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告密者 彼此的关系不被家族支持
两人几乎是一起撞出柜子，一个尝试肘击反抗，另一个抬起手臂格挡。
他们的反应都不算慢，毕竟都有着战斗的经验，由于双方都步步紧逼毫不退让，缠斗间将卧室的东西带倒一片。
夏油杰没有收手的打算，虽然严格来说好像应该是他退让，但刚刚被冒犯的感觉，让他处于气头上。
两人都没有用术式或者武器的帮助，只是单纯的肉搏，而渐渐的便分出明显的高下，在五条悟一声抑制不住的闷哼后，两边都诡异地停下手来。
这样打下去也不会有意义的，因为彼此都没动杀心。
在体术方面是夏油杰占上风，从之前他就知道五条悟的身手没那么好，而且长久的相处，早让他习惯后者的战斗方式。
【喂喂，我要为邻居抗议了啊。】X慢吞吞的开始劝架，【容我提醒一下，现在是半夜。】
夏油杰擦了擦嘴角冷静下来，他眯着眼睛看向对面五条悟的狼狈样子，后知后觉的有些心虚：“额……我可以解释。”
背靠床摔坐在地上的五条悟只是愤愤瞪了眼，他也摸了把脸颊，然后“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完美的脸上，多出一道见血的划痕。
更心虚了……夏油杰咳嗽一声：“是你先动手的好吧。”
这句解释并不占理，五条悟“哈？”了一声，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这是我的房间吧？明明你才是闯入者。”
看到面前人想起身的动作，夏油杰的手比大脑动得更快。他怕五条悟认真起来，所以又一把将想要起来的人按了回去。
五条悟憋屈地又一屁股坐下，他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悦。见对面的人有些走神，他报复性地抓住那两只手，一个用力也将人拽了下来。
随着转身的动作，夏油杰感觉后腰在床边磕了一下，不过还好因为调整姿势迅速，他没有直接栽倒在床上。
两人都整整齐齐的坐在床边，两双手彼此抓紧桎梏，防止对方突然站起来。
“那你不会先问问吗。”夏油杰又开始狡辩，挣扎无果他便放弃站起来，“而且哪里会有人发现柜子里有人，还在外面蹲守啊。”
他确实被吓到了，当时一想到五条悟站在柜子外面，直勾勾又安静地等待，他就觉得后背一阵阴风。
太可怕了。
五条悟不满地哼了一声，他反驳：“哪里会有人藏在柜子里啊，不对、你根本就不是人吧，猫妖变成的人类吗？谁派你来的。”
这话好像并没有说错，因为夏油杰没办法否认自己是猫。但他一时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沉默思考着。
身边的沉默让五条悟烦躁，他虽然没有扭头看向身边人，但是一览无余的视角，让他的注意力不由被那乱动的耳朵吸引。
在那黑色头发的中间，有一双毛茸茸的黑色耳朵。它正反应着主人的内心情绪，不安地乱动。
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逐渐多出苦恼的神色。
像吃到加了无数倍添加剂的过期甜品，五条悟的脸色难看极了：“我讨厌你用这张脸。”
夏油杰闻言愣了下，随后他下意识反驳：“用哪张脸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吧！”
两人都齐齐转头，于是刚好对上视线。五条悟抿着唇，而夏油杰试探着询问：“你认识我？”
他其实更想问五条悟是不是记得他，毕竟和继承的攻略值一样，他曾经在这个世界做过的事情，虽然被模糊淡化，但依旧有存在的痕迹。
五条悟又扭过脸去，他闷闷的回答：“不认识。”
只是觉得眼熟又怀念而已，他的内心有一阵阵酸涩，胃里也涌起异样的感觉。五条悟认真思考，然后用简单的话将自己的感受说出：“就是看到你这张脸犯恶心。”
夏油杰沉默了，随后他明晃晃的翻了个白眼：“会不会讲话？”
短暂的对峙后，两人又沉默以对，不过互相桎梏的手都默不作声的松开。
“得了得了，知道你讨厌我了。”夏油杰拍拍身上的灰，叹息一声说道，“那我走了，拜拜。”
“不许走。”
身后传来拒绝的话，五条悟也跟着站起来，他像是在纠结什么，一张脸都皱了起来：“不过是变换容貌蛊惑人心的妖怪而已，没什么可怕的。既然你是别人送给我的，那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走。”
