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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1章 天明

    明朗月光淌过月季花丛,将花瓣浸得透亮。阎止与林泓一起登了崔宅的门。同为世家,林氏与崔氏有旧交,而林氏又向来声望素著、地位颇高。崔勉阁辈分虽长,却等在门口,亲自将两人迎了进来。
    崔吉早在厅中等候。他向户部告了假,阎止昨日一整天都没有见到他。此时打了照面,崔吉一日之内竟憔悴了许多,一身素衣,又起身向两人拱手向致意。
    花厅里设了晚宴,窗外月光流淌,草木繁盛。晚香玉的甜气顺着菱花窗漫进来,却显得厅内气氛愈发冷沉。
    崔勉阁身量清瘦,个头又高,面目棱角分明,看面相是个刚正整肃的人。他一身吉祥团花锦衣,外罩一层薄纱衣,身上除却了侍郎的气势,颇像个闲适自在的老翁。他为官向来清正,风评一向很好,在朝中是颇有威望的重臣。
    大约三四年前,崔勉阁主动辞官致仕,皇上几次挽留都没有留住他,只得依依不舍地放走了。但过了不到半年,皇上便提了崔吉接任,对崔氏可谓隆恩浩荡。
    几人落了座。林泓起身亲手给崔勉阁斟酒,又笑道:“崔大人健硕如旧,朝中老人不多,新人难免生疏。澄岐做得很好,一直都得皇上看重。年前发生了这么多事,六部之中唯有户部清正,人人都在夸,还是您教得好。”
    崔吉听了,垂目没有说话。崔勉阁看了看儿子道:“为臣忠君是本分,我老了,朝中之事大多跟不上了,对崔氏的赞誉是皇上恩眷而已。林大人不必放在心上。”
    林泓刚要说话,崔勉阁抬手止住他,又说:“我知道,你和世子前来是为了兖州大案。但是老夫致仕多年,朝中瞬息万变,我对于政事早就不关心了,恐怕帮不上你们的忙。”
    此话开门见山,阎止便不在劝,也直截了当地问:“崔大人可听说了章阅霜之死?”
    崔吉眼睫颤了颤,微微低下头去。崔勉阁沉默片刻道:“先废太子已死去多年,他受此牵连,是无辜之人。”
    “受害之人却反受戕害,再兼受审无处鸣冤,章横云何止无辜?”阎止看着他道,“章阅霜自小长于盐井,却也知推己及人,救弱者于水火。他当年救下令郎,是救人也是救己,崔大人以为呢?”
    烛火轻响,屋里只有茶叶滚沸的声音,无人说话。阎止又道:“东甘盐井惨案时,大人就在兖州。如今此案即将开朝论断,凛川特来请教大人,应当该如何审理?”
    崔勉阁道:“世子是来问罪的吗?”
    阎止的身形映在烛火之中,身形挺拔削瘦,唯有一身灰衣衬得双眼明亮,温声道:“崔大人德高望重,凛川不敢当。只是冤魂在上,唯恐有负众人寄托,特来相问。然朝中瑞王罪名已定,群臣激愤,皇上不愿认瑞王的过错,袒护儿子,对朝臣廷杖施重压。若风向如此,兖州案恐怕审不下去。”
    崔勉阁沉默良久,把酒壶从炉子上取下来,在他的杯中斟满了,慢慢地说:“你是要审兖州案,还是要给衡国公翻案。”
    “两者有何区别?”阎止道,“若无东甘盐井惨案,边关不至于溃败,更无杨淮英联合十一州上书联告。十年冤案查到今日,能否翻案全在此一线之机。”
    崔勉阁没有接话,却又向林泓问道:“文境怎么看?”
    林泓看了一眼身侧,坚定地说:“凛川要我做什么,我就会为他做什么。”
    崔勉阁问:“若陛下要将你罢黜或杀头呢?旧案从未牵涉林家,此事跟你可是毫无关系。”
    林泓想也不想,却道:“那也在所不辞。”
    崔勉阁一笑,长叹道:“你们看,总角之情就是这样的,两肋插刀在所不惜,年轻时的皇上与国公,再加上漓王殿下,三人何尝不是如此?你们年纪太轻不知道当年的事,你们可知皇上为什么要杀他?猜忌之疑,忌惮之恨,艳羡之妒,皇上心里对国公的疙瘩,不是单凭一个案子就能翻过来的。即便在金殿上你赢了,他就会同意吗?”
