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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4章 困兽

    闪电接二连三地掠过,将大地照的雪亮。
    陪都外的平原上狂风大作。地平线上,一个灰色的小点隐约浮现,倏忽便近了。一人策马快如飞星,横穿原野而来,正是萧临彻。
    他摘下头上的草帽,随手扔在风里,又将手里的缰绳撒开,伏身抱住马脖子,任由马匹全速冲下山坡。
    迎面而来的劲风吹开他的碎发。萧临彻三十又二,生的俊逸无双,天生是个多情的温柔面相,只是一双桃花眼却含着冷锋,如同一团繁华锦簇之中,藏着把夺人性命的刀刃。
    坡度陡然渐缓,他一提缰停住步子,回身看去。天幕昏暗,几道惊雷接连落下来,照亮了不远处的陪都。
    城池的轮廓阴暗幽深,雷电之下却让他看的清清楚楚,甚至于城门上古旧的牌匾。萧临彻神情平静,凝视着这座将他困顿了十余年的孤城,露出一个怀念又讽刺的笑容。
    今生今世宁可身死他乡,也绝不要再回去了,他想。
    萧临彻提缰欲走,又听身后传来马蹄声。他就势回身看去,是自己的亲卫半道相迎。领在最前面的人一袭白衣,容貌清俊,在黑夜中尤为显眼。
    “主子。”他道,“要下雨了,我们快走吧。”
    萧临彻却并不着急,站在原地道:“你怎么自己过来了?调度指挥的事,你倒是放心让别人去做?”
    “那都是小事,”裴应麟走上前,微微笑道,“我来给主子道贺。”
    萧临彻一笑,与他并辔走着:“准备得怎么样了?”
    裴应麟道:“队伍整装多时,随时可以出发。我看这场雨不小,若是下起来一时半刻也不会停,我们还是早些走的好。”
    萧临彻嗯了一声,又问:“羯人那边呢?”
    “小瀛氏正在等我们,就在十余里外,”裴应麟道,“她早些派人传信来,说想和您先见一面,有事情想要和您商量。”
    “什么事?”
    裴应麟摇摇头:“多的便没说。这小瀛氏看着婉转却脾气刚硬,但凡是她没打算说的,向来问不出什么。”
    萧临彻不再深究。他长鞭一扬,猛然抽在马背上,纵身疾驰向前,声音留在平原上的风中。
    “——走了!”
    暴雨滂沱,落在大军帐前,溅起一道白茫茫的帘幕。
    傅行州带人在陪都外追捕了一夜,此时刚刚回来。陪都外出了这样的事,抓捕为上,回许州城是来不及了,几人索性便去了西北军在城外的驻地。
    傅行州解下挂满了水的斗笠,让亲卫拿出去。他进了主帐,见张贺四平八稳地坐在旁边,冷漠地盯着地面,一脸事不关己。
    阎止走过来,掸开他肩上的水珠,问道:“怎么样?”
    “还没找到,”傅行州道,“已经让人扩大范围搜捕了。但是雨这么大,周围都是旷野,找到的可能性很低。”
    这也在意料之中,阎止没再说什么,回身拿了杯热茶放在他手里,示意他静一静心气。
    傅行州一气喝了半盏,将盖碗顺手放在桌上,却看向旁边的张贺。
    “张大人,”他道,“刚刚在陪都城外,你明明有机会生擒姚大图,为什么要杀他?”
    张贺道:“姚大图藏了匕首要刺杀我,我是为自保。”
    傅行州盯着他:“张大人的意思是,你一个带过兵的武将,打不过一个根本不会武的商人,非要杀了他才能自保,是吗?”
    张贺抬头瞟了他一眼,却道:“傅将军官居几品?你有什么资格盘问我。”
    傅行州还未说话,却听阎止先开了口,冷飕飕道:“你现在可以不说。只是这案子已经闹得这么大,回京庭审也不会只有兵部。但愿张大人的这套说辞也能搪塞得过去,能应付的了场上诸位一品大员们。”
    张贺暗自思索了这半天,就是在想这件事的对策。此时被阎止明晃晃地拿出来戳了肺管子,脸面上立刻就挂不住了:“你……”
    他话音未落,主帐帘子又被挑开。林泓几步走进屋来,脱下雨披便察觉到帐内剑拔弩张的气氛。他看了一眼张贺通红的脸,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张贺下意识地站了起来。林泓虽然不是他的顶头上司,可职位却比他高了整整两级半,再加上出身显贵,家族煊赫根深,远不是他所能比的。此时林泓板下了脸问他话,他一时竟不敢回了。
    “没什么,闲聊几句。”阎止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了,“许州城里如何?”
    林泓满脸疲色,大约也是一夜没睡。他坐下长长出了口气,挥手叫人拿了盏茶,喝了几口才继续道:“眼下和谈是泡汤了,安大人已经带人回京城了,让我们尽快平乱。”
    阎止顿了一顿,却问道:“萧临彻出逃,这件事安大人不上报吗?”
    林泓疲惫地摇了摇头,没说话。
    阎止看了他一会儿,渐渐琢磨出了其中的关窍。眼下许州局势未明,谁也无法判断最后的赢家是太子还是三皇子。安恪年此时秘而不发是在等一个结果,想要选择登上利益更大的一条船。
    “这事儿瞒不住的,安大人只是想早些远离是非之地罢了。”林泓摆了摆手,起身走到地图前,“行了,你们这边看的怎么样?萧临彻如果出逃,会往什么地方走?”
