭忍不住笑了,“你不是把我名字念出来了吗,还问我名字干什么?” 傅霁行愣了一下,不自在别过脸。 下一秒,电梯到达他们要去的楼层。 傅霁行率先出电梯,脚下生风似的,步子迈得极大。一副实打实要和她扮演陌生人的架势。 逢昭也很配合地演这出戏,故意放慢脚步,和他拉开距离。 来之前,逢昭就听人事的陈经理说过,‘恋旅’项目组的办公区域为这一整层楼。 各部门被划分出来,有的是密闭的办公室,有的是开放式的办公室,几张办公桌圈出一片空间。 逢昭往里走了几步,迎面撞上一人。 男人西装革履,五官出众,极有清贵儒雅的气韵。 “找谁?”他问。 “我来报道的。”逢昭举了举手里的工牌。 男人顺势扫了眼,伸手朝一个方位指了指,“逢昭,你工位在那儿,整理好后来我办公室找我。” 他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从容,又有着上位者的威严。 逢昭下意识服从般点头,等回过神的时候,男人已经不知所踪。 她惶惶惑惑地来到工位,刚坐下,隔壁工位的人托着椅子靠近她:“你好。” “你好。”逢昭和她打招呼。 “我叫陈灿灿,是负责ai产品线的,你呢?” “逢昭。”逢昭也自我介绍,“负责用户体验设计。” 简单的自我介绍后,逢昭问陈灿灿:“刚刚那位穿西装的是……” 陈灿灿说:“pm。” 逢昭眼睫轻颤,原来是产品经理,她直属上司,怪不得让她去他办公室。 “他和你说什么了?”陈灿灿问。 “让我放下东西,去办公室找他。” “这样。”陈灿灿拍拍逢昭的肩,忽然叹了口长气,无比忧愁地开口,“他今天刚和主开发吵过架,心情不太好,希望他不会把火气撒在你身上。” 逢昭的呼吸一窒:“啊?” 陈灿灿丢给她一个颇为凄惨的眼神:“沈津屿的脾气,是全公司出了名的差。” 去经理办公室的路途中,逢昭脑海里没有对新工作的憧憬期待或是担心紧张,而是“吵架的主开发该不会就是傅霁行吧?”再到——“冤有头债有主你应该找傅霁行吵一架或者是打一架”,紧接着莫名转变成了——“沈津屿的脾气是全公司出了名的差,那傅霁行生气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陈灿灿不说傅霁行呢?” 最后自然而然过渡到钟亦可的那句——“傅霁行真的很装。” 内心挣扎完毕,逢昭敲了敲办公室玻璃门。 里面传来沈津屿醇厚低沉的嗓音:“进来。” 逢昭推门进去。 沈津屿正在翻阅文件,抽空瞥了她一眼,复又低头看桌上的文件,然后又抽取了个文件出来递给她:“所有工作资料都在这里面,你找个人加上工作群,让人把测试软件发给你,后天我要看到你的改进方案。” 没有任何过渡缓冲,上来就是高强度的工作。 逢昭接过文件:“好,还有什么事吗?沈经理。” 沈津屿像是多说一个字都是在浪费自己的口水:“没,出去。” 逢昭抱着文件夹,回到工位。 陈灿灿问她:“沈津屿骂你了吗?” “没有,”逢昭摇头,“他让我加工作群,你能拉我进去吗?” “你得先注册公司内部账号。”陈灿灿事无巨细地和她说明。 逢昭没有想到,光是报道和加工作群,就用了一上午的时间。吃过午饭,她去后勤部领电脑装电脑,电脑装好后,她翻开沈津屿给她的工作资料,看完工作资料,已经到下班时间了。 “咱们部门不像技术部,几乎每天加班,沈津屿最讨厌员工加班了。”作为过来人,陈灿灿对这些职场“知识点”信手拈来。 但下班打卡前,逢昭还是给傅霁行发了条消息。 得知傅霁行今晚仍要加班,逢昭就没等他。 回到家里,逢昭简单做了点晚饭,吃过晚饭洗漱完,她才坐到电脑前。 电脑屏幕里有个新下载的软件。 软件图标是一个女性角色,背景是封半打开状态的信封。 这是“恋与旅人”最初版本。 正式版本,得经过她们部门工作人员不断的测试,提出可行性修改方案,与技术部人员反复沟通、不断优化后,才能呈现在大众的视野里。 月黑风高的夜晚。 逢昭打开软件。 软件的弹出画面,是信封徐徐打开,紧接着,一颗爱心变为两颗爱心,在屏幕里跳动。 然后,两颗爱心变为两个头像,出现在聊天对话框里。 聊天界面的正中央,是系统提示的消息。 【对你而言,这不过是一段旅行,但对我而言,这是我全部的人生。请你选择陪在你身边的我——】 十秒过后,系统弹出选项—— a.霸道腹黑豪门总裁 b.阳光帅气年下弟弟 c.阴湿偏执深情男 d.温柔体贴邻家哥哥 逢昭一时间不知选什么,纠结犹豫之际,系统突然弹出一句黑字:【您已选择“温柔体贴邻家哥哥”,为您生成专属聊天…】 逢昭不可置信眼前这一幕。 她选什么了?她鼠标都没碰一下好吗? 而且这四个选项里,有一个选项是不在她的选择范围内,第一眼看到就毅然决然、毫不犹豫排除掉的。 那就是, ——温柔体贴邻家哥哥。 正文 6. 爱呀 第六章 逢昭简直难以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什么都没做,系统居然自动给她做出了选择。 虽然这个软件离正式上市还有很久,但是初版就有这么大的低级bug,合理吗?正常吗? ai男友已经发了条信息过来:【晚上好。】 逢昭没有回复。 她盯着对话框许久,最终关闭页面,重新进入。 然而ai男友定制好后,就无法进行更改,对方会一直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他。所以重新进入后的页面,也是刚才的聊天页面。 “……” 逢昭是真觉得很荒唐。 冷静下来后。 逢昭认为技术部门应该不会犯这么简单的错。 难道是她新买的鼠标过于灵敏,稍稍一碰就按下去,也说不定? ……真的有这种可能吗? 她的鼠标光圈好像在前面三个里犹豫,压根没瞅最后面的邻居哥哥一眼吧? 逢昭掀了掀眼皮,给陈灿灿发了消息:【灿灿姐,你忙吗?】 今年部门只招了逢昭一位新人,其余都是老员工,他们早已拿到“恋旅”的初代版本,进度比逢昭快一些。 消息发出去约莫半分钟。 陈灿灿直接拨了个语音电话过来:“是软件有问题吗?” “对,就是我刚刚在测试软件,遇到了一个事儿,”逢昭头疼不已,“进入页面的时候不是会跳出ai男友选项,让我自己选一个吗?但是我什么都没做,系统自动给我选了。” “怎么会这样?”陈灿灿惊讶,“我们都没遇到过这个问题,这属于大bug吧。” “……” 陈灿灿建议道:“要不你重新下载一遍安装包?” 逢昭:“好,我试试。” 洄天科技有自己的聊天软件,与工作有关的事都通过内网聊。 下午的时候,逢昭加入工作群,与技术部人员沟通后,技术部的人把“恋旅”安装包发到她新注册的工作邮箱里。 挂断电话,逢昭打开邮箱。 逢昭重新下载安装。 这一回,她把鼠标的光圈移至对话框外面。 四个选项跳出来后,她小心翼翼地挪动鼠标。 鼠标光圈刚进对话框里,桌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静悄悄的夜,无端作响的铃声,逢昭悬在半空的心,直接吓了一跳,手里的鼠标顷刻间脱手而出。 “叮咚”——一声。 逢昭的动作一停,缓缓抬眸,看向电脑屏幕。 电脑泛着莹白色的光,光亮在逢昭的眼里穿梭。 她以为自己产生了某种幻觉。 她揉了揉眼,定睛一看。 确认自己没有眼花缭乱。 ——她再一次,选择了温柔体贴邻居哥哥。 “……” 逢昭的后背一僵,视线放至声源处。 大半夜给她打电话的人,是她的邻居,傅霁行。 逢昭接起电话的语气不太好:“大半夜不睡觉,打我电话干什么?” “……”傅霁行默了默,问,“谁惹你生气了?” “你。” 如果是软件bug,傅霁行作为技术部的主开发,首当其冲。 如果不是软件bug,傅霁行打来的电话害她手抖了一下,其罪当诛。 闻言,傅霁行扯了扯嘴角,不咸不淡地问:“大小姐,我做什么惹你生气了?” “就是这个‘恋旅’……”逢昭再度把第一次发生的事描述了一遍。 手机那头。 傅霁行也和逢昭一样,坐在电脑前。 作为主开发,他有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玻璃墙将他与其余正在加班的同事们隔绝,所有人都专注地盯着自己眼前的电脑屏幕,认真地敲着键盘研究代码。 傅霁行也是,他认真地盯着电脑,看着对方打开聊天软件,然后。 亲眼目睹她什么都没做,就被迫做出选择。 下午的时候,是他把软件发到逢昭的邮箱里的。 傅霁行自然动了些许手脚。 最大的手脚莫过于,让她只能和邻居哥哥——也就是背后操控的他聊天。 傅霁行当然不会承认:“你确定不是你自己手抖?” 逢昭:“怎么会?” 傅霁行:“这么弱智的bug,你觉得我会发现不了?” 逢昭瞬间消音了。 过了会儿。 逢昭半疑半惑:“难道真的是我一不小心,点错了?” 傅霁行说:“估计是。” 逢昭:“那我也太不小心了。” 傅霁行眉梢轻抬:“听你这意思,选了个你很讨厌的男人?” 逢昭:“是的。” 傅霁行嘴角的笑僵住,怕她发现自己悄摸地动了手脚,很委婉地问,“你选了哪个男的?” 逢昭下意识想把实情说出来,猛地又想起电话这头的大少爷一身臭毛病,极有可能在听到她说自己选了“温柔体贴邻居哥哥”后,来一句“温柔体贴邻居哥哥,说的不就是我吗?”、“你是讨厌邻居哥哥还是讨厌我?”。 话到嘴边,逢昭改口:“阳光开朗年下弟弟。” 傅霁行一噎:“……是吗?” 逢昭强调:“对啊。” 傅霁行:“那你本来想选什么?” “不知道。”逢昭托着腮,手重新放到鼠标上,“你打我电话有什么事?没事就挂了,我还要测试软件呢。” “没什么事,”傅霁行喉结滚动,话里含着笑,“你和你初恋男友聊天吧。” “初恋男友”四个字突然冒出来,逢昭大脑宕机了几秒。 “什么初恋男友……” 话还没说完,对方直接挂断电话,不给她任何机会。 逢昭不满地嘀咕:“什么初恋男友,这是任务男友、工作男友,工作结束就分手。” 抱怨完,逢昭认命地抬头,和她手抖选择的男友聊天。 逢昭礼貌性地回了个:【晚上好。】 ai男友:【我要怎么称呼你?】 逢昭:【叫我昭昭就行。】 昭昭是她的小名,身边亲近的人都这么喊她。 逢昭礼尚往来:【你叫什么名字?】 ai男友:【我的名字,是由你来定义的。】 逢昭思考片刻:【virtual,这个名字可以吗?】 virtual,意为虚拟。 消息发出的下一秒。 聊天框的备注更换为“virtual”。 virtual:【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逢昭:【你喜欢就好。】 virtual:【你似乎不太喜欢我?】 逢昭稍怔,她浏览了遍自己与他的聊天内容,没觉得自己说的任何话透露出自己的心情。 她问:【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virtual:【你没有不喜欢我吗?或许是我太敏感。】 virtual:【你在我和他们三个之间,有犹豫过吗?】 逢昭托着腮,盯着他发来的两行话,莫名嗅到一股清新脱俗的绿茶香。 这个ai男友怎么茶里茶气的? 想到对方是虚拟男友,并非是真实存在的人物,逢昭索性不做表面功夫。 逢昭老实交代:【我没有在你和他们三个之间犹豫过。】 看到这句话,傅霁行耷拉往下的眼尾,拉扯出愉悦的弧度。 结果下一句话又将他打入十八层地狱。 逢昭:【我只在他们三个之间犹豫。】 傅霁行:“……” 他是真的气笑了:【是吗?】 逢昭:【所以,我可以退货吗?】 virtual:【你要换谁?】 逢昭是真的挺犹豫的,她的犹豫不是说对每个男的都感兴趣,而是她对所有男的想法都一般。 她如今二十五岁,没有谈过一段恋爱。 她长得是公认的漂亮,性格好,人缘好,家境优越。追她的人很多,国内国外,各种肤色,应有尽有。只是逢昭始终没有任何恋爱的想法。 她大部分的时间用来钻研学习,学习以外的生活,被朋友们占据。 没有任何能让其余人见缝插针进入的空间。 与其说她是在三位定制男友里犹豫哪个作为交往对象,不如说她是在选择交友对象。 一个,能让她,把许多不敢和现实朋友说的话,都无所顾忌地说出来的,朋友。 虚拟网友的好处在于,不会泄密,它是完全属于她的。 霸道腹黑豪门总裁。 只说了霸道腹黑,没说年龄,其他几个都有个大致的年龄范围。所以这个总裁极有可能年纪很大,可能和她爸差不多。 阳光帅气年下弟弟。 弟弟的话,那肯定比她小了,估摸着还是大学生。万一是个高数挂科的大学生怎么办?逢昭不喜欢比她笨的男生,她高数没低于九十分过。 阴湿偏执深情男。 阴湿是什么意思?怎么感觉阴森森的像是男鬼?该不会一言不合就把她关在家里整点囚禁play吧?美其名曰深情,实则是个变态啊! 反复纠结之后。 逢昭意识到自己过于严格了。 她试图给自己往好的方向洗脑。 霸道总裁可能是个一言不合就疯狂转账的成熟精英男; 阳光帅气弟弟是能给让人死气沉沉的生活带来乐趣和希望的小奶狗; 阴湿偏执男是不敢表白只敢在背地里默默保护喜欢的人的深情男生。 如此一想。 这三位男生各有各的优点。 逢昭霎时释然了,几乎只用一秒钟的时间,做出了决定。 逢昭:【温柔霸道腹黑阴湿阳光深情男。】 virtual:【?】 看着对话里那一段冗长的修饰语,逢昭似是反应过来:【我好像有点贪心。】 virtual:【如果是你的话。】 virtual:【可以更贪心一点。】 逢昭:【?】 virtual:【我可以成为,温柔霸道腹黑阴湿阳光深情体贴邻居哥哥。】 正文 7. 爱呀 第七章 - 逢昭入职的岗位是ux交互设计师。 ux全称为user experience designer,用户体验设计。 作为一位ux设计师,她需要以一位严苛与挑剔的用户身份,审视这款软件的不足。然后与团队各成员进行沟通,输出可行性方案,使软件趋向完美化。 逢昭虽是应届毕业生,却有着独立完成复杂b端系统的设计经验,主导过复杂产品的整体经验改善。 而面前的这款产品。 恋与旅人。 逢昭测试了那么多款产品,第一次对一个产品,有无从下手的茫然感。 这不是和人工智能相结合吗? 请问到底智能在哪里? 她都说了不喜欢邻居哥哥。 这位虚拟男友非得给自己整上邻居哥哥的头衔。 不像人工智能。 像人工智障。 她手指覆在键盘上,疑惑:【你对邻居似乎有很深的执念。】 virtual:【我只是觉得,成年人不应该做选择,而应该全都要。】 virtual:【你既然选了其他三个,那就不能厚此薄彼。】 ……这不是挺智能的? 还会吃醋。 逢昭陷入沉思。 - 困意来袭,逢昭没再继续和它聊天,关闭软件前,还是心软地给对方发了一句“晚安”。 virtual自然也回了一句:【早点睡,晚安。】 隔天,逢昭提早十分钟到公司。 同组的人都没来,她起身去茶水间泡了杯咖啡。拿着咖啡回到原位,隔壁的陈灿灿已经到了,正吃着早餐,见到逢昭,她举了举手里的包子,“早餐吃了吗,要不要吃个包子?” “吃了。”逢昭摇头拒绝。 “昨晚的bug解决了吗?”陈灿灿想起昨晚的事,问她。 “嗯,”逢昭不认为技术部会犯那么低级的错,将其归咎于自己身上,“是我新买的鼠标太灵敏,不是系统bug。” 陈灿灿咬了口包子,咽下后说,“你和男朋友聊得怎么样?” “……”逢昭用了半分钟才理解她口中的“男朋友”,毕竟“恋旅”是一款定制虚拟男友的软件。想到昨晚发生的简单至极的对话,逢昭语气温吞道,“就那样。” “就那样?”陈灿灿笑,揶揄道,“你知道你刚刚的表情和语气,让我想到了什么吗?” “什么?” “想到了我妈问我,我对相亲对象的感觉——就那样。” “……” 逢昭也笑了,“是吗?” 陈灿灿:“嗯,敷衍又客气,看来你俩昨晚没怎么聊。” 逢昭嗯了声,“昨晚主要看了看界面布局、功能引导……之类的东西。” 这话像是提醒了陈灿灿什么:“昨天我就想说了,你和我认识的那些ux设计师,好像不太一样。” “啊?” “就,我认识的ux设计师,一个个的都是吵架高手。”陈灿灿耸了耸肩,“不是和pm吵,就是和开发吵。之前那位ux还因为字体大小这种事吵了三天。” 逢昭收回视线,盯着面前的电脑屏幕,漫不经心道:“其实我也会和人吵架。” “哇哦。”陈灿灿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可是你看上去像是没脾气的人。” 陈灿灿说的对,也不对。 认识逢昭的人都知道,她的性格和长相类似,毫无攻击力。脾气好到能任人随意拿捏。 认识她的人也知道,她工作时又是另一幅模样。 严谨到吹毛求疵的程度,会因为一个方案和人据理力争。 这种感觉很熟悉。 令陈灿灿想到另一个人。 “你和傅霁行还挺像的。” 冷不定一句话,逢昭脊背一僵,有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凉意沿着尾椎骨蔓延全身。 她保持镇定从容的模样,“谁?什么?” “啊,不好意思,我忘了你昨天才来。”陈灿灿忙不迭道,“傅霁行是项目主开发,长得特帅,平时也很好相处,但是一工作起来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阴阳怪气起来毫不含糊。” “偏偏遇到我们那位看着脾气差实际脾气更差的沈津屿沈总,两个人每次开会,那叫一个剑拔弩张,两双眼冷飕飕的,吓得我们都不敢喘气——” 最后几个字,音量骤然降低,尾音消失不见,像是为了重现那种气氛里特有的窒息感。 逢昭的注意力被噤声的陈灿灿拉过去。 余光捕捉到一个修长挺拔的熟悉身影。 逢昭顺势将目光再往外挪。 视线定格。 过道处,傅霁行不知何时出现在那里。 办公室里冷气充裕,他穿着黑色卫衣和同色系的裤子,头发蓬松浓密,自带股散漫的慵懒感。手里拿着杯咖啡,骨节分明的手指,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杯壁。 对视了大概有五秒钟。 傅霁行勾唇,嘴角缓慢地滑出抹意味不明的笑。 然后就转身往他的办公室走。 逢昭收回视线。 察觉到傅霁行离开,陈灿灿脚点地,推着椅子靠近逢昭:“怎么样,傅霁行帅吧?” 逢昭和傅霁行认识这么多年,对这位大少爷身上的臭毛病可谓是了若指掌。 偶尔她也会诋毁傅霁行几句,但她再怎么诋毁,对傅霁行的脸和身材是说不出半句不好的话来的。 “是挺帅的。” “也难怪你刚刚盯着他看了好久,你该不会,对他一见钟情了吧?” “……” “不过这也挺正常的,傅霁行是四月进的公司吧?到现在两个月的时间,追他的女生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有咱们公司的,也有别的公司的。” 原以为自己要装傻充愣地将这个话题糊弄过去,没想到陈灿灿是个话痨,自顾自地说一大堆,压根不给逢昭插话的空档。 “鉴于他说自己是母胎单身,我们得出两个结论。” “一,他洁身自好清心寡欲,对异性不感兴趣。这是大家比较赞同的,毕竟技术部那堆程序员,十个有八个都觉得敲代码是世界上最有意思的事。谈恋爱?没意思。” “二,他有喜欢的人,但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所以他封心所爱。” 陈灿灿原本还有一大堆话能说,远远瞅见沈津屿的身影,立马连人带椅的回到自己的工位。 “沈总来了,下次有时间再聊。”她边离开,边语速飞快地说。 逢昭弯了弯唇角,她拿起咖啡杯,抿了口咖啡。 工作前,她思绪有片刻的放空。 方才陈灿灿的话,盘旋在她脑海。 两个结论。 如果要她做选择,她会选“二”。 傅霁行,是有喜欢的人吧…… 她之所以会这么想,是因为高三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 学校的成人礼,是放在高考结束的后一周。 毕业典礼和成人礼同一天举办。 上大学之前,逢昭和傅霁行都是一个班的,还是前后桌。 班里的同学都知晓他们的关系,每天同进同出地,像是连体婴。就连红榜上,他俩的名字都是紧紧贴在一起。 因此成人礼,两个人也约着一起过去。 傅霁行先到她家门口,到了之后给她发消息,逢昭收到消息才慢腾腾地出门。 他们是典型的“别人家的小孩”,拿奖拿到手软,成绩一直位列年级前三。礼貌懂事,长相都很出色却不早恋,常年穿着最干净的校服,规矩,安分,得体。 黑色的轿跑毫无遮挡地被阳光曝晒。 