“喂喂，你是小孩子吗。”夏油杰双手一摊，“那——”
“也不许变回去。”五条悟坚持道，“一想到和你同床共枕，我就觉得……”
同床共枕的猫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换作是谁都无法接受。不过夏油杰还是在心里和X吐槽，五条悟真是只有年纪长大，脾气还是一样的幼稚。
最后夏油杰还是以默认表示妥协，两人一个留在卧室一个去了沙发。
——
清早八点钟，在固定的时间里，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来访的山田善介尽职尽责的想要汇报工作，但是一开门就看到他们家少爷光着脚站在客厅，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脸上更是有一道抓痕。
“这、这这这！”山田善介惊讶得不行，“少爷，这是怎么了！是有敌人来袭吗？还是说有棘手的咒灵。”
“都没有。”五条悟吝啬地回答几个字，“好吵，安静一会。”
山田善介点头表示了解，而他的眼睛一转，很快又注意到客厅里的另一人。
那人穿着他少爷的拖鞋，端着一杯咖啡从厨房里走出来。那悠闲又随意的态度，就好像他才是房子的主人。
五条悟并没有带客回来招待的打算，所以公寓里其实只有一双拖鞋。而夏油杰觉得光脚走来走去很奇怪，所以光明正大占用了这双拖鞋。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和调整，他已经能收起尾巴和耳朵，所以看到惊讶的山田善介，他颔首打了个招呼：“早啊。”
“早……早啊。”山田善介慢半拍的回答道，随后他一双眼睛瞪大，有些出乎意料的答道，“你们同居了？！”
反应很大的喊出这句话后，山田善介才意识到他有些太过紧张了。除了他外，客厅里的其他两人态度都很正常。
五条悟光明正大的抢过那杯刚泡好的咖啡，然后又皱眉嘟囔着不够甜，然后将碟子里的方糖一股脑倒进去。
夏油杰并没有很意外这样幼稚的霸占行为，他只是摇摇头随后又走去厨房。
客厅里传来刻意压低的询问声，而觉得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那不如随波逐流的夏油杰，已经十分放松地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随着身份暴露他和五条悟见面后，那攻略的进度条确实缓慢在上涨，如今停在55％上。
夏油杰喝了口咖啡，随后长舒一口气：【顺其自然吧。】
钟表上的指针转了半圈，一阵关门声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公寓里又只剩下他一人，这和之前好像没什么不同。
整理桌子、翻看书籍报纸，然后慢悠悠准备午饭，夏油杰照旧度过一天，直到五条悟再次回来。
这次五条悟回家比较早，就是身上看着蹭到一些灰看着比较狼狈。夏油杰抬头看了眼，随后随口说道：“先去洗澡。”
他已经准备好晚饭、双人份的，和之前需要提心吊胆的躲藏不同，这次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客厅活动。
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晚饭，就卖相和气味而言，比他做的要好。五条悟随意擦了擦头发，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客厅里依旧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进食声。十几分钟后，厨房传来洗刷的水声。
五条悟终于忙完了，看着湿漉漉的手他突然想起，自己蹭数次用那身柔顺的猫毛擦手的事情。
但现在再次看去，托着下巴坐在沙发上的“人”，很明显是不可能再让他成功。
不过这样一细看的话——那头黑色的头发，光看着就很柔顺。
夏油杰忽视背后的注视，只沉浸在自己的事情当中。而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时，五条悟已经站到沙发边上。
“干什么？”
对上那双有些茫然的眼睛，五条悟还是伸手了，他快速又准确地摸了把夏油杰的头发，只不过这次手已经提前擦干。
