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4章 043

    晚上要聊的话, 白天这点时间还真不好做什么。太宰治下班时间不固定,而赤坂冶也不想把这事拖得太久。这种事无人在意的话就无人在意了,一旦要捋, 那简直是一团乱麻, 搁久了对谁都不好。
    赤坂冶收拾完自己, 把门一带就出去了。
    临走前, 他从抽屉里摸走了备用钥匙, 随手踹进兜里。
    他掐着点赴约, 去见了见中介公司帮忙联系的兼职教师。织田作之助今天不在, 他便独自越俎代庖见了两位,完后分别记下对方联络方式,准备回头转交给孩子的正经家长。从咖啡馆出来后, 赤坂冶又去港口溜达了一圈, 很快就提着个箱子离开。
    织田作之助家的长子(?)到底还是对黑手党感兴趣, 小半年时间里, 他一边念着书、一边还是没彻底打消这个念头。赤坂冶比织田作之助更擅长哄孩子, 他把人忽悠一通,要求他完成小学各科课业并通过赤坂冶的测试后, 就送他一把枪、并帮他训练。
    当然,最后需要回家照顾孩子的是孩子的正经家长。赤坂冶本人的枪法还是织田作之助指导的, 他至今仍觉得自己枪法有进步空间。
    赤坂冶去年冬天许下的承诺,直到七个月后才有兑现的征兆。幸介作为最年长者, 学习进度却略慢于真嗣。念书确实是件枯燥的事, 尤其是对念书毫无兴趣的孩子来说,尤其还是自学。以至于织田作之助好几次去探望孩子们,都见到屋里阴云密布的,几个孩子的怨气加起来快把房间淹没了。为此他苦恼地跟友人分享过, 还找赤坂冶商量了好几次。
    赤坂冶听过织田作之助采取的具体方案后大为震惊。
    他表示:“你是真一天学没上过啊。”
    织田作之助也很茫然:“我上没上过学你不是最清楚吗?”
    赤坂冶:“……”
    确实。
    他就是感慨一下,也不必给出如此有说服力的回答!
    他们两人同岁,赤坂冶国中打架逃学的时候、织田作之助早已经当上金牌杀手了,甚至他们的初遇也是一场不得不说的杀人案。不过此处暂时按下不表。
    赤坂冶又追问了织田作之助的小说进度,得到友人心虚的沉默后,他也沉默了。
    某人14岁金盆洗手,坚持梦想8年后,归来仍是新建文档。
    最后赤坂冶出了个馊主意:“要不你陪他们一起学吧?国文课本跟课外阅读这种东西,多翻翻也没坏处。这也是一种陪伴嘛,你还可以观察下他们几个,当做一种素材积累。”
    “等再过几年,他们变化会大到吓你一跳哦。”
    织田作之助若有所思:“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
    赤坂比他弟弟大6岁,算算年纪,对他而言,初见时还说不顺当话的幸一确实是他看着长大的。
    赤坂冶表情柔和了些许,随意道:“谁说不是呢?”
    要知道最早会被他身上冷意吓哭、不敢靠近他的小孩,如今甚至会背着他在暗地里搞小动作、然后再理直气壮地回家冲哥哥撒娇求得原谅了。
    为解决小孩子们的厌学心理,赤坂冶去观察了几次,而后决定先解决最年长的幸介,叫他起到带头作用。他对症下药,拉着织田作之助给他家五个孩子来了场表演赛。
    动真格的话,赤坂冶肯定是没法跟织田打的,天衣无缝的异能力太作弊了,他一介普通人,没有那种压倒性、可以跨越未来的力量来应对他的异能。但只要织田作之助略一放水,他们就能打个有来有往,比起硝烟、血腥味四溢的枪战,单纯考验体术的战斗也有其独特之处,对小孩子来说,是种不同于枪械的酷。
    幸介很少能见到织田作之助动手,赤坂冶打起架来的样子也与逗弄他们时截然不同。他看得热血沸腾,没等他说句什么,克己就已经蹦起来欢呼、替双方加起油来。
    原本的忽悠目标幸介:?
    总之,虽然没大棒、但挂几根胡萝卜还是管用的。如今半年多过去,终于初见成效,赤坂冶欣慰极了——谁懂啊,他弟学起习来甚至能指点他功课,他真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成就感。
    昨天去检查过几个小家伙的功课后,赤坂冶就跟织田打了个招呼,准备先预付一把Sig sauer p229给幸介。这样一款经典型号,小巧、稳定、便于携带,握把也相对适合手小的人。
    当然,只能看不能摸,甚至没备子弹。
    没有监护人看着、没有人指导的情况下,给这种杀伤性武器还是太危险了点。他只是给他们看看:你看!萝卜是会兑现的!
    赤坂冶将胡萝卜送到餐厅老板手里,拜托他转交后便告辞了。他看看时间,顺路去了一趟超市。只是他原本仅打算买个日用消耗品,却在路过水产区时被水缸里的甲壳类生物吸引走了注意力。
    一只钳子支棱到高处、一动一动地夹着水波。它像是费劲千辛万苦、成功攀着同类的背甲骑到人头上,不安分地翕张着口器,嘴边不断吐出一串串细碎水泡。它们看着活力十足,个头也挺大,不像赤坂冶原本预期的那样干瘪。
    赤坂冶驻足观察片刻,幽幽想:
    尽管他们目前处于这样一个有点尴尬的状态,但……人吵架也是要吃饭的。所以,要不晚上做个炖锅?
