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13章

    自从布政使参议宅邸搜出金银字画,已过去四日。沈巍终于在这如铁桶般的江南官场,撬开了一道缝隙,并在第一时间来到柳元洵休息的院子。
    时近黄昏,柳元洵午睡方醒,听闻沈巍已在侧厅等候两刻钟,匆忙披上长衫赶去。
    沈巍几夜没有阖眼,此时得了空闲,竟歪在太师椅上睡了过去,连房门响动都未能将他惊醒。
    来江南这十日,沈巍日夜奔波,憔悴不堪,胡茬满面,眼窝深陷。不像是京中那个沉稳威严的大理寺卿,倒像刚从牢狱里熬出来的囚徒。
    柳元洵见状,心中一酸,脚步愈发放轻。
    随侍的小厮见他来了,正要将沈巍叫醒,却被柳元洵抬手制止,他轻轻摇头,示意让沈巍再睡一会。
    沈巍虽沉睡,习武之人的警觉却未消失,察觉到有人靠近,很快便睁开了眼睛。看清来人后,目露惊喜道:“殿下醒了?”
    柳元洵颔首,叹道:“沈大人辛苦了。”
    沈巍并不在意自己的狼狈,相反,因为找到了突破口,眼中燃起了与憔悴面容不相符的炽热,“这点辛苦算不得什么,就怕忙到头来只是被人当棋子摆弄。所幸托殿下的福,抄没的金银虽不多,那些字画却大有玄机。”
    柳元洵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身上,尽管一字未说,可呼吸也不由加快了。
    顾莲沼说过,那地库里藏着的,除了金银,便是字画。可藏匿金银不稀奇,这玩意拿出来便是证据,藏匿字画反倒透着蹊跷。
    自古以来,字画都是高官贪污中的“硬通货”。
    一来,字画比金银高雅,也更隐晦。十万两白银是确凿罪证,可价值十万两的字画,却能推说是文人之间的馈赠。
    二来,字画并不显眼。在不懂行的人眼中,价值连城的古画与几两碎银无异,即便堂而皇之挂在书房,也鲜少有人能看出端倪。
    第三,字画兼具保值与传承价值。即便家道中落,将字画变卖,也能为子孙留条翻身之路。
    所以,既然能将东西摆在明面上,又何必特意藏在地库中呢?柳元洵起初只当是贪官太过谨慎,如今听沈巍这般说,便知此事绝不简单。
    沈巍倒也没卖关子,靠近他后,压低声音道:“殿下,这批字画共八幅。其中四幅是松本清彦的《山河四季图》,另外四幅是伊藤左源的《浮生四情录》。”
    柳元洵脸色骤变,险些碰翻手边茶盏:“沈大人,你可能确定?”
    沈巍神色凝重,郑重点头道:“我已找行家鉴定过,事关重大,他不敢保证,但十有八九就是真品。”
    松本清彦本是相国寺高僧,伊藤左源则是声名显赫的贵族,他们在倭国便是声名远扬的画师,而在天雍,他们又承载了不一样的历史意义。
    天雍与倭国时战时和,但文化交流延绵数百年,从未断绝。这两位画师更是率先将天雍绘画技法与倭国本土文化融合,创作出别具一格的传世之作。
    尤其是这两套组画,堪称经典中的经典。《山河四季图》以“春、夏、秋、冬”四季,绘尽天雍山河壮美;《浮生四情录》则以“生、老、病、死”四象,道尽人生百态;无论画工意境,还是文学价值,绝对称得上近二百年间,最值得传世的佳作。
    价值倒是其次,令柳元洵脸色骤变的,是这两套画作的来历。
    此等丹青妙笔,本是倭国皇室不外传的藏品,如今却远渡重洋,出现在了天雍境内的一处地库中,且这地方,是倭国通向天雍最近的登岸口。
    这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幕后之人不惜铤而走险,也要争分夺秒地转移这批金银字画了。
    区区布政使参议,自然不可能拥有如此珍贵的藏品。倭国皇室的珍藏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什么,已然不言而喻了。
    十几年前高官通倭的乱象,或许又要上演了。
    ……
    眼见暮色渐浓,柳元洵便留了沈巍吃饭。
    席间,他佯装不经意地问道:“沈大人对江南名士,可有了解?”