在短暂的愣神后，夏油杰反应过来，随后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手里的书也顺势放下。
一阵叮叮咚咚的动静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就是那沙发好像因为外力而挪了位置。
沙发旁边的地毯上，五条悟趴着躺下，他有些倔强地想要爬起来，但坐在他背上的人不动如山，只随意丢下一本书。
“自己忙吧。”夏油杰简单说道，“安分一点。”
夏油杰安稳坐在五条悟的背上，他借着姿势的便利狠狠摸了几把，那还有些湿润的白色短发。
——
从那天起，夏油杰更多的维持人形活动。虽然五条悟也曾在后面要求他变回去，但很显然和之前一样，根本就没那么容易恢复猫的外形。
倒是在多次尝试下，耳朵和尾巴可以自由收起。
对此五条悟有些肉眼可见的失望，不过看穿他想法的夏油杰，还是主动提出要陪同出任务的建议。
就是无论是猫还是人，他都是一个没有正经身份的存在，所以出行一再低调又低调。
但是夏油杰忘记了，身为六眼持有者的五条悟，本来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那是一天下午休息的时间，完成祓除咒灵的任务后，在回去前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因为任务是外地的，所以可以在附近停留，顺带游玩一下当地特色。
当然最开始提出这个要求的是五条悟，因为当地有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屋。
热闹的街头来往行人不少，但吵闹的氛围让人有些难以接受。夏油杰揉了揉耳朵，相对灵敏的听力，让他有些烦躁。
而五条悟感官也不好，他推了推墨镜脸往一边侧去：“还没到吗。”
那家甜品屋很热门，不仅仅是因为味道不错，还是因为它开在人流众多的街道上。而人一多起来，周围变得拥挤的同时，各种声音也吵吵嚷嚷。
两人都脸色难看，最后只能草草买了份路边的甜点，顺着小路绕到没什么人的公园。
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后，夏油杰如负重释地松了口气：“不是你说要来的吗。”
他吐槽了句，然后转头去看：“喂，人傻了吗。”
五条悟朝一个方向看了很久，片刻后他低头专心拆着甜品包装盒：“没什么。”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两人之间的氛围和谐不少，五条悟的话也明显变多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默契的行为。
就比如现在，面对五条悟送过来的红豆糕，夏油杰微微侧头下意识咬住。
两人背靠背坐着，树荫底下的路口吹起一阵微风。而不同寻常的声音，也顺着风被一同带来。
夏油杰停止咀嚼的动作，他转头看向路口说道：“有人来了。”
就连他都注意到那近在咫尺的来客，六眼恐怕早就察觉有人靠近。而五条悟并没有警觉，说明大概是“熟人”。
而现实也确实和夏油杰猜的一样，来的人不少有四五个，但是为首之人是熟悉的面孔。
站在前面带路的山田善介，一眼就注意到树底下的两人，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而是有些局促又犹豫地停下来。
而在他的身边，是一个长相严肃的中年男人，身后还在跟三个手下，一副准备齐全的样子。
“少爷。”中年男人主动走上前，“家主有请。”
和之前劝导的软话不同，这次好像带着不由分说的意味。五条悟并不抬头搭理几人，只是慢悠悠的吃完手里那块点心。
“一点也不甜。”五条悟不经意地吐槽，“差评差评。”
夏油杰歪头看了眼，那盒点心短短时间里只剩下一半。对于某人的口是心非他闭了闭眼睛，然后催促：“理理他们吧，感觉山田要碎掉了。”
那几人一直安静等在旁边，或许是知道他们小少爷的脾气，他们并没有开口催促，但是凶恶的眼神可一个没少。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的夏油杰戳了戳手臂，而同样压力倍大的还有一脸焦急的山田善介。
五条悟总是有了动作，他一边将点心盒合上，一边抬头看向几人：“哟，真巧啊。”
有些生硬的开场，但最起码气氛有所缓和。中年男人主动接话：“少爷，家主大人等待许久。”
