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1章

    “兄长!”
    漫漫长街上, 萧知非跟在杨疏的身侧,焦急的走着,忽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但这个声音却不该出现在这个小镇上。
    “秦霜?你为何在这里?你如何从行宫里出来的?”
    迎面而来的正是萧秦霜。
    只见她一身利落的青蓝色圆领袍, 腰部系着宽宽的黑色腰封, 胸前与衣摆的位置都有绣样, 仔细看是几株竹子和宝剑的搭配, 长发高高束起在脑后,用与衣衫同色的发带系着,随着她走路的姿态而左右摇晃。
    萧秦霜身量高又长的英气十足,这一身打扮更是将她衬得英姿飒爽,旁边的路人纷纷投来惊叹的目光。
    “兄长能出来, 秦霜自然也能出来, 别忘了咱们的身手可都是跟小四叔学得呢!”
    她喜欢画长眉,将她的眉眼刻画的更加锐利了。
    “胡闹, 行宫不是在家中,可以任你肆意妄为!”萧知非眼下心中十分慌乱,更没空去理会她,便对她喝道:“趁着没被人发现,赶紧回去!”
    他当然知晓萧秦霜的身手, 也并没担心过, 只是她是皇帝亲点的随行伴驾之人, 入了行宫便如同入了皇宫一样, 没有陛下的旨意,定然是不可随意离开行宫的。
    说完, 萧知非从自己身上摘下一块令牌,扔到萧秦霜的手中,道:“拿着我的令牌回去, 若有人问起,就说是我同意的,想必也就没人为难你,赶紧走!”
    萧秦霜颠了颠手中的令牌,一个箭步就冲到萧知非的面前,伸开手臂挡住他们的去路,噙着笑意道:“兄长是来寻找殿下,对吗?”
    萧知非眉色一凛,压低声音问道:“你如何知道?”
    “兄长前脚从陛下的两仪殿出来,后脚殿下失踪的消息就已经传遍行宫了,我不想知道都难。”
    她撇了撇嘴,说话的样子还有几分不屑。
    没想到偌大的行宫里,消息的传播速度比在那些村口大树下还要快。
    漏成筛子的行宫,可真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了。
    萧知非顿了一下,却没有时间在与她纠缠,只能说道:“你先回去,这事不需要你管,你也管不了。”
    “兄长,我管得了。”
    萧秦霜微微仰头,坚定的看着萧知非的眼睛,她继续说道:“秦霜知道兄长来了这个月泉镇,就知道我肯定能帮得了兄长。”
    “什么意思?”
    萧知非听出她的话里有话,也看向了她。
    “秦霜昨日一路跟在兄长身后,发现兄长所去的方向正是这秦山之南,便提前给我的故人飞鸽传了信,让她帮忙寻找殿下,秦霜猜想殿下定然是被人设计,抓到了什么地方,而这个地方又不可能是官府的管辖之内,那还有什么地方是管得又严,又不容易被人察觉多了新面孔的呢?果然不出我所料,故人给了我回信,她确实看到一个人与殿下有几分相似。”
    萧知非一对浓眉拧巴着,惊着问道:“真的?”
    “自然是真的。”
    萧秦霜脸上显出几分满意,她也没再耽误,利落的给他们二人领路。
    “没想到萧家大小姐,还有这些偏僻小镇的故人,不知是什么样的故人呢?”
    萧秦霜和萧知非都是身手极好的,他们二人步子也迈得更快了一些,杨疏吃力的跟在他们身后,一边擦着额间的细汗,一边发问。
    萧秦霜走在最前面,听见他发问,也没回头,回答道:“我两年前游历时,曾在这里救过一个青楼的姑娘,自那之后,我们便常常有书信往来,她还专门买了只信鸽用于我们二人传递信笺。”
    她一边说一边唇角含着淡淡的笑意。
    “青楼!?”
    萧知非突然停住,诧异的问道。
    萧秦霜也停下来,转身解释道:“是啊,青楼,那种卖艺不卖身的姑娘。”
    萧知非心口一疼,没在继续发问,只是那脸色更加阴郁了,紧握的指甲几乎要刺进他的肉里。
    杨疏也感受到了不安的气氛,紧紧跟着他们身后,没再说话。
    三人没走多远,便停在了一栋建筑前。
    这几乎可以说是这座小镇上最富丽堂皇的建筑了,与左右灰扑扑的屋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楼的屋顶金灿灿的,门口也挂着五颜六色的彩条,而它的正门牌坊上写着“叶柳阁”三个大字。
    只这三个字,便让萧知非的心更疼了。
    他眼睛发红,用一种狠厉的眼神盯着那门口送往迎来的各色姑娘,道:“是这里?”
    萧秦霜被他身上散发出的可怕气质震得有些畏惧,机械的点了点头。
    只见萧知非下一刻便从腰间拔出佩剑,垂在身侧,剑尖划在地上,他走了一路剑尖划了一路,本来还想靠近的人,都被他散发出的狠戾吓得不敢向前半步。
    正在这时,从楼里走出来一个姑娘,年纪不大,但是衣着服饰却比其他人更华贵精致几分,萧知非拎着剑冲到那姑娘面前,抬手,剑刃抵着她的脖子。
    “你是这里的鸨妈?”