    阎止毫不所动,声音恳切又坚定:“兖州公案震惊朝野,打板子就说明他已经知道天道何在,人心何在,心中唯有惧怕而已。如今众臣瞩目,他必须要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崔勉阁看着他,一时怅然,却没来由地想到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崔氏虽一直掌管户部,但先废太子把持朝政多年,各地报给京城的数字大多欺瞒。他曾同衡国公花了大半年走访各处,吃了不知道多少暗亏和闭门羹,费尽力气把账目理清,回来时又赶上扈州遭灾,两人受命就地赈济,治水足足治了一年才有空回京。
    临走之日,两人又黑又瘦得像两只猴子,穿久了农装又着锦袍,看上去不伦不类,一见面忍不住指着对方哈哈大笑。他们笑够了,又在坡上回首望去,唯见堤坝上丛丛青草在风中轻摇,像不息的希望。
    清风中草木的芬芳犹在昨日,此时只余窗外的明月孤寒。
    崔勉阁回过神来,问道:“你又打算怎么做呢?”
    阎止看着他,郑重地说:“明日金殿上审问杨淮英,我请求崔大人能够上殿首告。”
    崔勉阁神情一顿,窗边的烛火跟着晃了一下,将人影在地上拉长。他沉默又沉默,烛液顺着蜡烛留下来,在雕着花的金盘里凝成小小的一洼,再冷透下去,才终于说:“老夫不问朝堂多年,对兖州案更是不曾插手,此时无从告起。老夫愧对国公与漓王,来日泉下相见自会向他们谢罪。但是世子,我身后是崔氏满门,我帮不了你这个忙。”
    阎止定定的看着他。
    崔勉阁自壶中倒出冷茶,仰起脖子一饮而尽,身侧的更漏声声催促,在粘稠的夏夜中被拉长,敲打在人的心上显得格外压抑烦闷。
    屋内半晌无人说话,林泓还待开口,忽听崔吉在侧轻轻地说:“父亲。”
    崔勉阁偏头看向儿子。崔吉本是个娃娃脸,但此时灯影之下,两颊竟微微有点下凹,一身素衣显得人多了些寂静寥落的意思。他身上昂扬一般的轻稚之气不见了,也找不到什么哀伤的影子,却换成一种更为沉凝厚重的东西,如雪一般压在他的眉宇之间。
    崔吉说:“我把横云送到了开宁寺,僧人们带走了他,只把我留在大殿里。外面的雨一直都没有停,我叩问殿上诸天神佛,朝局何以至此,是什么要了他的命?但是没有人能回答我。父亲,事到如今,您能给我这个答案吗?”
    崔勉阁看着他,神情威严,开口时声音却又很柔和:“孩子,你是在逼我吗?”
    “不忠不孝之事,儿子不会做,”崔吉道,“您担当崔氏满门,心中自然有顾虑,世子与林大人也能够理解。可是血案在前,澄岐也身涉其中,因着有人替死,捡回了一条性命,做不到闭口不言。世子之请澄岐愿意去,还请父亲不要怪罪。”
    崔勉阁久久难言,半晌才说:“当年在兖州我没能找到你,差一点以为要永远见不到你了。但是如今,我还是要失去自己的儿子吗?”
    “唯有搏杀才见生路,忍让只会让别人从你手中夺走越来越多的东西,”崔吉抬头,缓缓地说,“往日之债不偿,今日之债需还,您要被这件事困住一辈子吗?”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在月下投出长长的影子,摇晃在院中静美的池水间,将水中的月亮搅碎。崔勉阁良久的注视着他,灯烛噼啪燃尽,爆出一声轻响,屋里暗下来。他只做未闻,又看向阎止道:“如果我肯答应你,崔氏往后当如何?”
