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1章

    屋外寒月高悬,清辉如霜,月光撒在雪地上,映出一地皎洁。
    顾莲沼半倚在床头,身体微微后仰,抱着怀里的人轻轻拍抚,直到柳元洵的情绪彻底稳定。
    他知道柳元洵做了噩梦,他也知道自己该下床点灯,可他没动,他不想让任何事情来打破此刻的宁静,他只想坐在床上,静静抱着怀里的人。
    柳元洵也没说话。
    旧时的阴影如鬼魅般纠缠不散,将他层层笼罩,也激起了他深藏心底的脆弱。在这一刻,他不想去想顾莲沼的哥儿身份,也不想刻意去避嫌,他只想靠在顾莲沼身上,汲取令他心安又舒适的温暖。
    柳元洵安安静静地蜷缩在他怀里,因姿势的缘故,他比柳元洵高出许多,他只需微微垂眸,便能看见怀中人浓密纤软的羽睫和翘挺的鼻梁。
    瑞王天生一副温润多情的模样,五官每一处都生得恰到好处,要不是这副病弱身子拖累,单这副相貌怕也会撩动许多人的芳心,引来众人竞相追捧。
    可若不是这场病,若不是自己身负纯阳内力,亲近他的机会又怎会落到自己头上?又怎能在夜里揽着他的腰,和他一块躺在榻上看月亮呢?
    或许方才的噩梦叫柳元洵急出了一层薄汗,平日里若有若无的梅香,此刻竟稍稍清晰了些,顾莲沼不用刻意低头便能嗅见。
    这香气不似熏香,也不似皂角,单单闻着,就仿若置身于玄月之下,眼前是傲雪绽放的白梅,香气中透着一股清冷、疏离的韵味,恰似柳元洵平日里给人的感觉,孤高清雅,难以靠近。
    真好闻啊。顾莲沼闭眼深嗅,想通过呼吸将这味道刻进肺腑里去,他觉得这味道好闻,更觉得这味道干净。
    他日日待在晦暗无光的诏狱里,仰头便是阴森黑沉的牢顶,诏狱里没有月亮,也没有白梅,有的只是无尽的血腥气和令人作呕的腐烂恶臭。
    他舍不得这好闻的味道,更舍不得这美好的时光。他不想说话,生怕一出声就会打破这美妙而静谧的氛围。可他又不敢沉默,他怕这寂静太过深沉,待柳元洵彻底清醒过来,会找藉口将自己推开。
    于是他道:“我本想趁您睡着,替您调息,可您既然醒了,不如亲自感受一下纯阳真气?”
    柳元洵刚想拒绝,可好奇心又让他点了点头。
    仗着柳元洵看不见,顾莲沼的目光毫无顾忌,直直地落在他露在被子外的肌肤上。
    他一手稳稳地揽着柳元洵的腰,另一只手缓缓伸过去,握住了柳元洵的手,整个人就像一把锁,将柳元洵紧紧扣在了自己怀里。
    他的力道很轻,加上柳元洵本就心神恍惚,竟什么都没有发觉,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指腹轻轻搭在了脉搏之上。
    柳元洵的脉搏若有若无,他得微微用力,才能感受到那微弱的跳动。柳元洵这人也如同他的脉像一般,脆弱而纤细,彷佛身边的人若不用心去呵护,他就会像日光下的薄雪,转瞬消融。
    顾莲沼扣着他的脉,漫不经心地调动着体内的真气,眼神却自觉地落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腕子白皙如雪,在月光的映照下,美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玉这东西,越是精心把玩,就越温润有光泽;若是置之不理,便会渐渐失去生气。
    不也像柳元洵这人吗?你需得捧着、哄着、贴着、时时刻刻注意着,稍不留神他就病了,病了以后又得折腾一番。
    顾莲沼盯着他的腕子晃了神,可手下的动作倒是细致又稳妥。
    柳元洵第一次在醒着的时候感受到顾莲沼的真气,那股气流细如发丝,又温热似水,仿若一串肉眼看不见的细流,在他的肺腑之间,极缓却又极有规律地游走。
    真气所到之处,他滞涩而微凉的血液也渐渐有了活力,血行一通,冰凉的身体也逐渐回温。
    柳元洵盯着顾莲沼的手指,目光中满是惊叹。他的身体不适合练武,可越是如此,他对武学之道的好奇心就愈发强烈。尤其是像真气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却又能真实感应到的东西,更让他心驰神往。
    寻常也没机会问,如今他正半靠在顾莲沼怀里,微一垂眸便能看见他寝衣下的腰腹,好奇心一起,他心里便像猫挠一样痒。
    终于,柳元洵忍不住开口问道:“阿峤,听说你们习武之人的真气都存储在丹田里,丹田是在这里吗?”
