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20章

    这场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日半,待到出门那日,铅云仍沉沉压着天际,沉闷得紧。
    柳元洵前一日特意交代顾莲沼,要早些将他叫醒,可到寅时三刻,他却先一步醒了。
    虽是半夜,可月光很是清亮。
    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朦胧中瞧见枕边人影,又安心地闭上眼,打算继续睡,可越睡越清醒,一刻钟过后,已经彻底睡不着了。
    恍惚想起昨夜,顾莲沼不知从王太医那里讨来什么法子,温热的掌心裹着药油,在他无知觉的右腿上反覆揉搓了半个多时辰。
    起初,他还能和顾莲沼有一搭没一搭地搭话,后来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再醒来,就是现在了。
    身侧的呼吸声清浅绵长,顾莲沼似乎才睡了没多久。他的手指还缠在自己发间,另一只手虚搭在大腿处,像是随时准备为他调整睡姿。
    柳元洵不敢动弹,连目光都小心翼翼敛着,生怕惊醒顾莲沼。
    心里装得事太多,闭上眼以后,心绪就更乱了,他呼吸一变,顾莲沼就察觉了。
    自从那次疏忽让柳元洵高烧整夜后,顾莲沼就再也没睡沉过,要不是身体底子好,或许早就撑不住了。
    此刻,他甫一察觉身边的气息有了变化,立刻睁眼,屈指探向柳元洵的脉搏,确认体温如常后,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放松。
    顾莲沼替他将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又倾身靠近,在柳元洵唇上落下温热一吻。
    他本来只是心中怜爱,所以情不自禁吻了下去,却在感受到怀中人因自己的靠近骤然急促的呼吸时,立刻察觉到他在装睡。
    可他不想戳穿,睡着的人有睡着的乖巧,醒着的人有醒着的乐趣。
    顾莲沼唇角勾起一抹笑,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将人搂得更紧,而后低头吻上他的唇,用舌尖细细描摹着他的唇形,撬开齿关的动作极其暧昧,火热的手掌也开始顺着单薄的亵衣缓缓上移……
    果然,柳元洵藏不住了,他睁开眼睛,想要后仰躲避,却被人托着后脑,无处可逃。他躲不过去,只能用舌尖抵住入侵的火热,可这样微弱的抗拒反而换来更深的纠缠,涎液顺着被磨红的唇角滑落,又被顾莲沼用拇指轻轻抹去。
    “还装睡?”顾莲沼的气息喷在他泛红的耳尖,笑容里含着调侃,“你还想瞒我?”
    “你真的好烦啊。”柳元洵眸中含着淡淡的嗔怒,“要是睡不着,就去院子里练武好了。”
    话说出口,柳元洵才意识到顾莲沼近两个月一直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边,压根没去过后院。
    可武功是顾莲沼安身立命的根本,与其将精力耗在自己这日渐衰败的身体上,倒不如精进武艺,也好为将来打算。
    “阿峤,你……”
    “嘘——”顾莲沼轻轻按住他的唇,望着被月光笼罩的面容,一眼就看清了他的心思,“不要说这些。我们的时间有限,除了让我们两个都开心的事,我不想谈别的。”
    柳元洵前一刻还在感动,后一瞬就轻轻蹙眉,怕自己冤枉了人,还小心地确认了一遍,“你说的,让我们两个都开心的事,是什么?”
    顾莲沼还想逗他,奈何自知信誉太低,怕柳元洵翻脸,老老实实说了实话,“就是呆在一起。像这样……”
    他拉过柳元洵的手,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道:“你做什么都好看,什么也不做也好看,我看着你就开心。”
    对抗拒的人和事,柳元洵软硬不吃,可面对真心念着他的人,他又软硬都吃。
    这话笨拙得要命,但情意是真的,或许是月光太亮,将那双素日总是黑沉无光的眼眸照得极亮,也将眼眸里的柳元洵映得格外清楚。
    他轻呼一口气,抬手摸上顾莲沼的眼角,轻轻摩挲了两下,“那你答应我,无论以后如何,都要照顾好自己,好不好?”