逢昭往外跑的脚步一停,犹豫着,敲了敲副驾驶的车窗。 车窗降下来,露出傅霁行的脸。他穿着成套的西装,刺眼的光线落在他脸上,耀眼出众的五官被光影浇灌,一眼看过去,张扬帅气得极具攻击力。 他们认识太久了,久到彼此的记忆长河里都有对方无法泯灭的痕迹。 这样的傅霁行,逢昭还是第一次见。 气质清冷,像是不食人间烟火的矜贵公子哥。 傅霁行食指轻敲方向盘,被冷气氤氲的眼神很淡,微微眯起,轻慢地往她身上扫了眼,话里夹带着几分不耐烦,“不上车还在等什么?” “……”逢昭连忙上车。 对傅霁行有驾照这事,逢昭不感到意外。 他们都是竞赛生,大家紧张备战高考的时候,他俩已经拿着高等学府的预录取通知书提早小半年放假了。放假的这段时间里,傅霁行和逢昭一起考了驾照。 逢昭意外的是:“这辆车哪儿来的?” 傅霁行心不在焉:“我爸送的,毕业礼物。” 傅叔叔出手向来大手笔,逢昭点点头,后脑勺贴着副驾柔软的椅背,望着窗外逐渐倒退的街景,思绪逐渐放空。 车厢静了下来。 唯有车载音乐在静谧流淌。 这天,学校容许校外车进入。 傅霁行把车停在学校内部的停车场里。 下车后,二人直奔学校礼堂。 沿途都是人,有穿着正装的学生,也有陪同的家长。蝉热的盛夏,校园里遍布热闹与喧嚣。 每个班级都安排了位置。 他们找到自己班级的位置,有同学给他们留了座。 “傅霁行,逢昭,坐这儿。” 那一排都是傅霁行玩的好的男生,剩下的位置恰好靠过道,应该是特意为他们来得晚的留的。省的进出麻烦。 傅霁行径直走到靠里的空位坐下,给逢昭留了外面的座位。 还剩一个空位,是给钟亦可的。 离成人礼开始还有好一会儿。 逢昭四处打量,没找到钟亦可的人影,于是掏出手机给她发消息。 钟亦可回了条语音,四周太吵,逢昭把手机听筒紧贴耳朵才听清她的话:“我刚去外面买奶茶了,现在已经到礼堂门口了,马上就到!” 逢昭回了个:【好。】 也就发个消息的工夫,傅霁行他们一群人已经玩起了游戏。 “抽一张。” 傅霁行长手一伸,抽了张牌,牌面掀开。 有人念出上面的话:“你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人群里迸发着参差不齐的起哄声,大家都不怀好意地盯着傅霁行。 又在顷刻间,有人给傅霁行找借口:“可是这个问题挺难回答的,毕竟得一见钟情过,或者是日久生情过,才知道自己相信哪个吧?” “……” 众人愣住。 身边的空位突然被人占据。 逢昭下意识想和对方说“这里有人了”,目光触及到来人后,嘴里的话咽了回去。 是钟亦可。 钟亦可把两杯奶茶塞进逢昭的怀里,察觉到诡异的氛围,她问:“怎么大家都不说话?” “就,”逢昭把其中一杯奶茶递给傅霁行,她没有复述刚才的事情,只是轻声问,“你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钟亦可只用了两秒钟的时间就给出答案:“长得帅的我对他一见钟情,长得丑的整个容变帅了,这又怎么不算是日久生情呢?” “……” 鸦雀无声。 钟亦可的前半句话,分外符合她一如既往的作风,后半句话,令逢昭的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空白消散,理智回笼后,逢昭觉得后半句话……以钟亦可看见帅哥就挪不动腿的性格,估计真能做出这种事儿来。 逢昭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她掏出吸管,打算喝口奶茶冷静一下。 然而奶茶塑封纸似乎特别牢固,她插了好几下,吸管都没插进去。 眼前多了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筋脉连绵。 傅霁行拿过她手里的奶茶和吸管。 他大拇指和食指紧捏吸管,猛地往下插,吸管插进奶茶杯里。 动作间,有人催傅霁行:“钟亦可也没和整容的男生谈过恋爱,不也给出回答了?傅霁行,愿赌服输啊,别逃避,赶紧给个回答。” 逢昭捧着奶茶。 加冰的奶茶,散发着涔涔凉意。 她大吸了一口。 沙冰浸渍她的喉管,体温好像因此降了几度。 凉感袭来的同时,傅霁行清冷冷的嗓,悠然落声。 “日久生情多没意思?” 正文 8. 爱呀 第八章 - “别人家的小孩”就不需要操心吗? 逢昭和傅霁行的爷爷奶奶们确实从未操心过他们的成绩。 他们由来只担惊受怕一件事。 ——“你可不能早恋。” 这话是对傅霁行说的。 四位大家长对逢昭很放心,但对傅霁行是怎么也放心不起来。 他有点拽,也有点傲,看似难接近,却又很好相处。能和数学系的教授聊的热火朝天,也会和一堆吞云吐雾的混混们称兄道弟。 傅霁行的爷爷奶奶倒是没觉得傅霁行会被谁带坏。 他们只是纯粹地认为傅霁行这个人就是蔫坏的。 逢昭有幸听过傅霁行爷爷奶奶评价傅霁行—— “闷骚。” “也不对,他那管不住嘴的性子,是外骚。” “闷骚加外骚,没救了。” “别看他不谈恋爱,说不准背地里对哪个小姑娘藏了不可告人的心思。” 逢昭当时不以为意,毕竟傅家二老看傅霁行就没看顺眼过。 又加上傅霁行虽然朋友多,但他身边除了逢昭和钟亦可以外,没别的异性朋友。 不过逢昭偶尔也会想,傅霁行谈恋爱是什么样子? 总不能在女朋友面前,也这么自恋臭屁吧? 但她也想象不到傅霁行温柔体贴的那面。 其实最难想象的,是傅霁行的女朋友会是什么样的。 如今看来,傅霁行给了她答案。 他相信一见钟情,所以他们身边的所有女生,都不在他的喜欢范围里。 不过傅霁行到现在都没谈恋爱,难道还没遇见那个让他一眼定情的女生吗? 逢昭不这么认为。 即便他们的人生轨迹近乎重叠,但大多时候,他俩都有自己的生活、不待在一起。 说不准在她不知晓的时刻,傅霁行对谁产生好感。 只是对方并不喜欢他。 以他的作风,告白被拒是件特别丢人的事。 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一个人知道。 - 洄天科技的工作强度很大。 上班第二天,逢昭刚熟悉工作进度,就被叫去开会。 上午是和ui设计师的会议,下午则是和开发团队的会议。 开发团队也就是技术部。 逢昭是跟在pm身后进的会议室,沈津屿坐在最前面,她坐的较偏。 紧接着,技术部的人进来。技术部几乎清一色的男生,齐刷刷坐在她对面。最前面的位置,坐着傅霁行。 从落座到会议结束,傅霁行都没看她一眼。 连余光都没分她半个。 但他也没看别人,只是盯着投屏。 因开着投屏,会议室的灯都关了,投屏的光忽明忽暗,笼罩在他身上。他戴着幅金丝边框的眼镜,专注无声,显出深深的精英感。 会议结束,众人如鸟兽状散开。 一场会议下来,逢昭接受太多讯息,导致一时间无法消化理解,而她也没有任何的思路,压力倍增。 也因此,她整理东西时有些微的分神,落后几步。 陈灿灿一只手抱着电脑,另一只手转着笔,感慨道:“风平浪静的会议,好难得。” 逢昭淡淡:“是吗?” 陈灿灿说:“感觉今天沈总心情挺好的,傅霁行也是。刚刚出现了个分歧,两个人也很和谐地沟通,换做以前,估摸着要争执半小时。” 逢昭看了她一眼:“这样。” “不过我还是喜欢今天这样,大家和谐友爱。”陈灿灿一脸憧憬,笑得很灿烂,“你东西拿好了吗?拿好了我们走吧。” “好了。”逢昭起身。 会议室边上是技术部的办公室。 路过时,恰巧隔壁办公室里出来一人。 逢昭没注意。 身后响起陈灿灿的声音:“傅霁行,你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啊。” “还行。”傅霁行的声音抓住了逢昭的步伐,“那位是你们部门新来的?之前没见过。” 逢昭:“……” 她不得不停下脚步,折身回望。 “她叫逢昭,昨天才来报道的新员工,和你一样也是应届毕业生,”陈灿灿给他俩做介绍,“这位是技术部的主开发,傅霁行。” “你好。” “你好。” 他们互相打招呼,客气得真像是初次见面。 傅霁行轻描淡写地往逢昭身上看了眼,只一眼,他就收回视线,和陈灿灿聊起天来。 “今天心情确实还行。” “发生什么事儿了,心情这么好?” “也没什么,”傅霁行似有若无地弯了弯唇角,“工作上有了个新想法。” 恰在此时,傅霁行身侧的办公室,有人叫苦不迭地喊着“老大呢?他人呢?——”,傅霁行挑了挑眉,“我还有事,不和你们聊了。” 傅霁行回了办公室。 陈灿灿也拉着逢昭回去。 陈灿灿嘴角抽了抽,忽地转移到早上无疾而终的话题:“怎么会有人因为工作有了新想法就这么开心的?傅霁行该不会也是那种技术宅吧?——代码远比谈恋爱有意思。” 过了好一会儿,没得到逢昭的回答。 陈灿灿转头看向逢昭。 只见逢昭眉头紧皱。 陈灿灿关心问:“你怎么了?怎么一脸便秘的表情?” 逢昭侧头:“啊?你便秘吗?” 陈灿灿失笑,“我是说你的表情,你怎么愁眉苦脸的?” 逢昭回过神来,“就是,关于‘恋旅’,我没有任何思路。” 听到这话,陈灿灿嘴角扯了扯,既无奈又无语,“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不是因为工作开心就是因为工作不开心?工作上唯一能牵扯我情绪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工资发了,二是工资居然没发!” “……” - 逢昭说的是实话。 她第一次有棘手的感觉。 她盯着电脑界面发了许久的呆,仍是没有清晰的思路。 到下班时间,她长叹一口气,决定不在这里浪费时间,先行下班。 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电梯间里站满了人。 一趟电梯停在这层,瞬间挤满。逢昭因为工作的事,心情郁闷,没心思去挤。她站在原地,等下一趟电梯来。 然而下一趟电梯,她也没上去。 第三趟,第四趟…… 她都错过了。 渐渐地,窗外的火烧云被夜幕吞噬。 电梯间里只剩下逢昭一人。 有脚步声渐行渐远。 逢昭过于放空的大脑,压根没注意到自己身边多了个人。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胳膊上突然多了只手,五指紧箍着她,然后,把她拽进电梯间里。 “喂——”逢昭踉跄地进了电梯间,缓缓抬眼,毫不意外地看向拉她进电梯间的人,“万一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人都走了,谁看?”傅霁行眼梢轻佻,漫不经心地把玩着手里的手机。 “监控。”逢昭想起他之前说的话,指了指电梯角落处的监控,“被工作人员听到怎么办?” 很神奇的是,这趟电梯一路畅通无阻,中间没有任何停留。 自始至终只有他们两个人。 身高差所致,傅霁行和她说话都低着头,下颚微敛,听到她的话,他意味不明地扯了扯嘴角,语调闲闲地,径直转移了话题:“你不是早就下班了?” “嗯。”说到这点,逢昭更提不起精神,“好羡慕你,我工作卡住了。” “上班第二天就卡住?”傅霁行直直地盯着她,“这不像你。” “我总觉得哪儿有问题,但就是找不到问题所在。”逢昭今天不知叹了多少次气。 逢昭全部心思都放在工作上,丝毫没注意到,电梯最后驶向的地方,是负二楼停车场。 直到出了电梯,迎接她的不是写字楼明亮的灯光,而是阴暗闷热的地下室,逢昭停下脚步,提醒道,“我们好像下错楼了。” “没下错。”傅霁行说,“我开车来的。” “……” 想着搭乘电梯都没遇到别人,停车场乌漆嘛黑的,看着也不像是会有人的样子。 逢昭犹豫了下,还是上了他的车,没避嫌。 车内一片安静。 晚高峰期,道路拥堵,车开开停停。 前面是漫长的红灯倒计时。 傅霁行大概受不了如此沉默的气氛,主动说话:“晚饭吃什么?” 逢昭心不在焉:“想吃关东煮。” 她想吃点简单的东西,不费事费力,在小区外面的便利店就能解决。 傅霁行:“行。” 只是到处都是高峰期,学校道路上也站满了学生,路边的停车位停满了自行车和电瓶车。傅霁行的车没地方停,只能开进小区里。 逢昭不想出来又回去,索性先下车:“你要吃什么,我一起买了带回去吧。” 傅霁行:“随便。” 逢昭太清楚他在吃东西这方面挑三拣四的臭毛病了,打小他就挑食,“你好歹说几样,省得到时候我买回去,你一样都不喜欢。” 傅霁行:“每样来一点。” 逢昭皱眉:“你怎么全都要?吃的完吗?” 傅霁行:“我胃口大。” 逢昭:“萝卜也要吗?你不是不喜欢吃萝卜?” 傅霁行:“小时候我也不喜欢吃萝卜,你还死命把你碗里的萝卜往我碗里夹。” 逢昭:“补充维生素。” 傅霁行冷笑了声:“所以我的选择重要吗?你不如每样给我来一份。” “……” 行吧。 他说的确实挺有道理的。 逢昭推开车门,眨眼的工夫,融入人流里。 来到便利店,逢昭先选了自己想吃的几样,随后让店员重新拿个碗,“每样来一份。” 她是真想不明白,明明这不吃那不吃,还非得每样来一份。 ——“我的选择重要吗?” 怎么就不重要了? 她又不会按着他的头让他吃。 等等…… 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脑海里一闪而过。 此时,店员将关东煮打包好,递向她:“你的关东煮。” “好,谢谢。”逢昭付完钱,提着两份关东煮,所有所思地出了便利店。 路边树荫蓊郁,路灯被切割成细小的碎片,摇曳落地。 夜风微凉,空气里有花香,也有远处小吃街的烧烤香、卤煮香。 快到单元楼楼下的时候,逢昭注意到傅霁行站在楼下。 他们所住的楼栋位于小区最角落的位置,没有路灯,单元楼外的吊灯也失修。光线昏暗,傅霁行手里的手机电筒亮着光,照着逢昭要走的路。 “傅霁行——!”逢昭加快脚步,小跑到他面前,眼里似盛了星光,滢滢闪闪,“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傅霁行接过她手里的关东煮,仿若被感染,脸上也染了几分柔和的笑。 “选了一个男友只能和一个男友的聊,那问题也只能从一个男的那里发现问题,太片面了。我现在要做的,就是和四个男朋友聊天,了解这四位男友分别存在的问题。”逢昭仰头,满怀期待地看着傅霁行,“你应该有办法,让我一次谈四个男朋友吧?” 电脑端只能下载一次,做了选择就不能更改。 爱情因为忠贞而显得难能可贵,即便是网恋也只能和一个男人恋。 当然,这是对于普通用户的。 但逢昭认为,傅霁行作为这个软件的主开发,应该能做到,让她用一个账户,和四个男朋友深聊。 傅霁行没说话,面无表情地扯了下嘴角。 “现在是晚上九点三十分,距离明天上班还有十一个小时三十分钟。”逢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发现傅霁行逐渐变沉的脸,“不到十二个小时的时间,我得和四个男的谈恋爱,而且我都不了解他们,所以这四段恋爱都是一见钟情之后迅速坠入爱河?” 思及此,逢昭压力倍增,很是为难,“以后回答初恋的问题,我要怎么和别人解释,我的初恋不是一个男人,是四个男人,还是网恋。” “我未免太花心了!”她一脸痛心疾首。 正文 9. 爱呀 第九章 - “恋旅”项目组所有人收到的测试软件,和市面上的聊天软件类似。 可以选择和一个虚拟恋人聊天,也可以选择多个虚拟恋人进行聊天。 逢昭收到的压缩包,是傅霁行特意为她量身定制的。 但她其实没注意到,邮箱里还有个未读邮件,标题为“【私发】小姐姐愿意和我处对象吗?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这标题倒也不是傅霁行恶搞,是文案组的人想出来的。 原先的标题是傅霁行想的,起名言简意赅——恋旅内测版。 文案组的人看过后,翻了个白眼:“你的意思是,大家下班回到家,还得在家加班测试软件,大晚上了,让大家放松一下行吗?就算加班,我们也要面带微笑的加班。看我怎么让大家露出猥琐,不对,是由衷的微笑。” 不到两分钟的时间,文案组甩出三个标题来,标题劲爆程度堪比色.情短信。 “1v4,雄竞修罗场,尽情放纵,让四个男人成为你的玩物。” “家人们谁懂啊,放弃渣男后,有四个顶级帅哥同时爱上我,这一夜,我要如何选择?是沉沦,还是冷静,是放纵,还是克制……” “小姐姐愿意和我处对象吗?各种类型,应有尽有……” 洄天科技的工作人员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就连创始人也不到三十岁。年轻人居多的环境,整体工作气氛轻松、活跃,大家时不时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 尤其是文案组,在公司内部分外嚣张,偶尔发个开会通知都恶趣味十足。 但也只是在公司内部。 在外写的文案都是非常健康、积极、正能量。 前两个标题,傅霁行看了之后直皱眉,生怕自己用这两个标题,会被误以为传播色.情.淫.秽,给他账号查封了。 第三个标题相对而言较保守,也有一定的趣味性。 但他知道,逢昭肯定把这个标题的邮件,当做垃圾邮件了。 他太了解逢昭了。 - 虽然早料到逢昭会发现此事,但逢昭张口闭口不是“初恋”就是“一见钟情”。 傅霁行把手机电筒关了,沉而暗的脸融进黑夜里。 注意到他一直没说话,逢昭稍显迟疑,“该不会,每个人只能测试一款男友吧?可是这样得到的数据不全面,我也没法提针对性的改进方案。” “压缩包我早发你邮箱了。”傅霁行语气很淡,“你没发现?” “啊?”逢昭有些懵,她赶忙去掏手机,浏览着邮箱,嘀咕道,“我之前下载的版本,只能测试一款男友哎。” “有两个版本,”傅霁行说谎话不眨眼,“一个版本是一对一的,一个版本是一对多的。” 逢昭“哦”了声,指腹滑动着手机屏幕,在某个地方突然停住。 沉默稍许。 逢昭讷讷:“这个像是色.情小广告的,该不会就是……” 傅霁行:“谁会在公司内部邮箱发色.情小广告?” 逢昭眼皮一跳:“……所以这真是内测软件?” 傅霁行气定神闲,没有半分故意隐瞒的心虚:“不然?” “你可能不知道,”逢昭还没适应这样的职场环境,她语气温吞道,“我差点儿连发信人带邮箱一块儿举报了。” 光线不明朗的地方,傅霁行眸光黯淡,声音却是一贯的清冷中夹杂几分慵懒:“这标题不行吗?完美契合主题。” “……”逢昭思忖片刻,不得不承认,“确实挺好的,但是下次能不能直观点?直接改名叫‘恋旅内测版’不行吗?” 傅霁行愣了下,眼里的情绪霎时消弭,取而代之的是微末的笑。 他眉目舒展开来,慢条斯理地说:“下次一定按你说的改。” “不改也行,这个标题还挺带感的。”逢昭的语气很平静,也很正经,像是在谈工作,“我总算理解,钟亦可为什么每天为了见她的老公们,急着做任务了,我现在也很急迫。” “急迫什么?难不成你今晚要挨个聊过去?一天聊一个不行?” “都先简单地聊聊,”逢昭像是想到了什么,语气里带着几分抓狂,“你是不知道,昨晚聊的那个人工智能版虚拟男友……” “嗯?”傅霁行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他给你的感觉怎么样?” “像个智障。” “……” “也不知道其他三个的对话助手怎么样,不说了,我得和他们聊天去。”逢昭仍是无法接受所谓的恋爱关系,她换了种说法,“有种合约夫妻的感觉,没有任何感情基础,聊天里全是对完成合约的渴望。” 说完,也不等傅霁行回话,逢昭只想抓紧时间测试。 她提着自己的那份关东煮,快速上楼。楼梯里的灯都是声控灯,随着她上楼的声响,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 最后一盏灯,停在她和傅霁行家的过道里。 傅霁行站在单元楼楼下。 光透过楼梯口的窗户,照亮阴影,又在片刻后,将阴影覆之他身上。 光无法照亮每一个角落,未被填满的沟壑里,是他无法诉说的欲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好似才回过神,抬步上楼。 到门外,他往对门看了眼,大门紧闭,门外像是刻着“无法靠近”这四个字。他面上情绪难辨,过了好半晌,才转身回屋。 回到家里,傅霁行先洗了个澡,洗完澡,才吃关东煮。 关东煮已经凉透。 有一半都是他不吃的东西。 