    话音还没落,他的左手便不由自主地伸了过去,实在是两人距离太近,这个姿势又太过方便……
    他右手被顾莲沼轻轻捏着,左手却空着,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隔着一层薄薄的布料,贴在了顾莲沼的小腹上。
    他的动作再快,也快不过习武之人的敏锐反应。顾莲沼明明早已预见了他即将触碰的位置,可那一刻,他竟鬼使神差地没有阻止。
    就在柳元洵的手刚粘贴去的瞬间,顾莲沼闷哼一声,猛地将头偏到了一边。
    柳元洵吓得浑身一颤,像被点了xue一样僵住不动,连眼珠子都不敢随意转动,他欲哭无泪道:“怎……怎么了……我是不是不该摸你?阿峤……你别吓我……”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既是因为慌,也是因为怕。他小时候看过不少话本,小说里都说习武之人最忌真气运行时被人打断,那可是要走火入魔的!
    可恨这脑子,一时竟没想起来!
    顾莲沼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沙哑道:“没事,我就是一时岔气了。”
    柳元洵更慌了,“岔气?你不会走火入魔了吧?”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顾莲沼被他惊慌又无助的表情惹得想笑,可他忍住了,“那里的确是下丹田,可那里也是……”
    “是什么?”听闻他没有受伤,柳元洵安了心,抬头瞧他,却发现他始终偏着脸。
    “王爷当真不懂?”顾莲沼忽地转过头,与仰着脸的柳元洵四目相对。
    如水的月光洒在柳元洵的脸上,勾勒出他堪称完美的轮廓,这张脸与月光的适配度实在太高,美得让顾莲沼一时竟看怔了,几瞬之后才回过神来。
    柳元洵茫然地摇了摇头,单纯又诚实地回答道:“不懂。”
    顾莲沼迎着他的目光,微微一顿,意味深长地说道:“那是哥儿生孩子的地方……”
    哥儿除了能怀孕,眉心有一抹红痕以外,身体构造与男子并无不同,也正因如此,哥儿子嗣艰难,他们不仅怀孕困难,生产时更是要从鬼门关上走一回。
    随着孕期渐长,他们的小腹处会渐渐浮现出一道浅浅的红痕,临盆之时,需得沿着这条红痕剖腹,才能顺利诞下孩子。
    柳元洵按得位置,恰恰在他肚脐下方半寸处,正是哥儿需要剖腹生子的位置。
    柳元洵彻底僵住,僵了半天才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叫羞愧与尴尬熏得燥热异常,恨不能立刻在地上挖个洞钻进去,把自己藏起来。
    顾莲沼平日里总是用抹额遮住眉心的红痕,举手投足间又没有像寻常哥儿那般刻意避嫌,再加上他们日日同榻而眠,日子久了,柳元洵脑子里“避嫌!避嫌!”的念头竟也渐渐淡忘了。
    可再淡顾莲沼也是个哥儿啊!
    他怎么能随意摸人家肚子啊!
    柳元洵满心懊悔,想开口道歉。可手刚抽回来,他就意识到自己要撤回的何止是这只手,还有他软骨头般倚在别人怀里的身体!
    可他腰被扣着,腕子也被捏着,他又不知道这真气的输送过程能不能随意打断,整个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浑身越来越僵硬,疏于锻炼的腰腹更是丝毫没有力气,连绷紧腰身离他远些都做不到。
    可他忘了顾莲沼是个哥儿,顾莲沼自己也忘了吗?他当真一点不在乎自己的清白?