换作以前五条悟大概会回答，“他等归等和我有什么关系”，但今天他只是歪过头突然轻笑一声：“是吗，那得快一点啊，不让让他老人家久等就不好了。”
看似轻松的语气透着不正常，不仅仅是夏油杰这样觉得，就连一直接触的山田善介也这样认为。
之前五条悟总是端着生人勿近的高冷架子，虽然不是他主观为之，但是会给人一种难以相处的感觉。
但是今天不同，他主动露出微笑，说出的话也没有攻击性，于是看着随和不少。
“你先回去吧。”五条悟将点心盒转交，他看向夏油杰，“不许偷吃！”
“这种甜腻过分的点心，到底谁会偷吃啊。”夏油杰吐槽一句，“去吧去吧。”
他看着五条悟随那几人离开，总觉得后者好像有所改变。X也是这样觉得，一人一系统讨论许久。
周围静悄悄的，在入夜前夏油杰有足够的时间回去，但今天回去的路程并没有那样顺利。
——
没什么人路过的小路传来脚步声，而且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从四面八方好几个方向，包围而来的数人。
夏油杰依旧抱着那盒点心，思考着待会动手的时候，要怎么避免摔了这个东西。
他停下脚步，就是这停顿的几秒钟，视野里多出几道身影。
“要邀请我吗。”夏油杰抬头，将手里的盒子换了只手，“刚刚明明能一起邀请我的吧，特地分两次不觉得麻烦吗。”
来的人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六七个人大概是早有准备。听见他这番调侃的话，那些人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改变，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人类。”那个声音冷静又严肃，“我并不知道九十九小姐送你来的来意，但无论如何你的存在，都会威胁到少爷的安全。”
夏油杰顺势转过身去，而这一对上视线两人都有些意外。
带队的人是桃婆婆，她准备齐全，后背上带着弓箭。
见到熟人夏油杰咂舌，他有点不想和桃婆婆对上。他从未小瞧这个年纪有些大的婆婆，自然也见过她那弓箭的作用。
身为人的话他并不会畏惧，只不过现在他可能是“妖怪”，对于那些特殊的咒具和术式，难免需要忌惮几分。
“所以呢？不相信五条悟的实力吗。”夏油杰换了个想法，企图用语言的交涉阻止接下来的冲突，“我要是想下手的话，之前就有很多机会。从山田告诉你们起到现在，居然等了这么久才行动，还真是值得夸奖的忍耐力。”
桃婆婆也盯着那张脸，她的眼中一闪而过诧异，好像是回忆起旧事，她有些不忍地闭了闭眼：“你是诅咒，注定是不应该存在于世的东西，哪怕拥有理智能沟通，我们也不会容许你留在悟少爷的身边。”
【诶，我是诅咒吗？】夏油杰疑惑，【我还以为是妖怪呢。】
“你恐怕是诞生于人类对于妖怪、猫又的恐惧之中，曾以为你是普通式神是我的失策，不过我没想到你一化形就能有如此本领。”
桃婆婆一字一句地说道，她遗憾地轻叹一声：“趁你对这世间还没有太深留恋，尽早的离开吧。”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几人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威胁一番，而是笃定身为诅咒身份的他，会蛊惑五条悟。
这些人是带着祓除他的决心而来。
夏油杰轻叹一声，很显然已经无法避免冲突。逐渐包围过来的几人严阵以待，仿佛下一秒就要一拥而上。
【你说打起来我有几分胜算呢。】
【跑吧。】X的回答很干脆，【对方有特殊的咒具，桃婆婆是巫女的后代，擅长封印术。】
这件事夏油杰也知道，他只是有些苦恼而已：“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这样的询问并没有得到回答，对面已经铁了心想要祓除他。夏油杰摇摇头，随后后退半步：“那没办法了。”
他做出攻击的动作，佯装要以身后的人为目标，但等那长棍的武器扫来，夏油杰又顺势借力，翻身一跃而起，突破了包围圈。
但是对面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几人很快变换阵型又紧紧缠了上来。夏油杰无心恋战，只是一心往外突围。
黑发的少年身姿轻盈又灵活，确实如同猫那般狡猾。但经验老道的术师，对此也有自己的应对方法。
一阵哗啦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是谁撒下漫天的纸张。这些巴掌大的方块纸上写满纹路，漫天飞舞的同时又紧紧黏了过来。