但他还是一口接一口,眼也不眨地往嘴里塞。 吃的差不多的时候,有通电话进来。 是钟亦可打来的。 傅霁行按下接听按钮后,像是早有所料,把手机放在一旁,没有开免提的手机,钟亦可的声音响的几乎要穿破耳膜,“什么情况,我想和昭昭闺蜜夜聊来着,她说她正忙着家族联姻。” 傅霁行明白过来,语调凉飕飕的,“公司新开发的软件,里面有个霸道腹黑豪门总裁,她估计正和那位总裁聊得水深火热,没时间分给你这位闺蜜了。” “……” 安静两秒。 钟亦可爆笑出声:“我怎么闻到一股子醋味啊傅霁行?” 傅霁行懒得搭理她。 钟亦可还在笑:“听说你们新做的虚拟男友,里面有四个男的可供选择。我听昭昭的语气,没有半点儿左拥右抱的幸福感,满是熬夜加班的痛苦。” 傅霁行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这个工作可真是为难她了,”傅霁行回应冷淡也无法击退钟亦可的热情,她接着说,“昭昭为什么说一见钟情啊,她和那些男的,不能先培养一下感情吗?” “虚拟男友,你搞清楚这个app的定位,都叫虚拟男友了,还能是普通朋友吗?” “所以我下载这个app就立马收获一个男朋友,”钟亦可纠正,“这不叫一见钟情,这叫一‘下’钟情。” 傅霁行耐心告罄,不想和她浪费时间:“没事挂了。” “别挂别挂,我还有件事想问你,不对,是我和逢昭都想知道。” 话里的某个字眼,截停了傅霁行挂电话的动作,他唇线微抿,“什么事?” “就,一见钟情嘛,这让我俩突然想起成人礼的时候,大家问的那个问题。然后当时你在一见钟情和日久生情之间,选了一见钟情,为什么啊?” “……”傅霁行扯了下嘴角,他就应该早点挂电话。和钟亦可说话,不仅浪费时间,还浪费口水,“挂了。” 电话挂断。 面对桌上剩余的关东煮,傅霁行没什么胃口。他把东西扔进垃圾桶里,提着垃圾袋,下楼扔垃圾。室外夜风温热,阵阵夏风似乎带着十八岁那年的气息,勾着他脑海的回忆。 ——“你相信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 对此,傅霁行弯了弯唇角。 再做一次选择。 他还是会选择一见钟情。 这很难理解吗? 这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日久生情或许需要某个动情的契机,需要经历由友情转变为爱情的无所适从与茫然,需要说服自己那朦胧又微妙的情感是想要与对方产生羁绊的喜欢。 但一见钟情,什么都不需要。 它是心脏在那一瞬间,因前所未有的怦然而跳动。 而那一瞬间,是与你初识的画面。 - 接连几天,逢昭都熬夜测试软件,严重缺乏睡眠。 所幸傅霁行不再加班,她不用挤地铁,可以搭他的顺风车到公司地下室。然后,他们二人在地下二层的电梯间分开,搭乘不同架电梯,来到公司。 但她在公司里,没有任何疲劳困倦的时刻,始终精神抖擞。 傅霁行经常在会议室看到她。 会议室是由玻璃隔断的,白色的百叶窗隔绝视线。但大部分人开会的时候,都懒得把百叶窗给拉下来,除非有投屏需求。 傅霁行会在层层叠叠的百叶窗扇叶里,看到逢昭穿梭的身影。 她和几位负责ai产品线的同事探讨得尤为认真。 周五这天。 临近下班时间。 傅霁行看了眼会议室预约记录,没有逢昭的名字。 他打开和逢昭的聊天框:【今天不用开会?】 过了约莫十分钟,逢昭才回:【工作时间,你能不能用公司的聊天软件和我发工作消息?私事下班再聊。】 逢昭公事公办到了极致:【你别打扰我,我正忙着和二号聊天。】 傅霁行:【什么二号?】 傅霁行:【我是几号?】 逢昭:【……】 逢昭:【虚拟男友,二号。】 逢昭:【你不在号里。】 傅霁行垂着眼,喉结滚了滚:【你就这么喜欢这款软件?】 ——这句话没发出去。 傅霁行将手机放置一旁,进入公司内网,找到逢昭的软件使用时长。 周二到周五。 统共四天的时间。 逢昭与霸道腹黑豪门总裁的聊天时长:16小时27分; 与阳光开朗年下弟弟的聊天时长:7小时46分; 与阴湿偏执深情男的聊天时长:12小时19分; 他视线往下,最后一行字,看了一遍又一遍,逐字逐句,就差把偏旁部首都给拆分解读,以确保自己没看错。 ——【与温柔体贴邻家哥哥的聊天时长:2小时31分】 傅霁行眼底是无波无澜的漆黑,像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安宁。 一秒。 两秒。 三秒过去。 意料之外地,傅霁行弯唇笑了下,鼻息里溢出声嗤笑。 行。 真行。 逢昭你是真的行。 正文 10. 爱呀 第十章 - 临近下班时间,办公室里的同事们有着说不出来的亢奋。 那股兴高采烈又满怀期待的劲儿,是周一到周五上午这段时间都没有的,只在周五下午才出现。 恍惚间,逢昭有种回到中学时代的感觉。 礼拜一刚回到学校,大家就期待礼拜五放学。礼拜五下午那两节课,没几个人听课,大家人还在教室,魂不知道飘哪儿去了。 下午没有会议,逢昭坐在工位上百无聊赖地和她的二号男友聊天。 二号是阳光开朗年下弟弟。 逢昭和他的聊天时间并不多,主要是弟弟开朗倒是挺开朗的,就是素质不太高。 逢昭:【周五了,明后天不用上班,真好。】 弟弟:【操,真爽。】 逢昭:“……” 听起来怎么怪怪的? 逢昭托腮,无语地盯着电脑屏幕。 旁边的陈灿灿忽地出声,“操,又卡了。” “……”逢昭眼皮一跳,偏头看她,“怎么了?” “程序运行卡住了,也不知道哪儿出了bug,我让技术部的人过来看看。”陈灿灿边给技术部的人发消息边吐槽,“都快下班了突然出来个bug,系统故意的吧。” 项目组的人都在一个群里,陈灿灿的消息发出去,逢昭的手机也收到提醒。 没一会儿,项目组的人回了个:【来了。】 逢昭起身去茶水间接水的工夫,回来的时候,自己工位上的椅子被人占了。公司的中央空调有时开得温度很低,为此,逢昭备了件灰色卫衣外套,冷的时候穿。不穿的时候,外套会搭在椅背上。 所以她能十分快速地,通过椅背上的外套,找到自己的椅子。 此刻,她的椅子上正坐着一人。 看清那人后,逢昭缄默,停在原地。 隔壁的陈灿灿站了起来,她的位置上也坐着一人。 很瘦,皮肤偏白,戴着副黑框眼镜。逢昭记得他叫邓谦,和她毕业同一所本科学校,比她小两届,却比她早一年进洄天科技。在职场里,他是她的前辈。 陈灿灿叉着腰,站在坐着的两人中间苦苦哀求:“能修好吗?我得完成任务才能下班。” 邓谦扶了扶镜框,噼里啪啦地按着键盘。 过了会儿,他挠挠头,哆哆嗦嗦吐了两个字出来:“老大……” 傅霁行站直身,凑到邓谦身边,弯着腰,长手绕过邓谦的肩,敲打键盘。 注意到他这个姿势有些别扭,邓谦连忙起身给他腾位置,屁股刚往上挪,肩上猛地一重。 傅霁行的手肘压在邓谦肩上,颚线瘦削,不容置喙的口吻:“坐着别动。” 邓谦默默坐了回去:“……哦。” 兴许是事情有些棘手,没那么快解决。 逢昭踟蹰了会儿,还是往工位走去。 陈灿灿和邓谦正聊着天。 邓谦问陈灿灿:“灿灿姐,你急着下班,是要去相亲吗?” “今天不相亲,还有,你能不能别老管我叫姐,你多大啊?”陈灿灿不乐意。 “我二十三岁。”邓谦乖巧听话的模样,像是过年时被长辈们询问年龄的小朋友。 “……”陈灿灿哽了哽,“好吧,这声‘姐’你应该叫。” “灿灿姐,你多大了?” “男人的工资,女人的年龄,都是很敏感的东西。”陈灿灿故作玄虚地忽悠着邓谦,“不要问。” 邓谦点头,随即问:“那你相亲的时候都聊些什么?” “干嘛?小屁孩,你该不会小小年纪就想结婚了吧?” “不是,我就好奇一下。” “聊点有的没的,要是相亲对象是外地人,就问他有没有定居在这里的打算;如果是本地人,就问他是哪个高中的,保不齐是一个高中的,这样就有话题了。”陈灿灿问他,“你是南城的吗?” “不是。”邓谦指了指傅霁行,“老大是南城人。” “是吗?这么巧,咱们仨都是南城的。”陈灿灿也伸手,她指的是逢昭。 想着自己是南城人这事也没什么可隐瞒的,逢昭回到工位,“嗯。” 陈灿灿顺势问:“逢昭,你是哪个高中的?” 逢昭把水杯放在桌上,打算坐回位置上的时候,注意到椅子上多了只黑色的手机。手机背面对着她。手机壳是暗色调的,一半灰暗的沙滩,一半灰白海水。 她认出了这只手机。 ……因为手机壳是她买来送给傅霁行的。 恍神间,她下意识回答陈灿灿:“师大附中。” “想当年,我差一分就能上师大附中。”陈灿灿后悔莫及,说到这,又闲得无聊地问傅霁行,“傅霁行,你是哪个高中的?” “……” 逢昭心里咯噔一声。 耳边传来傅霁行的声音,慢悠悠地:“这么巧,我也是师大附中的。” 想到二人之前的约定,逢昭认为他不是不信守约定的人。 傅霁行的人品还是值得信赖的。 逢昭稳住思绪,神色平静地问他:“是吗?我好像没有看到过你。” 不知何时,傅霁行已经直起身。 他直勾勾地盯着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急不缓地反问:“是吗?” 陈灿灿兀的插进来一句话:“不对啊,你俩都是今年硕士毕业,按理说,应该是同一届。即便不是同一届,也应该是一个高中的,你俩居然会没见过对方?” 也不怪她惊讶,属实是眼前这两位,男的帅女的靓,惹眼得出众。 怎么看,都是学生时代的风云人物。 逢昭偏头,回避傅霁行的视线,她的谎撒的平静又自然:“你这种超级大帅哥,让人过目难忘,我很确定,我没见过你。” 逢昭以为傅霁行会配合她。 傅霁行确实挺配合她,学着她的话,拖腔带调地说:“你这样的超级大美人,也挺叫人过目难忘的。” 逢昭抬睫,撞进他深邃的视线里。 他眼角眉梢勾着不怀好意的笑。 剩余的话接踵而至:“我好像见过你。”顿了顿又补充,“我看你挺眼熟的。” “……” 逢昭就知道,傅霁行的人品压根不值得信任。 她面色未改,试图打哈哈:“我高中的时候只在班里活动,外班的朋友交的少。” 这说的是实话。 逢昭不像傅霁行,每个班都有几个能和他勾肩搭背的朋友。她人缘好,但并不意味着她擅长社交。在她眼里,人与人能成为朋友,是需要一个契机的。 这是她和傅霁行最大的区别。 傅霁行不需要契机,他甚至能和路边的流浪狗唠半小时的嗑。 对于逢昭的回答,陈灿灿表示理解:“我也是,我高中时候交的每个朋友,都是我的同桌。得亏我高中班主任换位置换的勤,要不然我都没几个朋友。” 逢昭笑了笑,眼瞅着话题已经被拉开,她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下一秒。 又听到傅霁行懒散欠揍的声音响起:“是吗?我是真觉得你眼熟。” “……”逢昭想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不配合,她是哪儿做得不对惹他生气了吗? 她什么也没干啊。 就让他别打扰她工作。 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干。 哪个领导会不喜欢她这种矜矜业业、勤勤恳恳的好员工? 沉默下来。 逢昭在脑海里搜刮着回击傅霁行的语言,眼前忽地一暗。 她眼睫轻颤,一股带薄荷调的冷冽气息入侵她的鼻息里。 猝不及防间,她抬头,目光所及,是傅霁行清晰的侧脸,自她眼前掠过。距离近的,仿若将她禁锢在怀里。 逢昭一时间忘了呼吸。 傅霁行弯着腰,左手搭在她身后的椅背上,另一只手往前伸。 好像在拿什么东西。 逢昭的视线飘忽不定。 “不好意思,”傅霁行偏过头,薄而窄的眼皮勾着浅淡的笑,“我手机落你桌上了。” “……” “不过——”傅霁行右手手肘抵着桌子,语气认真的像是在进行对比反思,背对着众人的脸,也分外正经,“仔细一看,我突然又觉得,你不眼熟了。” “……” 你5.0的视力装什么? 说完,傅霁行立刻抽身,站直了身子,与她拉开距离。 陈灿灿歪了歪头,很是困惑:“非要离这么近才看的清吗?” 傅霁行懒洋洋地啊了声,气定神闲地,“我没事儿做盯着逢……逢什么?不好意思,上次自我介绍太匆忙,我满脑子都是工作,没记住这位超级大美人的名字。” 该说不说,钟亦可那句话真的非常恰当。 ——傅霁行真的很能装。 傅霁行落在逢昭身上的目光,短暂又冷淡,匆匆瞥了一眼就收回。 逢昭都有种,自己和他真是陌生人的错觉。 她举起自己挂在胸前的工牌,示意傅霁行看:“这个‘逢昭’。” 傅霁行这才又看了一眼,有模有样地说:“原来是这个‘逢昭’。”然后接着刚才的话说,“我没事儿做盯着逢昭看干什么?我和她又不是一个部门,好像就开会的时候见到过一次对吧?开会的时候我哪儿有时间盯着别人看,净看沈总去了。” 他吊儿郎当地,话里还带了几分玩味,大家都笑出了声。 尤其是最后一句——项目组的人都知道他和沈津屿每逢开会必剑拔弩张,职场关系本就如履薄冰,组内人都以为他俩关系不好。但能拿出来开玩笑的,都是没往心里去的小事。 这一段话,既解释了他和逢昭之间的疏离,又解释了他和沈津屿之间并无隔阂。 - 这么一段小插曲过去,工位四周再度恢复安静。 傅霁行和邓谦两位技术人员见没有技术问题,回到了他们自己的办公室。 等傅霁行的身影消失后,逢昭面对电脑,接着工作。 电脑的聊天界面里,还显示着她和阳光开朗……低素质年下男的对话。逢昭本就疲于和他聊天,经过方才和傅霁行那番惊魂动魄的对话,她现下更没了工作的心思。 她把这一切,归咎于傅霁行。 逢昭打开微信,给傅霁行发消息:【你搞什么?】 傅霁行:【工作时间,请用公司的账号和我聊天,谢谢。】 逢昭愣了下,随即想起来,半小时前,她也给傅霁行发了类似的话。 逢昭:【……】 逢昭:【聊私事。】 傅霁行:【工作时间聊什么私事?】 傅霁行:【怎么,我排上号了?】 逢昭:【……】 逢昭无语:【那是虚拟男友,你又不是虚拟的。】 收到这句话的时候,傅霁行哂笑了声。 这回,他没有打字,而是选择语音,慢悠悠地说了八个字, ——“难不成我能是男友?” 正文 11. 爱呀 第十一章 - “……” 有那么一两秒无话的空档。 傅霁行的语气吊儿郎当又欠揍,理直气壮的仿若在质问逢昭——“为什么只反驳我不是虚拟,难道我是你男友?” 紧接着,似是为了证明逢昭脑补的内容是真的,傅霁行又发来一句话。 自恋臭屁的大少爷,语调清白,一本正经地强调:“我们只是青梅竹马,懂?” 就差直说:“虽然我是超级大帅哥你是超级大美人,听上去很般配,但是我们的般配仅限于青梅竹马。都认识这么多年,但凡你是个人,就不应该对从小伺候你穿衣服的竹马产生脱他衣服的邪恶念头。” 也不知道他这种人会对什么人一见钟情。 那个女生是真的倒八辈子大霉,才会被这么个不可一世的大少爷看上。 幸好他对日久生情没什么想法。 要不然作为待在他身边最久的逢昭,时刻胆战心惊。 逢昭:【有没有可能。】 逢昭:【你不是男?】 傅霁行:【?】 逢昭并不想和他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她找回自己和他聊天的真正目的:【你今天真的过分了。】 傅霁行:【你也过分了。】 逢昭没想到他这么小心眼:【我只是让你在工作时间用公司聊天软件和我聊天,这怎么就过分了?】 傅霁行没立刻回复。 恰好陈灿灿找逢昭谈公事,逢昭关闭了和傅霁行的聊天界面,转头和陈灿灿聊了起来。等到事情聊完,距离下班只剩十分钟。 逢昭再度打开微信,发现傅霁行还是没回她消息。 就今天下午傅霁行差点儿把他俩的关系交代出去的恶劣行为,逢昭做了个看似很重大实则很随便的决定:【绝交。】 傅霁行这回秒回了:【又绝交?你幼儿园毕业了吗?】 逢昭:【幼儿园的小朋友都知道言而守信。】 傅霁行:【……】 傅霁行:【既然绝交了,那你待会坐我车下班,记得给车费。】 逢昭严肃道:【我要打车回家。】 傅霁行:【你来真的?】 傅霁行:【逢昭。】 傅霁行:【你最好明天也不坐我的车上班。】 逢昭眨了眨眼,提醒他:【明天周六,休息。】 傅霁行:【……】 - 五点一到,准时下班。 技术部的成员难得不用加班,一堆人约着晚上吃饭庆祝一下。 邓谦不太想去,他试探性地问傅霁行:“老大,你去吗?” “不去,你不想去就别去。”傅霁行一眼看穿邓谦的心思,他斜了邓谦一眼,随后和众人说,“付钱的时候群里喊一声,我买单。” 傅霁行在这群人里面,年龄不是最大的,却被叫一声“老大”,是有原因的。 除却他顶尖的编程能力,更多的是他有着不符合实际年龄的成熟性格,会照顾每个人的情绪;这群程序员们只擅长与代码交流,并不擅长与人沟通,因此与其他部门的人沟通,都是交由傅霁行。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傅霁行付钱很干脆大方。 听到傅霁行的话,众人欢呼了声。 傅霁行将那些吹嘘的话抛之脑后,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他抓起车钥匙,抬眸瞥了邓谦一眼:“走吗?我送你。” 很凑巧地,邓谦家就在南城大学东门对面。 南大家属楼分布在校园各处,傅霁行虽是住在南边,但送邓谦也能称得上是顺路。无非是在学校里多开一会儿。 邓谦感激地看向傅霁行:“老大你真好,现在晚高峰,我打车估计得排半小时的队才能打上。” 傅霁行步伐微滞,落后几步。 邓谦察觉到,回头找他,疑惑地问:“老大,你怎么不走了?” 傅霁行:“来了。” 逢昭所在的办公室是开放式的,电梯间进来就是。因此,要去电梯间,势必经过她的工位。 路过时,傅霁行装作心不在焉地往她工位处扫了眼。 空空荡荡。 她不在。 傅霁行收回眼,走进电梯间。 邓谦之前坐过傅霁行的车,那时的他很震惊地“哇”了声,“老大,你是哪家的大少爷来体验生活的对吧?” 现在他更震惊地“哇”了声。 车子还没发动。 傅霁行给逢昭发完消息,听着邓谦一惊一乍地,登时起了把他丢下车的想法。 这样就能把逢昭接上车了。 傅霁行眉头稍拧:“大惊小怪的,干什么?” 邓谦右手缓缓抬起,食指和大拇指紧捏着一条淡粉色的发绳。 “老大,”邓谦万分惊恐地盯着手里的发绳,“为什么你的车里会有女孩子的发绳?还有,中控台里为什么会有喝过的奶茶?奶茶的吸管还有口!红!印!” “……” 邓谦声嘶力竭的讨伐声落下的同时。 傅霁行的手机叮咚一响。 他低头,逢昭的消息进来。 逢昭:【这位陌生人,请不要发我消息。】 “……” 等了会儿,没等到傅霁行的回应,邓谦将视线挪至傅霁行身上。 见傅霁行盯着手机发呆的脸,神色冷峻,身上隐隐散发着不寒而栗的冷意,邓谦大气不敢喘,小心翼翼地把刚扣好的安全带给解开。 “咔哒”一声。 傅霁行随意地把手机扔进中控收纳里,瞥他一眼:“我要开车了,你把安全带扣上。” “这个是副驾。”邓谦强调。 “……”傅霁行发动车子,闻言,扯了下嘴角,“我不知道这是副驾?” “副驾是给女朋友坐的,”邓谦说,“你女朋友是不是知道我坐了她的专属位置,不开心了,和你吵架?” “……” 发动机轰鸣,傅霁行右脚碰到油门,没往下踩。 和傅霁行幽深的目光撞上,邓谦的心七上八下的。 气氛不太对,老大像是在生气,又像是挺开心的,很诡异。 邓谦哆哆嗦嗦地说:“老大,我不是、不是在质问你,就是感觉很突然,你能理解我的吧?” “理解你什么?”傅霁行踩下油门,车子速度很慢地行驶在地下车库里,语速也很慢。 “就,你上周请假还说你单身。” “我现在也单身。” “那这个发绳是什么?”邓谦反应过来,“你在追她?” “……” 傅霁行没出声,没承认,但也没否认。 停车场停车收费,每逢下班高峰期,出口的车辆都会排成长龙。 傅霁行的车停在队伍里,缓慢前行。 邓谦想起和陈灿灿的聊天,学以致用:“老大,你喜欢的女生是外地人还是本地人?” “……”傅霁行忍不住笑了,“我需要去相亲?” 邓谦明白了:“她应该是本地人。那她和你是一个高中的吗?” “少问领导八卦。”傅霁行语气很淡。 “好吧。”邓谦勉强收了声。 队伍缓慢前进,约莫三分钟后,傅霁行的车驶离停车场。 停车场出来两百米是一个红绿灯路口。 恰巧是红灯。 傅霁行盯着前方的红灯。 邓谦左顾右盼,忽地发出惊奇的一声:“那不是逢昭吗?” 第四个字一出来,傅霁行就收回了眼,循声望去。 夏日傍晚,阳光仍旧火热滚烫。 逢昭手撑在额前遮阳,时而低头看手机,时而目光远眺,像是在找什么。 傅霁行轻嗤了声。 能找什么? 