    “闻侯招供,兖州沉冤,铁证铮铮已传六部,只是陛下不愿睁眼去看罢了。瑞王犯边,羯人作乱,傅家会将他们抵挡在北关之外,绝不踏入边界半步。崔大人,凛川在此立誓,无论是京中还是关外,此战都不会败。”阎止坚定地说,“至于崔氏,来日史书工笔只有崔家功绩,与东甘盐井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崔勉阁沉吟不言,却想起在扈州城外的清风间,两个瘦猴骑马返程,悠悠地走在路上。衡国公闲持着缰,夕阳的余晖洒落在他身上,笑着同自己闲聊。他那时说:“烽烟平定,天下安乐,惟愿山河万年如许才好。”
    这句话他放在心里记了很多年,后来掌着户部,也一直是这样做的。
    崔勉阁想着,心中忽而一哂,恐惧犹疑一扫而空,心神跟着也归了位。他不禁看向窗外的明月,笑着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若我说阎珩一生最大的功绩,就是培养出了你这样的好孩子,”他正了正衣冠,肃容向阎止躬身长揖,朗声道,“崔勉阁愿承世子此请。”
    阎止回到平王府时已至寅时,街上的打更走了两遍,月色也偏东了。他放轻了步子走进院,却见正屋里灯还亮着,推门进去见萧翊清坐在桌后,面前放着京中的舆图,正思索清点着。
    阎止这几日接连见了禁军中虎营、豹营两位统领,又召了纪荥过来商议宫中布防,此时已万事俱备,长戟的寒光隐没在如墨的黑夜之下。
    见他进门,萧翊清闻声抬眼,笑道:“回来了?”
    阎止走过去,伸手探他额头倒是没见起热,有点犹疑地看着他:“四叔怎么起来了?晚上的药吃了吗?”
    “吃过了,”萧翊清道,“我歇了这几天,现在倒是不觉得累了。今天精神好,就起来看看。崔勉阁那边如何,谈的还顺利吗?”
    “应了,”阎止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浓茶,叹气道:“他原本是不想去的,全赖崔吉一片赤子之心。赤子之心易碎,但也更易变得坚韧,只是难免苦痛啊。”
    萧翊清一时默然。章阅霜的死自那场雨夜之后,两人都没有再提起,但有种什么更为深重的情绪凝结起来,在心底结成泛着寒意的锋刃。
    他慨然道:“崔吉我见过几次,精通博算才智过人,又很有胆识,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崔勉阁在朝这么多年只做过这一件错事,也是为了袒护孩子,人之常情而已。但他对孩子确实用心,教的也好,如今来看,倒是孩子比他更有见地了。”
    两人说了几句,阎止担忧地看他,再次劝道:“天这么晚了,就算身上觉得好了些,你也该休息了。今日上午大朝会,我过不了多一会儿就要走,你且放心歇着,只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萧翊清笑了笑,撑着桌子慢慢地起了身。阎止连忙扶住他,听他道:“今天是十六,月色正好,难得你我有这样半刻清闲的时候。凛川,陪我说说话吧。”
    两人挪到廊下去坐着,小几上新沏着一壶梅子茶,清甜的香气顿时在两人间散开。
    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下来,阎止啜了一口梅子茶,眼睛不自觉地眯起来:“还是四叔府上的梅子茶最好喝,又甜又香,我从小就很喜欢。方子也抄去了让学着做,但怎么学不出你这儿的味道。”
    萧翊清笑了,看着他说:“这方子不是我配的,是你父亲调出来的。我小时候苦夏,一到夏天就什么也吃不下去,又会跟着生病。你父亲调了这梅子茶给我开胃,也喝得下去药了,后来慢慢地就好了。”
    说起漓王,阎止印象其实不深了。他被抱到国公府时刚三岁,父亲留给他的记忆只有寥寥几个瞬间,也大多模糊着不分明了。
    他只依稀记得,在自己很小很小的时候,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把他从襁褓中抱起来,忽地一下高高地举过头顶,身侧是明朗的笑声。阳光明媚,碧空湛湛如洗,他好奇地睁大眼睛看向洁白的云朵,像是飞在天上,也跟着露出笑容。那是他最早的记忆,也是一生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刻。
    阎止怅然地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三哥啊……”萧翊清靠在椅子上望着皎洁的月亮,过了很久才说话,“三哥是个很直率的人,爱意也好,恨意也罢,从来都是直抒胸臆。国公爷隐忍内敛,你随了他的性子,但是三哥当机立断,他若见了长韫一定会很欣赏。他们性格相差很多,做事情却很互补,不知不觉竟一起共事了那样多年,换做是其他的两个人,未必能够相容。”
    阎止在侧静静地听着。
    萧翊清想了想,又露出一点笑容来:“三哥和你母亲很早就定了亲——她是先帝时右相的女儿,还没出阁就封了荣成郡主。郡主性格活泼,是家里唯一的女儿,自小像掌上明珠一样的宠着。她随右相离京公干,偷偷地看见了你父亲,心生喜爱,便偷溜出去扮做浣纱女捉弄他。却不想你父亲对她一见倾心,四处打听出了她的来历,当晚便去向右相说明了心意,婚期也跟着往前提了几年。”
    那一场大婚办得煊赫鼎盛,人人称赞是一对璧人,京中至今仍然留有传颂。但就在短短七八年之后,右相受牵连先废太子事败被贬,郡主早产,血崩而死,阎止自小没有见过母亲的模样。
    他想着便问道:“右相是母亲的母家,就算父亲要查抄先废太子,怎会不顾及他们呢?”