视线极大程度的受到阻碍，而且那符纸靠近，能够感觉到自身的行动也被局限。
真是麻烦……夏油杰再次落地，他抬头看到有一角破绽，身体下意识抓住破绽做出反应，但等冲出去几秒钟后，他又迟钝的意识到。
这个破绽是特地留下的，在步步紧逼的攻击下，一个不那么明显的破绽，很容易就能将人吸引上鈎。
一阵破空声响起、箭脱弦而出，尾端绑着符纸的箭矢，锐利地穿透半空的符纸，随后是没入血肉的噗嗤声。
那箭瞄准他射来，夏油杰的余光扫到一抹亮光，身体也及时做出躲闪的动作。
但距离太近、阻碍的东西太多，锋利的箭矢穿透他的肩头，带出的血色飞溅，染红周围的符纸。
只一个踉跄他就跪倒下去，那些符纸紧接着缠绕而来，一张张的裹上身体，不给他留一丝余地。
一个被纸包裹的人形茧子应声倒地，而脱手而出的盒子也摔落在地，里面的点心果子滚了一地。
桃婆婆看着那纸上晕开的血色皱紧眉，良久后她叹息一声，抬手阻止手下要补刀的动作：“先带回去吧。”
很快这条偏僻的小路又安静下来，只有几张破损的方块纸掉落在原地。
暗处等待许久的人走了出来，拈着石砖上还未干涸的血迹，他的手因为害怕而颤抖起来。
山田善介只觉得嗓子里堵满棉花，他还因为刚刚得知小黑非人的身份而震惊，而很快又因为自己的“告密”，而颤抖着后悔起来。
他嗫嚅着说了两句抱歉，说这都是家主的命令。但很快又懊恼地抓头，悔恨地想要做些什么。
他们的反应都不算慢，毕竟都有着战斗的经验，由于双方都步步紧逼毫不退让，缠斗间将卧室的东西带倒一片。
夏油杰没有收手的打算，虽然严格来说好像应该是他退让，但刚刚被冒犯的感觉，让他处于气头上。
两人都没有用术式或者武器的帮助，只是单纯的肉搏，而渐渐的便分出明显的高下，在五条悟一声抑制不住的闷哼后，两边都诡异地停下手来。
这样打下去也不会有意义的，因为彼此都没动杀心。
在体术方面是夏油杰占上风，从之前他就知道五条悟的身手没那么好，而且长久的相处，早让他习惯后者的战斗方式。
【喂喂，我要为邻居抗议了啊。】X慢吞吞的开始劝架，【容我提醒一下，现在是半夜。】
夏油杰擦了擦嘴角冷静下来，他眯着眼睛看向对面五条悟的狼狈样子，后知后觉的有些心虚：“额……我可以解释。”
背靠床摔坐在地上的五条悟只是愤愤瞪了眼，他也摸了把脸颊，然后“嘶”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那张完美的脸上，多出一道见血的划痕。
更心虚了……夏油杰咳嗽一声：“是你先动手的好吧。”
这句解释并不占理，五条悟“哈？”了一声，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这是我的房间吧？明明你才是闯入者。”
看到面前人想起身的动作，夏油杰的手比大脑动得更快。他怕五条悟认真起来，所以又一把将想要起来的人按了回去。
五条悟憋屈地又一屁股坐下，他眉头紧皱眼中满是不悦。见对面的人有些走神，他报复性地抓住那两只手，一个用力也将人拽了下来。
随着转身的动作，夏油杰感觉后腰在床边磕了一下，不过还好因为调整姿势迅速，他没有直接栽倒在床上。
两人都整整齐齐的坐在床边，两双手彼此抓紧桎梏，防止对方突然站起来。
“那你不会先问问吗。”夏油杰又开始狡辩，挣扎无果他便放弃站起来，“而且哪里会有人发现柜子里有人，还在外面蹲守啊。”
他确实被吓到了，当时一想到五条悟站在柜子外面，直勾勾又安静地等待，他就觉得后背一阵阴风。
太可怕了。
五条悟不满地哼了一声，他反驳：“哪里会有人藏在柜子里啊，不对、你根本就不是人吧，猫妖变成的人类吗？谁派你来的。”
这话好像并没有说错，因为夏油杰没办法否认自己是猫。但他一时也想不出合理的解释，只能沉默思考着。
身边的沉默让五条悟烦躁，他虽然没有扭头看向身边人，但是一览无余的视角，让他的注意力不由被那乱动的耳朵吸引。
在那黑色头发的中间，有一双毛茸茸的黑色耳朵。它正反应着主人的内心情绪，不安地乱动。
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也逐渐多出苦恼的神色。
像吃到加了无数倍添加剂的过期甜品，五条悟的脸色难看极了：“我讨厌你用这张脸。”
夏油杰闻言愣了下，随后他下意识反驳：“用哪张脸也不是我能决定的吧！”
两人都齐齐转头，于是刚好对上视线。五条悟抿着唇，而夏油杰试探着询问：“你认识我？”