找她的网约车。 “老大,你今天下午真的吓了我一跳。”邓谦突然说。 傅霁行朝邓谦瞥了眼,示意他往下说。 “你和她靠那么近,搞得我怀疑你喜欢她。”邓谦嬉皮笑脸地说,“逢昭长得真得很漂亮,咱们部门好多人都说她是女神。” 傅霁行无动于衷地哦了声。 邓谦:“老大,你长这么帅,你喜欢的女生,应该也是这种级别的吧?” 傅霁行扬了扬眉,饶有兴致地拖着尾音,说:“没呢。” 邓谦傻眼。 傅霁行:“没她好看呢。” 邓谦更傻眼了。 - 送邓谦耽误了点儿时间。 傅霁行到家比平时晚了几分钟。 窗外天还亮着,晚霞晕染着浓郁的光,盖住蓝调的天。 傅霁行在客厅里坐着。 老式单元楼隔音效果极差,有人上楼下楼,脚步声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听到有人上楼的声音,傅霁行就起身走到门边,鬼鬼祟祟地盯着猫眼往外看。 映入眼帘的,只有狭窄空寂的走廊。 重复几次。 傅霁行憋不住,正打算给逢昭发消息的时候,有人给他打来个电话。 是他妈。 傅霁行不得不接起电话,“王女士,有什么事?” “我原本还以为你不愿意和我们住,是怕打扰我俩夫妻恩爱,”王静云悠悠地说,“我中午和柯老师吃饭,才知道她家昭昭也不住在家里。老实交代吧傅霁行,你是不是骗昭昭和你合租去了?” 柯老师是逢昭的母亲,现任师大附中校长。 但大家叫她老师叫习惯了,一直没改口。 “妈,你少胡扯。”傅霁行平静中带着点严肃,“我俩在教职工公寓,就以前爷爷奶奶们住的房子。她住她家,我住我家。” “傅!霁!行——”王静云恨铁不成钢的口吻,讨伐他,“我给你取的名字多好,又有腹肌,又行的。但我没想到,你作为男人,这么不行。” 傅霁行漠然:“挂了。” “我还没说完——” 懒得听后续,傅霁行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王女士对他单方面挂电话的行为很火大,弹了好几个通话过来。 傅霁行直接把手机调成静音,然后把手机扔至一边。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傅霁行扯了扯衣领,起身打算去洗个澡。 洗手间靠西,经过一下午太阳的曝晒,空间里的温度比外面高一些。他手拎着衣角,往上一扯,一脱,上衣脱了下来。 他偏过头,寻找脏衣篓的时候,视线无意识地和卫生间的镜子撞上。 镜子里,清晰地映着沟壑分明、肌理清晰的腹肌,他腰线很窄,劲瘦有力的上半身,透着野兽般的力量感。 脑海里,浮现王静云的话。 忽地。 傅霁行把衣服穿上,走出门外。 廊道外,声控灯随着他的脚步声悄然亮起。 傅霁行按响门铃。 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 以及逢昭脆生生的一句:“外卖放门口。” “是我。”傅霁行说。 听到傅霁行的声音,逢昭沉默几秒,憋出一句,“垃圾桶在楼下。” “……” 这才一会儿的工夫,他就从陌生人变成垃圾了? 傅霁行轻咳了声,口吻有些不自在:“我家热水器坏了,没热水,方便去你家洗个澡吗?” 逢昭硬邦邦的:“不方便。” 傅霁行没纠缠:“好,那我用冷水洗。” 还没到盛夏,白天温度虽高,但到了夜里还有些凉。 夜里洗冷水澡,估摸着会着凉感冒。 逢昭很纠结。 傅霁行耐心站在门边。 他在心里倒数三个数。 一, 二, ——“三”还没出来。 隔着门,傅霁行听到逢昭不情不愿的声音:“你还是来我家洗澡吧。” 话音落下。 门开了。 傅霁行藏在暗处的嘴角,控制不住地往上弯。 正文 12. 爱呀 第十二章 - 逢昭倒也不是怕傅霁行感冒。 她害怕的是,傅霁行感冒之后,给她爷爷奶奶打电话告状。 要知道,傅霁行是有小题大做到告状的前科的。 …… 大概是高一的时候。 附中最不缺学霸,可逢昭初入附中,就引起了小小的骚动。 因为她不仅顶着全市中考第一的头衔进的附中,还长了张尤为清纯漂亮的脸蛋。身材高挑,被附中无数学生嫌弃的难看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有种清新脱俗的干净。 每逢课间,都有一大帮别班的学生聚在他们教室外。 不消多问,隔着走廊的窗户,直直地往里一扫,有两位让人挪不动眼。 一位是逢昭。 另一位则是坐在逢昭后面的傅霁行。 逢昭向来不关注这些,反倒是傅霁行,下课间隙,无所安放的腿越过桌子,有一下没一下地踢着逢昭的椅子。手也不安分,一下又一下地拉着逢昭的头发。 “傅霁行。”逢昭转过身,“你能不能有点儿坐相?” “不行。”话是这么说,傅霁行的腿和手都收了回去,他往后倒,靠着椅背,身形慵懒,语调散漫,“外面怎么那么多男的来看你?” “我看外面都是来看你的女生。”逢昭转回身。 “少扯,外面都是来看你的男的。”傅霁行撇清关系。 附中校风严谨,明令禁止早恋行为,一旦发现,直接开除。 是以逢昭虽然走到哪儿都受到无数注视,但始终没人敢违反校规,直白大胆地追她。 但校规只能规范学生在校的行为。 无法约束学生在校外的活动。 那次是国庆放假前。 逢昭和傅霁行都要回爷爷奶奶家,钟亦可和他们不同路,到校门口后,三人分别。 他们二人并排往回去的方向走,途中恰好遇到傅霁行的一位朋友,傅霁行和他交流起来。放学路上学生很多,两个男生的步子很大,加上逢昭在想国庆放假的安排,步伐不自主变慢,没一会儿,逢昭就和他们拉出距离。 等意识到自己跟丢了,逢昭掏出手机,正准备给傅霁行打电话的时候。 眼前突然多了个人。 个子很高,背脊宽阔。 逢昭却皱了下眉,她抬头。 眼前的人,果然不是傅霁行。 男生长相斯文干净,似乎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有些拘束,颊畔微红,“那个……同学你好,请问你有男朋友吗?我方便加一下你的微信吗?” “……”逢昭动作一滞,“我没有男朋友。” “那方便加一下微信吗?”见状,男生眼里放光。 逢昭不擅长拒绝人,往往这种时候,都是钟亦可出面替她拒绝。 此刻钟亦可不在,逢昭迟疑着点头。 手机还停在和傅霁行的聊天界面里,逢昭退出聊天界面,指尖碰到右上角的“+”号,打开二维码,将手机递给对方的同时,一只手横亘在他们之间。 ——将手机夺走。 “不方便。”傅霁行不知何时出现,也不知道听见了多少,他眉眼冷然,朝逢昭觑了眼,“回家了。” 话毕。 他拿着逢昭的手机离开。 因傅霁行突如其来的举动。 气氛静了下来。 静得有些尴尬。 傅霁行往外走了几步,见逢昭还没跟上来,他折回身,声调微扬,有些沉闷,催她:“你爷爷奶奶还在等你回家,能快点儿吗?” “哦。”逢昭忙应,她和眼前的男生说,“不好意思啊,我家人还在等我回家,我先走了。” “可是——”男生的声音,抓不住拔腿跑向傅霁行的逢昭。 周围嘈杂热闹。 男生的声音淹入鼎沸交谈声里。 逢昭没在意,过了一个路口,他们停在斑马线外等绿灯。 逢昭朝傅霁行伸手:“手机还我。” 她的手机上有个吊坠,傅霁行手指缠着吊坠,晃着手机,“还你手机,然后呢?” “然后什么?”逢昭莫名。 “加那个男生微信?” “……” “然后早恋?” “……” 逢昭脾气很好地说,“我没想早恋,你把手机还我。” 傅霁行也很好说话,把手机还给了逢昭。 二人并排站着,好一会儿没说话。 斑马线那头的绿灯亮了。 绿灯漫长,他们挤在人流里,不急不缓地往前走。 “你爷爷奶奶要是知道你早恋,你好学生的形象可不保。”傅霁行说。 “……”逢昭瞥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要早恋了?” “恋爱的第一步,加上联系方式。”傅霁行接着扯,“第二步,每天早安晚安;第三步,宝宝早安晚安。” “……” 已经过了斑马线。 离逢昭爷爷奶奶住的小区不到三百米的距离。 “你爷爷奶奶还整天让我别早恋,搞得我像是不良少年一样。凭什么?我多洁身自好,都没有女孩子问我要微信。”傅霁行拖着尾音,哼笑了声,“他们的乖孙女儿,走在路上都有男孩子问她有没有男朋友,我看你才像不良少女。” 逢昭头皮一紧:“你少在我爷爷奶奶面前胡说八道。” 傅霁行:“我胡说?他是不是问你有没有男朋友?” “……” “路边的女生让我帮忙指路,都被你爷爷说成我在搭讪。” “……” 逢昭竟没法反驳。 傅霁行又笑了声:“我待会儿就要和你爷爷奶奶告状。” “我都没加他微信,更没和他宝宝来宝宝去,”逢昭说,“你别小题大做行吗?” “我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傅霁行斜睨她一眼,懒洋洋地说,“不仅爱小题大做,还爱夸大其词。” 逢昭沉默几秒。 她深谙傅霁行的秉性,以他的作风,百分之一百,会把这件事添油加醋定性为——逢昭正在和一个男生早恋。 逢昭倒不是怕她爷爷奶奶误会,而是怕这件事传到她妈妈耳里。 她妈妈是附中现任教导主任,和所有的教导主任一样,她妈妈老套,死板,保守,对于早恋,零容忍。 半晌。 逢昭尤为憋屈地说:“你要怎么样,才能闭嘴。” “这是你求人的态度?”傅霁行大少爷脾气上来了。 “是。”逢昭肯定道,“这就是我求人的态度。” “……”傅霁行一噎,轻咳了声,表情略有些不自然,“我国庆约了人打球。” “我给你送水。”逢昭自然地接过这个钩子。 “每天。” “?” “一瓶水就想收买我?”傅霁行不乐意,“每天都送。” “……”逢昭叹了口气,无奈道,“七瓶水是吧?好。” …… 那时候的傅霁行,还算是言而有信的人。 现在的傅霁行,不仅保留小题大做的臭毛病,还言而无信。 万一真冻感冒了,傅霁行势必会打电话给爷爷奶奶们告状,说逢昭见冷不救。 他高高瘦瘦的,看着没什么肌肉。 小时候经常生病,身体虚弱。虽然这些年逢昭没怎么看到傅霁行生病,但万一呢? 谁说得准。 逢昭磨磨蹭蹭地打开门,没看傅霁行一眼:“洗完澡就赶紧回你自己的家去。” 话音落下,她转身回屋。 见自己被当成空气对待,傅霁行出声,寻找存在感:“你在等外卖?” 逢昭打算绝情到底,不搭理他。 傅霁行自讨没趣地扯了扯嘴角。 正在这时,傅霁行身后的廊道里传来声音:“尾号4010的傅先生?” 傅先生? 傅霁行眉梢轻扬:“我就是,傅先生。” 确认无误,外卖小哥把外卖递给傅霁行,而后,火速下楼。 傅霁行拎着手里的外卖,翻找着外卖单,确认上面写着——傅先生。 他勾了勾唇角:“特意给我点的外卖?” 逢昭此刻一万个懊恼。 之所以用“傅先生”定外卖。原因有二。 一是因为之前逢昭定外卖,懒得拿,她外卖用了“傅先生”,就可以名正言顺使唤傅霁行。 二则是网上关于独居女性遇害的消息非常多,因此,即便外卖小哥看到她,也会觉得她家里还有位姓傅的男人,从而打消犯罪念头。 “以前写的名字,懒得改了。”逢昭直说,“把外卖还我。” “终于没把我当透明人了。”傅霁行把外卖拿到茶几上,悠哉游哉地开口,“放心,本傅先生不会抢你逢女士的外卖。” “……”逢昭动了动唇,“哦。” “行了,吃饭吧。”傅霁行说完,转身往外走。 逢昭眼皮轻掀,原本僵硬的气氛,仿若被积压在廊道里的热意蒸腾散开,乍然缓和了。 她喊住他:“你不是要洗澡吗?” “没带衣服。”做戏做全套,傅霁行说,“我回去拿换洗衣服。” “哦。”逢昭好奇,“你家热水器怎么就坏了?不是新买的吗?” 傅霁行背对着逢昭,身形微僵,脸上有些许的不自然。 他说话时没有半点儿心虚的成份,“不清楚,莫名其妙不出热水,明天正好是周末,我找人过来修一下。” 逢昭点点头,她坐在餐桌边,透过傅霁行高大宽阔的身影,看见走廊那头半敞开的门。 傅霁行家的门和逢昭的一样,但是门锁不一样。 逢昭的换了指纹锁,傅霁行家的门锁仍是老式的,需要用钥匙才能开。 逢昭今晚的问题格外多,她边拆外卖边问:“你怎么不给自己换个指纹锁?要是忘带钥匙,岂不是把自己锁在门外?” “我很少有忘带钥匙的时候。”傅霁行转回身,靠在门边,目光似是审视,又像是嘲讽,接下去他说的话,更是直截了当地讽刺逢昭,“你以为我是你?” 逢昭下意识反驳:“我哪有——” 傅霁行:“小时候是谁经常忘带钥匙回不了家,每次都到我家待着?” “……”逢昭讷讷,“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 傅霁行意味不明地笑了下。 就在这个时候,室外诡异地刮起了大风。 下一秒。 傅霁行看到自家的大门,被风吹动,然后,“砰——”的一声,在他眼前关上。 声音很大,动静也很大。 速度快得惊人,不给傅霁行反应的时间。 傅霁行眼皮一跳。 逢昭眨了眨眼,目光落在他垂在身侧的手边,他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拿。 似是猜到什么,逢昭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冒昧问一下,这位傅先生,你带钥匙了吗?能回家吗?需要本逢小姐好心收留你一下吗?” 正文 13. 爱呀 第十三章 - 半分钟前,傅霁行轻易提起逢昭自己都记不得的小时候发生的事,以此来彰显自己记性有多好,以及逢昭小时候有多丢三落四。 谁能想到,一眨眼,一阵风的工夫。 局势陡然反转。 ——“小时候是谁经常忘带钥匙回不了家,每次都到我家待着?” 他只是一个问句。 逢昭则是一个接一个的问句。 逢昭做到了对傅霁行字字有回应的同时,还做到了句句在嘲讽。 “……” 傅霁行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窘迫,但随着他侧身的动作,眼里的情绪顷刻消散。 他回到逢昭家里,背靠着门边,居高临下的姿态睨向逢昭。 脸上不带任何情绪,薄而浅的眼皮耷拉直下,拉扯出细长的眼弧,给人一种不可一世的锋芒感。 “所以,我今晚睡哪儿?”他没有半点儿寄人篱下、求人帮忙的卑微,下巴轻抬,闲适的像是逢昭热烈邀请他过夜。 “……”逢昭这辈子就没见过比他脸皮还厚的人,她抱有期待,“你真没带钥匙?” “没。”傅霁行被自己的行为气笑了,“谁会知道突然来一阵邪风。” 静默两秒。 逢昭不太理解:“你给我家都装上指纹锁了,就不能把你家的门锁给换了?” “没钱。”傅霁行欠欠地,“最近手头紧。” “你年薪是我的十倍。”逢昭忍不住说。 “工资卡落在我爸妈家了。”傅霁行面不改色地说,“我没绑那张卡。” “……”想到这位大少爷向来对钱不甚在意,逢昭被他说服,放弃了这个话题,她不理解,“你来我家洗澡,都不带换洗衣服吗?” “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 “我确实,不想同意。” “那你为什么还同意?”傅霁行眼梢稍敛,神色毫无正行地,“担心我洗了凉水澡之后生病?” “不是,”逢昭诚实道,“我怕你和我爷爷奶奶告状,说我毫无同情心。” “……” 逢昭叹了口气,忽然起身回屋。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件衣服。 “收拾东西的时候找到的,这件好像是你高中时候穿的衣服,也不知道为什么落在这儿。原本打算还给你的,但这周我太忙了就忘了这事儿。”逢昭说,“你洗完澡后,穿这件衣服吧。” 傅霁行接了过来,吊儿郎当地问:“我没有裤子落在你家吗?” “没有。”逢昭忍不住,“这是我家,我家能有你的衣服已经很奇怪了。” “怎么就奇怪了?”傅霁行云淡风轻道,“我们不是青梅竹马吗?彼此家里有对方的衣服,很正常很合理。” “这套房子我十几年没住,甚至都没有我高中的衣服。”逢昭眼一眨,倏地改口,“好像是有你的裤子。” 傅霁行眼皮一挑,“嗯?” 逢昭:“你三岁时穿的开裆裤。” 傅霁行:“……” 逢昭露出个假意的微笑,装作很体贴的模样,问他,“要吗?” “……” - 吃过晚饭,逢昭下楼扔垃圾。 傅霁行也和她下楼。 他前阵子出差,行李箱放在车后备箱里忘了取,正巧今天派上用场。 拿好东西,二人一同上楼。 到家后,傅霁行一改之前的嚣张气焰,很有客人的自觉,主动提议睡客厅。 逢昭的视线在他和沙发间来回扫荡。 他身长腿长,睡在沙发上未免太局促。 逢昭说:“主卧我收拾过的,你要不还是睡主卧吧?” 傅霁行:“没事。” 见他坚持,逢昭也没再劝他。 傅霁行把毯子放在沙发上,逢昭瞥了眼洗手间——家里只有这么一个洗手间。稍稍犹豫了会儿,逢昭问他:“你现在要洗澡吗?” “你先洗,”傅霁行抓起手机,“我还有点事儿,出去打个电话。” 傅霁行转身就往外走。 离开的时候把门带上了。 室内兀的陷入空寂里。 逢昭停了一秒,对着紧闭的大门眨了眨眼,而后回屋拿睡衣。 直到她洗完澡出来,傅霁行那通电话还没打完。 逢昭打算给他发条消息,转念一想,他在打电话,估计没心思看消息。于是就没发。 她打开书房的门,按亮大灯。 一想到自己待会儿要面对四个性格迥异的恋人,逢昭叹气,再叹气。 让她一个没谈过恋爱的人一口气谈四个男朋友,真得很累。 …… 那阵能把傅霁行家门给吹上的妖风拉开了夜的帷幕,夜里起风了,隐约要下雨。 傅霁行在楼下待了很久,见楼上书房灯亮起,确认她洗完澡,他才上楼。 指纹锁的密码他知道,输入密码后,门打开。 客厅灯亮着,书房的房门微微泄开一小道缝,隐约能窥见逢昭的身影。单手撑着下巴,神色紧绷,像是很困扰,又像是极为难。 到底是哪个男的让她为难? 正确答案很难推敲,但排除法可以让他轻松排除一个。 ——邻家哥哥。 思及此,傅霁行眼底霎时没了任何情绪。继而拿起换洗衣服,进了洗手间。 洗手间里仍有高温余韵,墙壁上沁着层薄薄的水雾,窗面笼着层白色的水蒸气。 空气里残存着一股玫瑰花香。 傅霁行喉结滚了滚,脑海里理智尚存,记得这边隔音效果极差。他压下涌上腹腔的冲动,脱下衣服,任凉水兜头而下,浇灌全身。 …… 逢昭结束工作的时候,已是凌晨一点多。 睡觉前,她去了趟洗手间。 老式格局的洗手间,没有干湿分离。逢昭上厕所时,无意瞥见淋浴把手,指向冷水那侧。 窗外噼里啪啦地下着雨,这种天气,连开风扇都冷。 逢昭此刻既累又困,运行一整晚的大脑像是进入待机状态,缓慢迟钝。 她只匆匆瞥了眼,没多想。 只觉得是傅霁行关水的时候手滑,让把手滑至冷水那侧。 总不能是他洗冷水澡吧? 他身体又不是火炉,这种天气洗冷水澡。 从洗手间出来,往卧室的方向走了几步,遽地停下脚步。 平常看上去宽敞的沙发,傅霁行身处其中,腿脚都伸展不开。盖在身前的毯子不知何时滑落在地,他身上的衣服也掀开,敞着半边身子。 逢昭谨记老人家的教诲,肚脐眼暴露着睡觉,会冻感冒。 她强撑着眼皮,走过去,帮傅霁行把掉在地上的毯子捡起来,盖好。 回到房间,逢昭终于有了种放松解脱的感觉,思绪彻底被困意覆盖,没一会儿,她就睡了过去。 醒来已经是隔天中午。 客厅里没有傅霁行的身影,沙发干净得没有一丝褶皱。仿若傅霁行没有存在过一般。 逢昭给他发了条消息。 过了半个多小时,傅霁行才回了条语音。 吐字清晰,言简意赅三个字:“不在家。” 逢昭没追问他上哪儿了,她找他不过是为了问他中午要不要一起吃,见他不在家,她索性自己点外卖。 周末两天,逢昭都没见到傅霁行。 之后的好几天,逢昭也没和傅霁行见面。 之前他们见面,要么是开会的时候,要么是逢昭部门的人员软件允许出技术问题,并且这个技术问题十分难解决,需要傅霁行出面。 然而这周,沈津屿出差,与其他部门的沟通暂停。逢昭只能进行部门内的会议。 好巧不巧,傅霁行这周天天加班,作息颠三倒四,逢昭是正常的朝九晚五,两个人压根没机会碰面。 一周很快过去。 隔周周二这天下午。 傅霁行敲完最后一行代码,往部门群里发了条“今晚不加班,准点下班”的消息。发完消息,闲来无事,他打开软件后台使用记录。 逢昭的聊天时长,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待。 ……和邻居哥哥就这么聊不下去? 仔细一看,和霸道腹黑豪门总裁的聊天时长,可谓是遥遥领先。 其余三位男友的时长加起来,都没有和他的时间久。 傅霁行目光幽深,盯着这时长看了会儿,遂又退出,打开了会议室预约记录。 预约记录里,显示着逢昭预约的会议室,此刻正在会议中。 