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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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午9:45
    学生们坐在通往青槐庄园的大巴上, 情绪都很高涨,熊猫的背包里装了不少零食,虽然它本熊不吃这些, 但作为气氛组长,他很自觉。
    钉崎野蔷薇超大声喊:“真希,真希学姐!我们不等五条老师嘛!白塬先生也没有上车噢!”
    “老师和监督有别的安排,不用我们操心。”真希看了眼腕表, 时间把握的刚刚好, 一个半小时后他们会到达目的地。
    “很奇怪哦, 老师和白塬监督干什么去了?临时会议吗?”
    “应该不是吧,没听爸爸讲。”
    “不要总是爸爸爸爸的挂在嘴边, 熊猫。”
    “约会。”
    “诶???!”野蔷薇夸张地倒吸冷气,狗卷棘捂住耳朵, 拉高衣领,有些后悔搭腔。
    钉崎野蔷薇突然凑近他, 压低声音:“你也看到了吧, 那两人的方向是宿舍,该不会是趁机换正装偷偷去见家长?五条老师年纪也很大了吧, 三十?还是四十?”
    禅院真希插入话题:“虽然是白头发, 可他没那么老。”
    “也对,看起来不像四十的样子。”野蔷薇坐回位置。
    熊猫挠了挠头,眼睛滴溜溜转着:“会不会是去执行什么秘密任务啦?五条老师那么强,肯定是很重要的事!”
    “秘密任务?早上见老师那副悠哉的样子,哪像去执行任务的。”悠仁地语气带着几分调侃。
    “鲑鱼。”
    悠仁见伏黑惠的脸色愈发阴沉, 脑袋探过来问:“惠,你想说什么?”
    伏黑惠摇头:“没事。”
    “难不成你知道些什么,说嘛说嘛。”钉崎野蔷薇的胳膊怼了下他, 伏黑动作微微一顿,装作不在意起身从熊猫的零食袋子里取了一包饭团拆开,慢慢吃着。
    悠仁趁此机会坐到了伏黑原来的位置上,和野蔷薇窃窃私语。
    “你觉不觉得自从英集少年院祓除咒灵任务后,惠的态度很奇怪诶。”悠仁小声说。
    钉崎野蔷薇指挥他:“去,给我拿包薯片。”
    悠仁撇撇嘴,很快回来。
    钉崎野蔷薇边拆包装袋,边说:“悠仁,偶尔你还是蛮敏锐的,这正是我之前想告诉你的事情,惠和白塬之间肯定发生过我们不清楚的过往,而且难以启齿,不然干嘛要瞒着我们,这么不坦荡,肯定有鬼。”
    她塞给悠仁一片薯片,指尖还沾着烧烤粉,不等虎杖有所反应,便絮絮叨叨的说下去:“你不觉得白塬很有魅力吗,明明总戴着口罩和兜帽,可我目光就是挪不开。他走路时迈开脚步的幅度,担心他会不会突然被石子绊倒,吃饭的时候又怕滚烫的汤汁溅到他脸上。”她无意识的攥紧零食袋,眉头轻蹙:“诶呦,像玻璃似的,那么紧张他。说真的,我不觉得这是恋爱的感觉,更像保护欲在作祟,奇怪得很,我不会对了解甚少的人产生这种感觉,更何况他是个男人,怎么会对他生出这种莫名的保护欲?如果纱织姐姐在就好了,她最擅长分析这些弯弯绕绕的心思——”
    听着钉崎野蔷薇的话语,虎杖不自在的挪开视线,落在了窗外一晃而过的风景。
    “差不多吧,我也有类似的情绪,只是和你不同。” 他抓起一把薯片塞进嘴里,咀嚼声混着细碎的咔嚓响,“但我的感受,可比你的要危险得多。”
    “啊?”野蔷薇偏过头,嘴边沾了点碎渣。
    “是破坏欲。”他咬着唇,声音极轻,像是在压抑某种滚烫的情绪,含含混混的念出。
    在白塬鸫喝水的间隙,喉结在苍白肌肤下滑动,口唇离开玻璃瓶的刹那,虎杖就想这么干了。虎牙在齿间隐隐发烫,他想咬住此处,感受监督身体颤动的幅度,他想趁着监督狼狈吞咽余水的瞬间出手,骨节分明的手指插进对方发间,将人重重地抵在冰凉的墙面上,然后……
    他忽然觉得口干舌燥。
