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51章

    宋重云等不及梳洗, 穿好衣服就带着英来急匆匆出了门,去看十二。
    他虽然与这个弟弟只有两面之缘,但是从心底升起的一阵疼惜之情, 还是让他在这个异世界里, 找到了一点亲情的味道。
    只可惜这亲情未免有些太短了。
    宋重云走到十二皇子所居住的瑞云轩前, 远远就听到了妇人的抽泣之声。
    闻之便让人心疼。
    这让宋重云一下子就红了眼睛。
    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了呢?
    昨夜明明还是好好的一个孩子啊?!
    宋重云往里走, 心情也随着哭泣的声音而愈加低落了。
    “熬儿,你把这药喝下去,喝下去病才能好…”
    宋重云一进门便看见良妃的背影,只见她弯着腰,端着药碗, 伏在床前, 似乎是在喂十二喝药。
    “娘娘,十二弟怎么样了?”
    听见宋重云的声音, 良妃抬手轻轻擦擦眼角,起身时勉强扯动唇角,道:“幽王殿下怎么过来了?”
    “我听闻十二弟忽染重疾,有些担心便过来看看。”
    宋重云向里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十二的样子。
    他紧闭双眼, 小脸惨白毫无血色, 嘴唇发干发白, 唇边还有淡淡的青紫色痕迹, 样子与昨日所见,简直不敢相信还是一个人。
    宋重云顿觉得眼眶发酸, 眼泪不自觉就掉下来了。
    “十二弟怎么突然这样了?明明昨夜我见他时他还好好的。”
    良妃闻言突然眼睛放大,抓着宋重云的手臂,使劲摇晃, “你昨夜见过他?在哪里?你们在做什么?他怎么会受的伤?”
    “受伤?”
    宋重云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他慌张的摇头,“没有啊,十二弟当时并没有受伤啊!”
    良妃大约是反应过来自己的失态,赶紧撒了手,道:“抱歉。”
    “无事,良妃娘娘,您也是担心十二弟才会情急。”
    良妃又道:“殿下不如陪我去正殿坐一会儿,将昨夜所发生的事讲与我听,可否?”
    “自然。”
    宋重云随良妃一同走到了正殿之内,良妃又让自己的侍女上了壶茶,这才开始继续说话:“殿下,麻烦将昨夜见到熬儿的经过,讲一讲。”
    宋重云道:“昨夜我从父皇那里回来之后,先是遇到了纪王来寻我,我正与纪王说话时,十二弟恰逢骑马后经过,便也停下来与我们说了两句话,后来十二弟说他累了要回去睡觉,我便让我那边的侍女亲自送十二弟回来了,后面的事情我便不知道了。”
    良妃眉头紧锁:“这期间熬儿没有受伤?”
    宋重云摇头:“未曾受伤,娘娘发现十二弟身上有伤吗?”
    “他的后颈有一块淤血,也不知是不是与这次生病有关,我也问过他随行的内侍官,都说没有见到他坠马或者在马场有受伤,所以,他这伤我才觉得奇怪。”
    “啊!”
    宋重云忽然想起来,他道:“娘娘,昨夜十二弟曾摔过一跤。”
    “什么时候?”
    良妃搭在桌案上的手顿时握紧,双眼圆睁。
    “在滔水苑门口,当时…嗯…”
    宋重云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说出纪王推了十二弟那一下。
    “幽王殿下,有话请直言不讳。”
    “当时十二弟确实是被人不小心推了一下。”
    过了很久,良妃才说道:“是纪王,对吗?”
    宋重云没说话,算是默认。
    良妃再次握紧双拳,狠狠砸了一下桌案:“从前只道他粗鲁,却没想到竟然如此对待幼弟!”