    “好啊,能活就不死,死了就下辈子见。”顾莲沼答应得很爽快,他摸上柳元洵右耳的坠子,道:“这辈子来不及变成有钱人了,下辈子吧,下辈子给你买更好的。”
    气氛原本还有些哀伤,顾莲沼这么一说,柳元洵瞬间就笑了,“没关系,我有钱,等我不在了,身后那些死物,就由你和淩晴他们分了吧。”
    “死”字一说出口,余下的话便自然多了,“淩晴有淩亭照顾,你呢?你怎么办?”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聊起生死,却是柳元洵第一次如此温和地面对自己的死亡,说出“死”字的时候,他内心平静而安宁,眼里都是对顾莲沼的担忧。
    “我?”顾莲沼抬手垫在脑后,视线移向房梁,躺在柳元洵身侧胡言乱语,“到时候再看。说不定能遇见比你更漂亮的,一见钟情,二见倾心,三次见面说不定就把你彻底忘了。”
    胡诌两句后,顾莲沼忽然回神,猛地转身看向柳元洵,“我这么说,你不会下辈子不找我了吧?”
    柳元洵实在忍不住笑,他伸出手指抚上顾莲沼鬓边的发丝,轻柔地别到他耳后,温柔道:“还找你,只找你。”
    他以前不谈来世,是因为没什么执着的东西,可现在有了。但他不强求,只说意愿,“如果真有奈何桥,我一定晚些走,但你不准那么早来见我,太早了,我就……”
    他本想威胁说“那我就不找你了”,可留下的时间不多了,少到他连威胁也舍不得,话在舌尖转了一圈,说出口的却是:“我会伤心的。”
    顾莲沼心头一颤,一股说不出是开心还是痛苦的感情瞬间充盈他的心脏,又苦又甜,交织在一处,涩得他眼眶都快发酸了。
    柳元洵笑得很温柔,声音也很软,“如果遇见合心意的人,我不拦你。如果遇不到,就替我看看风景,尝尝我吃不了的东西,偶尔来我墓前看看我,告诉我你都做什么了,好不好?”
    他素日里本就柔得像春水,一旦眸中稍稍含了情意,春水里便漾了落红的花,美得几乎迷了人的魂。
    顾莲沼被他哄得恨不能将心掏出来。这一刻,他大脑空白一片,什么都想不到,只能看着柳元洵的眼眸傻傻点头。
    柳元洵用指尖虚空勾勒出他眉眼的轮廓,最后汇聚到眉心,轻轻按向他额心的一束红痕,轻声道:“答应了就不能反悔,我盖章啦。”
    顾莲沼喉结滚动,眼眶发烫。这样好的柳元洵,为什么要遭遇这么多不幸,为什么要被这一桩桩烂事困在泥地里,他甚至不能确定,解毒后的柳元洵究竟愿不愿意活下去。
    “我……能问你一件事吗?”顾莲沼喉结滚动,怕眼神泄露情绪,稍稍垂了眼眸,低声道:“我想问的,就是你以前不想说的事,现在,还是不能告诉我吗?”
    提及此事,难免想起柳元洵当时的眼神,顾莲沼忙又补充了一句:“我只是问你,没别的意思。”
    “不行,阿峤,你不能知道太多,现在这样就够了。”柳元洵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不要探究这件事,也不要想改变这件事,不可能的。”
    他和柳元喆自小一起长大,对他的性子再清楚不过。那是从小就被当作储君培养的人,不仅不能接受自己身上出现瑕疵,更不可能宽恕害死自己母亲的人,这是解不开的死结。
    一到危险的话题,柳元洵就不想聊下去了,他抬头看向窗外,轻声道:“时间差不多了,该起了。”
    顾莲沼遭了拒绝,心神不稳,但照顾柳元洵已经成了本能,就算心不在焉,也无一处出错。
    ……
    柳元洵醒得早,出门的时辰便提前了。
    可他们早,神武卫们来得更早。上百神武卫身着精铁甲胄,身负背弓,腰跨长刀,铁器泛出冷光,更显得威严凶煞。此时正站成肃整的方阵,单是气势就让人不敢逼视。
    柳元洵上了轿子,车轮碾过青石板,队伍随即启程,朝着城门方向进发。
    城外,贺郎平率领一千将士严阵以待。
    两方人马会合后,柳元洵掀开轿帘,露出温和的笑容:“贺大人,有劳了。”
    贺郎平抱拳行礼,身姿挺拔如松,“不敢当,为殿下效力是臣的本分。只是不知此番目的地在何处?”
