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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9章 向恒回京

    ◎兄长和淑瑞怎么会一起来慈荫观了?◎
    且说慈荫观那边,尽管是清修之地,但在正旦这等重要日子,门外也贴上了春联,观内挂着装饰的红灯笼,添一些喜庆的气氛。
    慈荫观平日不开放,但春节会从除夕到大年初二,连开三天,附近的百姓会登山烧香拜神,或是占卜问卦、捐赠香油钱。正旦当日更是刚过子时便拿着香在门外排队,等到道观开门便蜂拥而入争上头柱香。
    杨晞帮忙懿安公主和其弟子在三清殿接待香客,及至晌午,一个女冠走到杨晞身边,道:“杨医官,有客人来找你,我给请去了会客殿。”
    “找我?”杨晞疑惑了片刻,又道,“我这就去。”
    今日正旦,有谁来找她了?她能想到的只有暗香疏影或者是樱雪,可她们小年才来过一趟,这时候不在城里凑热闹?
    一边想着,一边走到了会客殿的院子。
    刚穿过拱门,就见一身形修长的男子立在殿外,男子头戴软脚幞头,身着一袭白衣,外套白色狐裘,有着与杨晞相似的桃花眼和柳叶眉,五官端正,长得斯文俊朗。
    真可谓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杨晞惊得停下脚步,十分意外地咧嘴笑了。
    “妹妹!”男子粲然一笑,露出整齐白净的牙齿。
    “兄长!”杨晞小跑到男子面前,“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就前几天,年后就在汴京国子监念书,好准备春闱。”
    男子是杨晞同父同母的兄长,名向恒,字有恒,比杨晞长了两岁,尚未婚配。此前一直在南京国子监读书。春闱在即,年前就回到了汴京,转回京城国子监继续进修。
    “你看看还有谁来了?”
    向恒一边笑道,一边引着杨晞踏进会客殿。
    “巺子!”
    赵淑瑞原本坐在软榻上,看到杨晞后就笑靥如花地迎了过去,和杨晞互相挽着手。
    杨晞惊喜道:“淑瑞,今日正旦不是有大朝吗,你怎么来了?”
    赵淑瑞道:“大朝年年有,今年你不在还有什么意思。也罢,免得在大朝上又要被逼着点驸马。”
    “那也好!”杨晞也笑着附和。
    向恒看着赵淑瑞如小女子撒娇一般吐槽,笑道:“成德公主当真有趣,为了躲驸马,都躲山上去了!”
    杨晞和赵淑瑞听罢也呵呵笑了起来。
    三人席地坐在坐垫上,隔着一张几案,边聊天边喝茶。
    旁边燃着炭盆,火星噼里啪啦地跳动,烘得屋内暖洋洋的。
    “对了,兄长和淑瑞怎么会一起来慈荫观了?”杨晞忽然想起。
    赵淑瑞与向恒面对面而坐,互看一眼,顿时有些尴尬。
    “碰巧在山下遇上。”
    向恒补充道:“对,我来到山下,看到一支仪仗队伍,觉得马车下来的人有些熟悉,便上前打招呼,没想到是成德公主,还同时来探望妹妹你的,便一起登山来了。”
    虽说杨晞和赵淑瑞自小相识,但毕竟杨晞不住向家,兄妹两人都不大熟悉彼此的友人,向恒只在六七年前与赵淑瑞有过几面之缘。后来又到南京国子监读书三年,更是无从得见成德公主。
    杨晞得知前因后果,就向两人介绍了彼此,然后三人一起用了晌午的斋饭。趁着赵淑瑞拜会懿安公主,杨晞带着向恒参观了一圈慈荫观。
    慈荫观后院栽种着苍松翠柏,在寒冬里仍绿得生机盎然。
    杨晞和向恒慢慢走在长廊上。
    “听父亲说,你在山上两个月了,事情可处理好了?”
    “父亲都跟你说了?”
    “嗯,连正旦你也不回家,他念你了。”
    “那请兄长回去后代我向他问安。”
    向恒沉点了点头,默了一会,又道;“父亲说了,若真查不出来,就回去吧,至于扳倒王贵妃,他还能另寻办法。”
    杨晞摇了摇头,“我不能半途而废,否则就……”
    “否则就救不了洛蔚宁对吗?”向恒正视着杨晞。
    杨晞脚步一顿,蓦然抬头看着他。她方才及时收住话头,就是不想和他提及洛蔚宁,可没想到向从天都对他说了。
    “她到底是妹妹什么人,你要为了她如此大费周章?”
    杨晞低下头去,“她对我来说很重要,兄长就别问了。”
    “妹妹一向以母亲的事为重,怎么为了这个人整个人都变了?”