    宋重云知道自己只能听,却不能多说什么。
    良妃起身,对宋重云道:“幽王殿下,多谢你对熬儿的关照,今日我也不便多留你,若是他日熬儿康复了,再请你和萧将军来歇歇。”
    宋重云道:“不敢叨扰。”
    ==
    庆元帝听闻十二皇子突然重疾,一时间悲伤无比,本来稍好点的身体又有些透支,便也免了众臣子的朝见,只宣了宋重云和萧知非进去问过几句话。
    自从来了行宫,萧知非倒也不似从前那么忙,京城中有贤王监国,他便也少了许多公务,多了时间陪宋重云。
    只不过因为十二弟生病一事,宋重云自己却也心情不太好了。
    他早早躺到床上,偌大的寝殿里光线昏暗,显得有几分空荡荡的。
    往日里萧知非极少与宋重云一同他常常要批阅奏疏到深夜,今日,他直接抓住萧知非的手腕,又柔又软的手指轻轻圈住手腕,“将军今日陪我一起睡好吗?”
    “怎么?”
    萧知非一身雪白亵衣,掀开锦缎被子钻了进去,一把将宋重云揽在怀里,问道:“还在想十二皇子的事情吗?”
    宋重云自己找了个舒服的角度,缩好:“我只是想不通,好好的人怎么突然就病重了,今日我去看他时,他就躺在那里,完全和昨日不同,那时候我心里真的很不舒服。”
    萧知非又将他搂的更紧了一些,声音轻柔:“别想太多了,若还不好,我让孟溪替他瞧瞧,也好让你放心。”
    宋重云双眼紧闭,又浮现出十二弟的样子,不禁眼角湿润,他使劲蹭了蹭道:“还是冯宝儿去吧,他医术高明。”
    “好,明日我就让冯宝儿找机会过去看看。”
    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伤感,只有他自己知道,从十二皇子的脸上,他看见了那种让他害怕的死气。
    萧知非已经搂的够紧了,不过宋重云全身都蜷进了他的怀里,腿也紧紧并拢在一起,看起来确实很难过,宽大的衣袖口探出一截雪白纤细的手腕,紧紧攥着萧知非胸前衣衫。
    他大约是辗转反侧,难以入睡,又在萧知非旁边蹭了一会儿,“将军…我…”
    “怎么?”
    “睡不着。”
    萧知非垂头亲了亲他的额头,“那你想怎样?”
    “我想将军哄我睡觉。”
    “怎么哄?”
    阴影已经开始落下,宋重云唇瓣被黏住。
    哄人入睡,萧大将军只有一种办法:
    先把人亲晕了。
    ==
    事态并未因此好转。
    冯宝儿趁着良妃去见皇帝的机会,悄悄去看了十二皇子。
    然而他给萧知非传来的消息却是四个字:回天乏术。
    宋重云的心情因此而变得更加低沉了。
    他不明白一个孩子仅仅是因为摔了一跤,怎么就突然一病不起了呢?而且当时他看的真切,十二皇子摔倒的时候,并没有头部着地,又如何会在头上留下了淤血呢?带着种种的疑问,宋重云熬过了艰难的一天。
    第四日清晨,倒是传来一些尚算微好的两个消息:
    第一是南理国的第二批使臣团,又从南理国进贡了一些珍贵野兽和禽鸟类动物,以供众人娱乐。
    第二则是十二皇子今日清晨有了转醒的迹象,据说看见良妃的瞬间还叫了她一声母妃,不管如何总归是个听起来还算不错的消息。
    本以为这一天就又会这样浑浑噩噩的过去,哪知到了凌晨时分,却听见英来又在门外的声音。
    “将军,不好了,武英殿那边出事了。”
    武英殿正是皇上所居住的寝殿。
    萧知非闻言随手披了件衣服,就赶紧将英来请进来。
    英来面有余惊道:“陛下本来已经睡了,却忽然听见外殿有声音,当时濮阳侯也在场,便吩咐濮阳侯去查看,哪知竟然是喝醉酒的纪王不省人事躺在那外殿的桌案底下了,本来这事到这里也就是治守卫看守不严之罪,哪知纪王喝醉了便开始胡言乱语起来,陛下听不过去这才勉强起身训斥了纪王几句,哪知…”
    英来突然神色变得凝重起来,接着才说道:“纪王他不知喝了什么烈酒,连陛下也一起骂了起来,陛下盛怒之下,说要将纪王逐出玉碟,贬为庶人呢!”