他其实更想问五条悟是不是记得他，毕竟和继承的攻略值一样，他曾经在这个世界做过的事情，虽然被模糊淡化，但依旧有存在的痕迹。
五条悟又扭过脸去，他闷闷的回答：“不认识。”
只是觉得眼熟又怀念而已，他的内心有一阵阵酸涩，胃里也涌起异样的感觉。五条悟认真思考，然后用简单的话将自己的感受说出：“就是看到你这张脸犯恶心。”
夏油杰沉默了，随后他明晃晃的翻了个白眼：“会不会讲话？”
短暂的对峙后，两人又沉默以对，不过互相桎梏的手都默不作声的松开。
“得了得了，知道你讨厌我了。”夏油杰拍拍身上的灰，叹息一声说道，“那我走了，拜拜。”
“不许走。”
身后传来拒绝的话，五条悟也跟着站起来，他像是在纠结什么，一张脸都皱了起来：“不过是变换容貌蛊惑人心的妖怪而已，没什么可怕的。既然你是别人送给我的，那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走。”
“喂喂，你是小孩子吗。”夏油杰双手一摊，“那——”
“也不许变回去。”五条悟坚持道，“一想到和你同床共枕，我就觉得……”
同床共枕的猫咪是一个活生生的人，换作是谁都无法接受。不过夏油杰还是在心里和X吐槽，五条悟真是只有年纪长大，脾气还是一样的幼稚。
最后夏油杰还是以默认表示妥协，两人一个留在卧室一个去了沙发。
——
清早八点钟，在固定的时间里，门口传来规律的敲门声。
来访的山田善介尽职尽责的想要汇报工作，但是一开门就看到他们家少爷光着脚站在客厅，眼下有着明显的黑眼圈，脸上更是有一道抓痕。
“这、这这这！”山田善介惊讶得不行，“少爷，这是怎么了！是有敌人来袭吗？还是说有棘手的咒灵。”
“都没有。”五条悟吝啬地回答几个字，“好吵，安静一会。”
山田善介点头表示了解，而他的眼睛一转，很快又注意到客厅里的另一人。
那人穿着他少爷的拖鞋，端着一杯咖啡从厨房里走出来。那悠闲又随意的态度，就好像他才是房子的主人。
五条悟并没有带客回来招待的打算，所以公寓里其实只有一双拖鞋。而夏油杰觉得光脚走来走去很奇怪，所以光明正大占用了这双拖鞋。
经过一晚上的休息和调整，他已经能收起尾巴和耳朵，所以看到惊讶的山田善介，他颔首打了个招呼：“早啊。”
“早……早啊。”山田善介慢半拍的回答道，随后他一双眼睛瞪大，有些出乎意料的答道，“你们同居了？！”
反应很大的喊出这句话后，山田善介才意识到他有些太过紧张了。除了他外，客厅里的其他两人态度都很正常。
五条悟光明正大的抢过那杯刚泡好的咖啡，然后又皱眉嘟囔着不够甜，然后将碟子里的方糖一股脑倒进去。
夏油杰并没有很意外这样幼稚的霸占行为，他只是摇摇头随后又走去厨房。
客厅里传来刻意压低的询问声，而觉得既然身份已经暴露、那不如随波逐流的夏油杰，已经十分放松地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随着身份暴露他和五条悟见面后，那攻略的进度条确实缓慢在上涨，如今停在55％上。
夏油杰喝了口咖啡，随后长舒一口气：【顺其自然吧。】
钟表上的指针转了半圈，一阵关门声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公寓里又只剩下他一人，这和之前好像没什么不同。
整理桌子、翻看书籍报纸，然后慢悠悠准备午饭，夏油杰照旧度过一天，直到五条悟再次回来。
这次五条悟回家比较早，就是身上看着蹭到一些灰看着比较狼狈。夏油杰抬头看了眼，随后随口说道：“先去洗澡。”
他已经准备好晚饭、双人份的，和之前需要提心吊胆的躲藏不同，这次他可以光明正大的在客厅活动。
桌子上摆着热气腾腾的晚饭，就卖相和气味而言，比他做的要好。五条悟随意擦了擦头发，然后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客厅里依旧很安静，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和偶尔响起的进食声。十几分钟后，厨房传来洗刷的水声。
五条悟终于忙完了，看着湿漉漉的手他突然想起，自己蹭数次用那身柔顺的猫毛擦手的事情。
但现在再次看去，托着下巴坐在沙发上的“人”，很明显是不可能再让他成功。
不过这样一细看的话——那头黑色的头发，光看着就很柔顺。
夏油杰忽视背后的注视，只沉浸在自己的事情当中。而等他意识到不对劲时，五条悟已经站到沙发边上。
“干什么？”
对上那双有些茫然的眼睛，五条悟还是伸手了，他快速又准确地摸了把夏油杰的头发，只不过这次手已经提前擦干。
