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5章 说话间

    咖啡店里彻底安静了下来, 仿佛连空气都止了流动。
    沈梦柯气的胸膛在上下起伏着,却没有一个人敢在这个时候接她的话。
    作为唯一的一个局外人,陈砚星还相对冷静, 她知道在这样的场合谈论这些事是不合适的, 尤其在场四个人有两个都是公众人物,她陈砚星勉勉强强也算是个上过热搜的人。
    可沈梦柯一直抓着她的手,用的力气还不小, 手上都红了一块,她走不开,只能打手势让老板清了场。
    咖啡店的门被关上, 挂上了打烊的牌子, 陈砚星这才拽着沈梦柯坐下来, 另一只手端着那杯牛奶递到她嘴边, 让沈梦柯喝了一口。
    “本来你们的事,我是不应该插手的,但是吧……毕竟沈梦柯马上就是我们公司的人了,身为老板, 我还是有责任替她处理好这些麻烦事的。”
    说话间,她的目光扫过舒韫,将她也算在“麻烦事”的行列中。
    舒韫却一眼也没有看陈砚星,只是一直盯着沈梦柯。
    “梦柯,我不想我们两个之间走到无可挽回的那一步, 你应该知道, 我对你一直很好。”她说。
    沈梦柯垂下眸, 点了点头, “是,你对我一直很好, 可是,你对我的好,也有你的目的吧?”
    “因为我很听话,不是吗?”
    舒韫摇头,“对你好,只是因为你是你,是我最爱的人,无关其他。”
    她眨了眨眼,一滴泪挂在了睫毛上,沈梦柯很轻地笑了一声,“嗯,我信,可我也信我知道的一切。”
    “你一直试图控制我,让我变成被你保护在羽翼下的菟丝花,对吧。”
    不是疑问,是肯定,沈梦柯是一个何等聪明的人,她从一个农村的师资力量不太好的初中考到了市里的重点高中,再在勤工俭学的情况下,又考上全国最好的电影学院。
    她太聪明了,没有人能骗过她,只有她愿不愿意被人骗。
    从前她十分信赖舒韫,舒韫说的话就是天条,她百分百信任,那是因为舒韫真的给了一个足够温暖的家。
    她以为她可以在舒韫安排好的道路上一路走下去,舒韫也这么以为,可偏偏就是出了事,舒韫生病了,她管不了沈梦柯了,于是只能暗中控制着沈梦柯的生长速度,最好在她回国之前,沈梦柯都是一个花苞。
    可是,人是会变的,没有人会一直是个喜欢数星星的小孩,没有人会一直相信那个梦幻到不可思议的花房。
    随着舒韫的离开,随着网上风向的改变,随着渐渐没了热度的沈梦柯……
    她是个演员,是个明星,一旦在网上销声匿迹,那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舒韫以为她能够一直做一股让沈梦柯借的东风,可是她错过的这几年,已经在她和沈梦柯之间形成了一道东风无法轻易跨过的深渊。
    盯着沈梦柯,盯着挂在睫毛上颤颤悠悠的水珠,舒韫突然泄了力,“是,你说的没错。”
    沈梦柯突然抬眸,却没有直面舒韫。
    “可是你知道,梦柯,我这次回来,就是要助你的,你会火,会成为中国独一无二的女明星,会和我一起站在领奖台上,我们会成为世人口中天造地设的一对,这样,不好吗?”
    好,当然好,往前推六年,不,哪怕是一年,她不认识陈砚星的时候,她都会说好,可现在不是了。
    沈梦柯看了眼陈砚星,摇了摇头,“不好。”她说。
    “我能火,我能够靠自己火,我不是菟丝花,我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不,梦柯,你太天真了,在娱乐圈里,没有人是可以完全不依靠人的……”
    “没错。”陈砚星突然开了口,“她可以依靠繁星,一个比JING好千倍万倍的公司。”
    舒韫的目光冷冷地扫了过去,“据我所知,繁星有出过爆款吗?”
    “有啊。”陈砚星说着,举起了和沈梦柯牵着的那只手,“不就在你面前坐着呢吗?”
    “我可从来不觉得她要靠某个人才能火的。”说着,陈砚星瞥了眼门外,正巧看见任舟的车停下。
    她笑了一声,说:“反正今天都到齐了,解约签约的事情一块说清楚吧。”
    说着,任舟推开门走进来,咖啡店老板上前阻拦,被任舟笑着塞了一张卡,“一块的,今晚造成的损失,都算在我账上。”
    任舟进来地动静不小,沈梦柯抬头看过去,她眼前还雾蒙蒙的,可在看见任舟手里拿着的东西时,突然就放松了下来。
    她往后靠去,终于松开了陈砚星的手,端着那杯牛奶一口饮尽,在灯光下,眼角的泪珠闪着光。
    这些事情拖得太久,也是时候该解决了。
    “我来晚了?”