    “悠仁,你流鼻血了。”
    伴随脑内不堪的画面,鼻血一滴滴落下,晕染在领口。
    虎杖突然回过神来,脸色涨红,下意识骂了句脏话。
    钉崎野蔷薇给了他一巴掌,从背包里摸出纸巾砸在他脑袋上。
    “去喝点绿豆汤吧,傻小子。”野蔷薇大笑。
    他记得自己喜欢个头跟屁股都很大的女人,比如詹妮弗·劳伦斯,虎杖也不清楚自己什么时候性取向彻底变了。
    可能从第一次看到白塬鸫的那天,他的大脑就彻底停止思考了。
    好坏啊,那个人。
    最可恶的是白塬鸫对此一无所知,虎杖有点羞涩,又有些懊恼。
    “啊对了,还有件事情你可能没注意过。”野蔷薇的视线越过众人,落在了熊猫身边的座位,“惠的耳力很好哦,我们刚才聊得内容说不定他都听到了。”
    野蔷薇的视力也很好,她看到惠耳尖动了动,于是坏心眼的轻笑。
    “又没有在讲见不得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虎杖红着脸用纸堵住鼻子,他很清楚钉崎根本没看透他在想什么,她又没有读心术,自然也看不到他脑袋里那些画面。
    但宿傩不通,他们几乎心连心,脑连脑。
    不妙的预感刚刚浮现,宿傩放肆的嘲笑声在他脑内作响。
    虎杖略感庆幸,好歹宿傩给他留了点面子,没有当众笑出声。
    [你在大脑内幻想他的画面,活像个发.情的公狗]
    [啊,是我刻薄了,是陷入求偶期的雄性生物]
    [闭嘴,宿傩!]
    虎杖面上装的淡定,实则内心已经狂躁。
    宿傩仿佛第一天认识这小子,欣赏着他不动声色的演技。
    [你连触碰猎物的勇气都没有]
    [关你什么事情!]
    [直面欲望有何羞耻,可笑你们这些自诩清高的人类,总爱用‘优雅’‘克制’之类的词汇来粉饰贪婪地天性,将欲望包装成风雅的词句,藏进卷轴中,随着时间这些陈词滥调反而名声大噪,却不知越是吟诵,越显得可笑,不过是妄图在欲望面前维持道貌岸然的假象。]
    [你想跟我探讨人性?那抱歉啦,人类就是会无时无刻X幻想的碳基生物,你在我脑袋里看得还不够多?不管是面对欲望还是压抑自己的需求,我们都很有经验哦,不过你在千年前也是人类,难道不懂这个?和我谈这不觉得无聊吗。]悠仁不屑。
    宿傩一噎,没想到这小子如此坦荡。
    [这些话敢当着你的同伴说吗?]
    悠仁回答的很干脆:不敢。
    意识深处,血泊泛起阵阵涟漪,宿傩一步步走下脊骨王座,光洁脚趾踩在碎骨上,刻着黑色咒纹的脸扯起一个笑容。
    这小子比起从前,倒生出几分趣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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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巴车停靠好,学生们下车。
    这是一座日式庄园,在管家的带领下他们才得知这座庄园在五条家名下。
    “老师好厉害啊。”悠仁环视一圈看不到尽头的绿林,感慨道。
    “毕竟是历史悠久的御三家之一嘛,说起来禅院家也在其中呢,但是真希穷穷的,每次看到稀有咒具都走不动道,软磨硬泡让店主帮她留下咒具。”熊猫搔了搔毛茸茸的脑袋,碎碎念叨。
    “我又不靠那恶心的家族养着。”真希说。
    “三大家族?”顺平有些好奇,他对咒术界的历史还停留在书本记载中,和现实暂且无法关联,尤其是身边这个个子高挑的学姐,居然也来自名门吗?
    “御三家是指五条家,禅院家,加茂家啦。其中五条家是御三家中实力最强大的家族,每数百年就会降生一个拥有六眼之人,五条老师就是五条家的当代家主。禅院家的话,呃……这个家族对血脉极为看重,保守且守旧,真希不是差点就成了主家少爷的侍妾吗?”