    他几乎没有张嘴,声音极冷,吓得人不敢动弹。
    那姑娘更是闭紧了双眼,浑身发抖,话也说不出来。
    萧秦霜赶紧冲上来,抓着他的手臂,道:“兄长快放手!她是兰冬,不是鸨妈。”
    萧知非眼中的杀意退了两分,他松开手,剑又在他的身侧垂了下去,剑尖抵着地板。
    “兰冬快带我们去找人!”
    -
    “两位大哥,只能吃馒头吗?好噎人啊!”
    宋重云捧着那两个已经凉透了的馒头,有些难以下咽。
    他从那个什么叶柳阁逃出来之后,这一路上都在吃馒头,好的时候能有口咸菜,不好的时候就像现在,冷食冷饭。
    “你现下的身份就是人质,还挑什么?有你口吃的就是我们兄弟仁慈了!”
    这几天相处下来,宋重云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名字,一个叫陈耳另一个叫陈朵,他们是一对双生子,也是穷人家的孩子,父母看他们身子还算强壮,便送到了武馆当学徒,给镇子里的老板们当个打手,也算有个营生。
    其实他们也不算苛待宋重云,他吃的是冷饭,陈耳和陈朵吃的也是冷馒头,他们都是一样的。
    前几日他们还能带着宋重云住个大通铺,与十几个人挤在一间屋子里,睡在一张硕大的床上,稍微一翻身可能就会碰到旁边人的手臂,宋重云以为这就是最差的情况了,没想到还有更差的等着他。
    今日这两个兄弟明显身上也没有太多的盘缠了,干脆三个人住到了这间破庙里,吃的更是简陋,只有两个又硬又冷的馒头。
    可见他们手头上的拘谨。
    宋重云前世今生都没受过这样得罪,他看着那硬馒头想了好一会,才从身上摸出条帕子,想要将馒头包起来,他心思着以后的日子还有的受罪,说不定那个时候会怀念这两个硬馒头,所以不舍得扔了,打算放起来到他饿的实在不行再拿出来吃掉。
    哪知兄弟中的一个陈耳忽然伸手过来,一把抢住他的手帕,双眼冒亮光,他声音急促:“你有这么个宝贝,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宋重云猝不及防,手中的馒头差点掉到地上,他赶紧拿稳了,不解的问道:“好东西?”
    “可不是好东西吗!这虽然是素帕,但是材质一看就不是凡品,若是拿到当铺里,肯定能有几两银子。”
    宋重云一直以为这就是块很普通的布料,跟他以前的奢侈衣饰布料比起来,过于素雅,便带在了身上,没想到还能值几两银子。
    “妈的,你不老实!老二,你再检查检查他的身上,看看是否还有其他值钱东西,这个小白脸还偷偷藏了什么!?”
    下一刻,陈朵便冲着扑了过来,两只抓住他的前襟,眼见着就要使劲扯开了。
    宋重云双手不停的拍打他的手臂,大声呼喊:“我身上没有东西了!你滚开,别碰我!”
    他的双手用力的拍打,可根本毫无用处,那如蟒蛇般的手臂鼓着青筋,只微微一使劲,他肯定就会前襟大开了。
    宋重云不停的蹬着双腿,用力的拍打,掐拧。
    可是一切挣扎在绝对力量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
    他仿佛听见了衣衫撕裂的声音。
    他仿佛看见了那两双眼睛,因为看见他胸前的大片雪白而发出的精光……
    他好蠢,竟然在这几日的相处中,还生出了对他们的可怜之心。
    以为他们并非恶人,只是当初是受命于人,才不得不欺负他。
    他甚至还真的想在自己安全回去以后,给他们一笔钱。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待他?
    眼泪从眼眶中飞了出来。
    原来他真的一无是处,根本没本事保护好自己。
    一切不过是他的妄想罢了……
    他呜咽着。
    “萧知非!”
    不停的呼唤着那个名字,希望他心里的那个人能如电影里的英雄一般,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感觉到了粗粝的手掌在他的肌肤上不停的摩挲。
    这样的触感让他恶心。
    宋重云使劲的呼喊,发了疯的挣扎,蹬踹。
    就在他的衣衫马上就要被全部撕烂的时候,忽然一道黑影冲了进来。
    在一呼一吸之间,“扑哧”一声,是利刃刺进血肉的顿音。
    下一刻,他感觉到一股腥腻的温热液体喷涌到了他的脸上。
    顿时鲜红弥漫了他的双眼。
    宋重云在闭眼前,听见了一句他熟悉的声音。
    “云儿,我来晚了!”
    “云儿!”
    宋重云几乎是浑身瘫软,颤抖的大声哭着,“萧知非!”
    他来了,来救他了。
    那一刻,宋重云几乎坚信不已,萧知非就是他的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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