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4章

    金贺:“谁来都一样嘛。”
    说完, 他走到东风行的身旁。对方是凡人躯体,无需忙碌,此刻也悠闲自得地下棋。
    消潇打完猎回来, 手里揪着两只壮硕的野兔, 已经剥皮放血, 处理干净。
    姜枕无事可做, 见状自荐:“我来烤吧。”
    话落,他便察觉到谢御的目光。
    依旧波澜不惊,犹如千年冰湖那般静止。倒映着天地万象,却不起半点涟漪。
    姜枕却明白谢御的意思。
    他收回手:“算了、我不太会。”
    消潇了然:“没事。”
    她将野兔放到谢御的身旁, 旋即架起营火。做完事情,便回到幄帐内。
    姜枕将凌乱的碎发捋顺,凑到谢御的身边:“忙完了吗,我想帮你。”
    谢御:“嗯?”
    他语气漠然:“你去歇息。”
    姜枕:“我已经很久没做事了……”
    他的事情几乎都被谢御包揽。经常无事可做的睡觉, 醒来就吃烤好的肉。虽然惬意, 但被拘泥着不太好受。
    谢御抬头, 面无表情。
    姜枕眨眼,扯了扯谢御的衣袖。
    “……去烤吧。”谢御似乎想通, 将野兔递给姜枕。
    “好。”姜枕如愿以偿地挪到一边。
    金贺在旁,小声说:“哎,谢兄怎么点反应都没有。”
    他暗自跟东风行道:“比之前还像木头人。”
    东风行不在意:“他也不是第一天如此。”
    “……这倒是。”被反驳, 金贺只好去检查自己建设的土墙是否牢固,可没过太久,便憋不住:“我还是感觉他们很奇怪,但说不上来。你不觉得?”
    东风行抬眼,又低头下棋:“哦,我不觉得。”
    “这样就挺好的。”
    姜枕将野兔改了花刀, 用木棍和铁丝缠好。在炭火猛烈的攻势下,肥嫩的兔腿被炙得滋滋作响。焦皮逐渐裂开纹路,金黄的油珠渗出,荤腥的肉香扑鼻而来。
    谢御忙完事,很快便过来。姜枕让开身位,依赖地靠在对方肩头。
    谢御没说话,只接手烤肉的活儿。
    姜枕就知道会这样。
    他也不勉强了,直往谢御怀中栽:“困。”
    “吃了再睡。”谢御回答。
    姜枕便强撑起精神:“我想出去逛下。”
    “……”谢御低头看他,没回话。
    嘴边本要脱口而出的“去”,被收回到肚腹里。他必须陷入谨慎的思考和抉择中,即使这费劲心力。
    姜枕:“好不好?”
    这条偏道,应当只有散修,不会有危险。
    谢御缓慢地松开手:“嗯。”
    姜枕得了同意,从谢御怀中钻出去。取来斗笠遮住面容,准备闲逛。
    消潇从幄帐里出来:“小心些,不要跟生人靠近。”
    “好。”姜枕问金贺:“你去吗?”
    金贺:“不去了吧?”
    显然是馋烤兔腿的。
    东风行笑了下:“恩人,我呢?”
    “你要去吗?”姜枕往前,帮他推轮椅。
    “嗯,刚好也透下气。”
    临近西荒,并未有好看的风景。这条沙路广阔无垠,走起来虽有实感,但只需轻地一捻,便觉得天地虚无,流沙匆匆。
    他们到这儿已经是傍晚,没走太久,天色便如约而至的黑了。担心是多余的,并未遇到散修。
    登至高处时,姜枕停步。
    一弯圆月悬挂在眼前,仿若触手可及。清辉的光亮在沙脊上流淌出轨迹,恍若丝绸般。
    还未真正踏进西荒,此物却近在咫尺了。姜枕不免被眼前的光景震撼。
    东风行微笑:“真美。”
    “我也觉得。”
    姜枕正欲欣赏,却见对方伸出手,很轻地,想要笼罩月亮般收拢。
    他不禁疑惑:“这是做什么?”
    之前在鬼城,东风行也这样过。当时的他只当是对方感伤了,那现在呢?
    东风行:“看我长高没有。”
    “?”姜枕呆若木鸡。
    “噗。”东风行没忍住,爽朗地笑起来:“瞧把您吓得,我开玩笑的。”
    首次听见他这样笑,却因为身体不好,很快便撕心裂肺地咳嗽。
    姜枕看东风行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确实要吓死了:“你快别说话了,深呼吸。”
    东风行惜命,很快将汹涌的咳嗽压下。可脸色却苍白起来,惭愧道:“抱歉,打扰到您赏景了。”
    姜枕:“没事。”
    他试探地问:“你……是想通了吗?”
    东风行的腿是可以救的,只需要洗髓成为修士。但担忧下棋不够精确,之前并未答应。
    现在却想长高?
    东风行道:“不是。”
    他掩住嘴,又咳嗽起来:“小时候的诺言罢了。”
    话音未落,东风行问姜枕:“恩人,你能握住月亮吗?”