    “这种事情不用单独提出来讲!”真希气的给它一脚,接着扭头冲一边无所事事的伏黑惠道,“你对十种影法术领悟到哪种地步了?来试一试身手吧。”
    “可以。”惠点头。
    “练武场在这边。”管家笑眯眯的带路。
    熊猫看着二人走远的身影,接着讲:“而且啊,伏黑惠和真希是堂姐弟关系哦,虽然不知道差了几辈。”
    “哈??”悠仁和野蔷薇不可思议的倒吸一口凉气。
    虎杖上下打量远处的伏黑惠感到不可思议,因为在伏黑身上完全看不到大家族里长大的贵族影子。
    狗卷棘反而淡定得很。
    “你们还不知道?惠的老爸可是禅院家的人,所以惠身上有禅院家的血脉,关键是惠还掌握着禅院家祖传的秘术:十种影法术。虽说现在还不知道禅院家下任家主会是谁,但翻翻历史书就明白,从古至今,掌握了十种影法术的男人都将是禅院家主。”熊猫不再多言,任由围坐一圈的低年级生们露出或震惊或疑惑的表情,在原地窃窃私语。
    顺平接着问:“那最后一个家族呢?”
    熊猫:“这个我了解不多啦,加茂家算是最为神秘的御三家之一,以操控血液的能力闻名,祖上曾经出过一个臭名昭著的叛徒,加茂宪伦,他在明治年间制作了特级咒物咒胎九相图。”
    宿傩不屑[不过是个替身罢了。]
    “嗯?你说什么?”虎杖竖起耳朵。
    学生们也忽然围过来。
    然而,一片好奇的催问声中,宿傩跟死了一样寂静。
    傍晚九点多,学生们在禅院真希的安排下,加练了一下午,终于有点时间休息,纷纷叫嚣着要去泡温泉。
    我就是在这个功夫姗姗来迟。
    学生们像小鸟一样穿着浴袍叽叽喳喳的围上来。
    “您的身体好多了吗?有去医院看吗?”
    “五条老师怎么没有和你一起过来?是不是临时有任务啊!”
    “要我们帮忙吗,虽然真希学姐的训练很累啦,不过还是能动起来哦!”
    “……”
    我比了个暂停的手势;“一个一个讲,太吵了,野蔷薇,你先说。”
    “要去泡温泉吗,白塬监督!”钉崎双眼放光,用超级柔软可爱的语气说道。
    “可以。”我点头。
    钉崎野蔷薇扬了扬下巴,一副得意的样子:“小子们,有什么问题待会再问吧!”
    庄园的温泉分为男汤,女汤,和混浴。
    在学生们的极力要求下,大家选择了混浴。
    刚进入浴场,氤氲的热气扑面而来,夜色下,温泉水清澈见底,丝丝缕缕的热气袅袅升起,我走到温泉池边坐下,双腿泡在水里,裹着浴袍。
    两个女孩穿着泳衣,肩膀抵着肩膀,头顶着毛巾,眯眼享受。熊猫下水的时候溅起很大的“噗通”声,女孩不满的瞥了眼。
    “五条老师为什么没和你一起过来?”悠仁靠在我腿边问。
    “去机场接朋友了。”
    回想起他冷着脸离开宿舍的景象,我心有余悸的摸摸鼻子,有些不安,同时也松了一口气。
    我和五条悟相处的时间并不久,他总戴着标志性的灿烂笑容,即便面对特级任务,那张笑脸也从未垮过。但咒术总监会的同僚们私下里却总在嚼舌根,偷偷和我吐槽他干过的坏事。
    据说一年前五条悟突然闯入高层会议,轰烂了整个17层,事后光是修缮费用就高达千万日元。没人知道他究竟为何暴怒,只记得现场咒力四溢的恐怖场面,连加固过的墙面都被撕成碎片,17层如同泡沫般绞碎在他恐怖的咒力中。
    大家不清楚他发什么神经,而且五条悟发起疯来根本没人能阻止。万幸的是,西宫姐劝阻的话语他还算听得进去,自那以后,但凡听见走廊传来他标志性的轻快脚步声,整个总监会都谈虎色变,如临大敌。
    所以,在五条悟拉下脸的瞬间,我脑袋里不自觉浮现了这个画面,还有同僚们事后心有余悸的描述,一旦关联到一起,我后颈便泛起细密的冷汗。
    “你在想什么?”他突然凑近,带着沐浴露香味的气息扫过我耳畔,汗毛也随之竖起。
    “没什么。”我挪开视线。
    明明眼前的他只是垂眼收敛笑容而已,却让我无端联想起那个情景。
    “太认真的话,身边的人也会因为我不自觉紧张起来,所以放心吧,我可是很讲道理的。”五条悟直起身子,将擦拭头发的毛巾扔给我。
    他换好衣服离开了。
    伊地知先生送我来的目的地。
    后车座放着一袋包装精致的黑色礼品袋。
    拆开后才发现是一个手工定制款的发绳,银饰的内侧刻着我名字的缩写,在黄昏的阳光下,微微发着光。