    一个多月前,就在这张床上,当时的顾莲沼恨他恨得要死,若不是冯怀安在院外守着,他真怕顾莲沼会突然挣开绳索,反手抹了自己的脖子。
    可现在,他们却亲密地像是一个人似的,且不说他自己竟也就这样默许了顾莲沼近身,单就顾莲沼的变化,就足以用地覆天翻来形容。
    “那,那个,阿峤……”柳元洵喉结滚动,声音干哑,“还要多久啊?”
    顾莲沼淡淡问他:“王爷累了?”
    柳元洵干巴巴地应道:“还好,我是怕你累着。”
    “不累。”稍作停顿后,顾莲沼又补充了一句,“再等等,快好了。”
    柳元洵是个性格稳定的人,所以他想像不到世界上还有顾莲沼这样喜怒无常的人。
    前一刻,顾莲沼满心柔情,听着他的哀求,沉醉于他的依恋,手指捏着他的命脉,心中满是快意,甚至大方地想着:只要柳元洵开口求他,他便什么都愿意给。
    可这一刻的顾莲沼却满心郁气,极力克制才维持住了镇定。清醒过来的柳元洵身体僵硬,满脸抗拒,哪怕自己的手上凝着能叫他舒爽许多的东西,他依旧不要,他依旧想离开。
    凭什么?
    凭什么他会因一声呼唤便心软,而柳元洵却能对一切都毫不在意?他就不会被什么打动吗?就没什么能让他着迷,能让他方寸大乱的东西吗?
    顾莲沼一直觉得柳元洵像水,可今日他突然发觉,柳元洵更像是被春水簇拥着的冰,瞧着暖,可心却是硬的。
    他刚觉得自己整颗心都被柳元洵叫软了,这现在,他又觉得自己恨上了他。
    恨他恬不知耻地夜夜往自己怀里钻,恨他不问缘由地对自己好,恨他扰乱了自己的心湖却又置身事外。
    柳元洵错了吗?
    没错,可他就是恨他。
    他和柳元洵注定不会有结果。柳元洵是个没有心的活菩萨,更是个命不久矣的病秧子,和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结果?你敬他爱他便算了,想得到他?简直是自取其辱的笑话!
    如果非要给这一腔复杂的情绪找个归宿,与其喜欢他,倒不如去恨他。心动需要回应,可恨不用。
    况且,他恨他不是应该的吗?
    烂好人就要遭报应。
    烂好人就该受惩罚。
    他日日往自己身上扑,抱着自己的脖子恨不能钻进自己骨血的时候,他就该料到会有报应!
    顾莲沼狠狠闭上眼睛,极力压抑着想要折断他腕子的冲动。他甚至冒出一个疯狂的念头,他想要荡出一股真气,震碎柳元洵的心脉,然后拖着他的尸体一起逃入江湖去。
    但这仅仅只是冲动。
    或者说,这只是他宣泄情绪的臆想。
    彷佛只有在心里杀掉他一次,他心中那些陌生的、柔软的情愫才能一并死去。
    他不该心软的。
    他本该盼着他早点死。
    他突然懊悔起来,懊悔自己中午为何要出手相助。
    那本是天大的好机会!若是不出手,这事岂不是就这么了结了?他不用承受洪公公的责问,也不用担心自己深陷其中。柳元洵一死,他便能重回诏狱。
    那才是他该去的地方。
    那才是真正需要他的地方。
    可那一刻,他的身体像是被别人的意识占领,大脑一片空白的情况下,竟自发做出了最正确的决定。
    顾莲沼掐住自己的掌心,强行遏制住纷乱的思绪,他在心中默念:“权势!权势!”
    这两个字才是唯一能庇佑他的东西,才是他此生应当追求的目标。他已经受尽了生活的苦,何必为了一个命数将尽的人担惊受怕。
    既然柳元洵命不久矣,倒不如哄着他,让他把剩下的善心都倾注在他身上。替他铺路,替他暖榻,再用柔弱白皙的臂弯鈎住他的脖颈,睡死在他怀里。
    这样便好。
    这样最好。
    他本就是个恶人,何必总想着救他?何必担忧他的死活?又何须用好人的方式去对待他?
