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2章

    “安玛是谁?”
    “一位老朋友, 来自德国的咒术师,特地请来帮学生们特训。”
    “德国也有咒术师?”
    “有诅咒的地方就会有咒术师,不奇怪吧。况且她的能力很特别, 你看过盗梦空间吗?和这部电影有一点关联哦。”
    “入侵别人的梦境?”
    “哈哈哈差不多啦。”
    ————————
    一楼大厅里,学生们换好了黑色制服三三两两地坐着,只不过头发还冒着水汽来不及吹干。
    单人皮质沙发上,身材曼妙的红发女人高举双手打招呼:“Hast du das kleine Liebesstreitchen gel?st?(情侣间的小别扭解决了?五条悟)”
    五条悟隐去脸上那抹餍足, 避而转问:“你觉得呢?”
    安玛哈哈大笑, 金灿灿的眸子里多了揶揄:“瞧瞧你的脖颈, 别告诉我,他能破开你的术式, 顺便留下这些宣示主权的牙印儿。”
    五条悟笑容收敛了些,口吻依旧温和:“你很在意我的私事嘛, 安玛。”
    “当然啊!要是让斯图加特那帮老混蛋知道你有了爱人,怕是得连夜从德国飞到日本, 把你对象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他漫不经心地说:“不怕死的尽管来。”
    他向来有嚣张的资本。
    不过安玛让他觉得不高兴了, 倒不是嫌对方探听私事,而是这些话题是和鸫有关, 他就是不想说。
    他们全程用的是德语交谈, 除了我没人能听懂,安玛的口音里混杂生僻俚语,可最让我意外的是五条悟的德语居然也说得这么好。
    安玛耸了耸肩,转而用日语:“好了好了,切入正题吧, 你和小情人那点矛盾也没什么贩卖价值,毕竟我的时间可是很宝贵的喔。”
    但是安玛的日语调子实在生涩,她念得极快, 那些话几乎是从她喉咙眼里滚了圈一咕噜冒出来。
    狗卷棘在语言这方面很敏锐,但也只是比其他人更快地反应过来,他狐疑的目光在五条悟和我之间流转,宁愿怀疑是自己猜错了方向,或者是那德国女人的日语不纯熟。
    实际上,我和五条悟没有隐藏关系的意思,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我猜测学生们肯定有人察觉到苗头,不过目前还没人敢问出口。
    “德国特级咒术师安玛莱斯利。能力可将所有生物拉入[梦主]的梦境,很适合给你们特训,放心啦,梦境中死去不影响现实中的你们,顶多醒来后连着一周被噩梦追着跑,运气好的话还能享受安玛欧尼专业的心理辅导套餐~……很棒不是吗。”五条悟环视众学生,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听起来很有挑战性。”禅院真希的眼镜闪过一抹犀利的光芒。
    “我们要在梦里打咒灵?”钉崎野蔷薇蹙了下眉,她有点不喜欢这种基于虚拟的特训,因为肉-体得不到锻炼。
    五条悟转过头,看了一眼我,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语气如同棉花糖般柔软又甜:“啊这样吧,不如让鸫来当这次的[梦主]试试?就当给孩子们演示下安玛的能力。”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可以。”我说。
    安玛的金眸也注视着我,态度突然温和了许多:“别紧张,先生,五条悟没有仔细说明我的能力——【黄昏剧院】
    当我把你们拉入[梦主]的梦境后。你们将领到[演员]身份牌扮演固定角色。[演员]身处梦主潜意识构建的唯心世界,梦境和现实不同,自有一套行为逻辑,只有当[演员]获取梦主信任后,能力才会逐步解锁,行动必须完全遵循梦境逻辑才不会被踢出梦境,同时[梦主]的意志即梦境法则,完成任务后即为通关。”
    熊猫一锤定音:“是随机性质的大型剧本杀。”