    杨晞不想与之争执,耐心道:“兄长放心吧,母亲的事我会继续,可人我也必须得救。你回去一定要说服父亲理解我。”
    说完她就迈着急步往前走,向恒无奈地看着她的背影,叹着气摇了摇头。
    及至申时,趁着天色未暗,向恒和赵淑瑞就一同下山去了。他们坐在椅子上,由役夫抬着往山下去。
    所幸这几天没下雪,山路还算好走。
    到了半山腰有一凉亭,赵淑瑞下令停下,让役夫歇息。
    她和向恒在凉亭周围走走,欣赏山中的风景。
    此处岩石较多,在风的侵蚀下形成千奇百怪的姿态,不可谓不算鬼斧神工。
    两人沿着小路往山里走去,璇玑跟在身后。
    却见前方有一块巨石架在两边的石壁上,形成一石洞。旁边石壁刻着“别有洞天”几个大字。
    “过去瞧瞧。”向恒道。
    随后两人走到石洞下,视线穿过石洞背后,足以俯瞰汴京城的景色。有密集的屋宇,也有纵横的阡陌。
    “果真是别有洞天。”赵淑瑞惊叹道。
    “鸟瞰京城繁华之景,今日不枉来此一趟了。”
    由于此处石头居多,道路开凿困难,往前就不再有路到达山的另一峰,仅有一条路绕回凉亭。
    赵淑瑞边走,边伸出指尖触摸石壁的纹路,忍不住沉吟道:“岩中间虚宇,寂寞幽以玄。非工复非匠,云构发自然。(1)”
    向恒微笑道:“此诗吟咏的虽然是泰山,可用在此处也不足为过。”
    赵淑瑞有些许意外,“此诗出自女子手笔,有恒兄竟也识得?”
    “东晋谢道韫,汉初卓文君还有汉末蔡文姬,都是我娘生前常常提及之人,那几人的诗文,我也常听我娘吟咏。她还常常喟叹历史对女人不公,她们明明那么有才,为什么流传下来的诗文却寥寥无几。”
    “令尊所惋惜的也正是淑瑞所遗憾的。你娘跟她们一样,都是世间罕有的才女,只可惜自古才女多磨难。上苍赐予她们柳絮之才,却又降下一生悲情,真让世人惋惜!”
    向恒知赵淑瑞说得不无道理,可转念想起赵淑瑞也文才斐然,在汴京颇有声名,遂微笑着安慰:“有恒以为并非人人如此。成德公主才华出众,诗文颇有我娘的风采,可你却不一样,你会有享之不尽的康泰日子。”
    赵淑瑞羞得脸颊一热,“有恒兄见笑了,淑瑞之才又怎能与令尊相比?若你娘多活二十年,世间不知要多出多少好诗好文。但现在我只能收集你娘生前的诗文,希望编成合集,好让它们不至于流失。”
    向恒听罢,高兴地朝赵淑瑞一揖,“母亲能得此殊荣,有恒代她谢过成德公主了。”
    赵淑瑞触碰在向恒肘下的衣服,轻轻扶起他,“有恒兄快快请起,淑瑞受不起。”
    向恒抬眸之际,瞥见赵淑瑞那张本就倾城的面容,带着一丝慌乱与羞赧,更显柔弱的美态,不由得深深地看了一眼。
    心湖像落下一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他道:“成德公主收集母亲的诗文,若不嫌弃的话,有恒随时愿意帮忙。”
    赵淑瑞露出客气的笑容,点了点头,“好!”
    …………
    向恒来了一趟后,杨晞也大概料到向从天希望她下山去,可眼下还是寒冬,即便她踏入那处坟墓也看不出端倪,需等到来年开春,方能一目了然。
    那日傍晚,懿安公主又独自一人去往后山那处坟墓。
    杨晞站在楼阁后门,凝望着后山的方向,她很想现在就上去看看,可又怕唐突,惹得懿安公主不满,对她起了戒备心,所以只能静静地驻足。
    不知过了多久,懿安公主从山上回来,一如从前,满脸的愁绪。
    “真人。”杨晞唤道。
    “你怎么站在这里了?”
    杨晞看了看懿安公主,犹豫片刻,开始试探道:“听说山上葬着一位故人,每隔几日就见真人上山拜祭,故而有点好奇。”
    果然,懿安公主神色一滞,然后眨了眨眼,悲凉道:“故人已逝多年,往事不堪提。”
    懿安公主显然不想提及此事,杨晞挽着她的臂踏进后门,回到道观后院,沿着长廊而走。
    “巺子有一疑问,不知会不会冒犯到真人?”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
    “难道真人从没怀疑过她的死因吗?”
    懿安公主耐不住杨晞要问到底的好奇心,略微打开了心扉,道:“当年仵作也验过了,是死于急病。好好的一个人也能无端死去,除了证明与我有缘无分,那还能是什么?”
    她缓缓停下脚步,微微仰起头,目无焦点地看着天空,“若能换她健康长寿,我宁愿从来没有遇见过她!”
    听了这句话,杨晞一时也不知该如何安慰。
    当初懿安公主爱上了一个女画工,赵建顾忌皇室颜面,联合王贵妃毒害了女画工,懿安公主被蒙蔽了二十年,还因此否定这段感情,何其可悲?
    眼下还没找到证据,杨晞也不知从何说起。
    过了一会,懿安公主平复了情绪,和蔼地问:“那巺子呢,在这都两个月了,可有想到什么?”
    杨晞笑了笑,“我知道无论修行多久,也依然放不下她。我会尽我所能去挽留,相信不出意外的话,只要我把她从狱中救出,她会原谅我的。”
    她想清楚了,从今往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她都不会再放开洛蔚宁。待到母亲大仇得报,就随她归隐终老。
    她是洛蔚宁念了十年的人,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事情,她相信只要努力弥补,一天不行就一月,一月不行就一年,一年不行就十年,洛蔚宁终有一天会原谅她的。
    “只不过我还想在这里住住,再陪陪真人,直到开春再下山。”
    懿安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背,微笑道:“那就最好不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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