    “竟有此事?!”
    宋重云自然知道纪王他到底有多荒唐,可是却万万没想到会荒诞至此!
    “那现在呢?”
    宋重云着急的开口去问,“纪王现下如何处理了?”
    英来又匆匆说道:“陛下命人将纪王锁到了双月殿偏室里,至于后续如何处理,陛下并未做交代。”
    宋重云看着萧知非,问道:“那如今这般情况,我们该怎么办?”
    萧知非想了想,道:“如今陛下内心一定十分不安和难受,反正你我也已经醒了,倒不如去看看他。”
    “可是我们若是去了,岂不是说明你在他身边有眼线,他那边一有事,我们便知道了,这真的好吗?”
    萧知非道:“我若是在他身边没有眼线,他反而倒不信了,如此这样不是正好吗?而且他现在心情应该很低落,没功夫去思考其他的问题。”
    宋重云点点头,随手拿了衣衫赶紧穿好,与萧知非一同赶往武英殿。
    武英殿前,早有了重兵把守,见着是萧知非,看守的将领明显面色松弛了一些,他对着萧知非行礼:“大将军,不知这么晚了您和殿下来武英殿是…?”
    萧知非道:“我与殿下听闻了武英殿所发生之事,殿下担心陛下安危,还是要来亲自探望一番。”
    “那二位请稍等,我进去禀告一声。”
    过了一会,那侍卫又从殿内一路小跑出来,禀告道:“将军,殿下,陛下请二位进去。”
    宋重云便跟萧知非一同走进了武英殿。
    殿内光线昏暗,大约是皇帝身体不好,炉火也烧的格外旺盛,空气中弥漫着燥热的气息。
    皇帝躺在内殿的床榻上,身边坐着侍候的是濮阳侯邓昌。
    宋重云请了安,见陛下让他走近一些,他便走近跪在了床边。
    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见皇帝的脸,苍白里浮着一层如蜡般的黄。
    “父皇,儿子听闻琵琶可以润肺,便从南理国使臣进贡的琵琶中选了好的,熬成枇杷膏,又怕父皇不方便服用,烤干成了这枇杷糖,父皇可放在身边,不舒服的时候含在口中,生津止渴,对您身体也好。”
    宋重云说完,从袖带之中掏出了一个精美的小盒子,放在了皇帝的枕边。
    “我儿有心了,还念着父皇。”
    庆元帝多少有些油尽灯枯之像,又经历了这次纪王之事,更显老了一些。
    这样的灯光照在他的脸上,显得形销骨立,看起来添了几分恐怖感。
    “父皇…”
    “哎…”他垂着头叹息,露出的手臂扔在微微抖动,“今日之事,你们应当已经听说了,朕此刻什么都不想多说,你们也不要再问朕与此事有关的内容了。”
    “父皇,儿子就是想来看看你,什么旁的事情,儿子本就没想多问。”
    “熬儿他突然病重,朕听闻你第二日一早便去看过他了,是吗?”
    庆元帝忽然抬起头,盯着宋重云的眼睛问道。
    “是的,父皇。”
    “嗯,朕的儿子当中,你最心软,又能善待幼弟,比那些听闻自己弟弟病重,还去喝酒作乐的人,不知强上了多少!”
    庆元帝的眼睛里布满红血丝,看起来确实劳累无比了。
    “朕还听说,十二当日是被人推倒在地,可有此事?”