    放假就是放假,有充足的时间供他挥霍。这念头一出,赤坂冶估算了下做饭要耗费的时间,然后便称了螃蟹、买了配菜、选了熬制高汤需要的材料。主菜有了,他又挑选了些腌渍小菜,买了毛豆和乌冬面,准备将前者制成凉菜、后者作为主食以备不时之需。
    倒不是赤坂冶不喜欢米饭,但太宰治家的厨具实在有限。
    若不买速食米饭的话,他要么去打包餐厅里的米饭,要么再顺带买个电饭锅。他嫌弃速食口感不好,又懒得再多跑一个地方。至于最后一个选项……他不是才说要散伙吗?那干部先生又用不到这东西,搬回去也是浪费。
    这一套下来,他推着的购物车里已经放了不少东西了。
    只是在赤坂冶站在货架前、认真比对两款不同品牌的味淋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一道视线。他分出些注意力,耐心等了一会后,发觉对方居然还在盯着他看。
    看一眼是偶然,看两眼是没礼貌,看十眼就是有意为之了吧。
    他将其中一瓶味淋放到购物车里,随意抬眼回望,却发现那居然不是来找麻烦的人。
    那是名黑色长直发的年轻女性,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淡妆,做了精心打扮,穿着薄外套和漂亮长裙,脚下一双矮跟小皮鞋,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在她身侧,有位正推着购物车的同龄男性,表情有些不明所以。
    赤坂冶不回头还好,他这一回头,对面顿时确认了。
    那女生神情微变,当即喊出他的名字:“幸也君!”
    赤坂冶:“……”
    哦不,是他以前的同学。
    能叫出他以前名字的肯定是学校里曾接触的人,能不喊姓氏、直接喊名字的更是屈指可数。
    他定睛观察两眼,就认出了对方。
    对方身边陪着的男性站位与她很近,看起来关系亲密。赤坂冶不确定自己是否应该改变称呼、避免麻烦,但几年不见,对面神情关切担忧、眼神复杂,他太冷淡是不是不好?
    赤坂冶迟疑片刻,还是打了个招呼:“由里子。”
    栗原由里子小跑两步过来,那种意外跟惊喜、惊讶与担忧根本是一眼就能看出。她似乎本来有别的话想说,但在看清赤坂冶正脸的一刻,另一个问题就脱口而出:“幸也君,你的脸怎么……”
    她实在太惊讶了,以至于话出口后才意识到不妥。她将后半段刹停,那双会说话的眼睛闪动两下,看起来难过极了。
    “……旧伤了。”赤坂冶勉强解释一句,“不用在意,”
    栗原由里子其实不算是多愁善感的类型,她就是泪腺有点发达。赤坂冶年少时太混蛋,不通人性又没情商,把人家女孩子惹哭好几次,最终某日在事发现场被小原久美女士当场抓获,狠狠教育了一顿。
    以至于此后很长一段时间,他一见到由里子就会想起养母如何耳提面命教导他要友善对待别人、要回应善意、以及如何礼遇女性、保持绅士。
    她的男伴也及时赶到,惊讶于她情绪如此低落,下意识轻拍她的背安抚:“由里子,没事吧?”
    栗原由里子摇摇头,果断拜托他:“拓己,我想和幸也君单独聊几句。好不好?”
    她的男友:“……!”
    赤坂冶今天穿得比较休闲。他没有把西装跟衬衫焊在身上的习惯,今日就随意穿了件薄外套、里面配了个纯色短袖。他是穿衣显瘦的类型,但再显也显不出单薄的感觉,精练肌肉和骨架放在那,再加上身高、略有压迫感的气场、冷淡的眼神、狰狞的伤疤——如果同性对他生出竞争意识,那真是有的玩了。
    赤坂冶:“……”
    他感受着有些防备的目光投落到身上,觉得自己真是好无辜一人。
    他心知栗原由里子只是想和他叙几句旧,但他学生时代的履历又有些精彩,由里子可能觉得不便在别人面前谈及,才提出这个要求。
    不妨事。
    赤坂冶想这么说,因为在不惹麻烦的情况下,他不觉得辍学混黑做不良是什么羞于提及的事。栗原由里子是传统意义上的好学生,但他不是。
    不过没等他开口,对面那人就不甚友善地瞥了他几眼、而后应下:“好,那我先去买东西。结完账的话我就在外面等你?”
    栗原由里子应下,得到男友安抚的视线。赤坂冶默不作声在旁边站着,只在他走远后,干巴巴冒出一句:“怎么?”
    栗原由里子观察他片刻,才失笑道:“别紧张呀,幸也君。我现在又不是学生会的了,不打算来抓你逃课。”
    “……”赤坂冶眼神流露出些许无奈,安静等她后半句话。
    果然,栗原由里子仰头看他,瞪圆了眼睛:“但你升学后就不怎么理我这事很过分哦!而且还一声不吭就退学了……我找过后藤桑和西谷桑,他们都不知道你的近况。”
    她犹豫一下,才消下气焰,试探着开口:“幸也君,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说说吗,你现在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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