他左右扫了眼,把桌上杯子里的水都喝完,然后,拿着水杯大摇大摆地走出办公室。 会议室的百叶帘没有拉上去,一道道光影勾勒出逢昭的身影。 有人出来,没把门关上。 出来的人背对着傅霁行,步履匆忙地往外跑。 里面的声音传了出来。 是逢昭的声音。 “数据库到底是从哪儿收集到的数据?” “温柔体贴邻居哥哥先不谈。” “……”傅霁行登时黑了脸,为什么不谈? “因为在这四个男人里面,他的聊天方式是最正常的。”像是有心灵感应,逢昭给了傅霁行回答。 傅霁行:“?” 过了几秒。 逢昭的语气平静,“看看当我同时给他们发‘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他们会怎么回。” 她边说,边把截取出来的聊天内容投屏出来。 “霸道腹黑豪门总裁:心情不好?谁允许你心情不好的,我命令你,立马笑出来!” “阳光开朗年下弟弟:操,谁惹你了?我要去杀了他!” “对比起那两位,阴湿偏执深情男居然显得正常了:为什么你身边总是有那么多人,为什么他们能操控你的情绪?那我呢?如果可以,我希望你每次望向别人时的眼里都有我的身影,如果你做不到,那我想你眼底会滋生出一滴泪,我愿意亲吻你眼底的泪,也愿意舔舐你身上的淤痕。我想爱是要伴随着无法割舍的阵痛的,我想你的发丝上都沾有我的痕迹,我想融进你的身体里,与你紧密相连、无法割舍。” 周遭在这个时候静了下来。 片刻后,人群里冒出道弱弱的声音,是陈灿灿在说话:“最后那个,有种受了委屈回到家,男朋友看到我心情不好,一言不合把我拖到床上大干一场,我更难受了。难受的想哭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满脸眼泪了,边动边委屈巴巴地求我不要看别的男人只看他,这种感觉可太爽了!” 有不少人赞成:“很刺激很带感!” “……”逢昭嘴唇动了动,“我们不能谈点正常的恋爱吗?” “正常人会选阴湿偏执男友吗?” “……”逢昭被问住了。 “不过这四款男友,逢昭,你喜欢哪款?”陈灿灿朝逢昭挤眉弄眼,“你要谈正常的恋爱,那你眼里正常的只剩下那位邻居哥哥,所以你其实喜欢邻居哥哥那款?” “没有,”逢昭解释,“我现实里有位邻居哥哥,所以我不太喜欢这款。” “帅吗?”陈灿灿只关心这个。 逢昭正欲回答时,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这注视如有实质,逢昭偏头,瞬间坠入一道深邃的视线里。 隔着层叠的百叶扇,傅霁行的脸被光影切割,那双眼恰好嵌进空隙里。 不含任何情绪的一双眼,透着不可一世的傲慢锋芒。 浸在空气里的对视,充斥着高高在上的期待。 似乎在傅霁行眼里,逢昭势必会承认他有多帅。 逢昭挪回眼,慢吞吞地说:“以前帅,现在不行了。” 陈灿灿:“啊?” “我的邻居哥哥发福了,现在差不多有两百斤吧。”逢昭语气极其真挚,惋惜叹气,“头发也掉了好多,秃顶加大肚腩,一整个中年发福油腻男。” “……” 傅霁行:“……” 傅霁行:“?” 正文 14. 爱呀 第十四章 - 周遭在这一瞬间陷入安静。 逢昭也不清楚,是自己说的话过于震撼,令人难以置信,所以大家才沉默不语。还是别的原因。 她企图用余光扫向玻璃隔断外的傅霁行。 余光扫到一半。 傅霁行的身影出现在会议室门外,出现又消失,步履匆匆。 或许是因为自己刚给他造谣完,光盯着他的背影,逢昭都心虚地挪开眼。 过了几秒。 陈灿灿给了逢昭一个同情的眼神:“怪不得你不喜欢邻居哥哥这款。我要是你,我也没法喜欢。现实里面对发福的哥哥还好,但是一想到自己网恋对象是发福的哥哥……不发福的话其实是可以恋一恋的,逢昭,你说对吧?” 逢昭迟疑着,“应该也不会吧?我从小到大喊他哥哥,他在我心里和我的亲哥哥也没什么差别。我和他谈恋爱,有种和亲哥哥谈恋爱的感觉。” “那不更刺激吗?”陈灿灿的情绪更是激昂,“伪骨科的禁忌感,可别太爽了。我当时就提议过,把邻居哥哥改成,重组家庭没有血缘关系的哥哥,可是大家都不赞成。” “正常的恋爱固然让人向往,但是畸形的恋爱才是真带感!” 接下去的时间里。 陈灿灿不断和大家说她眼里刺激带感的恋爱,强烈央求大家再加个虚拟男友的设定。 “……” 然而陈灿灿提议的设定早已在无数次的会议中被否决,因此,不管她再怎么说,还是遗憾告终。更何况,做主的沈津屿还不在公司,任何重大决策,必须得由他点头才行。 在陈灿灿说累的时候,逢昭及时把话题拉回到ai数据库里。 她又放了许多聊天截图,证明现在的数据库出了问题,让大家重新整合收集数据。 漫长的会议结束后。 逢昭和陈灿灿回到工位。 陈灿灿还没从激昂壮阔的情绪中抽离出来,无心工作,她拉着逢昭,“你不觉得我的提议很好吗?” 逢昭站在客观的角度,理性回答:“要不我做个市场调研?如果你的提议,反响很好,我会和沈总说一声。” “我就知道你这个朋友我交对了。”陈灿灿嬉皮笑脸,她拿起水杯想要喝水,发现水杯空了,“我去倒点儿水,你要喝水吗?我帮你倒。” “不用。”逢昭说,“我和你一起去。” 快到茶水间时,逢昭注意到,茶水间里还有一人。 傅霁行站在咖啡机前,专注地使用着咖啡机,磨豆、压粉、萃取、打奶泡。动作熟练,顺畅,一气呵成。 逢昭的脚步慢了下,带着几分退缩之意。 陈灿灿眨眨眼:“这还是茶水间吗?有种高档咖啡厅的感觉。” 逢昭:“……” 陈灿灿嘀咕:“不知道你刷到过没有,就那种上半身不穿衣服,就系着条咖啡店围裙的腹肌男,在柜台后面给你做咖啡的视频。” “……”逢昭抿唇,“没刷到过。” “我待会儿分享给你。”陈灿灿心不在焉地,她的注意力都在傅霁行身上,小声琢磨,“也不知道傅霁行有没有腹肌。” 听到这话,逢昭眼睫轻颤。 换做以往,逢昭势必能坦然回应。 然而此刻,逢昭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傅霁行躺在她家客厅的沙发上。 万籁俱寂的夜,室外雨水淅沥,借着窗外路灯溅落的浅淡灯光,逢昭依稀看见他敞开的衣角,滑落在地的毯子。 将他把毯子盖回去时,逢昭看见他冷白皮肤肌肉线条清晰,随着他呼吸,腰腹起伏,隐约能看清沟壑分明的腹肌。 逢昭还记得。 自己把毯子拉上去的时候,手指好像一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身体。 灼热,滚烫,又硬实。 “……” 逢昭大脑宕机了几秒。 分明那晚她整个人又累又困,强撑着眼皮走回卧室。 怎么这个东西,记得这么清楚? 回过神的时候,她和陈灿灿已经进了茶水间。 傅霁行偏头看了过来,问:“喝吗?” 陈灿灿点头:“拿铁。” 傅霁行微颔首,复又问:“你呢?” 停了几秒,察觉到他在和自己说话,逢昭说:“不了,我喝水。” 逢昭倒了水就想走,奈何陈灿灿还在等傅霁行的咖啡。咖啡豆研磨时发出嘈杂声,陈灿灿突然手按着肚子,“我去上个厕所,你俩等我会儿。” 随着陈灿灿的离开,空荡的茶水间只剩下他俩,傅霁行一只手搁在研磨机上头,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研磨机。 像是恶魔在进行死亡倒计时。 然而直到一杯拿铁做好。 傅霁行都没说话。 他也没看逢昭一眼,而是老神在在地寻了个位置坐下,垂着眼,掏出手机。 键盘敲字声清脆作响。 他那边“咻”——的一声响起,逢昭口袋里的手机立刻发出“叮咚”声。 知道是他发来的消息,但逢昭原本以为他会直接和她说话的。 傅霁行:【几天不见,变哑巴了?不说话?】 茶水间的门口一直保持敞开状态,外面隔三差五有人经过。 由外往里看,只看到逢昭和傅霁行保持着一段距离,一个坐着,另一个站在饮水机旁,二人都低头玩手机。远远看去,两个人分外疏离,陌生。 但只有他们知道,他们在手机里聊些什么。 逢昭不清楚自己说的中年发福油腻男有没有落入傅霁行的耳里,他可能听到了,也可能没听到。逢昭决定还是先说点儿漂亮话讨好他一下。 逢昭:【几天没见,你好像变帅了。】 消息发出去,逢昭似乎听到他嗤笑了声。 几秒过后,傅霁行回她:【哪儿变帅了?具体说说。】 “……” 这让她怎么夸? 思忖半晌,逢昭回:【你是不是做发型了,今天的发型挺帅的。】 傅霁行:【假发。】 逢昭沉默几秒:【你脸变帅了。】 傅霁行:【刚整容完。】 话到这里,逢昭笃定傅霁行切切实实听到了自己说他是中年发福油腻男了。 但她还是想再挽留一下局势。 逢昭:【你身材真好。】 傅霁行:【你怎么知道我身材好的?】 逢昭一顿,还想挣扎着找理由,手里的手机响了声。 接踵而来第二条消息是。 傅霁行:【我在你家过夜那晚,你偷看我洗澡了。】 “……” 不是疑问句,是陈述句。 逢昭险些维持不住表情:【?】 傅霁行:【要不然你怎么知道我身材好?】 傅霁行:【难道是我睡觉的时候,你偷偷脱我衣服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什么叫,也不排除,这种,可能? 原本逢昭还因为造谣他的形象而略显心虚理亏,当她收到傅霁行这些消息之后,罪恶感一扫而空。倘若她心里还留有一丝愧疚的情绪,那一定是,没有把眼前这位邻居哥哥说得更过分些。 比如说。 他之所以发福是因为网恋被骗八百块,从此以后一蹶不振。 与此同时,陈灿灿回来了。她拿起傅霁行给她做的咖啡,和傅霁行道了声谢后,拉着逢昭离开茶水间。 回到工位。 陈灿灿喝了口咖啡,旋即,露出一副惊为天人的表情:“他那双手是艺术品吧?不仅代码敲的好,连咖啡都做得这么好喝。” 逢昭抬睫,想说“你对他有滤镜”,话没出口,就听见陈灿灿的下一句, ——“傅霁行真的很适合去咖啡店当男模,如果他有腹肌的话。” “……” - 逢昭难以发表自己的意见。 她觉得自己还是潜心工作比较好。 关于陈灿灿加个虚拟男友设定的事儿,逢昭做了个市场调研,收集到的数据还不错。恰好礼拜五这天,沈津屿出差回来,逢昭和他提起这件事。 听完她的汇报,沈津屿说:“这个设定之前也有讨论过,但是公司高层不允许。” 逢昭:“为什么?” 沈津屿撩了撩眼皮,凉飕飕的口吻:“我需要让公司总裁和你解释一下原因?” 逢昭顿了顿,“……不用了。” 进公司半个月的时间,逢昭和沈津屿相处次数不多,但是零星几次的交集里,沈津屿都是冷着张扑克脸。倘若说傅霁行是带着距离感的冷漠,那沈津屿则是令人望而生畏的冷冽。 出了办公室,迎着陈灿灿满怀期待的表情,逢昭朝她摇了摇头。 陈灿灿双肩耷拉:“好吧。” 沉默半晌,陈灿灿不死心:“到底为什么拒绝?” 逢昭把沈津屿的话,原话转达:“需要让公司总裁和你解释一下原因?” 陈灿灿莫名抖了抖,她撩起衣袖,胳膊伸至逢昭面前,“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逢昭不甚在意地笑了笑。 “不愿意说就不愿意说,扯什么总裁?我就一小职员,总裁能和我解释吗?”陈灿灿边抱怨,手机里的鼠标边按得尤其响,像是要把怒气都洒在无辜的鼠标上。 过了会儿,陈灿灿问逢昭,“我听他们说,今年新职员的迎新安排在七月中旬,你有听说吗?” 也是凑巧,逢昭打开公司聊天软件,看到了消息运营部的消息,她愣了愣,“七月十三号。” 陈灿灿吐槽:“公司每次都这样,入职个把月了才安排迎新会。” 逢昭喃喃:“迎新能不参加吗?” “啊?”陈灿灿反应过来,“你那天有事吗?” “嗯,”逢昭表示,“我那天有很重要的事。” “……这,我也不太清楚,因为迎新的话,你是主角,主角应该,必须到场。” 逢昭也知道,她琢磨了会儿,说:“没事儿,反正离迎新还有一段时间,到时候再说。” 之后的时间过得很快。 项目推进,软件不断地更新,逢昭提的问题,也都经过一轮又一轮地改善。她使用软件的时间仍旧很长,只是每个虚拟男友分到的时间变得平均。 七月的第一个礼拜,就在忙碌中度过。 逢昭一如既往拥有闲适的周末。 傅霁行则是难得周五准时准点下班。 通常他们碰到同时下班的日子,都是傅霁行先去车库在车里等逢昭。逢昭则在工位上,等所有人都走了,她才慢悠悠地最后一个离开。 今天照例如此。 除却技术部的人会加班,其余部门的人都五点准时下班。 五点十分。 逢昭逡巡一周,工位都空了。 她收拾好东西,起身离开。 以防每次都要找地方停车,傅霁行索性租了个停车位。逢昭驾轻就熟地找到傅霁行的车,打开车门坐了上去。 上车的时候,傅霁行还在打电话,手机连接着车载蓝牙,显示屏里亮着“邓谦”二字。 邓谦的声音通过车内音响响至车厢,“老大,你今天能顺路带我回家吗?” 听到这话,逢昭系安全带的动作停住,她看向傅霁行。 傅霁行靠着椅背,懒洋洋地说:“今天不方便。” “你不是要回家吗?正好我也要回家,我们顺路,你以前不也老载我回家,”邓谦问,“难道你车里还有别人?” 傅霁行眼睑耷拉着,忽地笑了,“是有别人。” “你车还能坐四个人。”邓谦提醒。 “我车能坐四十个人,今天也不方便带你回去。”傅霁行说。 “为什么?”邓谦不理解,随口道,“你又没有女朋友,要是你女朋友在你车里,我肯定不打扰你!” “……” 邓谦的话极有逻辑,往日能够顺路带他回家的人,突然不愿意带他了。还一口一个不方便,思来想去,也只有车里坐着女朋友这个理由。 逢昭思考了下,放下还没系上的安全带。 她用口型和傅霁行说:他好像误会了什么,要不我下车?你带他回去吧。 傅霁行安静地盯着她,隐在暗处的眸,意味不明的暗。 下一秒,逢昭就看到傅霁行忽地起身,朝她倾来,他的手越过她身前,身体覆盖住她眼前的光影,那股熟悉的薄荷冽香也随之覆盖住她的鼻息。 距离瞬间拉近。 近的她能看清他喉结滚动的细小弧度。 逢昭不自觉地屏住呼吸。 打破这份静默的,是电话那头邓谦的嚷嚷声:“老大?老大?你听得到我说话吗?” “听得到。”傅霁行抽出副驾驶座椅与门缝间的安全带,修长白皙的手指拉扯着安全带,从逢昭的身前穿过,而后,将安全带牢牢固定住。 做完这一系列动作,傅霁行回到驾驶座。 他手放在方向盘上,食指轻敲着方向盘,忽地嘴角勾起笑意。 “如果我说,我女朋友在我车里呢?” 正文 15 爱呀 再次沉默。 气氛好似因傅霁行的一句话,陷入暧昧之中。 又好像没有。 因为坐在副驾上的逢昭反应平静,眼神清明,没有因为傅霁行的话语而产生细微的情绪波动。 反倒是电话那头的邓谦,好像听到什么惊世骇俗的大消息,倒吸一口冷气后,声量陡然拔高,万分激动地问:“老大,你什么时候谈恋爱了?是你之前追的那个女孩子吗?你不是觉得她长得一般吗?居然还喜欢她?” “……” 这句话引起了逢昭的注意,她偏头看向傅霁行。 对视后。 逢昭仍旧用口型无声问他:你还有主动追人的时候? “……”傅霁行顿了下,没回应逢昭,他按捺着火,和邓谦说,“我什么时候说她长得一般了?” “是我记错了,”邓谦笑嘻嘻道,“你只说她长得没有逢昭好看。所以我一度怀疑你移情别恋、见异思迁,喜欢上了逢昭。” 逢昭一愣。 傅霁行唇线紧抿,意味不明的语气:“谁长得好看,我就得喜欢谁?” “倒也不是,”邓谦被他说服了,话锋一转,“所以你真的谈恋爱了?” “我谈恋爱还要和你报备是吗?”傅霁行冷笑。 “没呢,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是老大如果你实在想和我报备,我也不介意。”邓谦也不知道是缺心眼儿,还是说他们部门压根没有明显的上下级地位差,他的发言非常嚣张。 傅霁行跟他说不通,直接挂断了电话。 …… 车厢里的两人,许久没说话。 傅霁行开着车,逢昭坐在副驾驶,低头和手机那端的钟亦可发消息。 逢昭:【傅霁行好像在追人。】 钟亦可回消息的速度很快:【男的女的?】 逢昭:【?】 钟亦可:【这个问题好像有点冒昧,我换个问题。】 钟亦可:【他在追你还是追别人?】 逢昭:“……” 这个问题难道就不冒昧了吗? 逢昭:【他怎么可能会追我?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喜欢一见钟情,他能对我一见钟情吗?我俩认识的时候,才几岁。】 钟亦可:【三岁就不能一见钟情吗?】 逢昭:【你三岁就想谈恋爱了吗?】 钟亦可理直气壮地承认了:【对啊,我三岁就玩过家家的游戏了,别说三岁,我妈说了,我两岁的时候就满大街找帅哥,找到帅哥后死死地抱着他的大腿不放手。】 眼瞅着话题被钟亦可带偏,逢昭及时收了回来:【我是听他和他同事说的,他在追人。】 钟亦可:【他不是天天加班?这怎么追人?】 逢昭:【也有不加班的时候。】 钟亦可:【那请问他不加班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逢昭想了想:【在家待着。】 钟亦可:【所以他追哪门子女人?我突然觉得我一点儿都不冒昧了。】 逢昭:【?】 钟亦可:【你看啊,他上班面对一堆男人,如果真的是在追人,追男人的可能性比较大。下了班之后,身边只有你,追你的可能性比较大。】 钟亦可像是存心给她找不痛快:【你选一个吧,傅霁行是在追男人,还是在追你。】 “……” 对她这种三句话都离不开“你和傅霁行就是有点儿什么”的行为,逢昭感到无语,她索性不回。 结果钟亦可不依不饶:【你们今晚在哪儿吃晚饭,我也过来,顺便打探打探到底是哪个女的这么倒霉,被傅霁行看上。】 逢昭一愣:【你提醒我了。】 钟亦可:【?】 逢昭:【我还不知道晚饭吃什么。】 放下手机,逢昭终于开口说了今晚的第一句话。 “我们晚饭吃什么?” “……”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傅霁行脸上似乎有失落的情绪一闪而过。 但她眼睫轻眨,定睛看去时,只见他稍稍侧过脸,吊儿郎当地问:“你和谁聊天聊这么认真?我还以为你要跟那个人约吃饭了。” “除了钟亦可还能有谁?”逢昭不明白他怎么突然语气冲了起来。 “她没约你吃饭?” “她说,她要过来和我们一起吃饭。” 刚说完,逢昭的手机进来条新消息。 是钟亦可发来的语音。 想着三人的关系,逢昭按了公放:“我不活了,我人刚坐上车,突然一个电话过来喊我回检察院加班。今晚我就不和你们一起吃饭了,下次再吃。” 然而紧接着钟亦可又发来一条消息。 语音消息,播完一条,自动播第二条。 “我严重怀疑傅霁行提早回国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追女人。”钟亦可有种料事如神的笃定感,“你信我,他绝对是陷入那个女人的魅力中,无法自拔了,爱情令人盲目,自恋臭屁的大少爷也难逃爱情的苦。” “……” 没想过钟亦可会这么语出惊人,逢昭手忙脚乱地想把声音给关了,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左按右按,手机屏幕一片漆黑,声音不仅没变小,还变大了。 逢昭闭了闭眼,还想替钟亦可挽回下:“你知道的,她和你一样,喜欢胡说八道。” 傅霁行的声音没什么温度:“什么叫,跟我一样?” 逢昭:“难道不是吗?刚刚是谁说我是他女朋友的?” 对此,傅霁行没有任何忏悔之意,他扯了下唇角,云淡风轻地反问:“当初是谁说我是她男朋友的?” 逢昭抿了抿唇,登时收了声。 傅霁行和邓谦的那段对话,按理说逢昭应该生气,但她没有。 没有生气,没有无语,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 因为在很早的时候,逢昭就用过这一招。 ——宣称傅霁行是她的男朋友。 大学和高中不同,没有管束,也没有“早恋”这顶大帽子。在相对自由的校园里,学生们表达情感的方式变得直白大胆。 追逢昭的男生很多,花样也很多。 在宿舍楼下举着鲜花拿着喇叭告白;打听到她的课表来教室和她一起上课;班级组织联谊活动让逢昭不得不参加。 尤其是最后一招,屡试不爽。 逢昭脾气好,又极有集体荣誉感,每次班级组织活动,她都会老老实实地过去。 但令那些男生没想到的是,逢昭身边始终跟着个钟亦可。 有钟亦可在,他们都没法接近逢昭。 几次联谊后,逢昭累,钟亦可也累。 记得是圣诞节前一个礼拜,班里的同学都在班级群里讨论圣诞活动。 