    沈巍咽下口中脂润喷香的鸭脍,随意应道:“了解谈不上,但来江南时,翻看过近十年的案牍卷宗,不知殿下具体想了解哪类人物?”
    柳元洵迟疑片刻,轻声问道:“有姓刘的吗?”
    “刘……”沈巍凝眉思索,又问:“除了姓氏之外,殿下可还有什么线索?”
    柳元洵叹道:“此人若真的存在,想必是声名显赫之辈,只是不知道是官员还是侠士,且据我推测,此人离世也有十年了。”
    沈巍摇头道:“如果是十年前的事,臣便不清楚了。殿下若是想知道,不如再说说细节,也好方便臣打听。”
    可柳元洵知道得也不多,甚至连“侠士刘三”的存在也只是他的猜测。此时也只能一笑带过,让沈巍不必放在心上,不知道便算了。
    饭罢,沈巍告辞离去。
    淩晴知道他在想事情,所以收拾碗筷的动作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待淩晴走后,柳元洵才从思绪中回过神来,他看向身侧的顾莲沼,低声问道:“阿峤,你对江南按察使可有了解?”
    顾莲沼虽没有过目不忘的能力,却自有一套记人技巧,略一思忖,便将按察使和脑子里的人对上了号。
    顾莲沼道:“五年前,前任按察使审案失当,虽不是大案,他却以此为由,上表请辞。皇上便派了卢弘益南下赴任。”
    柳元洵问道:“这个卢弘益,在京中是什么身份?背后又是谁?”
    顾莲沼道:“这卢大人在京中倒也有些名气。他本家没出过什么人物,可他的老师是督察院的严御史。卢大人父母双亡,便将严御史当自己亲爹一样侍候了十多年,就连端溺接痰这样的事也亲历亲为,师徒情谊深厚非常。”
    柳元洵立即懂了。
    朝堂之上,能与孟阁老分庭抗礼者,除六部之外,唯有督察院左都御史。
    既然连他都能意识到孟谦安在江南一家独大,柳元喆自然也能想到。将左都御史的学生派来做按察使,显然是为了制衡。
    柳元洵虽不了解卢弘益,但他知道严御史。
    他是连先皇都敢直言顶撞的老臣。他记得,父皇曾称赞严御史“皎然冰魄,澄澈玉心”,说他清正廉明无人能及。
    可这年头,亲生父子尚会反目,况且门生?
    他不是严御史,不知道严御史是如何看待卢弘益的。但在他眼中,严御史的身体并未差到不能自理的程度,卢弘益却甘愿躬身端溺接痰,做下人才做的活,若非至情至性,便是野心勃勃、隐忍非常。
    卢弘益不可轻信,孟谦安更不足恃,贺郎平亦似有所隐瞒。除了这三人以外,便只剩下刚被拿住把柄的于文宣了。
    是敌是友,多少得探过了才知道。
    正思忖间,常顺已经拎着装药的提盒走来了。
    浓褐色的药汁只是刚端出来,苦涩之气便扑面而来,柳元洵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味道,仰头一饮而尽。因为吃糖损药效,即便喉间苦涩难挨,他也只用温水漱了漱口。
    顾莲沼见他眉心微蹙,料想此时上榻也睡不安稳,便拿了大氅披在他身上,低声道:“夜风未起,不如出去走走?”
    柳元洵点了点头,和顾莲沼牵手出了屋,踏着青石板路,在庭院中徐徐漫步。
    不知不觉间,竟也慢慢走到了马厩前。
    乌霆和乌云本已经睡了,听见动静,乌霆睁眼站了起来,探出头,用那双湿润而溜圆的眼睛看向相携而来的一对璧人。
    顾莲沼握着柳元洵的手摸向乌霆的鬃毛,另一只手揽住他的腰,在他耳边亲昵道:“反正还早,要不要试试骑马?”