    宋重云眉梢微微皱了一下,他应该回答是,可是他又想起自己觉得古怪之处来,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好。
    倒是一直伴在身后的萧知非,他上前了半步,施礼道:“陛下,当日臣也在场,十二皇子确实是被人推了一下,倒在地上,不过是背部着地,未曾碰到什么要害之处,而且当时幽王殿下也马上就将他搀扶了起来,当时未见异常之处。”
    庆元帝又不禁眉头紧锁,再次叹气,几人又说了些公务之事后,便让宋重云他们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日,鲜少有纪王的消息,而十二皇子那边,似乎也没什么不好的消息传来,宋重云又一贯觉得,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于是过了几日后,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而皇帝的心情,也似乎因此而变好了一些,终于在某一日,又可以出来面见众人了。
    因着皇帝身体有所好转,礼部便着手开始张罗早就要为南理使臣们准备年节的宴会了。
    这行宫不过短短数日,便被礼部和工部的官员们,内侍司的一应人员,布置的花团锦簇、繁灯似锦,似乎也将之前的所有不悦之事,一扫而尽。
    就连宋重云所居住的滔水苑,也又添了许多新置的花草,还有些带着花苞新鲜的紧,若是好好打理,大约能在除夕时正好绽放。
    “听说这次宴会以后,会燃放焰火,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英月一边打扫殿内,一边笑着去问宋重云。
    宋重云看她们早早就把火红的灯笼挂到了屋檐下,也觉得多了些喜庆之色,笑道:“自然是真的,礼部侍郎温大人亲口所言,不会有假。”
    英月眼睛弯弯的,笑着:“那可太好了,奴婢好多年没看到漂亮的焰火了。”
    “到时候,你便早点让英来带你去寻个好位置,一次看个够!”
    然而当除夕那日真的到来时,有很多事情,都是众人当初从未曾料到过的。
    除夕当日,行宫各处便将红灯笼点了起来,神英殿外出出进进皆是宫人和内侍官。
    宫宴自从宋重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已经参加过这是第三次了,早没了前几次的新鲜感觉,无非还是些普通的节目,歌曲和舞蹈,除此之外,便是南理国的驯兽师在庭院里表演了一段老虎的杂耍节目,倒也有些新意,只是碍于安全考虑,表演的位置比较远,看的也就不太清楚,失了许多趣味。
    除夕宴进行到大半,眼看着就要到子时了,宋重云便拉着萧知非提前离场,反正剩下的也无非就是些敬来敬去的碰杯饮酒。
    然而子时刚好就是内廷司燃放焰火的时辰。
    宋重云早早就琢磨好了一处地方,就在莲花池对岸的一处阁楼名曰“翠屏楼”,刚好在此处能将莲花池这边燃放的焰火尽收眼底。
    宋重云没见过古代的焰火,内心充满了期待,他一路兴致盎然的拉着萧知非领到了那处他发现的阁楼上。
    翠屏楼原本是用夏日赏莲之用,因着行宫夏日里极少会有人来居住,这处阁楼便也一直荒置了。
    阁楼有三层高,等到爬上了顶楼,宋重云就气喘吁吁的了,他推开露台的门,对着萧知非道:“就是这里了,我观察好几日了,这里转过去,等一会燃放焰火,观看的位置是最好的。”
    “为何不在神英殿去看?别人在那里抢不到好的位置,若是你我去,定会是最靠前的位置。”
    萧知非随他在露台上绕了半了圈,一边走一边问他。
    “神英殿挤死了,全都是人,看焰火不该是浪漫的事情吗?那么多人挤在一起,还有什么浪漫氛围可言?”
    宋重云转头,对萧知非笑着说。
    “浪漫?氛围?”萧知非将这两个词在唇边细细品味,不仅勾起了唇角:“你说的这些词,我从未听过。”
    “将军不需要听过这些!”他双手握着栏杆,向莲花池边眺望,今日行宫内灯火通明,四下里一片璀璨,将夜色都照的明亮起来了,莲花池内水波粼粼,倒映着行宫内的金碧辉煌。
    宋重云站在那里,月光,灯光刚好能在他的脸上斑驳的交汇,萧知非站在他的侧后,微微垂眸,就能看见他的侧颜。
    “将军你以前看过皇宫里的焰火吗?”