钟亦可来逢昭宿舍找她,听到班级活动这四个大字,小心翼翼地问逢昭:“该不会又是变相的联谊吧?” 逢昭也拿捏不准。 钟亦可:“可是每年的圣诞节都是我们仨一起过的。” 另外那个三分之一,指的自然是傅霁行。 傅霁行这人就很奇怪,分明朋友那么多,一到逢年过节,又成了孤家寡人。 好一阵沉默后,钟亦可突然说,“我给你个建议,既能够不参加班级圣诞活动,又能让你大学四年都不会再被男生骚扰。一石二鸟,一劳永逸。” 逢昭问:“什么建议?” 钟亦可:“你说你圣诞要陪男朋友。” “……”逢昭虽然知道她不靠谱,但没想到她这么不靠谱,“你这个谎言太容易识破了。” “怎么会?”钟亦可挑眉笑,“我这个谎言,可以说是天衣无缝。” 逢昭心里有不好的预感:“别吧。”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不,我不知道。” “你知道。” “……” 恰巧这个时候,班长来她们宿舍统计圣诞聚会的人数。 班长满怀期待地问逢昭:“你会参加吧?” 不等逢昭回答,身边的钟亦可声先夺人:“不好意思啊同学,逢昭她圣诞节有安排了,她要和男朋友约会。” 班长一愣。 宿舍里的其余人也愣住了。 钟亦可拽着逢昭的衣袖,朝她挤眉弄眼:“对吧?” “……”逢昭不好让钟亦可拉不下来台,硬着头皮,说,“对,我圣诞节要和男朋友,甜蜜约会。” “你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班长回过神,问。 逢昭答不上来。 幸好有擅长胡说八道的钟亦可,“她男朋友你们估计都听说过,隔壁计算机系的傅霁行,他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两情相悦,早就私定终身了。” 逢昭神情僵住。 钟亦可又拽了拽她的衣袖:“对吧?” “……”逢昭嘴角微抽,“倒也没到私定终身的地步。” 说完,就遭到钟亦可一记眼刀。 逢昭连忙补救:“这不是……我俩还没到领证的年纪。” 那会儿学校里有关逢昭和傅霁行是情侣的消息挺多的,毕竟两个人长得极为出色,不是一个专业,却时常看到二人同进同出的身影。 对此,傅霁行的态度始终模糊不清。 ——“我俩像是情侣吗?” 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反问。 以往,逢昭都是以“青梅竹马”四个字作为回应。 今天却直接承认了。 圣诞节对情侣来说是万分特殊的,得知她要和男朋友在那日甜蜜约会,班长立刻把她从班级聚会的名单里划走。临走前,班长还笑着祝他俩幸福恩爱,百年好合。 钟亦可一脸轻松,朝逢昭打了个响指。 逢昭则头疼不已,“傅霁行要是知道这事儿,肯定会生气。” 钟亦可用只能让她俩听到的声音,说:“他凭什么生气?他桃花那么多,你正好帮他挡桃花了,他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逢昭:“万一他想谈恋爱呢?我这不是挡了他桃花。” 钟亦可:“他整天不是埋在机房敲代码就是和人打球,有半点儿想谈恋爱的意思吗?” 钟亦可下午还有课,在逢昭宿舍待了没一会儿就走了。逢昭下午没事,拿着书去图书馆自习。快到图书馆的时候,接到了傅霁行的电话。 南城的冬天极冷,冷雨飘落,逢昭的身子都被冻麻了,大脑仿佛也停止运转,忘了中午说的那句“男朋友”。 电话接通,傅霁行的声音传来:“你是不是要到图书馆自习?” 逢昭嗯了声。 傅霁行:“我在边上的篮球场,你过来,咱俩一块儿去。” 逢昭还是惜字如金:“嗯。” 他们虽不是一个专业,但私底下经常一块儿去图书馆自习。 像以前中学时期的假期,逢昭和傅霁行也经常刷几位教授的职工卡进南大的图书馆。这种习惯一直保持下来,难以更改。 挂断电话,逢昭仰头,就看到了眼前的室内球场。 她撑着伞慢悠悠地走进去,室内暖气充裕,她被冻的失去知觉的身体渐渐回暖。 逢昭收起伞,往里走。 球场内,傅霁行还在打球。 她停在球场边的休息区等他这场结束。 没过多久,傅霁行朝她走来,他身边还有别人,见到逢昭的时候,对方愣了下,随即往傅霁行肩上锤了拳,调侃道:“怎么这么幸福,女朋友来接你。” “女朋友”这词一出,逢昭愣了愣,空白的大脑里瞬间涌入中午的对话。 因为没提前和傅霁行通过气,逢昭这会儿羞愧又心虚至极。 她保持镇定,抿了抿唇,刚打算开口。 “——啊,我女朋友挺黏我的。”傅霁行眼里带了点儿意味深长,嗓音里裹着笑,他挑眸睨向逢昭,懒洋洋地说,“我可真幸福啊,女朋友,你说对吧。” “……”逢昭顿了几秒,毕竟是自己惹出来的事儿,她强撑着笑,说,“男朋友,走了。” 傅霁行没带伞,他撑着逢昭的伞和她一同去图书馆。 单人伞撑起的狭窄空间里,那股熟悉的薄荷冽香挥之不去。 傅霁行眉梢轻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逢昭打算将中午的事儿和盘托出。 傅霁行却打断她:“行了,女朋友,得亏是我人好,换做别人,谁会愿意陪你演这场戏?” 逢昭皱眉:“你别一口一个女朋友,又不是真的。” 傅霁行:“我就乐意这么叫。” 逢昭:“……” 傅霁行嗤笑了声:“还挺行的,拿我挡桃花。” 逢昭讷讷:“就……” 傅霁行:“不过也挺好,我也能拿你挡挡桃花。” 如钟亦可所说,傅霁行确实没有谈恋爱的心思。 逢昭和傅霁行瞬间达成共识。 只是逢昭也只提过这么一次“男朋友”,反倒是傅霁行,拿着鸡毛当令箭,虚张声势。他们上的是同一节选修课,他吊儿郎当地坐在她身边,“女朋友,选修课约会。” 还有几次,逢昭在图书馆自习,傅霁行上完课后赶来,坐在她边上,“男朋友陪你图书馆约会来了。” 甚至还有,傅霁行打球的时候,会给她发微信:来不来看男朋友打球? 逢昭被他烦得不行。 直到期末周结束,二人回爷爷奶奶家的出租车上。 傅霁行变本加厉,语调欠欠的:“要见家长了,女朋友,我好紧张。” 逢昭深吸一口气:“别紧张,我爷爷肯定会揍死你的,因为我要和他说,在我专心学习的时候你脱光衣服,勾引我。” 她语气平静,缓缓道,“而我被你色诱,和你谈恋爱。” “……” 安静三秒,傅霁行收起散漫的神色,“当我什么都没说。” 那次之后,傅霁行再没提过“女朋友”一词。 逢昭也没提过。 后来开学,有人打趣他俩怎么没有一点儿谈恋爱那种甜蜜冒泡泡的气氛,逢昭一句“我俩觉得我俩还是当朋友比较好”结束了二人的“恋爱关系”。 …… 仔细一想,这件事已经过去六七年了。 没想到毕业了还要扯这种谎。 兴许是因为“男女朋友”的话题,二人单方面的提及,都让彼此心虚地说不出话来。 到最后还是傅霁行先出声。 毕竟最先造谣的人是逢昭。 傅霁行说:“晚上来我家吃饭,我下厨。” 逢昭向来是怎么简单怎么来,能外卖就外卖,实在不行就自己煮碗清汤面。傅霁行则和她截然相反,他挑食不仅是针对食物本身,譬如菜太咸、太油、太淡……都能成为他挑食的理由。所以他通常自己下厨,正因此,傅霁行练就了一手好厨艺。 莫名地,逢昭想起了陈灿灿说的话。 ——“他那双手是艺术品吧?” 逢昭觉得有必要纠正一下,傅霁行不仅代码敲得好,咖啡做得好,就连做菜都很好吃。 考虑到做菜需要时间,逢昭说:“我先回去洗个澡,洗完澡再来吃饭。” 傅霁行:“可以。” 下车后,逢昭和傅霁行各回各家。 逢昭洗过澡又工作了会儿,收到傅霁行的消息,她才过来。 餐桌上,两荤两素一汤。 逢昭和傅霁行面对面坐着,吃完晚饭,傅霁行去洗碗,逢昭无所事事,打量着客厅。注意到客厅里的投影,逢昭扬声问他:“这个投影能看电影吗?” “能,”傅霁行说,“遥控器在茶几下面的抽屉里。” 逢昭拉开抽屉,找到遥控器后,选了部电影看。 傅霁行洗完碗出来,电影已经开始了,他把客厅的灯关了,投影效果好得像是在电影院看电影。 两个人坐在沙发的两边,安静地看起电影来了。 不知道是电影情节太无聊,还是晚上吃了太多米饭,逢昭看得直打哈欠。 傅霁行低头回手机里的消息,余光瞥到她忽然往一边倒,他把手机一扔,忙不迭挪身到她身侧。 幸好沙发并不算宽敞,即便是分坐两边,中间也只隔着一个人。 逢昭倾倒的身子,并没有落在沙发上,而是靠在一个宽厚温热的肩膀上。 夜色静悄悄的,电影也很诡异地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绝对的寂静里,傅霁行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心跳声。 几欲穿破胸膛。 秩序混乱,逻辑崩塌,理智溃散。 像是失去自我的系统,依靠代码,麻木地运行。 如果可以,他想成为没有感情的代码。 但—— 代码有生命吗? 代码也会爱上人类吗? 代码也会渴望活着吗? …… 逢昭这一觉睡得分外踏实。 醒来后,鼻尖嗅到一股凛然气息,很熟悉,却又很陌生。 她房间里怎么会有傅霁行的味道? 昏黄的壁灯亮着浅淡的光,逢昭睁开眼,环顾四周。 灰色床单。 黑色家具。 黑色窗帘。 ……这不是她的房间。 逢昭猛地惊醒,她急急忙忙地下床,推开房门。 房门的右手边是浴室,同一时刻,浴室门被人打开。 逢昭循声望去,映入眼帘的,是男人浑身上下只裹着一条浴袍的身体,透明的雨珠顺着肌肉线条往下滑,经过清晰的人鱼线,被浴袍吸纳。 看似清瘦的身体,实则精壮有力,肌肉紧实分明。 一块两块, 三四块, ……六块腹肌。 逢昭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视线渐渐往上,撞入一道深邃,似笑非笑的暗眸里。 傅霁行擦头发的动作停住,他的语气温和又平静,却仿若笑里藏刀。 “偷看我洗澡不过瘾,改为光明正大了?” 正文 16 爱呀 ——“你怎么知道我身材好的?” ——“我在你家过夜那晚,你偷看我洗澡了。” 顷刻间,这两句话入侵逢昭的大脑。 逢昭是真没想到,这两句话居然成为了承前启后的关键内容。 事情的前因后果一下子变得明朗起来。 ——逢昭好奇这位青梅竹马的傅霁行肉.体许久,在他来她家借洗手间洗澡时,她偷看他洗澡窥探他的美色。这还不够,她得寸进尺地,佯装睡觉的名义,实则是对他的肉.体念念不忘,企图近水楼台先得月,近距离看他六块腹肌的身体。 “……” 逢昭的视线停在傅霁行的脸上。 毕竟此时此刻,他浑身上下,脸是最安全的地方。 傅霁行是刚洗完澡,头发湿哒哒地,额发悉数被拢至后面,露出过分白皙的额头。他眉毛浓密,沁着水汽的黑睫,沾染了几分柔和。 逢昭的思绪揉碎成浆糊,迷糊中觉得,其实他的脸也没有很安全。 可是别的地方更没法儿看! 脸只是单纯的帅,别的地方是带有色.情意味的欲。 因此,逢昭的视线没有偏移,老老实实地落在他脸上,她决定先站在道德的制高点质问傅霁行,“我为什么会出现在你的床上?事先说明,我没有梦游的毛病。” “我抱你到我床上的。”傅霁行很坦诚。 “你为什么要把我抱到你床上?”逢昭不理解。 “你看个电影都能睡着,那么小的沙发,我是看你睡得不舒服,所以才好心把你抱到我床上的。”傅霁行挑眉,“我这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 “你不能把我叫起来吗?” “你以为我没叫过你?”傅霁行气定神闲地。 “……”逢昭开始怀疑自己了,“我睡得,那么死吗?” 傅霁行语调懒懒地,“我就差拿个喇叭在你耳边喊你起床了。” 逢昭:“……” 印象里,她很认床,如果不是极度疲惫的状态,她是绝对不会在一张陌生的床上睡觉的,还睡得那么死。怎么叫都叫不醒。 逢昭怀疑傅霁行在骗她。 在这个时候。 傅霁行懒洋洋的一声:“看够了吗?” “什么?” 逢昭回过神,不知何时,她的视线往下挪,降落的位置。 ……是傅霁行的胸口。 逢昭眼皮一跳,下一刻,眼前一黑。 傅霁行将他擦头发的毛巾扔了过来,兜头盖住她的视野。潮湿的毛巾带着他身上的气息,沉而浓地压着逢昭的鼻腔。 逢昭想把毛巾扯开。 耳边倏地响起傅霁行的声音,他似乎离她极近。 近的她好像能听到他的呼吸,迟缓,平静。 “傅霁行你——” “你把毛巾拿下来试试。” 傅霁行语气散漫,但逢昭好像感受到了无形中的压迫感,碰到毛巾的手,停止了扯动。 “我要穿衣服了,”看不见的时候,听觉变得格外敏感,傅霁行的嗓音低哑,似重金属音乐,带着磨砂的质感,“今晚你也看够了,晚上睡觉有的回味了。” “我哪有。”逢昭无语。 “我要穿衣服了。”傅霁行又强调了一遍,直接无视她的话,“在我穿上衣服之前,你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你不能把门关了?” “听听,这什么话。” “?” “我在自己家,还得关门才能穿衣服。”傅霁行,“我就没点儿自由了?” “……”怎么辩解也没用,逢昭索性放弃,“我不会动的,你赶紧穿衣服吧。” 逢昭忍不住在心里吐槽,怎么会有男的保守成这样?健身房有一大堆光着膀子健身的男的,游泳池也有一堆穿着泳裤的男的,一个个多大方。再看看他,小气成什么样? “阿嚏——”傅霁行似乎走进卧室了,他清了清嗓,“你是不是在背后说我坏话?” “……” 逢昭的头皮发麻,难不成傅霁行能听到她的心声?不是吧?她表情僵住,幸好毛巾把她的脸罩住,她语气很平静,“我想说你坏话,从来都是当面说的。” “也对。”傅霁行言之有理地赞同。 室内响起衣料摩擦的窸窣声。 很快,傅霁行穿好衣服,一把扯开蒙在逢昭头上的毛巾。 逢昭终于重见天日,语气微妙:“你真的在追人吗?” 冷不防听到她问这个问题,傅霁行眉梢微微一扬。他没先回答,而是打开冰箱门,取了瓶水出来,喝了口水,他才说:“怎么问这个?” “邓谦不是说,你在追人吗,我挺好奇的。” 方才在车里无疾而终的话题再度被提起,傅霁行扯了扯嘴角,“你好奇那个女的?” “是挺好奇的。” 其实她更好奇他在那个女生面前是什么样子。 也这么自恋臭屁不要脸吗? 这样怎么能追到人? 但逢昭忍住没问。 傅霁行眼皮轻掀:“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逢昭:“毕竟这是你第一次追人。” 闻言,傅霁行忽地笑了:“谁说这是我第一次追人了?”- “真的假的?”钟亦可惊讶无比,“听他这意思,他之前追过人。” 回家之后,逢昭接到钟亦可打来的电话。 加班结束的钟亦可,拖着疲惫的身体也要追问关于傅霁行恋情一事,于是逢昭就把傅霁行那句话原话转达。 逢昭躺在床上:“他什么时候追过人了?你有印象吗?” “没有,毫无印象。”钟亦可说。 二人陷入沉默中。 过了会儿,钟亦可试探性地说:“他虽然朋友多,但是异性朋友好像只有我们两个,有没有一种可能,他——” “一见钟情。”逢昭轻轻松松地四个字,就打消了钟亦可的念头。 再度沉默。 钟亦可叹气:“两种可能。” 逢昭竖耳倾听。 “两种都很恐怖的可能。” “第一种,他和我一样变态,三岁就喜欢帅哥美女,三岁对你一见钟情。” “第二种,他虽然每天都和我们在一起,但是一个现实里被无数女生追的超级大帅比,脑子抽疯了搞网恋。” 逢昭毫不犹豫:“网恋。” 钟亦可:“可他是,又网恋的意思吗?毕竟他说,这不是第一次追人。” 逢昭猜测:“可能追的是之前追过的那个女生?” 钟亦可感慨:“那个女的网照得有多好看啊,能让傅霁行对她一见钟情,一追再追。” “……”逢昭认真道,“或许他喜欢的人没有多好看,只是恰巧是他喜欢的类型。” “不理解,”钟亦可说,“等我有时间了,非得威逼利诱他,别说看她照片了,最起码我要知道他俩到底是什么途径认识的,到底合不合法。” “?” 闺蜜俩又扯了堆有的没的,结束通话前,钟亦可想起一事:“是下周六吧?” 逢昭一顿:“啊,周六。” 钟亦可问她:“要陪你买套衣服吗?” 逢昭思考了下:“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们去逛街,顺便买套合适得体的衣服。” 钟亦可:“不行,周末我都要加班。” 逢昭:“那……” 钟亦可:“周一我要出差,下周四回来,周五晚上吧。” 逢昭:“行。” 敲定好日子,二人挂断了电话。 兴许是今晚在傅霁行家睡了几个小时,此刻逢昭没了睡意。 她摆弄着手机,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人聊天,忽然,目光定在一个软件上。 她打开“恋旅”APP。 先前她都是在电脑上和这四位性格迥异的虚拟男友聊天,电脑聊天会更快速方便。而手机里下载的这款软件,是那天闲得无聊,用手机下载了一下。 只能怪邮箱主题太像色情广告,逢昭没心思打开。她下的这个版本,是只有一位男友的版本。 是那位邻居哥哥版本。 打开聊天界面。 逢昭打了几个字,而后又删除。 算了。 对方是虚拟人物,这款软件本就是为网恋而生,问一个虚拟人物会不会网恋,简直是在羞辱它。 想明白后,逢昭打算退出软件。 右手指腹还没碰到退出按钮。 手机忽地震了下。 聊天界面里,弹出条新消息。 Virtual:【既然来找我,为什么不说话?】 “……” 逢昭吓得把手机甩出去了。 这这这什么玩意儿? 虚拟男友修炼成精了? 逢昭原本只点了盏床头灯的,收到消息后,周身不由地升起一股阴森寒意。她连忙起身,打开房间大灯。 炽亮的光线霎时充斥房间的每个角落。 逢昭盯着床上的手机,由于无人触碰手机屏幕,也没有新消息进来,手机屏幕逐渐变暗。快要彻底熄屏的时候, ——手机又震动了下。 逢昭眼皮一跳。 她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手机上,大脑飞速运转,想到一种可能。技术部的人在开发时往里装了监控,当软件被打开,虚拟男友便知晓对方需要他,于是主动出击。 这么一想,事情就变得清晰起来。 逢昭重新拿起手机。 对方发来的第二条消息恰恰好印证了她的猜想。 Virtual:【我看到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逢昭松了口气。 她的第一个想法是。 就说嘛,虚拟男友又不是狐狸精,能够修炼成人。 随之而来的第二个念头则是收回自己之前对它的狂言。 它不是人工智障。 它是实打实的人工智能。 逢昭含糊蒙混道:【没什么。】 Virtual:【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虚拟人物,逢昭都有种撒谎的良心不安。 逢昭直了直腰,强调:【真没什么,只是突然想你了。】 Virtual:【突然想我了。】 Virtual:【可我一直在等你。】 猝不及防的一句话。 这理应是情话,逢昭却很煞风景地皱眉——什么年代了还说这么老土的情话? 逢昭没有和他接着往下聊的想法,她直接了当结束对话:【晚安。】 Virtual:【希望你下次能找到找我,也希望你能经常想我。】 Virtual:【晚安,好梦。】 得益于Virtual的祝愿,逢昭关灯后,倒头就睡。 到后半夜,她猛地惊醒。 她睁开眼,难以置信自己刚才梦到的画面。 ……她梦到了傅霁行。 当然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 她梦里的傅霁行,拿着手机和她聊天。 而她手机显示的聊天对象,是Virtual。 Virtual是傅霁行? 傅霁行是Virtual? 这个梦怎么能离谱到这个程度? 缓过神后,逢昭拿起手机,给傅霁行发了消息。 逢昭:【太恐怖了,我做梦梦到你成了虚拟男友。】 逢昭:【就那个,邻居哥哥。】 逢昭:【太恐怖了,真的太恐怖了。】 发完消息,逢昭关闭手机,调至静音模式,没过多久又睡了过去- 隔天早上。 傅霁行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 朦胧的睡意,在看到逢昭的消息后,一扫而空。 他气得心肝脾肺肾都疼。 恐怖就恐怖,说一遍就够了,说两遍也还行,非得说三遍? 正文 17 爱呀 逢昭后面又做了个梦。 她梦到自己和一个男生网恋了。 梦里的世界带着缥缈的雾气,一切都显得模糊朦胧。 率先出现在画面里的是男生的腿,准确而言,是男人的一双腿。