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55章

    消潇宽慰道:“你先别着急。”
    她指出方向:“走的路相同, 应当是太辽阔没碰见。”
    姜枕道:“我去找他们。”
    消潇担心地说:“要不等会儿,你该休息的。”
    姜枕很难放心:“找到再说。”
    他往回路去走,两条腿疲惫得不像自身的。夜里逐渐凄冷, 温差变得很大, 全身都逐渐刺痛。
    姜枕忍着疼, 环顾四周, 一望无际的沙漠里,没有金贺跟谢御的半点身影。
    “谢御……”姜枕喊道。
    声音在空旷的天地里匿迹,他只能拖着步伐继续往前。
    反复几次呼喊后,没有回应, 心中更加焦急。
    此时,远方突然传来金贺的喊声。姜枕忙地回复,却沙哑得说不出话。朝着那道声源奔去,两道身影映入眼帘。
    背对着, 跃动的, 显然激动得不成模样, 却不像人该有的弧度。
    姜枕蹙眉,这是鬼修。
    沧耳无声自动, 将两道黑影缠住,正准备抹杀时,肩膀突然被拍。
    “姜枕。”
    姜枕被吓了一跳, 回过头:“前辈?你怎么在这?”
    他的目光微动,发现齐漾的手臂……两袖空荡。
    齐漾微笑:“我没事。”
    姜枕说不出话来。好半晌才问:“你这样怎么办?”
    失去两条手臂,他目前想象不出齐漾今后的生活。
    齐漾却看得开:“修士何须动手?有修为即可。”
    他问姜枕:“你在找什么?”
    姜枕道:“谢御,还有金贺。”
    齐漾道:“不巧、我也没见到。”
    姜枕当下两边都着急,问:“前辈,你打算去哪?出秘境吗?”
    齐漾:“此事先不急。你别慌, 我同你一起找他们。”
    姜枕松口气:“谢谢。”
    齐漾陪同着姜枕在无尽的黑夜里前行,月辉笼罩着沙漠像绸缎般顺滑。
    姜枕:“前辈,你还没回答我刚才的问题。”
    齐漾道:“去哪吗?哪都行,自在便好。”
    姜枕担忧的说:“你是找鬼尊寻的办法吧,代价会不会很惨重?”
    齐漾道:“不会,我们先找人吧。”
    姜枕却执拗地看着齐漾。
    齐漾无奈,只好道:“也不严重,损失些寿命罢了。”
    姜枕顿住,问:“这样值得吗?”
    齐漾说:“怎么不值得?一念之间的事情,也由不得我后悔。”
    “再且,当初若不是叶瀛护住我,损失的也不止是手臂吧。”
    “人总要为自己的决定而付出代价。”齐漾说:“你入世这么久,应该明白。”
    姜枕没由的有些伤心。浅棕的瞳眸也有水泽,在辉映下像澄净的湖泊。
    齐漾有些沉默,问:“你想到伤心的事情了?”
    “没有。”姜枕道:“只是害怕你今后的生活、但总比以往的要轻松。”
    齐漾温润地看着他:“啊,怪不得谢离微这样喜欢你。”
    “嗯?”姜枕不明所以。
    齐漾陪他找人,边说:“谢离微出生的时候,谢家刚避世几年。那会他们执意做凡人,不准练剑法。”
    “偏谢离微是练剑的天才,被抑制着不能出头。我当年见过他,他饱受了许多冷眼、就算是历劫,也没偏差多少。”
    “我曾以为他不会有情爱。”齐漾语气飘渺:“可现在看来,也只有你。生动、天真,没有人不会喜欢你的。”
    姜枕:“……”
    姜枕不好意思地盯着足尖。他的反应很呆,让齐漾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姜枕:“我们继续找人吧。”
    齐漾:“好。”
    但将路来回的走,的确没见到身影。姜枕急得难受:“要是能传音就好了。”
    说到这,他忽而想起:“前辈、之前在风暴外您曾使用过灵力,是怎么做到的?”
    齐漾道:“你只需要把秘境看做是有生命的即可。它因南海鬼尊的念想而生,自因为念想而动。”
    ……好深奥。
    姜枕眼底的迷茫很明显,齐漾便安慰他:“你告诉谢御,他会明白的。”
    姜枕:“到底去哪了……”
    谢御应该不会迷路的才对,但现在看来是完全错开的。
    姜枕担忧谢御得难受,但他相信谢御的直觉,思考片刻后,还决定往回走。
    齐漾却没跟上。
    姜枕回首看他:“你不去吗?”
    齐漾道:“鬼尊已经答应我待会出秘境,就不多叨扰了。”
    姜枕抿唇:“我之后出去,能来拜访你吗?”
    齐漾:“当然。”
    虽然没有告别,但姜枕还是难过。他快步地往回走,果真如默契般,天注定似的,看见同样回来的谢御。
    金贺还在念叨:“万一姜枕没回来怎么办——”
    话落,他僵住:“啊?”
    姜枕想也没想地跑过去,扑进谢御怀中,被单臂抱起来,搂得很紧。
    金贺瞪大眼睛:“真在啊?”
    谢御:“嗯。”
    他问姜枕:“去哪了?”
    姜枕便跟他念叨自己遇到的事情,比如鬼修、又讲到齐漾。刚抬下巴示意方向,其却不知所踪。
    金贺挠头:“不会是被鬼尊送走了吧。”
    姜枕:“或许、”
    他的语气犹豫,又复而开朗地问:“谢御,你看能使出灵力吗?”