    柳元洵有些心动,便点了头。
    顾莲沼将他抱上马背,细心调整马镫,手柄手教他握缰之法。柳元洵从未骑过马,加上略有惧高,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的笨拙之感。
    顾莲沼只觉得他可爱,很想上马与他共骑,可他要是上了马,那就不单单是学马了。
    别的可以不学,但骑马的本事还是要掌握的,万一遇到什么危险,柳元洵若是会骑马,也能多些保障。
    庭院狭小,马儿跑不开,也走得慢,柳元洵很快便掌握要领,即便顾莲沼松开缰绳,他也能扯着缰绳在院子里踱步了。
    毕竟新鲜,柳元洵兴致很浓,短暂地将那些糟心事都抛在了脑后,眼中只有身下神骏的黑马。
    乌霆似乎也知道身上的人很虚弱,步子迈得又慢又稳,说是带着他走,倒像是哄着他玩,甚至比平时还要乖顺。
    顾莲沼给他留出了足够的空间,站在不远处静静望着他,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柳元洵在他眼里就像一幅画,无论从什么样的角度去看,都是完美的。苍白病气出现在别人脸上,大多憔悴不好看,可出现在柳元洵脸上,只会让他心怜心软,想将他好好保护在怀里。
    风渐起,马背上的颠簸让柳元洵逐渐蹙起了眉,索性勒住了缰绳。
    这么高的马,没有矮凳,他又不会武功,靠自己自然下不去。柳元洵垂眸望向顾莲沼,清澈的眼睛盈着依赖和亲近,像是在对他说:抱我下来。
    顾莲沼轻舒一口气,缓步上前,仰首望着马背上的人,双臂舒展,低声道:“来。”
    他并没承诺什么,可柳元洵就是觉得他不会摔了自己,他松开缰绳,像朵轻盈的云般扑入顾莲沼怀中。
    顾莲沼稳稳接住他,足尖轻旋卸力,柳元洵伏在他怀里,月白色的衣袂在夜色中翩跹,恍若归家的白蝶。
    柳元洵只觉得自己被抱得很紧,头晕目眩间,耳侧传来一道低哑好听的声音:“我接住你了,阿洵。”
    柳元洵还未睁眼,身子忽地一轻——顾莲沼竟掐着他的腰将他高高举了起来。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让柳元洵慌忙睁眼,正要抱怨顾莲沼又作弄他,却对上一张粲然的笑颜。
    这笑容太满足了,也太开心了,因为情绪浓烈而纯粹,柳元洵甚至觉得此刻的顾莲沼看上去有点天真——天真到像个炫耀自己宝藏的孩子。
    腰间的掌心温热有力,柳元洵并不觉得难受。他撑住顾莲沼的肩头,垂眸轻笑:“倒是从没以这个角度看过你。”
    “好看吗?”顾莲沼仰着脸问。
    柳元洵有些内敛,夸不出口,只是轻轻点头。
    “可我觉得你更好看。你身后就是月亮,弯弯的……”说着,他忽然将手举高几分,笑道:“瞧,现在你坐在月亮上了。”
    柳元洵是天生的美人,肌肤胜雪,骨相清绝,眉眼如画,美得超脱性别,宛如玉雕神像般温润剔透。
    柳元洵自然看不见,但他能看见顾莲沼的眼睛。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就是最好的幕布,映着一弯玄月,和玄月前的他。
    柳元洵抬手去碰他的眼睛,声音也放轻了,“嗯,我也看到了。”
    顾莲沼原本还在笑着看他,恰有一道风拂过,将柳元洵的发丝吹得扬起。柳元洵被风迷了眼,下意识抬袖遮眼,衣袂飞扬间,恍若下一刻便要乘风归去。
    顾莲沼心头蓦地一紧,被这一幕吓到了,手一落,便将人紧紧搂进了怀里。
    柳元洵被他像玩具一样抛上抛下,心跳都变了,可对着那双盛满欢喜的眼睛,又没法怨他,只嗔怪道:“好玩吗?”