    其实萧知非看过,只是在他很小的时候,那时候他的父亲还是一名武将,他的小四叔还整日里取笑他只会舞刀弄枪,不通文墨,他们萧家还是人人敬畏的一等将军府,而他则是那个不谙世事,到处翻墙头的野小子。
    他记得那时候他个子还很矮,记在长乐殿的角落里,根本看不到焰火,是他的小四叔把他举起来,悄悄扛在肩上,让他变成全场最高的那一个人。
    “没看过。”
    萧知非摇了摇头。
    宋重云笑了,“那好啊,今日我可以一起看了,这多好啊,多安静啊!”
    他自顾自的笑着,将所有的灯火映在眼底。
    萧知非点点头,“你喜欢就好。”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红色的火花骤然升到空中。
    “来了!”
    宋重云拉着他的衣袖,指着那转瞬即逝的一抹红色。
    那火光马上要消失的时候,却突然炸开,火花星光四闪,成了一朵灿烂的烟花。
    紧接着,接二连三的火光冲破星空,在黑夜里再炸成一团团绚烂的金星银火。
    焰火此起彼伏,络绎不绝,各色各样,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漂亮,越来越绚烂多彩。
    萧知非看向宋重云,看着焰火在他的眼睛里绽放成无数星星点点。
    一时间四周只剩下焰火升空和炸开的声音。
    宋重云看了一会,不经意间看到萧知非的侧脸。
    焰火的照耀下,他原本喜怒无常的脸上变得柔和了,那让人畏惧的戾气也似乎比从前少了许多,他唇角的笑仿佛不在意味不明,而是被焰火染上了温度,是真的发自内心的底的快乐。
    宋重云第一次认真的去看他的脸,仿佛突然间被他过分好看的眉眼撞了一下心口。
    那悸动如同莲花池的水波一样,荡荡漾漾。
    而此时,萧知非也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一样,侧过头垂着眸子看他,那染上烟花温度的眼眸,美得不可方物。
    宋重云不受控制的踮起脚尖,仰着下颌,轻轻去吻那双眼。
    唇瓣落在眼皮上,湿湿漉漉的。
    忽然,他看见萧知非的嘴唇动了,说了一句话。
    然而烟花的动静太大了,将他的声音盖得严严实实。
    宋重云扯着嗓子喊:“你说了什么?”
    下一刻,他便感受到炙热的气息贴在自己的脸颊上,耳畔边--
    他说:“我好像心里装了一个人。”
    “什么?”宋重云抬眼,他还是没听清楚,但是唇瓣猛然从他的耳根擦过,他觉得耳根一麻,仿佛过了一通电流。
    那唇瓣盖在了他的唇瓣上,直到焰火结束。
    ==
    焰火结束了,宫宴也结束了。
    宋重云和萧知非从翠屏楼上下来,走在莲花池边,。
    他刚想再问问萧知非,到底焰火燃放的时候,他说的到底是什么?
    然而他却听到萧知非忽然声音低沉,“前面有人。”
    他们所来的翠屏楼,本就有些偏僻,这里的灯火也比别处要少,而刚刚看过焰火的他,眼睛根本还不适应这种昏暗程度,宋重云努力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去看,也依旧看不清楚东西。
    那人走得很急,很快就到了他们附近,然而这时,宋重云才发现,那个人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的旁边跟着一头猛兽,就是刚刚宫宴上表演节目的那头南理国猛虎。
    宋重云害怕的向后退了几步。
    那老虎身形威猛,看见宋重云的瞬间便张开了嘴,发出虎啸之音。
    “嗷呜!”
    宋重云吓得瞬间腿软。
    “你是何人?为何在此?”
    萧知非将宋重云拉到了自己的身后,质问来人。
    莲花池中的水没有结冰,但是走在水池边仍能感受到水池中泛出来的寒意,透过宋重云的披风,直往他身子里面钻。
    这人肯定不对劲。
    哪有人表演完了,会把老虎拉出来遛弯的?