    谢御:“回去再看。”
    他抱紧姜枕,思虑着:“腿疼不疼?”
    姜枕浑身都疼,但道:“没事。”
    谢御:“回去我给你揉腿。”
    金贺:“?”
    见这样幸福的私语声,他是真的在考虑自己是否也成家立业。
    因为被谢御抱着,姜枕很安心,困意便汹涌而来。迷糊间回到矮丘,谢御尝试齐漾说的办法,当真变幻出水源。
    消潇道:“怎么回事?”
    谢御说:“没有能庇护的地方和水源,无法到达终点。”
    黄沙立刻变幻出矮房。
    他们噤声,明白了缘由。
    如同风暴停止的原因、都为了他们去到终点而服务。
    但那里究竟有什么,仅是圆月吗?
    谢御抱姜枕回至屋内,里头器用弃权,等去到床榻间,姜枕便醒了七八分。
    姜枕问:“能泡热水澡吗?”
    谢御:“嗯。我给你准备了。”
    “哦。”姜枕圈住谢御的脖颈,迷糊地蹭着脸。
    没有多余的话,谢御帮姜枕褪去鞋袜和衣衫,抱他进木桶中。深夜这般的凄冷,热水便显得更加温暖。
    姜枕舒服地阖着眼,感受到谢御伸手握住他的小腿,当即瑟缩:“做什么?”
    谢御:“帮你揉会儿,腿僵了。”
    谢御没让姜枕走过太多的路,尤其在秘境被抑制修为后,经常抱着。
    姜枕被养得骨头都是软的,走会儿就腿疼。
    他依赖地蹭着谢御的下巴,水珠落到脸上,略微清醒:“好烦。”
    谢御:“怎了?”
    姜枕盯着这双被雾气润湿的狐狸眼,黝黑的瞳孔变得更加真挚。
    他没由的想起齐漾说的话。
    ——人要为自己的选择去负责。要有承担的勇气。
    姜枕伸出手,摸着谢御的脸,摇头道:“没事。”
    现状的温存与珍惜,好似偷来的,迟早要归还。
    谢御:“嗯。”
    他手法娴熟又轻柔地帮姜枕捏着小腿,按摩到位。顺带圈住脚踝把量。
    姜枕:“……做什么?”
    谢御道:“又瘦了些,别挑食。”
    姜枕不承认:“才没有。”
    等泡完澡,谢御帮姜枕上了药,才抱他回床榻入睡。
    这是近来最美好的夜晚。
    可姜枕做了残缺的梦。
    “这些东西、也不知道他能否找到。”
    天朗气清,碧风云照旧坐在悬崖边打造的石凳上。纤秀的腕骨随意转动着只毫笔,这显得她有些文墨的气息,素衣也衬得安宁。
    树妖在旁说道:“会的。”
    碧风云:“嗯、你这么笃定?”
    她放下毫笔,其在纸上滚了圈墨泽,那双异瞳有些犀利地望过去:“枕头睡着了?”
    “对。”树妖说:“我看他的模样,近两年就该化形、你就不能再等下?”
    姜枕的心被提起,他希冀地看着阿姐,即使明白当下没人知道自己的感受。
    碧风云道:“等?天道要我活到今日都算宽容。”
    她重新拾笔,在孤本上写收尾的字:“总会见到的,哪怕是来世。”
    树妖沉默不语。
    须臾后,他开口问:“你写的什么?”
    碧风云:“青云苍茫。”
    正是《青云七式》的最终招。这万里辽阔的风景,青山绵延,孕育百姓的长河浩荡,的确称得上感悟。
    碧风云的目光有些飘渺。
    她说:“我以身殉道之后,天地的怨气会好转许多。别让旁人利用他,好吗?”
    树妖:“你已经说过很多次。”
    “我不放心。”碧风云笑着:“毕竟我逝去之后,这些事就是你管。如果反悔也拿你没辙。”
    树妖:“放心。”
    嗡。
    剑鸣声惊响,姜枕这才发现避钦剑在身旁。这会儿剑尖的青珠圆滚,被爱护得很靓丽。
    树妖问:“这把剑——”
    碧风云道:“我会把它送回万剑冢。会有新的剑修拿到。”
    她低头去看,突地轻笑:“还是枕头觉得不错的剑修。”
    “!”
    姜枕陡然惊醒。
    他觉得冷,难以喘过气地坐起来。伸出手,摸到满脸的眼泪。
    “……”刚才的梦境是那样的真实。
    谢御在黑暗中,开口:“做噩梦了?”
    “嗯,我吵醒你了?”
    姜枕缓慢地躺回去,听到谢御说:“没有,自己醒的。”
    谢御伸出手,姜枕怕他碰到自己的眼泪,于是先握住:“我没事。”
    可他忘记手心里都是未干的眼泪。
    谢御没有说话。
    姜枕没察觉,只迷糊地松开手。
    刚才那惊惧的感觉,像是把重锤敲在心口。
    谢御道:“抱歉。”
    “……你怎么又道歉?”姜枕道:“不是你的错。”
    谢御抱紧他:“是我害的你。”
    “没有,怎么这样想?”姜枕浅笑:“只是梦到些往事。”
    他注视着谢御的双眼,也不知对方信没有。
    可深夜却把两人拉得太长,好似要天各一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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