    傅行州点了点陪都,向上移到了一座城池上,画了一个圈:“陪都以北到北关外,只有一座城镇,就是恭州。萧临彻向北出逃,只有恭州这一个选择。”
    “等一下。”张贺道,“你怎么确定萧临彻会向北逃?”
    傅行州并不想给他解释,却见林泓却皱着眉先发了话,开口便是一句训斥:“你是不会看地图吗?”
    “陪都西侧崇山峻岭,地势凶险而复杂。东侧是通向北关的主干道,由西北军把守,他走不出三步就会被抓住。至于南侧,还需要我讲给你听吗?”林泓不耐烦道。
    这自然是不必再讲的了。陪都南侧连接许州,直通京城,选这条路无异于自投罗网。张贺被他训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终于拱手道:“在下身体不适,想要先回去了。”
    林泓头也没回,摆手让他赶紧出去。
    待主帐的帘幕放下,阎止却看了一眼傅行州,问道:“恭州也就罢了,北面这条线上,还有问题是不是?”
    傅行州沿着恭州向上,一直指到两国的边界线上,那里有一座小小的岗哨:“这个地方叫竺岚卫,和西北军的北关防线连在一起,但是不归我们管。当时衡国公府被查抄,傅家也被收回了一部分兵力,后来虽然逐步放了回来,但竺岚卫始终没还。”
    林泓不由得看了一眼阎止。后者盯着地图神情专注,好像并没听到衡国公府四个字一样。
    他这才回神,听傅行州继续道:“竺岚卫不归我们管,兵力部署比其他地方薄弱一些。我担心此次会被人钻了空子。”
    “什么意思?”林泓问。
    傅行州道:“恭州距离竺岚卫仅有五十里,萧临彻又承了珈乌的情才拿到令牌。我想,萧临彻的意图不在逃窜,而在于开门揖盗。”
    林泓听闻,后背仿佛被人抽了一鞭,脱口而出道:“这么大的事,这必须要报给京城。”
    “来不及了,”傅行州打断他,“从这里到恭州要两天,而从竺岚卫到恭州只需要一天半。中间这半天的时间差,只能是我们先一步行动,才有可能守住恭州。”
    林泓听懂他言外之意,问道:“你打算什么时候走?”
    “雨再小些就走,”傅行州坚决道,“越快越好。”
    帐外的骤雨渐渐转小了,天空由深灰色转为灰白,放出一丝晴朗。
    主帐里,阎止正在给傅行州穿铠甲。他的双手环过傅行州腰间,轻轻一拢,将一副腰带仔细地扣好了。
    他不自主地抿着嘴唇,目光向下垂着,过了一会儿才道:“战事上我懂的实在不多。恭州此战不易,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傅行州伸长手臂,任由他前后摆弄,眼神却放在他身上,一刻也不曾拿下来过。待阎止再次转身,要去给他拿肩甲的时候,傅行州忽得上前半步,弯腰将阎止从身后抱住了。
    “怎么了?”阎止用肘捅了他一下,“大军集结在外,别误了时间。”
    傅行州没答话,手里搂得更紧了些。他胸口铁甲坚硬,把阎止的肩胛骨硌得生疼,阎止一下皱起了眉头,但没说什么。
    “刚才提到竺岚卫,你不高兴了是不是?”傅行州在他耳边道,声音低着,“这次我想也把它一并收回来,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我替你拿着还可以,旁人不许占了。”
    “别想这个。”阎止低了头。
    傅行州环住他腰间,将下巴放在他肩上:“我这次快则十日,慢则一月,就回来了。你说一句舍不得我,我听过便记住了,想着也安心。”
    阎止微微侧过脸,声音低缓下来,却道:“……我不要让你安心。你得惦记着我,操心着我有没有吃饭,有没有喝药,才好早点回来。”
    他说罢停了片刻,又摇头道:“说说而已。恭州是场硬仗,你千万别心急,万事小心为上……”
    他话还没说完,却被傅行州一下翻了过来,捏起下巴亲吻住。不同于往日的亲昵温柔,傅行州这一次的吻强势又带着侵略性,不留余地地将阎止逼到方寸之间,只能承受,连回应的余地也没有。
    两人纠缠在一起,跌跌撞撞地往旁边倒去,咚得一声撞到柜子上。傅行州将阎止仰面压在柜门上,目光相对,耳畔全是彼此过快的心跳声。
    “等我这次回来,你也好的差不多了,”傅行州道,“到时候该做的也能做了,好多次了,你可还欠着我呢。”
    阎止被他吻得站不住,便伸手环着他的脖颈,手中牢牢地抓住傅行州的铠甲。他靠在柜门上平复了一下呼吸,看着傅行州笑道:“色令智昏,大王可别误了朝纲。”
    傅行州低声一笑,亲在他的颈侧,全是腾腾的温热:“昏了就美人当朝,我做个好吃好喝的山大王。我的美人聪慧又厉害,要我有什么用呢。”
    帐外,号角声传了第三遍,傅行州是非走不可了。
    阎止在两人之间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注视着他道:“别胡闹了。”
    “好,走了,”傅行州放开他,又凑上来在他眉心亲了一口,“留在帐里吧,别送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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