    柳元洵道:“潜源山。”
    潜源山距此地有好一段距离,因山中暗藏水脉而得“潜源”二字,只是风景普通,算不得名胜。
    贺郎平神色平淡得了答案也不多问,只让传令兵通知了下去。
    为了更好的掌握局势,顾莲沼一直随侍在马车之外,不动声色地扫过贺郎平带来的人,在心里做了估计。
    那一千将士中,有八百骑兵,二百亲兵,后者明显是见过血的精锐,浑身透着肃杀之气,想必已是贺郎平能随时调用的最强战力。
    两个时辰的行程,竟出奇地平静,柳元洵心中却愈发警惕。
    自水路遇袭后,那群人就已经显露出了必杀他的决心。若想杀他,在东西取出来之前解决他是最容易的。否则一经取出,周遭人得以旁观,再想彻底灭口可就难了。
    可从另一个角度看,倒也说得通。
    因为不知他们的目的地,且贺郎平调配了精兵,就算想半路伏杀,也只能等回程路上再做埋伏。
    但无论幕后之人如何出招,贺郎平究竟是忠是奸,柳元洵都没有将棋子压在任何一个人的身上,他始终有自己的计画。
    贺郎平忠,是他的福。
    贺郎平奸,也能入他下怀。
    ……
    饶是只歇了半刻钟,待到潜源山山脚时,也已经到了辰时一刻。
    抬眼望去,整座山峦被苍翠的植被覆盖,山尖笼罩着一层轻纱般的薄雾,宛如一顶云制的帽子,而薄雾之下,便是被茂密植被覆盖的山体。
    旌旗在风中轻晃,柳元洵掀开轿帘,将手搭在顾莲沼手心,由他抱下了马车。
    山径陡峭,行走不便,顾莲沼便将他抱上了乌霆,牵着缰绳,护着他行至神武卫的内核包围圈中。
    大队人马沿着山径一路前行,郁郁葱葱的树林将此处遮掩得宛如迷宫,遥遥望去,全是需要一两人才能合抱的树干。
    一路上,参天古树遮天蔽日,山径蜿蜒曲折,十分难走。
    柳元洵在马背上颠簸许久,脸色渐渐发白。顾莲沼见状,立刻勒住马匹,将他抱了下来,而后单膝跪地,言简意赅道:“上来,我背你走。”
    柳元洵也不推辞,环住顾莲沼的脖颈,趴在他背上,用脸轻轻蹭了蹭他的后颈。
    山路崎岖,脚下碎石滚动,顾莲沼每一步都走得极稳,听着颈侧浅浅的呼吸,生怕颠着背上的人。
    一千多将士分了两圈,一百神武卫则护卫着最内层的第三圈,将柳元洵护得滴水不漏。
    又经过半个多时辰的艰难跋涉,众人终于来到后山的一处空地。柳元洵在顾莲沼耳边道:“大概就是这里了,放我下来吧。”
    贺郎平也在内圈,见顾莲沼停步,立时靠了过来,“殿下,可是到地方了?”
    柳元洵点头道:“我只知道大概方位,具体位置,还需各位将士仔细搜索。”
    贺郎平一声令下,二百亲兵留下守护,其余八百人两两一组,开始地毯式搜索。
    一时间,镐头撞击山石的声音此起彼伏,尘土飞扬。
    顾莲沼抬起袖子遮在柳元洵面前,提醒道:“拿帕子捂住口鼻,吸了尘又要咳嗽了。”
    话音刚落,柳元洵就偏头咳嗽了两声,这一咳像是带起了连锁反应,又咳又喘,好半晌续不上气,吓得顾莲沼又是拍背又是顺气,待柳元洵喘过气,他头上反倒渗了汗。
    “我没事了。”柳元洵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这才拿出帕子捂住了口鼻。
    后山说大不大,但要整个翻一遍也要费些时辰,柳元洵一直静坐着等待。
    直到正午,仍一无所获。贺郎平只得下令原地休整,干粮配水凑合了一顿午饭后,又开始满后山挖掘。
    两刻钟后,只听远处传来一声模糊的高喝,传令声由远及近,挖出来的东西还没递送到跟前,柳元洵已经听清了传来的内容,“找着了!密匣找到了!”
