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西院殿内的动静很快就引来了老管家。
    他跑进来的时候, 正好看见英月挡在宋重云面前,捧着对方受伤的手指,两个人都是眼眶红红的, 不用说也知道是受了大委屈的。
    老管家面色有些不悦, 沈惜薇本就是借助在萧家, 按理来说更应该懂得男女大防, 悄无声息地就往主家少主正殿里跑,可不是什么名门闺秀该有的行为,再说她还是趁着清晨他去查看府内运送蔬菜瓜果的车来时,若是萧知非追究起来,可是他的失职。
    “沈姑娘, 将军吩咐过, 西院不许闲杂人等随意进出,请您随老奴一同出去吧。”
    沈惜薇已经被这样的情况吓住, 身子毫无意外地僵住了。
    她紧紧攥住手里的那幅画,眼睛忍不住也湿了,“管家,惜薇只是想把这幅画拿来与萧将军一同欣赏,又听说将军每日清早都会在府中, 才会进来的, 惜薇不知道……”
    “沈姑娘, 一切等将军来回再做定夺吧, 老奴送您出去吧。”
    宋重云牵动了一下唇角,抬眼间都是盈盈春水, “管家,不知府上可有大夫,伤口虽不深, 但若是将军回来看见本王的伤口没有处理,怕是会生气的,您也知道的将军本来就脾气不太好……”
    “茶艺”谁不会?
    宋重云柔弱的目光扫过沈惜薇,看见她的手已经握成了拳。
    老管家赶紧说道:“老奴一会就请大夫过来给殿下处理伤口。”
    说完,他又转向沈惜薇,“沈姑娘,请吧!”
    沈惜薇压下心中的难堪,垂着头,哽咽道:“惜薇这就跟您走。”
    她从宋重云身边走过时,闻见了种淡淡的味道。
    那种她曾经在萧知非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若不是极为亲密的接触,一个人的味道是不可能完全嵌进另一个人身上的。
    昨夜姑妈与她说的那些话,瞬间飘进了沈惜薇的脑海里——
    “惜薇,这事还是要看你自己是怎么想的,沈家目前的情况你也知道,否则兄长也不会将你送来姑妈这里,他打的什么心思,你应该比姑妈更清楚,但是嫁给萧知非,怕你也是要自己受苦的,看他昨日那样子,对那个废太子多半是存了感情在,而且你也只能为妾室,但好在那殿下毕竟是男人,日后还是要靠你来为萧家延续香火的。”
    今日她既然来这西院寻人,便是已经下了定决心的,虽然父亲和姑母希望她嫁进萧府为了沈家的荣耀,可是萧知非那副相貌也确实好到了她的心窝里。
    人刚走,宋重云便看着一桌子的饭菜叹气:“可惜了,菜都凉了。”
    英月笑道:“那奴婢去给殿下热热?”
    宋重云摇摇头,“算了,没胃口了。”
    以为昨日气跑了刘士砚,萧知非安排的那些授课就都结束了,宋重云悠然自得的躺在摇椅上,享受着冬日的暖阳,又让英月剪了几枝刚开的腊梅,插了瓶放在身边。
    那微微的暗香隐隐浮动,他眯着眼睛品着刚进贡的金丝云茶,好不自在。
    所以小厮进来通报,说有人来访的时候,宋重云惊得差点从摇椅上掉下来。
    “来的是谁?还是昨天那位刘大人吗?”
    小厮摇摇头,道:“不是,这位大人说自己姓崔,是巡防军统领。”
    “……谁?”
    “崔大人说是要教殿下骑射。”
    “……骑?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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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骑马场草色黯淡,甚至是枯黄,就连场边的树都是光秃秃的树杈子,毫无美感可言。
    崔烁一身威武的骑装,浓眉大眼的看着宋重云,他军旅出身说话嗓门浑厚,“殿下,听说您久居禹州那等蛮荒之地,骑射之技都已经生疏,所以萧将军特派卑职来教殿下骑射。”
    说完,他拍了拍旁边那匹高头大马,马儿甩着嘴巴扬扬前蹄。
    溅起一片灰尘。
    宋重云完全不敢想象自己坐到这个活物身上后,会是什么感觉,他全身上下都写满了拒绝,他想装病想“逃课”。
    他跟崔烁说:“我今日手指受伤了,可能不是很适合骑马。”
    崔烁没回复他,转身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只留下他跟那匹喷着口水大鬃马。
    但是一盏茶的时辰后,崔烁就带着军医出现在了宋重云的面前。
    “殿下手指哪里有伤?”
    宋重云唇角抽抽,“没事,伤好了。”
    崔烁不放心,继续说道:“还是让军医给伤口处理一下吧。”
    宋重云:我怕我手指伸出来,伤口就愈合了。
    “不用,我真的可以了!来吧!”