    然后,我才意识到,他应该也是注意到了我微妙的情绪,才会选择转移话题。
    不知为何,握着发绳的手轻微颤抖,我突然有点沮丧。
    于我而言,对恋人坦诚是我为数不多的美德,可为什么每一次坦诚都不能迎来好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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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寻了个借口离开浴池,自动贩卖机前卖了一瓶冰饮,走过庄园的走廊,来到训练场的后面。
    伏黑惠一个人低着头,对着阴影练习术式。
    白色这只比黑色的更会照顾人的情绪,也更活泼,它尾巴摇的欢快,边叫着边越过围栏朝我跑过来。
    伏黑惠就抬起脸,用那对漂亮的绿眼睛眺望着我。
    他浑身都是土灰,衣角破损,像是经历了一场战斗,手掌也带着擦伤。
    我走过去,将那瓶冰水递给他。
    他接过,却没有打开。
    一黑一白两只柴犬大小的式神蹭着我腿边,汪汪叫着撒娇,我蹲下身摸它们,揉揉耳朵,又顺着背部滑到狗尾,但不会一次从头摸到尾巴尖儿。
    动物是这样,如果一次撸个尽兴,就不会一直缠着你索要抚摸。
    伏黑惠蹲下身,打开那瓶冰水,倒在掌心喂给玉犬,冰凉的水从掌缝渗透,淅淅沥沥的汇聚成一滩泥水,突然多出的一双手接住那些向下渗透的水渍,玉犬没有嫌弃,又低下头接着舔。
    我们面对面蹲着,挨得很近,可举止又很自然。
    我们谁也没有搭话,专心的喂着水。
    他一边盯着我的脸,一边观察合适的时机倒水。等喂完玉犬,手已经被冰水冷透,在炎热的夏季是很舒服的感觉。
    玉犬轻轻地舔了下我的指头,像是在回味。
    舌头裹过指尖的时候,有些痒。
    式神是不用进食的,式神很聪明,我做的饭味道并不好,可玉犬会全部吃光。
    偶尔出门的时候,两只狗狗会一左一右的陪着我,它们很会察言观色,很早之前我就知道了。
    “玉犬很想你。”伏黑惠轻声说。
    “嗯,我知道。”
    它们恨不得用爪子掀翻我,趴在我胸口不停地蹭蹭蹭,口水几乎糊遍了手心,胳膊,如果不是清楚我讨厌被舔到脸,估计早这么做了。
    过敏的症状有所消退,红点还有着淡淡的印记。伏黑惠的视线落在我脖颈,目光突地一凝。
    我抬眼,就与他的眼眸正好对上。
    明明是很宽阔的训练场,此刻却显得压抑逼仄,我喉结滚动了下,索性盘腿坐下。
    小白屁股一抬,蹲坐在我怀中,高扬起脑袋蹭了蹭我的下巴,呜呜的撒娇唤了几声。
    我一只手搂着它的脖子,另一只去摸黑色那只的下巴。
    我觉得应该说点什么。
    我对以前的事情没什么好解释的,不是愧疚,也不是心虚,而是无力。一旦回想起那段耻辱过往,四肢都好像浸润在冷水中,连思考的力气都没有,呼吸都变得迟钝缓慢。这种无力感会从情绪渗透到骨髓中,像一团融化不开的冰。
    神城雅也是错误的源头,我杀他时连同十九岁前的青春也随他一同命陨。自那以后,所有情愫都已画上句点。
    紧接着,现实告诉我,它需要我将那些沉重的过往再用嘴叙述一遍,不亚于举起镰刀将我再屠戮一次。
    乱糟糟的,我整个人都乱糟糟的。像沙漏中被捣乱摆放的砂砾,从一端毫无准备的滚入另一端。
    让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都去死吧。
    我清了清嗓子,对他说:“惠,你讨厌我吗。”
    只是对这个答案还耿耿于怀,才有此一问罢了。
    “你很怕被我讨厌?”他垂下眼睑,语气温柔缠绵。
    “有点,光是想象那个画面,那个场景,我都会觉得难受。”我很诚实地说。
    “抱歉,我不是很开明的人,其实我一直知道自己拧巴得厉害,任性自我,说过很多混账话。”他突然开始道歉,反省自己“现在回头看,过去的我简直糟透了,好像没给你留下多少信任。”
    “不要把自己说得一无是处,你在我心里是很完美的。”我摸了摸他的脑袋。
    得到安慰后,他反而说得更厉害了,恨不得整个人都靠过来。