    顾莲沼搂紧他的腰,将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不好玩。”
    方才逗弄人的是他,此刻闹别扭的也是他,柳元洵无奈又好笑,艰难地抬起被紧缚的臂弯,扯了扯他的头发,提醒道:“时候不早了,该回去了。”
    柳元洵早就发现了,顾莲沼很喜欢黏着他,走路要牵手,站着要揽腰,从最初的搀扶,到后来几乎将他整个拥在怀里带着走。
    久而久之,他也习惯了这份温度。
    可今日,顾莲沼竟主动松开了手。
    柳元洵还没来得及惊讶,就见顾莲沼半蹲在他面前,道:“上来,我背你回去。”
    柳元洵婉拒道:“我能走。”
    顾莲沼非要强求:“可我想背你。”
    柳元洵拗不过他,只好趴上那宽阔的后背,双臂环住他的脖颈。
    身体腾空的瞬间,柳元洵意外发现这感觉竟比想像得自在许多,再加上顾莲沼刻意放低腰背,所以趴着的时候很舒服。
    按理说,以他孱弱的体质,小时候该常有小太监背他才是。可正因他身子太差,稍有颠簸就会发病,连累了不少太监受罚,所以后来,他宁愿闷在屋里,也不愿出门了。
    柳元洵趴在顾莲沼肩上,望着沿途的假山流水,忽然灵光一闪,“阿峤,你想听故事吗?”
    顾莲沼没多想,随口应了句:“想听。”
    “那我讲给你听。”柳元洵难得起了捉弄人的心思,念头一起,自己的心跳先变快了。
    他定了定神,凑到顾莲沼耳边,刻意压低声音,努力让自己显得鬼气森森,“从前,有个赶路的郎君,回家途中发现有个女子蹲在路边,那女子说自己的脚崴了,让郎君背她一程……”
    顾莲沼没兴趣听故事,只想听他说话,但为了表明自己听得很认真,他装作感兴趣地问道:“然后呢?”
    “哎呀,”柳元洵轻扯他的头发,怪他破坏了自己营造的恐怖氛围,“不要插话!”
    “哦。”顾莲沼莫名想笑,但还是乖乖应了一声。
    “郎君背起女子,起初还觉得轻飘飘的,后来越走越沉。走到半路,那郎君忽然感觉脖子后面凉飕飕的……”说到这里,柳元洵深吸一口气,人造了一股冷风,吹向顾莲沼的脖颈,待到身下的人如愿僵住,他第一次体会到捉弄人的乐趣。
    信心大增的他继续绘声绘色地讲述了下去。
    郎君心里害怕,却听一道婉转女声说:“郎君,你回头看看我呀。”
    郎君不敢回头,可背上越来越重,压得他直不起腰,最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才听耳边的女声悠悠道:“好郎君,我终于到家了。”
    郎君艰难抬头,赫然发现眼前竟是一座孤坟,揽在他脖颈上的手,早已腐烂见骨,此时正冰凉凉地摸向他的脖子……
    讲到关键处,柳元洵冰凉的手指同时抚上顾莲沼的脖颈。
    可对方毫无反应,依旧稳步前行。
    柳元洵不信邪,刻意用指甲刮向他的喉结。
    这次好像有作用了,顾莲沼终于停下脚步,可他没颤抖也没害怕,只静静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像是被忽然定住了一样。
    柳元洵刚讲完鬼故事,忽然撞见如此诡异的一幕,顿时有些害怕,他甚至不知道是趴在顾莲沼身上比较安全,还是先下地看看顾莲沼比较稳妥。
    不管哪条,都让他毛骨悚然起来,声音也发起抖,“阿峤,你说话啊……”
    顾莲沼倒是真的开口了,他一边说,一边空出一只手,自柳元洵的大腿摸向他的脚踝,语气森冷而诡异,“你方才说的,只剩白骨的手,是这样的吗?”