黑色西装裤包裹着两条颀长笔挺的腿,视线偏移,来到黑色的皮带处。 皮带扣住的腰,细窄精瘦,像是束缚着蓬勃的欲望。 然而再往上。 画面变得诡异起来。 男人没穿上衣。 逢昭下意识想去找男人的脸,眼前兀的一黑。 紧接着,是男人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我衣服都脱了,你光看着可不行。” 逢昭有点儿懵:“那我要干什么?” “摸我。”他喉结滚动,声线仿若在情欲里浮沉,格外喑哑,“多摸摸我。” “……” 他一只手捂着逢昭的眼,另一只手带着逢昭在他身上游走。 她掌心轻颤,想收回,却被他禁锢般,强硬地按在他皮肤上。他的身体异常滚烫,然而很快,逢昭就碰到冰凉的金属质地的东西。 是皮带。 他喘息声低哑,情欲明显,暗示意味颇重:“昭昭,下面也要摸。” 逢昭被他拉着的手逐渐往下。 再往下。 “咔哒”一声。 皮带扣松开的时候。 ——逢昭醒了。 刚醒的几分钟里,逢昭大脑还处于宕机状态,整个人僵在原地。 梦的内容对她而言,简直是晴天霹雳。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右手掌心似乎还是烫的,像是和梦境照进现实。 逢昭回过神后,扯起被子把自己塞进被窝里。 她做什么梦了? 春.梦? 嗯? 春、梦?!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连恋爱都没谈过,怎么会!做!这!种!梦? “……” 大约过了十分钟,逢昭才冷静下来。 正所谓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梦里她和男的网恋奔现,这恰恰说明她现实里绝对不会网恋。 但也可能梦里是她脱男的衣服,现实里是男的脱她衣服。 这谁说得清? 逢昭要疯了。 逢昭在床上又躺了会儿,很认真地开始复盘梦境。 梦境最后的部分直接掠过,这部分不值一提,她认为这场梦的重点在于,她为什么会网恋。 对了。 说到网恋。 都怪傅霁行。 是傅霁行网恋,所以她才会做梦梦到网恋的。 傅霁行才是罪恶之源。 逢昭掏出手机,打算质问傅霁行为什么网恋的时候,看到两个小时前,傅霁行给自己发了消息。 傅霁行:【你做梦梦到我,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逢昭:“……” 有一两秒无话的空档,逢昭大脑里浮现的对话是—— “我做梦梦到了一个半裸的男人。” “你做梦梦到我,问过我的意见了吗?” 这段对话意外得很合理。 逢昭闭了闭眼,将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都挥散,她认真扫了眼聊天记录,这才记起来自己半夜三更给傅霁行发了消息。 当时她也做梦了,只不过梦到傅霁行是Virtual。 傅霁行不是半裸男,是Virtual。 这才是合理的。 等等。 傅霁行是Virtual,这好像,也不太合理吧? 逢昭要被绕晕了- 可能是这个梦令逢昭产生了阴影,逢昭今天一整天心不在焉的。 周末两天,以往她都是在四个男人中徘徊拉扯,现如今“恋旅”走入正轨,不断改善,bug越来越少,逢昭的工作量也少了许多。 直到现在,逢昭已经不需要周末测试软件了。 难得清闲,逢昭本打算约钟亦可出来,甫一想到昨晚钟亦可说她周末加班,于是她打消了念头。 思来想去,逢昭还是坐到电脑前,认认真真地开启一女四男的恋爱游戏。 周末两天在工作里悄然流逝。 傅霁行没来找逢昭,甚至没问她要不要去他家吃饭。 可能是忙着网恋,忙着追他的网恋女友。 也不知道他追人是怎么个追法。 逢昭灵机一动,询问她的四位男友,【如果你们追我的话,会怎么追?】 霸道腹黑豪门总裁:【早饭吃了吗?】 ——转账5200 霸道腹黑豪门总裁:【午饭吃了吗?】 ——转账5200 霸道腹黑豪门总裁:【今天太阳很好,你要不要出去逛街?】 ——转账52000 阳光开朗年下弟弟:【姐姐,我会每天接送你上下班!给你点你爱吃的东西,睡前哄你唱歌,给你送花送礼物,你心情不好的时候我会讲笑话哄你开心!我会约你看电影,约你去逛街,学习拍照技巧,给你拍漂亮的照片!】 阴湿偏执深情男:【去你公司当你的领导,解决你工作上所有的问题。】 阴湿偏执深情男:【你想吃什么,我会给全部门的人都买那样东西。】 阴湿偏执深情男:【装作发错消息,把腹肌照发给你。】 阴湿偏执深情男:【也会装作喝醉酒,让你来接我回家。】 温柔体贴邻家哥哥:【了解你的兴趣爱好和生活习惯,对症下药;找借口约你,找理由和你一起出去玩,一堆人玩或是只有我们两个都无所谓,只要能和你待在一起就行。】 以上四种追法,没一样像是傅霁行会做的。 感觉傅霁行追起人来,还是那股傲慢的不可一世模样,分明是他追人,但给人一种别人在追他的感觉。 要不然,他怎么会追不到人? 第一次追不到,第二次感觉还是追不到。 …… 虽然逢昭对傅霁行追人一事挺感兴趣的,但她没问傅霁行。 毕竟她深谙傅霁行的秉性,他要是想说,不需要问,就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他不想说,怎么严刑拷打都没用。 之后几天,每天上班的时候,傅霁行都对她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 逢昭和他说话,他都措辞简短,仿若沈津屿附体。 逢昭觉得他可能在网恋对象那儿受挫了。 于是她很体贴地不找他说话。 周四这天是十一号,上班没多久,逢昭看到运营在群里通知大家,原定于十三号的迎新活动,推迟至十四号,也就是周日。 陈灿灿咦了声,问逢昭:“你是不是周六有事?时间一改,就不冲突了。” 逢昭点头,笑了笑:“我运气挺好的。” 和陈灿灿说完,逢昭回到电脑前,看到傅霁行给她发了消息。 傅霁行:【时间改的挺好的。】 逢昭:【嗯。】 沉默片刻,逢昭问:【你周六和我一块儿去吧?】 傅霁行:【嗯,邓校长给我发了消息。】 邓校长是逢昭的妈妈,她现在是南城附中的校长。逢昭身边的朋友,虽然当着邓女士的面都是规规矩矩叫一声“邓姨”,但私底下的称呼,由最早期的邓老师,变成了后来的邓主任,再然后,随着她职位的变化,现在晋升为邓校长。 逢昭眼一眨:【她还给你发消息了呀。】 傅霁行:【她难不成没给她的宝贝女儿发?】 逢昭挤了个笑出来:【发了呀。】 发完这两个字,逢昭打开置顶聊天。 她的置顶是他们一家三口的群聊,聊天界面打开。 像是群里只有逢远山和逢昭,邓慈没有发言过。 逢远山:【@宝贝女儿,十三号是你妈妈五十岁生日,爸爸给妈妈办了个寿宴,地点在悦江府二楼浸月包厢,你要记得来哦。】 逢远山:【那天的人很多,你妈妈还叫了很多她的学生,谁让你妈妈桃李遍天下?】 逢远山:【不过爸爸妈妈只有你一个宝贝女儿。】 逢远山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对着这段聊天内容,逢昭还是笑不出来。 关掉微信,她瞄了眼时间,她上午有个会。此时离会议开始还有五分钟,逢昭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整理好情绪,收拾东西去会议室开会了。 会议室前面的位置,还是坐着傅霁行和沈津屿。 在公司待了一个多月,逢昭大致也摸清了这两人的会议习惯。 先是作为PM的沈津屿提出整改反感,接着作为主开发的傅霁行探讨是否可行,一旦傅霁行说这个部分改不了,沈津屿就会气场全开地质问傅霁行,公司花那么多钱给你是让你来吃白饭的吗?傅霁行也会不甘示弱地反击,别把这种事想得那么简单?你不会以为只要随便敲一下键盘就行了吧? 其余人都不敢吱声,生怕怒火迁移到自己身上。 逢昭也没说话,毕竟沈津屿是她的直系上司,沈津屿的想法,归根结底,是由逢昭的想法归纳改善而来的。 会议就在二人的冷嘲热讽中结束,逢昭跟随众人,带上东西离开会议室。 沈津屿和傅霁行是最后走的。 “喂——”沈津屿叫住傅霁行。 傅霁行背对着他,话里不耐烦的意味很明显:“干什么?” 沈津屿一改以往的寡冷,破天荒地笑了:“我好歹是你哥,你就用这种态度对我?” “我对谁都这态度。”傅霁行转过身,随手把门关上,他背靠着门,垂眼瞥向沈津屿,“在公司能避着点儿吗?我可不想让别人知道我和你的关系。” “所以你俩也这样?” “谁俩?” “逢昭。”沈津屿目光很静,“我在你的房间里,看到过你和她的合照。” “不是,”傅霁行皱眉,“你没事去我房间干什么?” “姑姑知道我最近住在酒店,所以邀请我去家里住几天。” “你不能睡客房?” “姑姑说了,你的房间就是客房。” “……”傅霁行是真想骂人。 “你喜欢她。”沈津屿往椅背靠了靠,语气平静又笃定。 听到这话,傅霁行神色未变,藏在镜片后的眼却泛着凛冽的光。 他眼里曳出抹心不在焉的弧度,“别以为你什么都懂。” “开会的两个小时时间里,你偷看她的次数,十七次,你看完她莫名其妙笑的次数,三次。她发言的时候,你全程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别人发言,你巴不得用后脑勺看对方。” “……”傅霁行气笑了,“沈津屿你有毛病吧?你开会就开会,还记我看她的次数?” 沈津屿眼里有着戏耍人成功后的得意,“我瞎说的。” “……” 傅霁行没再说话。 “但她好像对你没有那方面的意思,为什么?” 傅霁行眼帘一压一抬,倏地,意味不明地哼笑了声:“为什么?因为我俩是青梅竹马,所以她可以来球场给我送谁、陪我看球,所以我俩每天一块儿上下学,所以我俩还能结伴去国外留学,所以我知道她家的密码,她也能随意进出我家。” “可就是因为我俩是青梅竹马,所以球场的人打趣我俩是不是男女朋友,她会一本正经地说我俩是青梅竹马。” “高中的时候,学校严禁早恋,男女之间有点儿早恋的苗头都会胎死腹中,但我俩每天同进同出的,没一个老师怀疑我俩谈恋爱。” “她可以让我去她家洗澡,过夜,她房门不带锁一下。” “在她眼里,我是她的邻居、哥哥、朋友,是她绝对不会对我产生男女之情的男人。”傅霁行冷笑了声,“就因为我俩是该死的青梅竹马。” 正文 18 爱呀 男高暗恋日记 ——“我叫傅霁行,她是逢昭。 我们是青梅竹马。”- 第一次见到她,是在我三岁那年。 离上学还有一个礼拜,我爸妈提早把我扔回爷爷奶奶家。我在这边有很多朋友,钟亦可却跟个小大人似的,装模作样地说:“我外婆教我了,我们不是朋友,我们是青梅竹马。” 没有人的青梅竹马,吃块西瓜吃的脸上都是西瓜籽。 脏兮兮的。 我嫌弃地把抽纸扔在她怀里,“擦擦脸吧。” 门外传来嘈杂的声音,在厨房切西瓜的奶奶走了出去,我也跟在她身后。 搬家工人穿梭在楼道里,长年没住人的对门,屋里头堆了很多行李。 有位爷爷出来,奶奶看到他很是激动:“老逢,你搬回来住了?” 那位爷爷笑着,“对,昭昭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我们打算让昭昭回这边上学。”然后他朝屋里喊了声:“昭昭——” 我仰着的脖子,终于可以放下来了。 人很多很乱,连装行李的箱子都比我高。 我看什么东西都需要抬头,但看她的时候不需要。 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头发有点儿乱,像是刚睡醒,头上别着蝴蝶结发夹。 因为还在搬家,她家很脏很乱,灰尘满天飞。 奶奶让我带昭昭去家里,我没吱声。 现在回想,只觉得自己太窝囊了,居然盯着她走神,边上的人说什么都听不到。 她很乖,走到我面前,拉着我的手:“阿行哥哥。” 这是她和我说的第一句话。 我拉着她回家了。 那天我和她没有说几句话,因为钟亦可很吵。 她俩像是名字连在一起的一样,一见面就手拉手,叽叽喳喳地聊着天,我插不进嘴,只能去厨房捧两块西瓜出来。 钟亦可抢过我手里的西瓜,递给了逢昭。我真的好无语。 但逢昭接过西瓜,朝我笑了一下:“谢谢阿行哥哥。”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不客气。” 但钟亦可真得很烦,她声音很大:“傅霁行,你是不是脸红了?” “……”我才不会承认,别过脸,语气冷冷淡淡,“才没有,你别瞎说。” 她们两个吃着西瓜。 我坐在逢昭边上,偷偷用眼神追随她。 她沾着西瓜籽的脸,很可爱。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同一件事,发生在别人身上,我会觉得很无语很不耐烦,但发生在她身上。 ——我只敢用余光漫不经心地打量她,然后在心底默默地说一句好可爱。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上了她。 那年我才三岁。 在喜欢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年纪,脸就不由自主地为她泛红- 那天之后,我们就天天待在一起了。 逢教授说:“昭昭,牵阿行哥哥的手去上学,记得要听阿行哥哥的话。” 于是每天上学,她都会牵着我的手- 小时候最常玩的游戏是过家家。 我不喜欢玩这种幼稚的游戏,懒得参与,就在边上看书。 她大部分时候都演女儿。 也有小部分时候,会演妈妈。 我立马把书一扔,“我也要玩。” “可是我也想演爸爸。” “我也想我也想。” “……” 很多男的都吵着闹着要当“爸爸”,人群里蹦出道尖锐的声响,“我当妈妈的时候,你们怎么不争着抢着要当爸爸?” 哦,是钟亦可生气了。 钟亦可生气的后果很严重,她觉得这群男的太区别对待了,于是决定让我演“爸爸”。 我很少有看钟亦可顺眼的时候,除了这种时候- 南大的教育服务堪称一条龙。 附属幼儿园,附属小学,附属中学,最后便是南城大学。 我以为我和她会每天手牵手上学,哪怕不能手牵手,至少每天都能一起。 但幼儿园毕业后,她就回爸妈家住了。 爷爷奶奶们也都搬家。 好在我爷爷家和她爸妈家离得很近,隔壁小区。 王女士热情邀请我回家和他俩住,过一家三口的幸福生活。 我拒绝了。 王女士说我没良心。 我问她,我有不会做的题,你会教我吗? 她表示没问题。 然后我把我的竞赛卷子扔给她了。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她把没良心的我扔回爷爷奶奶家了。 我每天只要提早几分钟出门,还是能和她一起上学- 中学离家有些距离,她打算骑车去上学,为此,我特意去学了骑自行车。 但开学前几天,她用很开心很骄傲的语气炫耀说:“傅霁行,我爸爸说他每天接送我上下学。你到时候可以坐我爸爸的车。” 虽然还是一起上下学,但我的情绪很低落。 我想我太自私了。 你的世界很大,有很多人。 我不应该产生,你的世界只能有我存在,这种自私的想法- 9月1日,天气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爽。 难受得有点早。 我就知道,她爸不会每天有时间接送她。 第一天都做不到。 我想嚣张一点的,但她一直耷拉个脑袋。 “喂,”我叫她,“别垂头丧气了,以后坐我车上下学,一样的。” 她看了眼我的自行车,“你这车都没后座。” “我叫什么?” “傅霁行。” “……”我啧了声,趾高气昂,“我是傅大少爷。” 她可能没想到我脸皮这么厚,自称自己大少爷,愣了下,然后笑了出来,非常配合我,“嗯,傅大少爷。” “大少爷有的是车。”这个逼我装到底了,“明天换辆有后座的车来接你,你且等着吧。” 送她回家后,骑着我的山地自行车去最近的单车店,买了辆有后座的自行车。 其实装逼也不太好。 这个月才开始,我的生活费就没了一大半。 但是小爷我乐意- 学校回来有一段路是下坡。 我会猛猛加速,她坐在后面怕得要死:“傅霁行你刹车啊!!!” “你怕什么?” “太快了,我害怕。” “害怕就抓紧我。” 我其实搞不懂,小时候那个主动牵我手的逢昭去哪儿了。 她坐我车都不愿意扯我的衣服。 可能是祈祷有用。 前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减速带。 颠簸了一下,她吓得赶紧抱住我。 准确点说。 搂,着,我,的,腰。 搂,得,紧,紧,的。 有点爽。 不只有点。 爽死了- 我不是好人。 我做梦梦到她了。 半夜起来狗狗祟祟地洗床单。 被爷爷发现了。 爷爷拍了拍我的肩膀:“你终于长大了。” 烦。 真的烦。 不如不洗。 草- 周末打算和朋友打球,又想和她待在一起。 想问她,下午没事的话,能不能来球场看我打球。但又觉得直接问,她会误会。 误会我喜欢她。 虽然这是事实。 但其实我没做好和她谈恋爱的准备。 但如果她真的很想和我早恋的话,也不是不行。 早恋能拉手吗? 能亲嘴吗? 别的我没想。 光是做梦梦到,我都觉得我不是人,道德和法律会制裁我吧- 太完美了,她家小区有篮球馆,我约了人去那儿打球。 她会来给我送水。 哥们起哄我俩的关系。 我暗爽:“我俩看上去像是情侣吗?” 她一本正经:“我俩只是青梅竹马。” 好吧,是我自作多情了,她没有任何想和我早恋的想法。 拉手这件事,再议。 但也可能是她脸皮薄,不好意思。 我觉得是这样的。 拉手这件事,也可以再议议- 其实我最喜欢看她学习的样子,很专心很认真。 谁说认真的男人最帅了?认真的女生也很好看。 当然,她不认真也很好看。 男人不能认真学习,男人得要那种看似毫不费力的感觉,平时吃喝玩乐,上课不听课,结果一考试就年级前几。 事实上每天晚上在家里刷题刷到凌晨三点。 还不就是为了听她一句:“你平时也不认真听课,怎么什么都会?” “好佩服你啊傅霁行。” 爽了。 以后刷题刷到凌晨四点都行- 没劲。 有女生给我递情书。 我想让她有点危机感。 她一脸严肃:“你爷爷说了,你要是早恋的话,他会打断你的狗腿。” 她一点都不关心我的感情问题。 但她关心我的腿。 可能是一种变相的,吃醋的方式。 是有这种可能。 谁说没有这种可能的? 肯定有这种可能。 呵呵。随便吧,不吃醋拉倒- 初中的时候没人追她不代表她异性缘不好。 只是因为我很努力。 高中不一样了,关注她的人越来越多,喜欢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她身上有很多的优点。 漂亮最不值得一提。 我喜欢她笑的样子,但我不喜欢她对别人笑,更讨厌她对别的男生笑。 那个时候我都闭着眼,只要我看不到,她就没对别的男生笑- 她最近迷恋上了贴便签纸,不管要做什么事,都写在便签纸上。 趁她睡午觉的时候,我偷偷摸摸在她便签纸上写“傅霁行是逢昭的”。 然后把便签纸贴在我身上- 看了部电影。 女主角有个角度和她很像。 她坐在我后面,夏天校服很薄,我好像看到了两条细带。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的。 这一天我都没敢抬头- 找了许多的事做。 蓝球,跑步,拳击,足球,网球。 想方设法地消耗体力。 可是晚上还是忍不住打开那部电影。 我像上瘾了一样。 我知道那不是她,她不会掀开我的衣服,也不会脱掉她自己的衣服,更不会躺在我的床上,面色潮红地喊我“阿行”。 可我大脑不断地浮现类似的画面。 我该死。 我罪孽深重。 可我控制不住- 她说我最近话越来越少。 钟亦可说我越来越装。 她问我是不是心情不好。 我说可能是快高三了,有压力。 她当然不信,但她知道我在骗她,没有拆穿。 她问我,周末去海洋馆玩吗? 我又怎么会拒绝她- 她问我,去海洋馆玩吗。 我以为是我们俩,结果还有个钟亦可。 我真服了,怎么哪儿都有钟亦可。 她们好姐妹手拉手逛着,钟亦可还说我是第三者。 到底谁是第三者,希望她有自知之明。 逛累了,她想吃冰激凌,她买了三个冰激凌,从店员手里接过来,第一个先给我。 这是什么计谋? 不懂。 姑且把它归为美人计里的一环。 希望以后还有二三四五六个十百千万环。 回去的路上,她们都累了,她坐在我身边,睡着的时候,头靠在我肩上。 