    萧翊清沉沉地说:“右相是先废太子最为坚定的拥趸之一,与漓王结亲只是为了巩固势力,再兼先废太子于男女之事上,也实在是过于混乱,右相不舍得把女儿送出去。但皇上为了斩草除根,杜绝先废太子死灰复燃,不肯给右相一门丝毫生机,背着你父亲下了杀手,顺带废除了左右相的位置。这件事情之后,你父亲进宫同皇上大吵了一架,自此之后他们的关系就不太好了。”
    阎止沉默,忽然叹了口气:“四叔,其实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国公爷和我父亲都是清正之人,他们为什么会扶持这样一个人登帝位呢?”
    “心性。”萧翊清望着不远处的紫薇花,时节已过,树上不见紫蕊,只有重重的绿荫。
    他说:“先废太子死后,先帝其实最属意于你父亲,是先皇后所出,又是他一手带大。但你父亲一直不愿意坐这个位子,反而力保他的二哥,也就是如今的皇上登位,先帝没有其他的选择了。更何况,皇兄少年之时也不是这样的,人都是会变的。”
    夜风轻轻地吹过,从池塘上徐徐地飘过来,在夏夜中难得地多了一丝清凉。庭中花草散着芬芳,与这柔柔的夜风一起,轻轻拂过两人的衣襟。
    “恩将仇报,以怨报德,”阎止看着夜风之中草木摇动,轻轻地,“我们这位陛下,心性向来如此。”
    萧翊清说得累了,靠在椅子上歇了一会儿。他想喝一口桌上的梅子茶润喉,可最终没有动。他如今吃不下去任何东西,即便是喝药也会如数吐出来,只能勉强喝下去一点清水。但是天亮便要庭审,他不欲使阎止分神,便嘱咐众人不要提起此事。
    他收回视线,平了平气又继续道:“不合时宜的温情,不合时宜的狠毒,瑞王变成如今这样,也是陛下一手教出来的。他心中忌惮恐惧的人太多,便难以甄选有能之人,能被扶持起来的都是庸懦之辈,无怪乎朝堂衰微。”
    他停了一下,忽而看向阎止道:“兖州案平定,朝堂必将为之翻覆。凛川,来日若你入朝,当选贤才良将为辅。”
    阎止不知为何觉得心中一空,一种没来由的慌张忽而攫住了他。他侧过身抓住萧翊清的手,切切道:“凛川临朝尚浅,恐怕要难辨良才。朝中济济,何人贤良,我只有靠四叔才能甄别呢。”
    街上打更又响,该到入宫的时候了。
    萧翊清笑着答应了一声,摆了摆手示意他前去。阎止不舍地起身,换罢朝服很快便回来了,见萧翊清站在廊下等他。月色还未下去,他一身月白华服长身而立,像一道清而长的竹影。
    他上前几步,伸手整了整阎止的衣襟,又为他把冠冕扶正,把阎止的双手握在掌心珍重地拍了拍,抬起眼睛看着他道:“你这孩子……来时路这样艰难,你能够走到今天这一步,不知历了多少艰难险阻,四叔心中你以为荣。你父亲与国公爷看着,想必也是一样的。此去上殿翻案昭雪,必将光明万里,前路坦荡,什么也不要怕,只管去做便是。”
    “四叔放心,”阎止看着他,“你在府中安歇便是,不必为我担忧,且等着宫中的喜讯就好了。”
    他走到庭中却又回头去望,见萧翊清仍立在抱厦里,神色间带着温和的笑意,静静地目送着他。他没来由地心中茫然,涌起一阵酸楚与惶恐。
    他往回走了几步,到了阶下又仰起脸来:“四叔,你一定要等着我回来,我还有话要和你讲……好吗?”