    又等了小半刻,尘雾中钻出个灰头土脸的士兵,手里举着个锈迹斑斑的铜匣,口中大呼道:“殿下!大人!东西找着了!”
    顾莲沼接过匣子,放在耳边轻轻摇晃,神色凝重,“听声音,里面像是本册子。”
    山风忽然变得强烈,吹得柳元洵衣袂翻飞,他压住衣角,低声道:“打开它。”
    顾莲沼刻意往后退了几步,从腰间摸出匕首,沿着匣盒的缝隙撬了进去,反手一拧,只听“咔嗒”一声,生锈的锁应声而落。
    匣盖被掀开的刹那,一卷泛黄的残卷浮现在柳元洵面前,纸张在阳光下泛出温润的黄,陈年墨迹在扉页上写着四个小字。
    还未等众人看清,柳元洵便忽然阖上匣盖,低声道:“东西既已找到,还请贺大人立即集成部队,护送我回城!”
    贺郎平自始至终都没有对匣子里的东西表现出好奇,为了避嫌,他甚至在顾莲沼打开匣子的同时,后退了一步。
    此时听见柳元洵的话,也只是迅捷而规整地集合人手,开始沿着来时的路下山。
    返程的队伍比来时更加戒备,常安、常顺两位公公拔刀出鞘,严密地贴在顾莲沼身边,就怕出什么意外。
    茂密的树冠遮住了正午的阳光,待走过露天的空地,光线瞬间暗了下来。
    越走,就越静,柳元洵的心也越沉。
    待到即将走出密林时,山间的鸟鸣声已经彻底消失了,顾莲沼与常安交换了一个眼神,基本已经确定此地有人伏击了。
    如今,只等他们暴露,再看贺郎平如何应对了。
    “嗖!”第一支箭破空而来,瞬间撕破了寂静的山林,暴雨般的箭矢倾泻而下,众士兵抬盾便挡,可箭矢后面还缀着乌黑的铁球,落地瞬间便爆开浓烈的白烟,辛辣刺激的气味直冲鼻腔,外围的士兵瞬间倒了一片。
    “有埋伏!”贺郎平大喝道:“烟里有毒!快捂住口鼻!保护王爷!”
    最外围的两圈士兵阻隔出了绝对安全的距离,烟雾距离柳元洵很远,他甚至能透过逐渐被山风吹散的烟雾,望见从软倒的士兵外围杀进来的刺客。
    贺郎平猛地抽刀,大喝道:“肖二平!带人护送王爷离开!我留下断后!”
    吼罢,贺郎平便径直冲进了战圈,手中的长刀划出雪亮的弧光,一刀便能斩空一片箭雨,锋利的箭头尽数被铠甲挡去。
    肖二平是贺郎平亲兵中的一员,二百亲兵被拆分成两组,一组连同神武卫一起护送柳元洵下山,另一百则留在原地和贺郎平一起断后。
    变故发生的时候,神武卫就已迅速结成防御阵型,将柳元洵严严实实地护在了保护圈。
    事态危急,顾莲沼顾不得考虑柳元洵舒不舒服,右手向后扣住柳元洵的膝弯一扯,左手则反手一捞,将柳元洵整人翻转过来,另一只手稳稳托住他的腰背,就这么硬生生将他从背后带到了身前。
    柳元洵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便从背上滑落,眼前天旋地转,他下意识惊呼一声,可声音还未出口,就已经被顾莲沼抱在了怀里。
    顾莲沼一手握刀,另一手托着他的臀,将他紧紧护在前胸,沉声道:“背后太危险了,我防不住流矢,你抱紧。”
    柳元洵迅速点头,环臂抱紧顾莲沼的脖颈,前胸紧紧贴着顾莲沼的胸膛,对方沉稳有力的心跳传来,让柳元洵迅速镇定下来。
    神武卫以铠甲组成了一道移动的圆形城墙,肖二平则带领的一百精兵则在前开路,一行二百余人迅速撤退。
    混战发生得太过突然,贺郎平的应对也恰如其分,可柳元洵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细节——一个因为爱兵如子,而不小心泄露的细节。
    只这一点,就足够他彻底推翻对贺郎平本就不多的信任,为防贺郎平的亲兵听见,柳元洵在竭力维持平衡的同时,用手指在顾莲沼脖颈处画了个叉。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顾莲沼浑身肌肉瞬间绷紧,他假装调整抱姿,实则将柳元洵护得更紧,同时再次与两位公公车换了个眼神。
    战场交锋,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警觉,常安握紧手里的刀,脚步一错,和常顺调整了站位,一左前、一右后,不管变故从何处来,都能及时察觉。
    可之后一路十分平静,肖二平始终在尽心尽力地开路,甚至已经带着他们从后山下来了,前方隐约可见通行的大道。
    就在柳元洵以为自己是不是判断出错的时候,护着他们的神武卫忽然踉跄了一步。
    这一步就像一个信号,原本护在神武卫前头的亲兵突然调转刀锋,雪亮的刀刃毫不留情地刺入身旁神武卫的小腹,鲜血喷溅在黄土上,晕开一片刺目的暗红。
    “护卫!”常安厉喝一声,神武卫瞬间拔刀指向骤然调转刀口的士兵,没有给任何人留下解释的时间,与常安一同吼出声的,是肖二平那句爆喝:“杀!”