    “这么理解也没问题。”安玛视线右移,看向另一边寡言的学生,竖起一根涂抹艳红甲油的手指抵在唇边:“1绝不能做出任何让梦主察觉到反常的行为2.[演员]禁止情绪过激3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这些是为了保护[演员]而制定的规则,也是我多年来对自己能力理解得经验之谈,很多人在梦中迷失自我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崩溃自戕,希望你们不会变成这种自控力差的疯子,当然啦,如果梦境结束后有沉迷其中无法自拔的孩子,我会适当进行心理治疗。”
    五条悟拍了拍手掌:“以上,给诸位一天的时间做准备,明天我们开始特训项目哦。”
    “诶?今天不能开始吗?!”悠仁的表情唰的一垮,亏他期待了这么久。
    “毕竟你们初来乍到,要适应一下新环境嘛,更何况老师也想好好休整一番哦,悠仁,多多体谅下我嘛。”五条悟用撒娇的语气说着没多认真的话,没什么为人师表的架子,不过,这倒也是他和学生们相处不错的原因之一呢。
    “入梦真的对学生们没危险?”我慎重地问安玛。
    “有五条悟盯着哦,我会将梦境控住在学生们能承受的范围内,毕竟你们不是敌人啊,那些恐怖古怪的梦境没必要用在孩子们身上,安心吧白塬鸫。”安玛拍了下我的肩膀,“入梦的时候就像泡在热气腾腾的温泉那样舒服,你应该很有经验的,不是吗?亲爱的……说起来这个地方确实有温泉,我真想去泡个澡啊。”
    安玛说着伸了个懒腰,朝悟挥了挥手:“那么明天见,悟酱。”
    [ちゃん]通常情况下是对亲密的人使用,增添可爱风味。可惜在安玛那生涩的口语下,多了某种调侃。
    安玛离开后,学生们也很快散了。
    “要一起去泡温泉吗?鸫。”
    五条悟眨眼看我,可以想象藏着墨镜后那对漂亮的眼睛多有魅力。
    “我泡过了。”我实话实说。
    “陪我嘛~两个人泡温泉就像约会,超级浪漫的!”他尾音带着习惯地撒娇劲儿。
    “就算你不说,我也会陪你。”我抬脚往楼上走,身后传来轻快的脚步声。
    “那你干嘛特意强调自己泡过?这难道不是一种委婉拒绝的意思吗?”
    “只是陈述事实而已,真想拒绝,我会直说。”
    “鸫,你好有趣哦。”
    “你也挺变态的。”
    “就当是夸我的啦。”他突然用女高中生的可爱语调俏皮地说,又牵起我的右手,指缝顺着指缝相错交握,“不过那些变态事人家也只会对你做而已,所以不可以生气噢。”
    “……”我张了张嘴,还是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这人总能在胡搅蛮缠和深情之间反复横跳,让人又气又没法真的发火。
    “你和安玛很熟悉吗?”
    “德国的咒术师还是很稀有的,尤其是安玛这种喜欢满世界乱窜且不受国家控制的咒术师,很有意思,不管是她的能力还是她本人。”他说。
    “但是,我总觉得她很熟悉,好像在哪见过。”我否认道。
    “嗯?为什么这么说。”五条悟眨眨眼,有些错愕。
    “不记得了。”我思虑了番,认为没必要瞒着悟,“不一定是那张脸,那个面容,可当她靠近我时她的气息,皮囊下的那个灵魂总觉得很熟悉。我一定在那见过她,只不过忘记了。”
    五条悟皱眉。
    四年前他在澳大利亚碰见的安玛莱斯利和现在别无二致,那张脸也看不出人造皮伪装的痕迹,咒力也是熟悉的气息,连熟稔轻佻的语调都与记忆中严丝合缝。
    五条悟仍然在琢磨安玛的事情,同时思虑计划要不要暂停。
    “也许只是觉得她亲切。”我微微一笑,“我蛮喜欢她的眼睛颜色,是很漂亮的鎏金色。”
    五条悟:危
    他忽然收紧力道,语气严肃极了:“安玛是个坏女人,她的情人遍布全球,喜欢漂亮眼睛只要注视我就好啦,全球独有一份的限定款哦,往后百年都不一定诞生呢。”
    说着,他故意凑近我,鼻尖几乎要蹭到我,依旧是笑着的面孔却增添一抹不容拒绝的霸道:“这可是独属于你的眼睛,不考虑进行续费项目吗?”
    我往后缩了下,笑着躲开他贴过来的脑袋:“难道不是免费?掏钱的话别找我。”
    “吝啬的家伙。”他故意咬重吝啬二字,扬起下巴,哼了声,“我可是还在生气中呢。”
    “是吗,气性这么大?”
    他又在观察我了,视线犹如实质黏着在我身上。
    那目光好像某种没有思考能力的野兽,仅凭观察主人的情绪喜恶来决定是越界试探,还是伏低讨好。
    他难道不知道,我对这种注视向来敏感?