    任舟走过来,将合同扔在桌上,站在一边叉腰,眼睛扫过四人。
    “谁是主事人?”她问道。
    舒韫瞥她一眼,没有说话,樊诗只是个打工的,更没有话语权了,也就没有说话。
    喝空的杯子被放回桌上,沈梦柯这才抬眼看向对面的人,说:“解约费我之前已经给过你们了,你们想一直拖着,我不想。”
    说着,她的目光定格在舒韫脸上,“如果你们想走诉讼,我也可以奉陪到底。”
    闻言,舒韫抬眼看她,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对视,舒韫却突然笑了一声。
    “你还记得前两天跟我签的那个合同吗?”
    沈梦柯突然一滞,陈砚星也下意识看向她,“什么合同?”
    “没什么,大致就是,沈梦柯要跟我一起拍完一部戏,这是以沈梦柯个人名义签的,那个时候她还没有跟JING解约,属于违约行为。”
    舒韫慢慢说着,她的手指摩挲着已经冷掉的咖啡杯,眼里却是温柔至极,好像在看着一样非常重要的宝贝一样。
    “我不在乎你们之间是什么样的,可说到底,JING跟我其实还是没有关系的,梦柯,你解约与否,我都不在乎,我只想,你能够跟我拍完这部戏,毕竟,这是晴导这辈子最后的一个剧本。”
    沈梦柯像是突然清醒一样,“什么,晴导怎么了?”
    “癌症,估计没多久了,其实本来以她的身体情况,根本就不能支撑这部剧拍完。”
    “真的?”
    “我没必要骗你。”
    沈梦柯沉默一瞬,看向任舟,“有笔吗?”
    任舟拿出一支黑笔递给她,沈梦柯直接翻开合同的最后一页,看都没看一眼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随后又抬头看向樊诗。
    “她说跟她没关系,那我跟你说,那笔钱你也拿到了,我本来是想好聚好散的,可现在来看,也没有必要。”
    “心旅的违约费我明天打在你的卡上,剩下的,就当我违约吧,想告就去告。”
    说着,她看向了任舟,“忘了问了,繁星的法务部怎么样?”
    任舟笑了一声,“签都签了,大不了多赔点钱呗,反正我不差钱。”
    “好。”她将合同推到了任舟面前,“麻烦你跑一趟,剩下的都听你的安排,但是短期内不要给我接戏,你听到了,我还被人威胁着呢。”
    话落,她站了起来,看向陈砚星,“走吧。”
    陈砚星点头,跟她站了起来,临走的时候对任舟说了句,“交给你了。”
    任舟回了她一个放心的笑。
    在两人离开咖啡店后,舒韫也没有多待一秒,樊诗还算是有点职业道德,跟任舟简单对接了一下。
    樊诗确实不能做主,可老板也听舒韫的,舒韫现下是什么态度,她也明了了。
    不管今晚闹得有多难看,但总归舒韫也是不想太过为难沈梦柯的,于是只能当作两方好聚好散地来处理了。
    闹了这么一通再出来的时候,也才刚过九点。
    小区外的道路上灯红酒绿,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正是热闹的时候。
    沈梦柯抬头看了一眼,今晚多云,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你能陪我走走吗?”她歪了歪头,看向陈砚星,问道。
    陈砚星点头,“在这儿吗?人不少。”
    沈梦柯笑了一声,“我都上了这多次热搜了,还差这一次吗?”
    其实陈砚星没有这个意思,可看着她,却又突然无话可说了。
    沈梦柯不想回家,那是舒韫给她的家,不是她的。
    “繁星……有员工宿舍吗?”
    “想换房子?”
    “嗯,我这几年其实也没挣下多少钱,前段时间刚掏了钱解约,明天付了违约费估计也剩不了多少了。”沈梦柯说。
    说来也可笑,出道这几年,她一直是不愁吃喝又刚好有点零花钱的程度,想要多拿出来一点,就要大出血了。
    陈砚星偏头,看着她的侧颜,说:“不介意的话,你可以住我家。”
    “嗯?方便约炮吗?”沈梦柯说着,勾了勾唇角,却没有笑出来,这真是个地狱笑话。
    “那其实也不是我的房子,是任舟送我的,但你也知道,这么多年我都不在江城,而且我在江城另有住处,不住在那里,一直闲置着。”
    沈梦柯闻言,笑出了声,“我这个房子,就是舒韫以JING的名字给我的,我都有阴影了,任舟不会变成另一个舒韫吧?”
    “不会,你只是借住,要付报酬的。”
    “哦。”沈梦柯应着,低着头往前走去。
    “我想现在就搬走。”她说。
    “可以。”
    闭了闭眼睛,听着耳边汽车行驶的声音,还有过路行人的谈话声,突然道:“这个地方真的很差劲……特别、特别差……”
    “嗯,我知道。”
    陈砚星一味附和着,闻言,抬头看她一眼,笑道:“你知道什么啊你知道?”
    陈砚星没说话,却突然抬起了手。
    手掌与沈梦柯的脸颊近在咫尺,沈梦柯看过去,只差一点,她就要撞到电线杆了。
    陈砚星的手,就横亘在她和电线杆之间,替她挡住了一次撞击。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