    崔烁将早就准备好的骑马的一些基本装备,包括保护头部的头盔,以及保护前胸后背的软甲,还有特意做过处理的骑马裤,在大腿内侧做了加厚的处理,另外还有一双骑马长靴。
    尺寸与宋重云的脚完全贴合,看样子应该是新制成的。
    脱掉繁缛复杂的长袍,穿上这身为他特制的骑马服,衬得宋重云整个人气质卓然,仿若修竹,那双本就修长的双腿,更是视觉效果加倍。
    宋重云换好了衣服,崔烁也牵着另外一匹马走了过来。
    看着这匹马明显身材更娇小,性情也温和得多,宋重云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他接过马绳的时候,马儿还低下头温柔的蹭了蹭他的手背。
    不错,看起来脾气就很温顺。
    宋重云等着崔烁教他如何上马,一转头却发现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唉?
    这次他很配合啊,没有打瞌睡,不会还没开始就把老师气跑了吧?
    不应该啊!
    那匹马儿抖了抖自己的耳朵,宋重云拍了拍它的后背,“你是要我上你吗?”
    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他一脚踩上了马镫子,刚微微用力,马儿却抬起前蹄刨了刨土。
    宋重云一只脚挂在脚蹬子上面,差点滚下来。
    一只手从后边托住了他大腿,借给他力气撑了他一下。
    敢这么明目张胆扶他大腿的人,不用转头去看,宋重云也知道是谁。
    他多少有些感觉到意外。
    不是说给他找了老师了吗?
    但是那双手的触感力道,他又莫名觉得十分熟悉。
    宋重云面颊微微发红,在马背上坐稳之后才垂头问道:“萧将军不应该很忙吗?怎么会在这里?”
    萧知非漆黑的眼睛盯着他的衣服,恨不得立刻让人将骑马裤腿再做的窄瘦些,良久才扯扯唇角道:“有人把老师气到银票都不要了,我来看看到底是不是真的那么难教。”
    面对刘士砚的时候,宋重云一点都不觉得不好意思,可是现在被萧知非这样盯着,他没来由的有些心虚。
    但是嘴硬。
    “看来刘大人和将军的交情也没那么深。”
    话音刚落,便见萧知非一只手抓着马儿的缰绳,脚下微微用力,纵身跃上马背,紧紧将前面的人儿锢在双臂之间。
    “我和他交情怎么深?有我们之间深吗?”
    声音又低又沉贴着耳尖猛烈的冲击着宋重云的耳朵。
    他觉得这两个深之间,意义肯定不一样。
    宋重云不自在的抿唇,闹了个大红脸。
    呜呜,没事干嘛要多这个嘴。
    还被反将一军。
    宋重云:“将军最近好像很忙,昨夜我都睡了也没看见将军回来。”
    萧知非脸又往前贴了贴,“你好像是在等着我?”
    宋重云:“……其实也不是。”
    萧知非又道:“其实可以是。”
    宋重云:“……咱们还是说骑马吧。”
    萧知非低笑的声音传来,他的唇瓣几乎是贴在宋重云的耳垂,每次呼吸之间的热气都能精准的喷进他的耳廓深处。
    “你的身子随着我一起使劲,很快就会骑了。”
    宋重云脸颊红扑扑的,紧张的心快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了,“咱们两个是不是太沉了,这匹马有点瘦小,会不会撑不住?”
    好在萧知非也认同了他的这个说法,因为这匹马是他给宋重云选的,是整个马场里个子最小性情最温柔的一匹,萧知非扶着宋重云的腰,下了马。
    他在前面牵着马,极其有耐心的绕着马场溜了三大圈,时不时还是跟宋重云讲了些骑马的要点。
    这一次宋重云没敢摸鱼,他知道萧知非若是教不会他,肯定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脸皮薄,可真受不了这马场上的士兵们偶尔投来的滴滴摸摸眼神。
    三大圈骑下来,他基本克服了一开始的恐惧心理,虽然没有出太多的力气,但是下马时依旧是额头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
    脸颊红扑扑的。
    萧知非的眼神忽的深了。
    宋重云赶紧转移视线,“我好渴。”
    萧知非直直的盯着他,声线微微发哑,明显带着克制,“走吧。”
    在马场的外面三里之外,有几间舍宇,是供军中有身份的官人休息的地方。
    萧知非想去最偏僻的那间屋子,但是宋重云摇摇头坚决要坐在外间。
    萧知非的眼神太可怕了,他不知道一旦两个人独处一间房会发生什么。
    终究是萧知非妥协了,只是两个人刚刚在外间的桌子旁坐下,便听着有人从外面说话的声音——
    “杨大人,您可收到了抚州刺史上报的奏疏?听闻抚州、越州、祁州因暴雪压垮了无数民房,多少灾民冻死在冰天雪地之间,而越州、祁州刺史却隐瞒灾情拒不上报?”
    而另一个声音,十分熟悉。
    “昨日已然收到,咱们进去再详说。”
    宋重云好奇的向门外张望,只瞥见一片绯红蟒袍的袍角,就被萧知非直接拉进隔壁的小房间里。
    “嘘!”
    “你不是想知道我昨夜在忙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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