    这是猛兽,又不是小猫咪!
    那老虎眼睛直直的望着他们,血盆大口旁边还挂着让人害怕的口水。
    宋重云觉得自己后脊背发凉,心里没来由的害怕。
    此处太过于黑暗,那人又一言不发,气氛已经诡异可怕到了某种程度。
    宋重云心里慌乱不已,向后拉着萧知非,又退了半步。
    紧跟着,那人顿了半天,才忽然喝道:“来取你们狗命!”
    说完他一拍老虎的脖颈处,那老虎便“嗷呜”一声扑了过来!
    萧知非镇定的从身上掏出匕首,另一只手擒住飞扑而来的虎头。
    那虎的力气极大,萧知非眼见不如,抬起匕首便要往它后颈上刺。
    “快走!”
    那虎反应极快,感觉到了匕首刚碰到他的皮毛,便倒地一翻滚,利爪径直冲萧知非的脸抓了过去!
    宋重云知道他武功好,而自己站在这里又帮不上忙,便想着跑去喊人,哪知刚一转身,便被那男人扯住了手腕,力道之大,一看就是内功深厚武功高强之人。
    紧接着,他身子一歪,一阵天旋地转之后,宋重云忽觉得脚下一空,直接,就被摔进了莲花池当中。
    他不会游水,也根本来不及呼救,冰冷刺骨的水就将他的舌头都冻麻痹了,四肢根本无法动弹,整个人只能一直往下沉。
    宋重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的人,已经跟到了行宫里面。
    他也来不及去想,那人为何能驾驭猛兽老虎,用老虎牵绊住萧知非,然后推他入睡入水,这一切的目的,只有他一人而已。
    他的眼睛在水里根本闭不上,因为眼皮上的神经也被冻得麻木了。
    他只能看着这个世界的倒影,那样清晰的消失在他的眼前。
    这一次,他是真的要死了吧。
    到底是什么人,对他如此穷凶极恶,刺杀了这么多次,都不肯放过?
    也不知道萧知非如何了?
    他应该很厉害吧,是能打过老虎的那种大英雄,对吧?
    他一定不会有事的。
    宋重云骤然落入水中,那冰冷窒息的感觉从四面八方而来,包围着他,将他冻得浑身麻木,没有了任何感觉。
    他本来就不会游水,身上的衣衫又厚,沾了水便会吸着水,压在他身上又沉又重又冷,一时间只能坠着他一直向下。
    这里的冬天,不会结冰,可是,水却也依旧冰冷刺骨。
    他向下坠的时候,呛了几口水,这让他恢复了几分理智和清醒,他想努力向上浮,想自救。
    可是,那双手臂稍微一用力,就开始抽筋了。
    他好痛,却根本动弹不得。
    他极度清醒,却根本不能自救,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一点点死去。
    或者被冻死,或者被淹死,又或者是怎么样的死…
    从前他刚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曾经想过,会不会他死了,就能回去了?
    现在他真的就快要死了,也许他就能看见自己的爸爸妈妈了。
    他就能回到那个属于他的世界,用他自己的名字活下去,而不是活在假扮别人的阴影里。
    他的意识在渐渐消失,莲花池的冷水将他缓缓拉进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他慢慢闭上了眼睛,放弃挣扎。
    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死亡。
    然而就在这时,他似乎感觉到了水纹的波动。
    眯着眼睛,有个人影正在冲他而来。
    有人来救自己了吗?
    可能吗?
    是他吗?
    萧知非还在与那猛兽缠斗,他能脱开身吗?
    或许,那只是自己临死前的幻觉吧…
    只要他再闭上眼睛,等他能醒来的时候,看见的就会是从前的世界了吧?
    可是,他为什么觉得心口很疼呢?
    是因为再也看不见萧知非了吗?
    …原来,他舍不得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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