    我偏过头,敛去笑意。
    对上他视线的一刹那,只能硬撑住,不能认输。
    哪怕一点点心虚,想要逃避的念头都会被他看穿的。
    我赌对了。
    也就一两秒的时间,五条悟的态度急速转变,软和的似一滩温水。
    “开玩笑的啦,鸫~别生气嘛~”毛茸茸的脑袋埋在我肩颈处,话音又变成了惯常的撒娇调子,“你再哄哄我就好了,唔,不用了,现在突然觉得自己被治愈啦。”
    五条悟在这方面比起用大脑思考,反而更依赖本能,而他的本能在觉察我情绪方面相当敏锐。哪怕是一瞬间的不对劲,他都会迅速找到应对的措施。
    应对起来稍微有点疲累,可反过来利用他在爱情中这近乎本能的奇妙特性,有时可以占得上风。我突然领悟到这点,眯眼抿唇无声笑起来。
    五条悟这个人,似乎也没那么难以掌控。
    我模仿着他惯常玩味的语调,说:“真的不用了吗?”
    “很开心喔,你瞧,我们的影子都缠到一块了,鸫也太惯着我啦,再这样下去,我可要变成超级任性的家伙了。”
    “真心的?”
    “肺腑之言。”
    他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看着二人交织印在墙壁上的影子,略有不甘说着违心话。
    ——————
    近秋后天气还是很炎热,我从睡梦中醒来,床榻空了一半,简单冲洗后下楼休息。结果正好遇上带队训练的真希,和她视线对上的一刹那,脑中警铃作响。
    我发誓,这个目视绝对没有任何含义,真希却目标明确地朝我走过来。
    “你,去和他们一起跑步。”
    训练场上尘土飞扬,我嘴里还咬着一块面包。
    “我是辅助监督,不在你管控范围内,学生。”
    真希上下打量一圈,嗤之以鼻:“你这豆芽菜体格,怕不是得我们分神护着,劝你多练练体能,到时候可别哭得比女生还惨。”
    理智告诉我,这小姑娘是为我好,尽管言语刺耳。
    我深呼吸一口气,正要说些什么,熊猫从阴影里咻地一下跳出,捞起我就朝外面跑。
    “真希你放心,我会带着白塬监督跑完全程得啦。”
    它似乎早有准备,一边从毛茸茸中摸出一盒过敏药一边狂奔,嘴巴嘟嘟嘟个不停:“别和真希争辩,她发起火来能把人按在跑道上磨到脱皮,上次棘被她硬逼着跑了五十圈,胃酸差点没吐出来,是很可怕的女人喔。”
    我只能深吸一口气,压下火气。
    “放我下来,我跟你们一起跑吧。”
    熊猫脚步一停:“撑不住的话喊我,我是咒骸,感觉不到疲累,放心交给我就好了。”
    我和熊猫肩并肩的慢跑着,它毛茸茸的爪子甩得忽高忽低,边跑边讲无聊的话,都是些陈年旧事。
    从真希入学那年开始一直讲到他们三个是怎么认识,接着又是一年级的趣事,还有五条悟把咒灵当排球打的乐事。
    “禅院家那群老古董肯放松对真希的看管才叫稀奇呢,完全不能想象真希到底妥协了多少,她那个体质也很难观测到咒灵全靠辅助咒具帮忙……”它爪子比划着,“还有棘,初见的时候头发用发胶梳得像刺猬,看着很不好惹。谁想这小子居然是咒言师?我以前撺掇他对一年级下咒,喊脱裤子,惠真的脱啦了,悠仁跟着脱到一半——”
    它笑得慢了几步,没留意到身后阴恻恻的视线:“悠仁当然也照办啦,不过那家伙属于头脑简单,傻乎乎的听从信任的学长命令而已!棘差点没流鼻血死掉,啊不是说他性-取向不对劲,他被咒言反噬啦!一次诅咒两个对他而言负担挺大——”
    “还有五老师,别看他装的正经,他也喜欢搞恶作剧,没想到吧。会抓着咒灵特训学生,吓得学生都跑了……”熊猫望着跑到尽头,冲我傻呵呵地笑了下,“不过敢留下的,本来就不是怕死的人。”
    我想将衣领扯开,奔跑产生的热气让我大汗淋漓,风灌进被汗水黏在胸口的衬衫时,锁骨处皮肤磨得生热发烫。
    呼吸都似乎带着火燎的温度。
    熊猫注意到了我的状态,朝我伸手:“外套给我吧,今天的温度还是很高的。”
    脱掉外套厚,熊猫目光突然变得不自然,盯着我脖颈那串印痕,凑过来超小声说:“你你你…脖子被蚊子咬啦?”