    长腿的男人总会走,可躺在棺材里的人不会。活着的柳元洵或许会属于别人,可死了的柳元洵就只会有他一个人。
    不过,他也并非蛮不讲理之人。
    他心里也记着柳元洵的好。
    所以,他想再给柳元洵一次机会。
    顾莲沼垂下眼眸,掩去眼中翻涌的情绪,收回真气,缓缓松手,低声道:“王爷,我的真气已经在你体内运行了七个小周天,你现在感觉如何?”
    顾莲沼的手刚一抽离,柳元洵便迫不及待地撑着床坐了起来,远离了他。他怕顾莲沼觉得尴尬,又极为生硬地爬到床榻另一头,刻意整理着被子,显得异常忙碌。
    “咳,”柳元洵佯装自然地咳嗽了一声,道:“真的很有效,你先是救了我的命,后又帮我调理身体,合该送你件礼物当谢礼。我正好看到一样很适合你的东西,待明日,我叫淩亭从库房取来给你。”
    顾莲沼在他身后冷眼旁观,唇角微微勾起,可眼神却冷得骇人,“好啊,谢谢王爷。”
    柳元洵忙道:“应该的,应该的。”
    方才的气氛那般融洽,此时却冷得彷佛能结出冰来。
    柳元洵却毫无察觉,又从床榻另一头挪了回来,将自己塞进被子里,准备睡觉。他盖好被子,眨着眼睛,一脸认真地问顾莲沼:“你不睡了吗?”
    “我不困,”顾莲沼看着被子里的人,恨得牙齿都快咬碎了,可脸上却硬是挤出一抹笑容,“您先睡吧。”
    顾莲沼睡前本就点了洪福送来的香,这点迷香对普通人毫无影响,可对柳元洵这样的病人却效果显著。
    他吸入了那么多迷香,本就昏昏欲睡,只是因为正事当前,才强行忍着。此时刚闭上眼睛躺了一会儿,呼吸便渐渐沉重起来。
    顾莲沼在床上一动不动地静坐着。
    他的身上还残留着浅淡的梅香,可前半夜还软着嗓子求他留下的人,利用完他之后,连一秒钟都不愿多停留,甩开他的手便要躲开。
    他给了柳元洵机会。
    柳元洵也做出了选择。
    算了,他心想。
    柳元洵没错,他也没错。
    这条路从一开始就该是这样的走向。
    他不知道“圆房”这事究竟意味着什么,可柳元洵必定清楚,就算不清楚,心里也该有数。可他什么都没说,更不打算有所行动。
    既然他都不在意自己的性命,那自己又何必自作多情,纠结要不要救他呢?难不成烂好人也是一种病,在柳元洵身边呆久了,自己也被传染了?
    顾莲沼自嘲地笑了笑,单手垫在脑后,仰头望着床顶上的花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他五岁那年,小城爆发瘟疫。他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冲天的火光已然熊熊燃起。
    城外的投石机里装满了裹满助燃物的火球,铺天盖地的火球如流星般绚烂,可砸在地上便掀起一场大火,成了一颗颗夺命的灾星。
    整个城一片死寂。因为满城的人已经死得差不多了,就算有幸活着,也被疫病折磨得没了力气呼喊。
    可他不一样,他病了一场,昏睡了一场,却又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大火蔓延而来,他拖着虚弱无力的身体纵身跃入河流,拼尽全力才得以存活。
    八岁以前,他一直在流浪。
    但他的流浪是有目的的,他要前往京城,找到顾明远,逼他认回自己。
    无论要受多少苦,无论有多艰难,他都要拥有一个立足的身份。认了顾明远这个爹,他才能接触到更多上层人,才能为自己拼出一条路。
    他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活得精彩。他要站到一个旁人都无法欺负他的位置,自由自在地活着。
    他早早地规划好了自己的一生,在他的这一生里,没有爱欲,没有金钱,只有权力。
    他只想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爬。爬到指挥同知,爬到指挥使,爬到左右都督……
    他的野心和他的胃口一样大。
    事实证明,在遇见柳元洵之前,他的一切都如自己谋划的那般顺利。
    十八岁的镇抚使!这可是锦衣卫成立以来最年轻的传说!不仅如此,他更是锦衣卫十三太保里排行第九的人物。
    若说镇抚使的位置靠了刘迅的提携,那位居第九的排行便是他一刀一拳亲自打拚下来的!