    “我知道,”萧翊清轻轻笑着,伸手抚了抚他的头顶,“四叔就在这里等你,去吧。”
    萧翊清扶着廊柱久久地立着,直到那道背影走过院门,与他满眼不舍地最后一望,终于消失不见。
    黎明破晓,兖州城外四处都是静悄悄的。天上星夜仍在,四下黯淡得看不清楚,只有朦胧的影子。
    距离换岗还有不到一刻,岗哨极目远眺而去,不见荒原上风吹草动,便揉了揉眼睛,尽力提起些精神来,盼着什么时候能下去好好睡上一觉。但就在他揉眼的瞬间,只觉得余光中一道亮光裹挟着劲风掠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
    他不禁转身去看,只见三四支白羽箭尾带火星,正朝着箭楼而来,唰的一下将盖顶的茅草点着了。他霎时就醒了,掏出腰间号角用力吹响了三遍,高声报喝道:“军情滋扰,城防戒备!”
    城门应声而开,两队巡防从中飞驰而出,灭了火提戟布盾列成一排挡在城外,却见远处一片空茫,仿佛那几只白羽箭是凭空飞来的一样。
    在不远处的城门上,萧临彻披衣而出,头发也不曾束,沉沉地望向远处,周遭又安静下来,连野草在风中吹拂的沙沙声也听得清楚。
    “怎么回事?”他问雷晗铭。
    后者跟在他身旁,看了看空茫的夜色,说道:“兴许是西北军的小股滋扰,想借天明之时钻个空子,但见我们有备而来便撤退了。殿下回去吧,我会派人出去,把他们抓回来的。”
    萧临彻没有应声,而是站在城门上又看了半刻,才紧了紧身上的披风,转身要往回走。就在他转身的一刹那,只听远处隆隆两声,像是有什么重重锤了一下地面。他立刻转身去看,但还来不及回头,身后两声尖啸两枚火炮携风而来,火焰映亮了周遭万物,如同太阳下坠落入人间,重重地打在兖州城楼外的瓮城上,碎石铺天盖地落了下来,脚下顿时地动山摇。
    萧临彻立刻掩过头向后撤,只见数架登城梯齐齐搭在了城门上,一阵箭雨紧接着飞了上来。他出来时没有佩剑,便随手从架上拎起一把大刀,挥手打落了几支便要回屋去。他紧贴着城门边沿站着,一如在幽州城墙观关内郡的火场一样。但他如今来不及倒退,余光见一点星芒正遥遥的瞄准了他。
    傅行州身跨一匹高头黑马,已然杀出重围到了兖州城下。他手中满弓如月,三支笔杆粗的箭正指着萧临彻的眉心。
    萧临彻提刀相迎,只见箭已离弦,顷刻间便倒映了在自己的瞳仁中。与此同时,数枚巨炮同时下落,轰得一声映亮了整座天幕。
    天色欲曙,四下已渐渐显出轮廓,京城正一点点地亮了起来。众臣列在宫门外,靴底碾着露湿的青砖,只待宫门开启。暗夜未明,两侧的禁军正值交替换防,甲胄碰撞的脆响混着枪杆落地的沉音,铁枪的寒锋在这黑暗中隐约闪烁着,如同悬在头顶的冰棱。
    今日殿上要开审兖州案,众臣都在等一个结果,因此人群中虽静却人心攒动。朦胧之中,忽听不远处一阵骚动,是刑部将杨淮英押送到了。他被关在铁笼子里,从众臣面前缓缓而过,马车碾过石板路轧出刺耳的吱呀声,有人下意识扭过脸,有人却直勾勾地盯着。众人各怀心思,看着这个锈色的小点慢慢远去,走旁侧的小门进了宫,隐入巍巍帝阙之中。
    阎止已带着御史台的人先一步进宫去了。朱门将启,宫门前小太监高声唱喝,两扇大门缓缓而启。林泓福至心灵,忽而仰头看向天际,只见一道明光穿云而下,打在遥远的金色琉璃顶上,熠熠生辉。
    天亮了。
    ——
    集中修改了一下前文的时间和表达上的bug,顺带手整理出了一份人物年龄表。均为故事开始时的人物年龄,到目前162章,所有人年龄+1
    阎止23
    傅行州25
    萧翊清31
    黎越峥36
    林泓24
    瑞王32
    太子35
    言毓琅20
    傅行川34
    贺容29
    封如筳34
    周之渊14
    章阅霜24
    崔吉20
    谢谢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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