    与此同时,顾莲沼从怀里掏出信号弹猛地一扯,炸开的烟花直冲天际,大喝道:“只要撑过半个时辰,锦衣卫的援兵便能赶到!”
    突如其来的信号弹加速了战事,五六个穿着亲卫服的将士淩空跃起,与神武卫的长刀在半空中碰撞出刺耳的声响,神武卫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可此时却有力竭不敌之态。
    柳元洵颤声道:“有人提前下毒了。常安,你去帮忙。常顺,快,拿水囊!”
    “阿峤,放我下来。”越是危急,柳元洵就越是镇定,他扶着顾莲沼的肩站稳,从怀里掏出孟阁老送给他的药丸,急促交代道:“一枚药融一壶水,趁防御圈还未被攻破,让神武卫交替喝水!”
    虽不知是什么时候中的毒,可既然拖了这么久才发作,想来毒性不重。孟阁老送他的药虽不是圣药,可只要能短暂压制毒性,这些神武卫就能有一线生机。
    常顺在听到命令的时候就动了,他轻功超绝,短短几瞬就从内圈的神武卫腰上扯下来了七八个水囊,抬手拧开塞子,将囊口对准顾莲沼手边。
    为了加速药融,顾莲沼握住药丸,内力一震便将它们荡为齑粉,他二人相互配合,一个融药,一个灌药,短短半刻钟,少说有四五十个神武卫喝下了解毒的水。
    可外围的神武卫动作却越来越迟缓,甚至开始接二连三地倒下,即便能撑到锦衣卫赶来,怕也会死伤惨重。
    “不行,不能这样等下去了。”谁也没想到近百神武卫竟会中毒,这意料之外的事情彻底搅乱了柳元洵的计画,但他没有慌,依然在乱局中寻求出路。
    柳元洵深吸一口气,道:“他们的目标是我,阿峤,你得带着我走。”
    “听我说,”柳元洵竭力平复着激烈的心跳,盯住顾莲沼的眼睛,不容置喙道:“贺郎平背叛了朝廷,那所谓的断后就只是个幌子,他早晚会带兵赶来,介时两面夹击,就算锦衣卫赶来,中了毒的神武卫也难逃一死,往锦衣卫所在的方向逃,我们走了,他们才能有一线生机!”
    他很少说这么一长串话,此时气喘吁吁,搭在顾莲沼肩头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顾莲沼攥紧了拳头,实在难以迈出这一步,他甚至想握着柳元洵的肩膀晃晃他脑子里的水。
    那群神武卫死了就死了!他们不就是来保护你的吗?!哪有你为了他们的安危往外冲的?!他们的计谋已经成功了,贺郎平的忠奸也已经试探出来了,要是留在这里,柳元洵一定是安全的,何必为了一群无关紧要的人冒险!
    可看见柳元洵如此吃力也要强撑着把话说完,他还是狠狠一咬牙,一把将柳元洵捞在怀里,带着压制不住的怒气地骂了句:“你杀了我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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