    它嘴上这么说,眼神又很奇怪。
    按照我对胖达地理解,它绝对不是这么纯洁的性格。
    但现在要回外套又显得做贼心虚,我抿抿唇没接话,几步超过他。
    贴身的短袖几乎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着胸膛。
    然后,我又想起五条悟那狗啃似的咬痕,面庞控制不住地飘起红晕。
    操-了真是。
    我对着几步追上来的熊猫,在它开口前打断道:“熊猫,你真好,我有点喜欢你了。”
    嘴上说着喜欢(suki)实际发音却用了(あい,ai)
    我故意的,笃定猜熊猫肯定会误解这段话。
    果然,它毛茸茸的黑耳瞬间炸毛,圆滚滚的身子僵成毛球,整头熊僵在原地。
    然后,我偷偷摸摸的拐进跑道边的树荫,从真希视线死角溜了。
    慢吞吞地迈着脚步朝别墅里走,再跟这群体能怪物们操-练下去会出人命,他们简直是超人。
    直到肩膀被人猝不及防地拍了下,我吓了一跳。
    转头一看,是那个嘴边刻着奇怪纹路的咒言师。
    他没料到我反应这么大,有些尴尬地退后一步拉开距离:“咸鱼子。”
    “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我捂着胸口踉跄后退,后槽牙咬得发酸。心脏突突跳动的好快,一下下撞得肋骨生疼。
    他犹豫片刻,张嘴说:“抱歉。”又很快闭上。
    我有点理解他的逻辑:“你只能说些没有具体指向含义的言语,对吗?”
    他脸微红,点了点头。
    “我还以为你的眼睛也会诅咒人。”我挑了挑眉,“没发现?你跟和我说话的时候,根本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指了下这里,忍不住笑了下。
    咒言师的脸更红了,他慌张的低下头,挪开视线,去看墙角边爬行的蚂蚁,夹缝的野花,就是不敢看我。
    真希的怒吼声突然加大,我后背僵了下,扭过身朝楼里跑。
    餐厅已经备好早餐,洗干净手后,我挑了些饭团和芹菜汁。和五条悟发消息的间隙,安玛打着哈欠走近餐厅,她脚步虚浮,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径直略过狗卷棘,拿走一块奶油面包靠在桌边吃着。
    狗卷棘坐在圆桌的另一边,正襟危坐,忽然张嘴道:“金枪鱼。”
    “听不懂。”我摇头。
    他目光下移,停在我碗中的金枪鱼寿司。
    “什么意思,是要我喂你?”
    我夹起一块金枪鱼寿司递到他嘴边。
    狗卷愣了下,还是顺从地张开嘴。
    安玛一声 “噗”地喷掉口里的牛奶,笑得前襟全湿:“Der junge behauptet immer noch, dass dieser thunfischsushi schlecht schmeckt, dummkopf!(那男孩再抱怨金枪鱼寿司很难吃啊,笨蛋!)”
    空气突然静滞。
    一道紧张中混杂期待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咒言师还是鼓起勇气,小口咬着金枪鱼寿司。
    ……
    下午两点学生们在大厅聚集。
    “磨蹭死了,那个吊儿郎当的眼罩男。”真希不耐烦得将地毯碾地吱呀作响。
    “对老师放尊敬点,真希。”熊猫投来不赞同的目光,耳朵抖了抖,听力极佳地它率先朝外门方向看去。
    五条悟抱着一堆形状各异的柔软抱枕,踹开大门,笑容张扬。
    “别着急嘛,老师带着礼物来了哦。”
    身后管家推的行李车还堆着半人高的一堆枕头。
    枕头铺在地毯上,五条悟跷着腿拍了拍沙发扶手,示意我过去。
    “做好入梦地准备了吗?”所有人被他的掌声吸引过来。
    “那么老师再追加一条规则,每个人仅有一次入梦机会,一旦失败就只能乖乖退到观众席上哦。”他的语气很轻快,仿佛在说什么很轻松的话题。
    学生们却突然紧张起来,氛围也顿时变得紧张,十几双眼睛落在了他身上。
    我感到一阵压力:“我可以承受,没关系。”
    悟的视线落在我身上,缓缓开口:“这是为他们安全着想。”
    所以入梦其实是很可怕的事情?