在短暂的愣神后，夏油杰反应过来，随后他扯了扯嘴角冷笑一声，手里的书也顺势放下。
一阵叮叮咚咚的动静后，客厅里又安静下来，就是那沙发好像因为外力而挪了位置。
沙发旁边的地毯上，五条悟趴着躺下，他有些倔强地想要爬起来，但坐在他背上的人不动如山，只随意丢下一本书。
“自己忙吧。”夏油杰简单说道，“安分一点。”
夏油杰安稳坐在五条悟的背上，他借着姿势的便利狠狠摸了几把，那还有些湿润的白色短发。
——
从那天起，夏油杰更多的维持人形活动。虽然五条悟也曾在后面要求他变回去，但很显然和之前一样，根本就没那么容易恢复猫的外形。
倒是在多次尝试下，耳朵和尾巴可以自由收起。
对此五条悟有些肉眼可见的失望，不过看穿他想法的夏油杰，还是主动提出要陪同出任务的建议。
就是无论是猫还是人，他都是一个没有正经身份的存在，所以出行一再低调又低调。
但是夏油杰忘记了，身为六眼持有者的五条悟，本来就是万众瞩目的焦点。
那是一天下午休息的时间，完成祓除咒灵的任务后，在回去前有两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因为任务是外地的，所以可以在附近停留，顺带游玩一下当地特色。
当然最开始提出这个要求的是五条悟，因为当地有一家很有名的甜品屋。
热闹的街头来往行人不少，但吵闹的氛围让人有些难以接受。夏油杰揉了揉耳朵，相对灵敏的听力，让他有些烦躁。
而五条悟感官也不好，他推了推墨镜脸往一边侧去：“还没到吗。”
那家甜品屋很热门，不仅仅是因为味道不错，还是因为它开在人流众多的街道上。而人一多起来，周围变得拥挤的同时，各种声音也吵吵嚷嚷。
两人都脸色难看，最后只能草草买了份路边的甜点，顺着小路绕到没什么人的公园。
在公园的长椅上坐下后，夏油杰如负重释地松了口气：“不是你说要来的吗。”
他吐槽了句，然后转头去看：“喂，人傻了吗。”
五条悟朝一个方向看了很久，片刻后他低头专心拆着甜品包装盒：“没什么。”
经过半个月的相处，两人之间的氛围和谐不少，五条悟的话也明显变多了，偶尔也会出现一些默契的行为。
就比如现在，面对五条悟送过来的红豆糕，夏油杰微微侧头下意识咬住。
两人背靠背坐着，树荫底下的路口吹起一阵微风。而不同寻常的声音，也顺着风被一同带来。
夏油杰停止咀嚼的动作，他转头看向路口说道：“有人来了。”
就连他都注意到那近在咫尺的来客，六眼恐怕早就察觉有人靠近。而五条悟并没有警觉，说明大概是“熟人”。
而现实也确实和夏油杰猜的一样，来的人不少有四五个，但是为首之人是熟悉的面孔。
站在前面带路的山田善介，一眼就注意到树底下的两人，但他并没有第一时间靠近，而是有些局促又犹豫地停下来。
而在他的身边，是一个长相严肃的中年男人，身后还在跟三个手下，一副准备齐全的样子。
“少爷。”中年男人主动走上前，“家主有请。”
和之前劝导的软话不同，这次好像带着不由分说的意味。五条悟并不抬头搭理几人，只是慢悠悠的吃完手里那块点心。
“一点也不甜。”五条悟不经意地吐槽，“差评差评。”
夏油杰歪头看了眼，那盒点心短短时间里只剩下一半。对于某人的口是心非他闭了闭眼睛，然后催促：“理理他们吧，感觉山田要碎掉了。”
那几人一直安静等在旁边，或许是知道他们小少爷的脾气，他们并没有开口催促，但是凶恶的眼神可一个没少。
被盯得有些不自在的夏油杰戳了戳手臂，而同样压力倍大的还有一脸焦急的山田善介。
五条悟总是有了动作，他一边将点心盒合上，一边抬头看向几人：“哟，真巧啊。”
有些生硬的开场，但最起码气氛有所缓和。中年男人主动接话：“少爷，家主大人等待许久。”
换作以前五条悟大概会回答，“他等归等和我有什么关系”，但今天他只是歪过头突然轻笑一声：“是吗，那得快一点啊，不让让他老人家久等就不好了。”
看似轻松的语气透着不正常，不仅仅是夏油杰这样觉得，就连一直接触的山田善介也这样认为。
之前五条悟总是端着生人勿近的高冷架子，虽然不是他主观为之，但是会给人一种难以相处的感觉。
但是今天不同，他主动露出微笑，说出的话也没有攻击性，于是看着随和不少。
“你先回去吧。”五条悟将点心盒转交，他看向夏油杰，“不许偷吃！”
“这种甜腻过分的点心，到底谁会偷吃啊。”夏油杰吐槽一句，“去吧去吧。”
他看着五条悟随那几人离开，总觉得后者好像有所改变。X也是这样觉得，一人一系统讨论许久。
周围静悄悄的，在入夜前夏油杰有足够的时间回去，但今天回去的路程并没有那样顺利。
——