    明明顾莲沼体温灼热,可柳元洵刚被吓得浑身发僵,此时只能感觉到铁钳一样的五指,正沿着他的腿侧缓缓下滑,当即惊叫一声,挣扎着要跳下来。
    “好了好了,不吓你了。”顾莲沼怕他跌倒,连忙蹲下身,让人站在了地上,转身哄道:“胆子这么小还讲鬼故事?你是想吓我还是想吓你自己?”
    柳元洵吓得头发都要竖起来了,顾莲沼转身的时候,他甚至联想到了一个惨白的骷髅头——好在转过来的确实是那张熟悉的脸。
    顾莲沼见他脸色惨白,顿时后悔了。他也没想到,有胆子拿鬼故事吓唬人的人,竟然会被自己讲的故事吓到……
    柳元洵心跳如擂,被顾莲沼拍着后背,安抚了好半响才恢复过来。
    接下来的路,他说什么也不让顾莲沼背了,甚至走两步就要侧头确认一下,看看和他一道回家的,究竟是人是鬼。
    这目光太可怜了,顾莲沼即便知道他是吓的,可还是被他的眸光望得心痒,索性趁无人的时候,将他拉到自己怀里,深深吻了下去。
    滚烫的唇舌比什么安抚都有用,柳元洵揪住他的衣领,面色潮红中,还在分神想着:鬼是凉的,顾莲沼是热的,看来,他真的是安全的!
    ……
    昨天夜里,柳元洵特意嘱咐顾莲沼早些叫醒他,说是有事要做。
    直到安排马车时,顾莲沼才知道他要去海防线。
    他们在城中,海防线距离此地少说也有一个多时辰的路程。顾莲沼便在马车里架了两块板子,又垫了厚厚的褥子,好歹能让柳元洵躺着去了。
    柳元洵挑开帘子看了眼马车内的布置,一时语塞,“也不必如此,不过一个时辰而已……”
    顾莲沼却不由分说地将他抱上马车,又替他脱了靴子,将人推了进去。片刻后,他也脱了靴子,一来就将人抱进了怀里。
    “我以为,你会先去找于文宣呢。”
    有了顾莲沼,柳元洵几乎不需要手炉了,他靠在顾莲沼怀里,一方面觉得躺着确实比坐着舒服,另一方面又对顾莲沼感到好奇,“你怎么知道我一开始想去找于文宣?”
    顾莲沼一本正经道:“我看见了。”
    柳元洵睁大眼睛,“你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顾莲沼伸出手指,在柳元洵的额头、鼻尖和唇瓣上依次点了三下,道:“这里写着,‘于、文、宣’。”
    柳元洵面无表情,“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顾莲沼闷笑出声,胸膛直颤。
    柳元洵接二连三地上当,不由恼羞成怒,转身去戳顾莲沼的胸膛,可他越戳,顾莲沼笑得越厉害。笑到最后,揽着他的腰软倒在软褥上。
    顾莲沼捉住他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吻,声音里仍有未散的笑意,“找到贺郎平以后,你打算问他什么?”
    柳元洵不想理他,可也不想耽误正事,别别扭扭地说了句:“我想看看他的营地。”
    “你好聪明啊。”顾莲沼松开他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热情地夸赞道:“如果说江南一带,谁最熟悉倭寇,当然是贺郎平了,不管是勾连还是憎恶,等看看他的军营,就什么都清楚了。能想到从这里入手的人,一定是个天才吧?”
    柳元洵忍无可忍,反倒彻底平静,任由顾莲沼捧着自己的脸,冷酷道:“你在拿我当傻子哄吗?”
    “当然不是,”顾莲沼又笑着去亲他的唇,“我拿你当天才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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