    “请白塬鸫同学配合,乖乖躺下。”
    “噢。”
    “集中注意力,不要再盯着老师看了。”
    “…哦。”
    安玛抬头看了他一眼,嘟哝一句脏话,只有我和悟听懂了。
    悟全当夸他,理所应当收下。
    安玛的能力起效,掌心贴在我的额头,咒力渗进额角时太阳穴突突跳动几下,整颗脑袋像沉进温泉池,散发着暖洋洋的酥麻,连睫毛颤抖的幅度都变得缓慢。恍惚间看到她红发垂落在我耳边,才惊觉到我在哪儿见过她。鲁尔区地下交易场,是她和那个的德国男人带走的我。但此时的我抬不起一点力气,思维彻底沦陷进黏稠的梦境漩涡中。
    安玛嘴角浮现笑意。
    “你们准备好了?”
    没有等学生回应,她打了个响指,所有人应声倒地。摔进柔软地抱枕里。
    对这群还没有评定级别的学生发动术式,安玛根本不需要进行肢体接触。
    五条悟慵懒的靠在沙发另一端。
    “你还真是有趣,这么信任我,也不怕被骗了。”
    “这个嘛——”五条悟拖长尾音,歪了下脑袋,笑容随意,“我以为我们是朋友呢。”
    安玛不由得轻笑。
    她垂下视线,柔软的目光落在熟睡中的白塬鸫身上。
    他看起来比一年前要健康些,也更精神。眼睑下的青黑淡成了浅褐,面部也丰盈了许多。日本这地方本就没什么好留恋,可他偏要回来。
    即便崩溃到逻辑混乱,话都说不连贯的地步,嘴里也总反复念着那个名字。
    其实,安玛倒不在意这孩子心尖上住着谁,只要他能过得快活就够了。
    Kakairol(卡卡伊尔)这名字在安玛口中滚了一圈,无言的滑出。
    安玛抬头看了他一眼:“说起来倒也有趣,当年在澳大利亚我帮你造了场梦,竟就那样结识了你这位最强。”
    五条悟认真地想了想:“那个梦境挺有趣的。”
    “其实我很后悔。”安玛诚恳地告诉他,“如果不是那个梦,你也不会缠上卡卡伊尔。”
    她刚说完就有点懊恼,五条悟心思敏锐,光凭这句话也能猜出她二三意图。可不知道五条悟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还是压根没往心里去。
    他几步走近,蹲下身靠近鸫,抬手转过他的脸。
    恍惚念叨了一句:“我真的很开心。”
    在安玛构建的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中,他内心的冲动和欲-望如野草般不受控制的疯长,滋养那可怕的念头烧尽理智。
    他想试试从背后动手,在他观察清楚那颗心脏跳动的节奏前塞回去就行。
    鸫什么都不知道。
    这个坏念头在心中蠢蠢欲动地叫嚣着:多简单啊,他根本来不及反应。
    然后他真就这么做了。
    那对漂亮的猫眼失去光彩,并没有让人怜爱的泫然欲泣,他脖颈急速跳动的血管暴涨,让五条悟凭空升起强烈的破坏欲。变得和被白塬鸫吸引住的蠢货一样,陷入了发狂的境地,将他按倒,直到他忍不住哭起来也不肯罢休。
    鸫其实很会哭的,哭的时候又漂亮又惹人心动,那双浅色的眼珠像浸润泉水的月光,朦胧又勾人。
    鸫那么脆弱,且不设防。
    漂亮的外表也会看腻歪,也许正是因为此五条悟才心生不好的念头,他几近癫狂,将所有的过错怪罪到鸫身上。
    “太恐怖了。”五条悟盯着那具重新站起来的躯体,指缝中还残留着血丝,骨节攥的掌心阵痛,“连悔恨的功夫都没有给我,心脏刚塞回去就活蹦乱跳地站起来。死不了就算了,偏偏连记忆都跟着复活,一点回旋余地都不留下。”
    而后,他们的爱意彻底碎裂在那场成功的谋杀里——
    安玛注视着他,眉眼弯弯,笑意随即渗出:“五条悟,你怎么就笃定现在不是梦里呢?说不定那场梦境根本就没停过哦。”
    那声音仿佛是冰冷的液体钻入他耳朵,深入震颤着每一根神经,冻得人骨髓发抖。
    五条悟抬起头。
    目光森冷而平静,比起一年前气势更甚。
    他不需要任何言语就能让人心生恐惧。
    好半天,安玛才勉强找回勇气。
    “开个玩笑,朋友。”
    “嘴巴闲着可以去吃屎。”五条悟冷淡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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