没什么人路过的小路传来脚步声，而且来的不是一个人，是从四面八方好几个方向，包围而来的数人。
夏油杰依旧抱着那盒点心，思考着待会动手的时候，要怎么避免摔了这个东西。
他停下脚步，就是这停顿的几秒钟，视野里多出几道身影。
“要邀请我吗。”夏油杰抬头，将手里的盒子换了只手，“刚刚明明能一起邀请我的吧，特地分两次不觉得麻烦吗。”
来的人并没有刻意隐瞒身份，六七个人大概是早有准备。听见他这番调侃的话，那些人的表情也没有丝毫改变，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你不是人类。”那个声音冷静又严肃，“我并不知道九十九小姐送你来的来意，但无论如何你的存在，都会威胁到少爷的安全。”
夏油杰顺势转过身去，而这一对上视线两人都有些意外。
带队的人是桃婆婆，她准备齐全，后背上带着弓箭。
见到熟人夏油杰咂舌，他有点不想和桃婆婆对上。他从未小瞧这个年纪有些大的婆婆，自然也见过她那弓箭的作用。
身为人的话他并不会畏惧，只不过现在他可能是“妖怪”，对于那些特殊的咒具和术式，难免需要忌惮几分。
“所以呢？不相信五条悟的实力吗。”夏油杰换了个想法，企图用语言的交涉阻止接下来的冲突，“我要是想下手的话，之前就有很多机会。从山田告诉你们起到现在，居然等了这么久才行动，还真是值得夸奖的忍耐力。”
桃婆婆也盯着那张脸，她的眼中一闪而过诧异，好像是回忆起旧事，她有些不忍地闭了闭眼：“你是诅咒，注定是不应该存在于世的东西，哪怕拥有理智能沟通，我们也不会容许你留在悟少爷的身边。”
【诶，我是诅咒吗？】夏油杰疑惑，【我还以为是妖怪呢。】
“你恐怕是诞生于人类对于妖怪、猫又的恐惧之中，曾以为你是普通式神是我的失策，不过我没想到你一化形就能有如此本领。”
桃婆婆一字一句地说道，她遗憾地轻叹一声：“趁你对这世间还没有太深留恋，尽早的离开吧。”
这话的意思再明显不过，几人此次前来并不是为了威胁一番，而是笃定身为诅咒身份的他，会蛊惑五条悟。
这些人是带着祓除他的决心而来。
夏油杰轻叹一声，很显然已经无法避免冲突。逐渐包围过来的几人严阵以待，仿佛下一秒就要一拥而上。
【你说打起来我有几分胜算呢。】
【跑吧。】X的回答很干脆，【对方有特殊的咒具，桃婆婆是巫女的后代，擅长封印术。】
这件事夏油杰也知道，他只是有些苦恼而已：“难道没有其他的办法吗。”
这样的询问并没有得到回答，对面已经铁了心想要祓除他。夏油杰摇摇头，随后后退半步：“那没办法了。”
他做出攻击的动作，佯装要以身后的人为目标，但等那长棍的武器扫来，夏油杰又顺势借力，翻身一跃而起，突破了包围圈。
但是对面那些人也不是吃素的，几人很快变换阵型又紧紧缠了上来。夏油杰无心恋战，只是一心往外突围。
黑发的少年身姿轻盈又灵活，确实如同猫那般狡猾。但经验老道的术师，对此也有自己的应对方法。
一阵哗啦的声音响起，不知道是谁撒下漫天的纸张。这些巴掌大的方块纸上写满纹路，漫天飞舞的同时又紧紧黏了过来。
视线极大程度的受到阻碍，而且那符纸靠近，能够感觉到自身的行动也被局限。
真是麻烦……夏油杰再次落地，他抬头看到有一角破绽，身体下意识抓住破绽做出反应，但等冲出去几秒钟后，他又迟钝的意识到。
这个破绽是特地留下的，在步步紧逼的攻击下，一个不那么明显的破绽，很容易就能将人吸引上鈎。
一阵破空声响起、箭脱弦而出，尾端绑着符纸的箭矢，锐利地穿透半空的符纸，随后是没入血肉的噗嗤声。
那箭瞄准他射来，夏油杰的余光扫到一抹亮光，身体也及时做出躲闪的动作。
但距离太近、阻碍的东西太多，锋利的箭矢穿透他的肩头，带出的血色飞溅，染红周围的符纸。
只一个踉跄他就跪倒下去，那些符纸紧接着缠绕而来，一张张的裹上身体，不给他留一丝余地。
一个被纸包裹的人形茧子应声倒地，而脱手而出的盒子也摔落在地，里面的点心果子滚了一地。
桃婆婆看着那纸上晕开的血色皱紧眉，良久后她叹息一声，抬手阻止手下要补刀的动作：“先带回去吧。”
很快这条偏僻的小路又安静下来，只有几张破损的方块纸掉落在原地。
暗处等待许久的人走了出来，拈着石砖上还未干涸的血迹，他的手因为害怕而颤抖起来。
山田善介只觉得嗓子里堵满棉花，他还因为刚刚得知小黑非人的身份而震惊，而很快又因为自己的“告密”，而颤抖着后悔起来。
他嗫嚅着说了两句抱歉，说这都是家主的命令。但很快又懊恼地抓头，悔恨地想要做些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