    “大阪那次,明明你和我一样人生地不熟,走散后我急得满街乱转。可找到你时,嘴里却全是埋怨,真是太糟糕了……”他笑容苦涩,背光的阴影下,眼角似乎隐隐有泪光,声音也越发沙哑,“你回东京那天,我在公寓楼下站了很久,站到路灯熄灭,你说过这种纠缠让你很窒息,我却控制不住自己。很讨厌吧,但我还是忍不住这么干了,现在说这些像个笑话,是我亲手弄丢了你的真心,对不起。”
    “不对。不应该是这样,不是这些原因,我最见不得就是眼泪,所以别哭了。”天啊,他一哭,我怎么感觉心都要碎了。
    我将他抱得更紧,玉犬被挤压了空间,硬生生挤开一道缝隙探出狗头呼吸。
    伏黑惠一只手落在我后背,紧紧地抱着。
    “你很好,真的。”我诚恳的告诉他,“是我的问题,都是我的错,如果要找出一个罪魁祸首,那么那个罪人只会是我。”
    我想转过他的脸,可他挥开我的手。
    我正满心想着怎么编安慰他的话时,他整个人埋进我脖颈,湿润温热的液体沾到颈侧的皮肤。
    颤抖的脊背再也控制不住,剧烈的抖动起来,我看不到他的脸,泪水滴到我肩颈,隔着布料,我仿佛被他的泪水烫伤。
    惠鲜少流露真是情绪,不是他不想,而是他这种压抑情感的习惯已经成为了他的天性,所以,当他突然哭出来时,完全收敛不住。
    那一刻,我整个人呆住了,大脑嗡的一声陷入空白。
    不是装的,惠真的哭了。
    余光瞥见那对含泪的绿眸,我的大脑里反复回荡一段话——
    [倒不如死掉算了]
    不如死在医疗船上。
    死在手术台上也行,车祸中也行。
    我为什么要面对他的泪水?
    好崩溃,好难过,好想逃。
    “惠,除了死而复生,我还有个秘密。”
    “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会被我迷惑,所有见到我的人都会失控,爱意,嫉妒,占有欲…… 最后全变成杀意。这不是偶然,是诅咒 —— 家庭医生绫濑拿我做活体实验前,就用同样的方法在姐姐身上做过测试。”
    “姐姐被极乐教当成活祭品,反复折磨到车祸身亡。绫濑把她的心脏移植到我胸腔,现在想来,或许是诅咒跟着这颗心过继到我身体,又或许……”声音卡在喉间,最后我还是残忍地说出可能性最大的定论,“是她临终前也恨透了我,才让我变成这样。”
    唯有这件事情,必须和他讲清楚。
    他终于被我转移开注意了,我松了口气。
    伏黑惠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萎靡:“所以,你来到高专的目的是为了解开诅咒?”
    “一半对一半。”我解释。
    “一开始,我想杀了他。”
    “嗯?”伏黑惠愣了下。
    “杀掉五条悟啊。”我笑吟吟的看着他,“他几乎把我的底细盘查了个干净,还带着我重回事故现场,恨他是理所当然的吧。”
    可他和我定下束缚,约定帮我解开诅咒,因此我才决定相信五条悟。
    伏黑惠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差,额头也冒出了冷汗。
    “别说了,鸫。”
    我还没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仍蹲在地上拍伏黑惠的肩:“没事的,有些话我不敢跟他挑明,跟你讲却安心,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是这个问题——”他艰难地说着,唇几乎咬出了印子,“……你,你回头看看。”
    话音未落,一条干毛巾悄无声息罩在伏黑惠头顶。五条悟不知何时立在我们身后,宽大的背影笼住蹲坐的两人,笑吟吟的注视着我们。
    “很有趣呢。”他俯下身,指尖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接着讲,我听着。”
    虽然没有彻底理解他话里所谓的“有意思”是指的是什么,但本能在叫嚣着不妙。
    我连滚带爬站起来。
    “你别乱想。”我灰头土脸蹦出几个字,“其实我跟惠说的全是……”
    “我没有误会什么吧。”他突然欺身压近,甜蜜的气息卷着压迫感扑面而来,透过墨镜,那对苍青眼瞳直勾勾的锁定我:“倒是你啊,趁我不在的时候,跟我的学生在聊什么心里话?”