    可即便如此,他也才十八岁,根基尚未稳固,身后更是空无一人。他却仗着柳元洵的天真宽宥,生出了天大的胆子去亵渎他。
    刘迅将他收下时,就曾说他欲望太重,胆子太大,迟早会遭到反噬。
    他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满是不屑。人活着,若是连点欲望都没有,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他若是没有活下去的欲望,当年便无法从死人堆里爬出来;他若是没有要活得好的欲望,便无法熬过那场大饥荒,徒步走到京城;他若是没有对权力的欲望,便练不出这高深的武功,也爬不到今天这个位置!
    他这一辈子,活下去的动力和底气,全是他那大到足以吞天的欲望赋予的。
    他放任自己的欲望,饲养自己的欲望,驱使自己的欲望,过去那么多年,他驾驭自己的欲望如同驾驭一只猛虎,勇猛到了凶骇的地步。
    他以为自己对柳元洵的欲望也如从前那般。只要他胆子够大,心够细,柳元洵就会变成他的猎物,就会敞开自己柔嫩的肚皮,用有限的寿命变成他盘子里最美味的一道点心。
    可他对柳元洵的欲望,竟然逐渐变成了一种牢笼。
    他的欲望不再给与他动力与勇气,而是让他心慌,让他恐惧,让他因为柳元洵的一句话瞬喜瞬怒。
    这滋味太危险了。他的理智告诫他要悬崖勒马,可他的本能却在叫嚣着让他肆意享用这一切。
    顾莲沼跪坐起来,宛如暗夜里的死神般静静地凝视着柳元洵恬静的睡颜。
    “王爷。”他轻声呼唤,声音极低,柳元洵自然不可能回应。
    “你教教我,你教教我该怎么做……”他一边像个虔诚的信徒般跪坐着低喃,一边缓缓抬起手轻轻去剥柳元洵的衣服。
    随着衣物的褪去,苍白的肌肤逐渐染上了一层莹润的月光,肩颈与腰腹的弧度美得恰到好处,单是看着便能想像其细腻的触感。他的美带着一种天然的脆弱,叫人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强烈的、想要将其摧毁的冲动。
    顾莲沼身体涨热,牙根也在发痒,潜藏在骨血中的兽性逼着他去撕咬些什么,再嚼碎些什么,最好连血带肉一起吞进喉咙,才能浇熄他浑身的干渴。
    “这是你给我的答案吗?”他俯身,微微低头,吻上柳元洵的脖颈,含糊低沉的声音像是夜色里的鬼魅,他低声道:“你在诱惑我。”
    说话间,唇瓣微动,像是一个又一个轻柔的吻。
    这个姿势看似柔情,可顾莲沼心里清楚,这样脆弱的位置,他只需牙关用力,便能咬开柳元洵的喉咙,饮尽他的鲜血,彻底要了他的命。
    顾莲沼在柳元洵身侧伏跪了很久,任由时间流逝,他依旧想不出答案。
    可他却觉得柳元洵给了他某种指引。
    欲望在躁动,理智在坍塌,两军交战,理智再一次在夜里溃败。
    顾莲沼微微用力,用牙齿轻轻咬住了柳元洵的喉咙,他含含糊糊地想:将一切交给白天吧。
    白天的柳元洵交给白天的他来处理,夜里的柳元洵交给夜里的他来享用。
    他喜欢这梅香喜欢得紧,恨不得弄出点血来尝尝味道。不过不着急,洪公公给得熏香确实好用,让他有了大把时间去品味月下的白梅。
    明天,后天,大后天……
    都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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