我一路都没敢动,我闻到她身上的味道,甜甜的,有股奶香。 肩很酸,鼻子很痒,心更痒。 回家之后,洗了快一个小时的冷水澡- 我不敢看她。 我不只想和她牵手。 我想亲她。 想脱了她的衣服。 想拉她上床。 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不想和她只是青梅竹马。 我的手不想拿笔,不想弹琴,不想打球。 我只想摸她。 我没有廉耻心,没有道德,我不是人。 我想看她掉眼泪。 想看她哭着求我,喊我别停。 然后我会擦掉她脸上的眼泪,求她帮帮我,亲亲我,舔舔我。 正文 19 没时差 与此同时,项目组的私聊群里炸开了锅。 项目组有两个群,一个是公司专属聊天软件的群,另一个则是没有各部门领导的微信群,专门用于吐槽领导们的傻逼领导用。 项目组的领导,除了傅霁行和沈津屿以外,还有好几个。 逢昭入职一个多月的时间,和技术部的员工接触较多,她发现他们两个部门的人吐槽起领导,和别的部门的不一样。 别的部门的领导,有很多可指摘的点。 上班不允许吃东西、让员工帮他买东西但不给钱、经常组织部门聚会、工作任务多到周末需要无偿加班…… 但是沈津屿和傅霁行就不一样了。 他俩可吐槽的内容只有一点。 傅霁行生气起来,一个眼神就能杀人。好吓人。但话说回来,他真得很帅。 沈津屿生不生气都顶着张冷漠的冰块脸,太可怕了。但话说回来,他真得很帅。 逢昭在这个群里,没有发过言。 开完会,回到工位后,陈灿灿突然和逢昭说:“快看微信群。” 逢昭不明所以地打开。 一堆的“?”看得她更莫名其妙了。 于是她把聊天记录往上翻,就看到了这么一句话。 ——【刚刚会议结束,行哥和沈总好像没出会议室,他俩没说几句,我就看到行哥把会议室的门关了。你们说他俩会不会在里面打起来?】 “……” 没想到这么一句话,就让大家讨论的热火朝天。 逢昭倒没这么想法,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他俩开会的时候有东西没谈拢,这会儿接着谈。 仅此而已。 逢昭托着腮,心不在焉道:“大家想象力好丰富。” 陈灿灿却语气严肃:“你来得晚,不知道。” 逢昭很少见到她这一面,“什么?” 陈灿灿说:“你有没有想过,沈津屿作为一个小小的产品经理,为什么大家都叫他‘沈总’?” 这个问题逢昭之前也想过,但工作里要动脑子的地方太多,她无暇管这些琐事。 逢昭问道:“为什么?” 陈灿灿:“因为沈总以前是洄天科技的副总。” 逢昭一愣。 陈灿灿又说:“那你知道,副总为什么会降职为产品经理吗?” 逢昭下意识问:“为什么?” 陈灿灿别有深意地叹气:“因为沈副总和我们公司的大老板谢总打了一架,虽然沈总打架打赢了,但是谢总一气之下,把沈总从副总的职位踹走。” “……”逢昭觉得荒谬,“你听谁说的?” “公司都这么传得。”毕竟是传言,可信度不高,陈灿灿略微心虚,强调,“反正,大家都这么说。” 逢昭往沈津屿的方向看了眼。 “但有一个是真的,”陈灿灿说,“沈总黑带七段。” “……” 逢昭立刻站了起来。 她起身的动作突如其来,陈灿灿吓了一跳:“你怎么了?” 逢昭微抿唇,掩去尴尬,“我好像有东西落在会议室了。” 陈灿灿疑惑:“什么东西?” 逢昭不动声色地侧身,把桌上的手机塞进口袋里,“手机。” 陈灿灿诧异:“你怎么会把手机给落了?赶紧去拿。” 逢昭点点头:“那我去会议室了。” “哎等等——”陈灿灿拉住她,“要不你等沈总和傅霁行打完架?” “不会打架的,你多虑了。” 话虽这么说,但逢昭去往会议室的步子格外快- 公司的职员们全在微信群里聊的热火朝天,没人出来打探实际情况。外加会议室对面是技术部那堆代码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的员工,此刻走廊静悄悄的。 会议室的门紧闭,靠近走廊的玻璃隔断被百叶扇遮得严严实实。 得益于良好的隔音效果,逢昭趴在门边,什么都听不到。 逢昭犹豫着是直接敲门,还是发消息给傅霁行。 但是发消息给傅霁行的话,自己手机落在会议室的借口就不成立了。 踟蹰间,空寂的走廊里,兀的响起一道疑惑的声音。 “逢昭?你站在会议室门口干什么呢?” 声音很耳熟。 逢昭转头一看,是邓峰。 逢昭眨了下眼,温吞道:“我手机不见了,不知道是不是落在会议室里。” “原来是来找手机,”邓峰朝她走来,八卦兮兮地笑了下,“我以为你是来偷看老大和沈总打架的。” “……”逢昭眉心一跳,“他俩真打架了?” “没呢,这不大家都在猜吗?”邓峰拧眉思索,“也不知道老大打不打得过沈总,据说沈总天天去健身房锻炼,老大每天待在电脑前,像个细狗。” 这话落下之后。 耳边响起一道阴森森的声音。 “你说谁是细狗?” 邓峰不假思索:“老大。” “老大是谁?” 邓峰明显没察觉到异样,有问有答地接着说,“傅霁行。” 回答完,邓峰才缓缓回过神,望向声源处,撞上傅霁行带有锋芒的眉眼撞上,他整个人吓得一激灵,“老老老老大,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何时,傅霁行和沈津屿已经从会议室出来。 傅霁行:“我是细狗?” 邓峰心惊胆战:“你听错了,我说我是细狗。” 傅霁行没出声,脸上的神色沉了几分,融雪般寂凉。 邓峰的视线在傅霁行和沈津屿之间来回打量,见他俩身上没有明显的皮外伤,一脸失望。 氛围稍显凝滞。 还是沈津屿先出声:“逢昭,你不在工位好好工作,怎么跑这儿来了?” 霎时,三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逢昭眼睫微动:“我手机找不到了,不知道是不是落在会议室,我过来找找。” 说完,逢昭进了会议室。 她装模作样地在会议室里转了一圈,出来的时候,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在手上。 意外地是,会议室外只剩下傅霁行,其余二人已经消失不见。 逢昭盯着傅霁行,“你还好吧?” “……”傅霁行无端冒出了句,“你偷听我俩讲话?” “没有。”逢昭否认得很快。 傅霁行目光幽深,无形中有股压迫感。 逢昭垂下眼,“公司里的人都觉得,你俩意见不合,然后在会议室里打起来了。” “……” 傅霁行被她这话噎住,无语到失笑。 蓦地,他嘴角弯着的弧度一滞,不悦道:“所以你急匆匆跑过来,不是觉得我俩会打架,而是觉得我打不过他?所以赶过来替我收尸。” 即便逢昭内心是这么想的,但现在的状况,好像不太适合说实话。 她再度否认:“不是。” 像是没听到逢昭的话,傅霁行眼梢冷冷吊起,语气更冷:“在你眼里,我就是细狗?” “……” “邓峰没看过,你没看过我身体?” “……” “你说我是细狗?” “……” 这话越听越奇怪,逢昭听不下去了:“我没说你是细狗。” 傅霁行眼睑低垂,没情绪地嗯了声。 逢昭硬着头皮,压低声,说:“我知道你身材很好,如果有必要的话,我可以当证人,证明你有坚持锻炼,还有腹肌。” “你这是证明?”傅霁行意味不明地哂笑了声。 没等她接话,傅霁行眉骨轻抬,要笑不笑的表情,语调闲散又欠揍:“你是在证明我身材好呢,还是在变相地和别人说,我的身体被你看光了?” “……” “我才几岁,就没了清白。” 逢昭本以为他会自恋爆表到说一句“和别人炫耀你看了我的身体”,但她显然低估了他的厚脸皮程度。 逢昭往他脸上看了眼,认真发问:“你说这话,是要我对你负责吗?” 没想到她会给出这种回答,傅霁行的神色僵住。 逢昭以为自己占了上风,很体贴地表示:“你放心,我不是你,不会看你一眼,就强买强卖要你嫁给我。” “我回去上班了。” 逢昭说完就走了,傅霁行回办公室,拿上自己的手机和电脑。 离开前,他往办公桌的某个位置看了眼。 那里根本没有她的手机。 找的什么借口,这么拙劣。 出会议室,他回到自己的独立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一人,是沈津屿。 傅霁行现在看到他就烦:“你没自己的办公室?” 沈津屿不答反问:“你问过她没,有没有听到我们的说话内容?” 说实话,一墙之隔,听到会议室外响起一声“逢昭”的时候,他们兄弟俩的表情都绷住了。 紧张之余,沈津屿还不忘调侃他一句:“你的深情告白,该不会被她听到了吧?” 傅霁行唇线抿直,漆黑的瞳仁,带着戾气。 他当时压根没工夫搭理沈津屿。 本来这茬都要过去了,沈津屿不知好歹硬要凑过来。 傅霁行坐在椅子上,“听到了能怎样?” 见他这态度,沈津屿放下心来——逢昭没听到。 得到答案的沈津屿,起身离开。 他并不想因为自己一时兴起和傅霁行之间展开的对话,影响了傅霁行的感情之路。即便这条路现如今不受任何人影响,走得也挺崎岖坎坷的。 好像一眼望不到尽头。 拉开门之前,沈津屿倏地转身。 傅霁行毫无坐姿可言地瘫在椅子上,头往后仰,显露出的颈线紧绷,放在两侧的手,紧握成拳。像是漫无目的地放松,又像是手足无措的茫然。 沈津屿和傅霁行并不算太亲近,毕竟傅霁行打小跟在爷爷奶奶身边生活。 小时候他总听姑姑,也就是傅霁行亲妈说,“阿行黏爷爷奶奶?笑话,我儿子我还不了解,他黏的是昭昭。” 不过,谁会天真到将年幼时的事当真? 而沈津屿眼里的傅霁行,有着远超常人的智商,又有着同龄人没有的成熟,他并不认为傅霁行会把年少时期的陪伴当做是不可分割的爱情。 颠覆沈津屿认知的,并非是在傅霁行的房间看到的和逢昭的合照。 而是三年前。 傅霁行都已经拿到洄天科技的offer,却突然变卦,说不入职了,要去留学。 沈津屿也是后来在姑姑的口中得知——“我家阿行?他到底是谁家阿行?我看他姓‘逢’比较好,一声不吭和昭昭留学去了。” 想到这里。 沈津屿喉结滚了滚,问出了一个他一直想问的问题。 “你打算一直和她当青梅竹马吗?” 不知过了多久。 静谧的空间里,好似有悬着心脏的弦,紧绷到极致,断裂的声音。 傅霁行的嗓音很沉也很坚定,“我们不能只是青梅竹马。” 正文 20 没时差 逢昭回到工位的时候,群聊的话题已经从“傅霁行和沈津屿是不是打起来了”突兀地转变为“迎新会在哪儿举办”。 迎新活动本来是各部门自行举办,然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各部门的领导的意见达成一致,决定不单独迎新,而是整个项目组放在一起搞。 离迎新活动还有两天。 这会儿才不紧不慢地发起投票,让大家选当晚聚餐的场所。 一个是烤肉店,一个是火锅店。 投票前,逢昭问部门前辈陈灿灿:“聚餐完,还有别的活动吗?” 陈灿灿纠结:“我也不太清楚,因为这个项目组今年刚成立。不过我以前跟过沈总的项目,按照沈总的作风,只是简单地吃个饭,之后大家自由活动。” 逢昭轻轻地点了点头,随即在烤肉店投了一票。 投完票,逢昭正打算继续工作,这个时候,钟亦可发了条消息过来。 钟亦可发了“哭”的表情。 逢昭莫名:【怎么了?】 钟亦可:【昭昭,我明晚要开会,不能陪你去逛街了。】 逢昭压住失落的情绪,【没关系的,工作重要。】 钟亦可:【?我需要你这么宽容?】 没想到钟亦可会回复这么一句话,逢昭登时感到棘手。 逢昭想了想:【那】 刚打了一个字,还没发出去,聊天界面弹出条新消息。 钟亦可:【所以我决定,今晚陪你去逛街!】 逢昭重新打字,回她:【好。】 钟亦可:【但你能不能不要每次都这么体谅人?你说实话,在听到我不能陪你的时候,你是不是特失落特伤心。】 逢昭放在键盘上的手,停止了动作。 指尖微微地颤。 没等她回消息,钟亦可接着说:【不开心要讲啊逢小昭同志!】 逢昭被她话里的“同志”逗笑,【认真上班吧,钟院长。】 钟亦可:【不想成为钟院长,好想回到学校,当无忧无虑的女大学生。】 钟亦可受父母的影响,一心想进法院,因此她没和逢昭一样出国留学,而是留在南大读研。硕士毕业前,她成功考入法院,自那之后,大家习惯性地调侃她一句“钟院长”。 逢昭顺着她的话:【女大,今晚我请你吃晚饭。】 钟亦可:【你真好,十八岁的女高。】 逢昭:“……” 真是哪壶不提开哪壶,十八岁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 钟亦可:【男高一起吗?】 逢昭想到那位被人看一眼就没了清白的贞洁男高,无比冷漠地回了一个字:【不。】- 逢昭的衣着打扮向来以舒适为主。 最常的搭配是白T加牛仔裤。 但周六是她妈妈五十大寿,她这么穿着去,有点儿不合适。 为此,钟亦可尽心尽力给她选出席的衣服,既端庄又不能显得隆重,既优雅又不能显得老气,清纯中透着成熟的知性美。 光从她的描述里,逢昭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穿搭能符合这一系列要求。 然而还真给钟亦可找出了这么一条裙子,完美符合钟亦可的描述。 逢昭换好衣服从试衣间出来,她站在钟亦可面前转了一圈。 钟亦可非常满意,拿出手机拍了两张照。 逢昭没多想,她面朝着试衣镜打量了几眼,随后对边上的店员说:“就这条裙子,能刷卡吗?” “可以的。”店员微笑。 “不刷卡。”钟亦可突然说。 逢昭眼睫一眨,似是反应过来:“你付吗?不用的。” 钟亦可举起手机,手机屏幕正对着逢昭,“有人付。” 手机里显示的是三人的群聊。 这个群是逢昭、钟亦可和傅霁行的小群。 逢昭终于知道,钟亦可为什么拍照了。 因为钟亦可把照片发到了群里,并且@傅霁行。 钟亦可:【我负责选衣服,昭昭负责穿衣服,你也别闲着,出来付钱。】 傅霁行:【?】 钟亦可:【?】 傅霁行妥协了:【多少钱?】 逢昭皱眉:“我的衣服,为什么要他付钱?而且我有钱。” 钟亦可说:“他更有钱。” 逢昭还是拒绝:“没必要。” 钟亦可说的头头是道:“我们不用他的钱,他那位网恋女友就会把他的钱都给骗了。我这是为他好!网络一线牵,全都是孽缘,他赚钱也不容易,不如花在我们身上,至少我们还会回报他。” “……” 也不知道怎么,她们压根没有证据证明傅霁行是在网上认识的女生并且追她,但是却不由自主地直接将他追女生一事,上升到网恋。 逢昭失笑,她将银行卡递给店员,然后对钟亦可说,“你自己不也在游戏里充钱吗?傅霁行在网上只有一个女友,但你有四个哎。” 钟亦可微滞,过了会儿,愤愤不平道:“怎么我们都混到网恋的下场?我们要钱有钱要长相有长相,凭什么现实里找不到对象?” “咱们三人组,谁也别想逃,”钟亦可拉着逢昭的胳膊,咬牙切齿,“你也给我去网恋!” “……” …… 逢昭当然不会网恋。 要不是工作需要,她绝对不会打开“恋旅”APP。 她无法想象自己和一个素昧蒙面的人不舍昼夜地聊天,以至于和对方相爱。 网络世界是虚拟的,更是虚假的。 对方可以编造一系列的谎话,年龄、名字、工作、学历、样貌,就连性别都可以造假。 网恋爱的是真实的人吗? 还是爱自己在大脑里虚构的模样。 仅通过聊天就爱上吗? 陪伴仅限于网络的爱,是否过于单薄?过于虚无缥缈? 逢昭接触“恋旅”这么长的时间。 更让她确信。 她绝对不会隔着手机屏幕,拥有一个触摸不到的爱人- 逢昭妈妈的五十岁生日,生日宴是在晚上举办。 过去的路上,逢昭坐傅霁行的车。 悦江府离他们住的地方有些距离,恰逢晚高峰,二人怕堵车迟到,因此提早十分钟出门。 傅霁行开车,逢昭坐在副驾。 过了会儿,逢昭想起什么,问他:“你爸妈来吗?” 傅霁行:“不来,他俩在国外。” 逢昭轻嗯了声。 逢昭并没问傅霁行的爷爷奶奶,因为两边的爷爷奶奶,组团旅游去了。 傅霁行瞥了她一眼:“你爸该不会邀请了一堆生意伙伴吧?” 考虑到自己老爸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逢昭说:“应该。” ——这也是两边长辈们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出去玩的理由。四位长辈们极其讨厌将亲人的重要日子,变为自己应酬的场所。 傅霁行皱了皱眉,但也没说什么。 离悦江府还有一个路口的时候,逢昭打电话给钟亦可,电话响了几声就接通。 不等逢昭开口,钟亦可率先说:“我快到了,差不多五分钟?你俩呢?” “我俩也快了。”逢昭问她,“你爸妈来吗?” “他俩加班。” “行,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我下来接你。” “好。” 通话期间,傅霁行已经把车开进了悦江府的停车场。 逢昭在手机里确认了下包厢信息,而后把手机放进包里,和傅霁行一起下车。 浸月包厢门外,放着个迎宾牌。 黑底白字,立牌边缘用暗红色调的鲜花做装饰,高级又大气。 远远地,逢昭就看到他爸站在门口迎宾。 来往的宾客很多,逢昭和傅霁行挤在人堆里。 逢远山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逢昭,他正和人交谈,拍了拍对方的胳膊,随即伸手朝逢昭打招呼:“昭昭,宝贝女儿,你可算到了,爸爸和妈妈等你好久了。” “……” 霎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逢昭身上。 逢昭刻意忽视这些注视,走到逢远山面前:“爸爸,妈妈呢?” “你妈在里面和她学生们聊天,你赶快过去吧。”逢远山的视线只在逢昭身上停了两秒,很快便转移到傅霁行身上,“阿行,好久没见了,你真是越来越帅了。” “逢叔叔好。”傅霁行身姿笔挺绰约,和逢远山打招呼。 “我可听你爸说了,你现在在洄天科技……” 逢远山拉着傅霁行的手,话匣子仿佛瞬间打开,有许多话要说。 逢昭没打扰他俩,往宴会厅里走去。 她很快找到了邓慈,坐在主桌,身边围了很多学生。 见邓慈和学生们聊得起劲,逢昭也没上前打扰。 她打量了下,主桌只剩下一个空位,那个空位显然是给逢远山留的。 说好的时间是六点半,逢昭和傅霁行到的时候才六点十五,但已经算是来迟了。四周的桌椅都坐着人,逢昭想找个空位都很难。 好不容易找到三个空位,逢昭就接到了钟亦可的电话。 钟亦可问逢昭能不能下来接她,她找不到路。 宴会厅里,逢昭认识的人除了她爸妈,只剩一些上了年纪的长辈。逢昭和他们也没什么共同语言,是以她毫不犹豫,答应了钟亦可。 她出去的时候,傅霁行刚巧进来。 他问:“你干什么去?” “我去接钟亦可。”逢昭说。 逢昭急匆匆地下楼,接到钟亦可后,钟亦可说的第一句话很不负众望也很一如既往:“邓校长的学生里,有帅哥吗?” “……”逢昭按住电梯按钮,瞥她一眼,“你能不能关注点别的?” “不能。”钟亦可利落干脆,“我的眼里只容得下帅哥。” “……” 逢昭出来接钟亦可,最多五分钟的时间,这会儿宴会厅外已经没人了。 二人进去,一张张圆桌旁坐满了人。 钟亦可被这架势震慑到了,她问逢昭:“我坐哪儿啊?” 逢昭后知后觉意识到:“……我忘了让傅霁行给我们留座位了。” 听到这话,钟亦可感到奇怪:“你不坐你爸妈边上?” 话音落下,二人动作一致地抬头,望向主桌。 邓慈和逢远山所坐的主桌,已经没有空位。 钟亦可连忙看向逢昭,找补道:“应该是有人暂时坐一下你的位置吧?” 逢昭笑笑,没说话。 钟亦可有些手足无措,转移话题的水平很差劲,含糊道:“不过你爸妈邀请了好多人,坐主桌也不好,还得应付一堆不认识的人。你还是跟我找个角落位置坐吧。” 逢昭轻轻应了声。 逢昭转身,目光远眺之际,却被一道视线硬生生地截住。 离她一桌之隔的地方。 喧嚣热闹的场所,周遭充斥着各种交谈声,混着宴会厅的音乐声响。 傅霁行像是与周遭隔绝,脸上没什么表情,显得冷淡而薄情。 他眼梢泛凉,气场冷漠到近乎威压,直勾勾地盯着逢昭。 像是在以命令的语气,质问逢昭, ——“还不过来?” 逢昭一知半解,稍怔在原地。 随后,她注意到他身边留着的两个空位。 她眨了眨眼,自从进到宴会厅,她脸上的笑没断过,但每一个都牵强僵硬。 唯独现在,她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笑意明媚,生动。 因为傅霁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