    “什么都没有。”我脱口而出,语气急切地像遮掩什么。
    “哦~”五条悟配合点头,刻意拖长音调,表示自己信了,随即迈步离开。
    女人爽朗的大笑声自楼下响起,我无心顾及,跟在他身后斟酌着开口:“都是安慰惠的话,他刚才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心疼了?”
    他才离开多久?
    不过掉几滴眼泪而已,至于整个人贴过去哄?
    惠是这辈子没哭过吗?
    被他揍得掉生理性泪水那几次算不算?
    五条悟后槽牙咬得发酸,胸中怒火如沸水煮滚般翻涌。
    “嗯。”
    他猛地停住脚步,黑靴在地板上碾出刺耳的声响,透过墨镜,六眼的瞪视直逼而来。
    我有点心虚的往角落里缩了缩,目光错开。
    “你搞清楚自己在说什么吗?”五条悟好气啊,但是又很好笑。
    鸫坦诚的吓人。
    他根本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各种意义上。
    “要是悟在我面前掉眼泪,我也会这么做的。”我直视他,攥紧的骨节紧到发白。
    我见不得重要的人哭,尤其是因为我哭。
    那会让我后悔到出生于人世。
    “我绝不会哭。”
    他嗤笑一声,甩下这句话,负气离开。
    ——————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会找老师说明情况。”伏黑惠握着空掉的水瓶,隔着几步距离,小声说。
    玉犬缠绕在我腿间,低低哑哑的叫唤着,狗爪子扒拉着裤腿,我无心抚摸它们。
    “没关系,是我的问题。”过了片刻后,我才开口,“因为你看上去很需要这个拥抱,我才抱住你的。”
    “后面那些话本就是我当时的真心话,即便他因此生气,错处也全在我,与你无关。”我的指腹蹭过犬耳冰凉的绒毛,揉了揉。
    伏黑惠略带迟疑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你还是不懂吗?”我放缓语调,有些无奈,“不管是怀疑憎恨爱意杀意,这些对他的种种情绪,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的选择。他接纳我的全部,或是推开我,都只关乎我们两人。可一旦他爱上我的原因,只是因为这该死的体质……那么这份所谓的感情,包括这个束缚都会变得可笑。”
    从始至终,我的一切情感均不作假,这就足够了。
    多半还是不明白,不过也没什么,这些和伏黑都无关。
    我摸了摸玉犬的脑袋,挥手告别。
    ——
    环境影响,也可能是性格本身,我很喜欢逃避。
    总是被迫的接受着很多不喜欢的事物和人。
    但在面对五条悟这件事上,我不想逃避。
    我恐惧做出选择,可如果什么都不争取,当榭寄生的藤条为我垂下之时,也会因为胆怯而错过。
    我急追上去,寻着那道身影,在门即将关合的刹那挡住。
    悟蹙眉,盯着我掌背的那道红印不爽地啧了声。
    “如果悟想的话,我可以为你做很多事情。”
    看来鸫还是没有意识到我生气的点在那儿,五条悟不满的想。
    “如果是简单的亲一下就敷衍过去还是算了吧。”五条悟退开一步,神色冷淡,"你当我是那个好哄的小鬼?”