    “……”姜枕不理解他的童心,但尊重地抬起手,拢了下:“从我这看可以。”
    东风行别过头,一起看:“还真是。”
    姜枕见其眼底的笑意,没收手。等东风行看够了,才推着他回去。
    野兔已经烤得外焦里嫩了,谢御撕了条兔腿,给姜枕留着。
    几人在土墙内,安心的环境让人舒适,很快便分食完了兔肉。
    姜枕吃完洗了手,便回到幄帐中。
    毛绒的被褥已经掀开了半角,等待人的躺入。他宽了衣,一骨碌地缩进去后,谢御也收拾妥当进来。
    姜枕侧过身,去翻乾坤袋,成功找出《青云七式》的残章。
    这是他近日来无事可做,想到的解闷办法。
    谢御点燃油灯,躺下。
    姜枕钻进他的怀中:“帮我拿着。”
    谢御拿过残页,半揽住姜枕。
    “我看到最后一式了,”姜枕道,“青云苍茫。”
    谢御:“嗯。”
    他将残页翻到最后,因为不是完本,并没有剑招的示意画像。
    姜枕看不懂,问:“青云苍茫是什么意思?”
    谢御:“天地辽阔,以身殉道的大义。”
    姜枕听进去了,问:“上一招是‘天同吾棋 ’,如此狂傲、怎么这页就要以身殉道了?”
    他疑惑地蹭了下谢御的脸。
    谢御:“心境不同。”
    他拥有的残页不多,最首当其中的,便是二人都会的“残霜败雪”。而这招,心境不同的人,领悟的寓意则不一样。
    姜枕:“我理解的是天地辽阔,一览众山小。”
    谢御:“嗯,听你的。”
    姜枕眨眼:“……”
    将残章收回,姜枕叹了口气。
    虽然是解闷的东西,但姜枕本意是为了跟谢御讨论,说更多的话。但现在看来,是行不通的。
    他只能另寻办法。
    谢御:“不看了?”
    “嗯。”姜枕蔫巴:“你是剑修,我又不是。听我的做什么?”
    他亲了下谢御的脸,安静下来:“你也不多说些话。”
    谢御垂眸。
    纵使不断提醒自己,内心该有种“心疼”的情绪在蔓延。也不得否认,此刻他没有任何感觉。
    像不会倒映旁人的镜面。
    姜枕没得到回答,只轻声细语:“谢御,我想跟你说话。”
    谢御:“嗯。”
    姜枕想了想,问正事:“元凶的事情,你有头绪了吗?”
    谢御:“有。”
    回答呆板,不多问又不说了。
    有点无奈,姜枕问:“具体呢?”
    谢御:“鬼尊。”
    “……”
    此人真是不鸣则己,一鸣惊人。①
    姜枕道:“南海鬼尊?她是放火烧谢家的真凶?”的确对得上一些。
    按照消潇的说法,当年放火的人身有鬼气。能躲过那么多群英荟萃的修士,还有此等特征的,的确是鬼尊。
    谢御:“嗯。”
    姜枕明白,但问:“你怎么能确定呢?”
    谢御一直待在他的身边,怎么把这事查出来的?姜枕躺回去,紧张地说:“你要报仇,太难了。我害怕你受伤。”
    谢御:“无妨。”
    他解释前一个问题:“机缘。”
    当他被天道,复原无情道法的时候。
    周遭的一切,都变得那样的玄妙。
    好似有一双大手无形地推着他和姜枕,不断地往前。
    天命难违。
    而同样有这双和能力的,只有掌管轮回道的鬼尊。
    听起来或许荒谬,但谢御可以确定。放火烧谢家灭满门的,的确是她。
    对此,谢御仍旧没有感触。
    无情道法恢复后,他对人事便失去了感知能力。只是在姜枕的身上,他会不断警醒自己,要疼惜、要爱护。
    可再怎么努力,情况也逐渐恶化。
    姜枕道:“什么机缘?”
    谢御不知如何开口,至少现在,他还能记住“不能告诉”是伤人的话。
    姜枕却仍旧难过起来,更多的是担忧。他被谢御环住,还是不安:“你又不告诉我。你答应过我的,不会欺瞒我。”
    谢御沉默。
    姜枕敛眸,将心底那点悲伤藏起来。只要他不说话,周遭便寂静。才恍然意识到,只有自己在为感情燃烧。
    姜枕道:“一定要报仇吗?”
    那可是鬼尊,就算是大乘的谢御,再加上他,也很难取胜。
    谢御:“不知道。”
    这是实话,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因为无论哪世,他都亲缘浅薄。但家族毕竟是血脉的源头,满门被灭,就算没有感觉,也应该报仇。
    可见到姜枕的双眼。
    谢御想,该有心疼在内心弥漫了吧、他应该拼尽全力地去爱姜枕。基础是,听从他的劝导和话。
    谢御问:“你不想我去?”
    他不敢再下诺了,他怕自己某天真正失去了感知,让姜枕难过。
    姜枕:“当然不想。谁会想看见道侣去送死?”
    谢御:“我不去。”
    他道:“你守着我,我听你的。”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