    趁此机会,我弯下腰从他手臂的缝隙钻进房间内。
    “从来没有敷衍过你。”
    “骗子,操/的时候根本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摘掉他的墨镜,那对漂亮的苍青色瞳孔现在完完全全的注视着我了。
    五条悟眉毛动了动,他本以为自己刻意拉开距离,对方能够心领神会。可鸫看起来根本不会读空气,根本不像个日本人。
    我的视线落在他时不时吞咽的喉结,红艳且有湿润的嘴唇,还有那取掉墨镜后不再遮掩,侵略意味极强的眼神。
    忽略掉那点不安的情绪,我结结实实的贴了上去。
    紧接着,双唇被湿润的触感覆盖住。
    他的舌头很灵活,不停地在口腔滑动,偶尔会戳碰到我的虎牙,血味蔓延,分不清谁咬破了谁的唇。
    “主动做这些,是害怕被我讨厌?还是怕被我抛弃?”他撑着我的后脑,笑容玩味。
    “都有。”我诚实道,“但更多是想被你喜欢。”
    “我喜欢你啊。”
    他的吻落得极轻,明明只是在眼皮停留了一瞬间,暖意却久久不散。
    “还不够,有时候根本猜不透你在想什么。”我轻声道,“绫濑教过我,人很容易被情感支配,你还愿意碰我,就该是还爱着我的。”
    我的喉结滚动着咽下哽咽的语气,抬眼时睫毛上沾了水汽:“可你为什么还要生气呢?我真的不懂。”
    我隐约琢磨到一点关键。
    “你吃醋了,对不对。”
    “整整十六小时,你才意识到我在吃醋,鸫。”
    “抱歉,我之前的情感经历浅薄,对这方面了解不如你。”
    “都这时候了还不忘试探我,我明明也只喜欢过你啊。”
    他伸手捏住我的下颌。
    “我可是很生气的,表现得那么显眼,可鸫根本意识不到这点,你迟钝的像海龟,什么都发现不了。我在想该怎么惩罚你,让你长长记性,但又不想以武力让你屈服。我怎么舍得真的弄疼你?”
    苍青色的眼瞳注视着我,渗满了爱意,几乎酥软我的骨头。
    他将那颗浅色头颅按下,压低,抵在腰腹中间那片茂盛的丛林。
    “可以吗。”他用那双眼睛看着我。
    “我能为你做任何事情。”
    尽管诺言是用在这种田地,我还是会努力去完成。
    “我不想强迫鸫。”
    “那你松手。”
    “…那句话的意思是,你得笑着点头说‘我很乐意为五条大人口’才对哦,鸫。”
    操/啊。
    我忽然意识到,五条悟到底有多难哄。
    我不说话了,这在他看来是某种沉默对峙。
    “我怕你回头会觉得恶心,怕你闷在心里不痛快。就算现在气得要死也还是很在意你的想法,这样算够坦诚吗?”他的下颚抵着我发顶轻轻滚动,带着浅浅笑意。
    “对不起。”
    他堵住我的嘴,手指扣在后颈上下滑动几下。
    “别道歉,我不喜欢听这个,用其他方法表达歉意即可。”虽然很过分,可得寸进尺的机会刻不容缓,五条悟不打算放过,他其实很坏心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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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流出了很多黏黏糊糊的东西呐,进-进-出-出-的…超暖和呢,再来一次吧。”
    “鸫,舒服吗?抱歉……哈哈,忘了你现在没法讲话。”
    别说讲话,这个姿势根本没法看清悟的脸。
    他的手掌揉过鸫的发-根,发绳蹭掉在脚边,乱糟糟的搭在肩头,额发也湿的不行,其实五条悟定制过一款比发绳更大些的装饰物,只是那个装饰意味性太强。
    柔软羊皮精细缝线的——项圈
    他享受着身-下人的吞-咽,边幻想鸫带上刻有他名字项圈的场景。
    嗯,感觉超爽的。
    总有一天他会骗鸫戴上。
    结束后,他的手指抵在唇边,蹭了蹭:“吞下去。”
    “好喜欢鸫。”他亲昵地说。
    五条悟得承认,他超喜欢看鸫为他不断降低底线。
    ——————
    我走进洗浴室漱口,躲开他索要亲吻的架势。
    跟个变态一样。
    “鸫,已经十分钟了哦。”白发咒术师喋喋不休的敲着浴室门。
    “死了,别叫。”
    我不耐烦地吼他,这样未免显得冷淡,但我向来如此,尤其在这种事情过后,是纯粹的心理问题。
    不过,有关人性的这门课程上,可以给我打上负分,当然也有我审题失败的缘故。
    “是真的有急事啦,安玛在楼底下等着我们哦。”他不着调的语气随着门推开逐渐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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