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3章
“沈霁云。”
沈霁云看向这位性格温柔的母亲, 眼眸微弯，露出一个明朗的笑意。
曹辛荷眼神恍惚了一下：“原来你叫沈霁云，和小景不同, 你是一个很爱笑的孩子。”
沈霁云眼中的笑意加深：“曹景就住在我楼下。”
曹辛荷略怔，随后有些激动：“……我、我想去看看他，我不会待很久，我再见他一面就走。”
王晶晶看到曹辛荷恢复清醒也松了口气, 她往旁边飘了点, 站在沈霁云身边双手叉腰：“想去看就去嘛！反正你现在的执念已经消失, 可以离开原地了，只要不在活人身边待很久就不会影响到他们。”
曹辛荷转眸看向王晶晶, 笑得很舒缓：“我知道你，王晶晶。”
从她死后就看到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 自然也知道一直“住”在楼下的王晶晶，不过那时候她心里只有曹景从未与王晶晶搭过话, 王晶晶也没出过房间, 导致两个鬼虽然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是从来没有交流过。
而且……曹辛荷的眼神又落在沈霁云身上，在两年前这位没出现的时候, 她记得王晶晶身上凶戾的鬼气汹涌澎湃, 看起来距离失去神志也不远了。
但这次见到王晶晶，曹辛荷有些惊奇地发现，王晶晶竟然变了！她身上独属于厉鬼的狠戾消散了许多，或者说被她隐藏起来了，现在给她的感觉更是个十八九岁的活泼少女——
当然, 这是在对方笑嘻嘻说话的时候，像是刚刚眼眸猩红冲上来要和自己对打的情况下不算……
王晶晶歪头看着曹辛荷：“你倒是没怎么变，从很久前就这个温和的模样, 我亲眼看着你失去神志，还以为你会大开杀戒，没想到你能控制住失控的鬼力没伤一个人……”
王晶晶很自来熟，她凑到曹辛荷面前哥俩好的拍了拍曹辛荷的肩膀，对她搓了搓手：“怎么控制的？教教我嘛！”
曹辛荷倒是也没藏私，她眼神变得更柔和了几分：“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如果不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随便杀人，也许再都见不到小景了。”
王晶晶一愣，这倒是，在世上飘荡的鬼何其多，但只要没有伤害别人或者阻挡到别人的利益，一般来说大师不会专门上门歼灭，但是如果伤害太多人，那些道馆寺庙就会派人出来消灭她们了。
在曹辛荷和王晶晶说话的期间，沈霁云低头查看了一下旅行包，里面的东西一件没少，再看时间也和他进去时没发生任何变化，说明不管在里面多久，都不会干扰到外界的时间。
并且这次的回归他没有任何不舒适的感觉，但是此时沈霁云的心情很复杂，这不是他第一次对上失去神志的厉鬼，但这是第一次进入对方的记忆中。
这时王晶晶又看向沈霁云，她眼神有些不满：“沈哥，你在曹姐记忆中的循环我都看到了，你遇到危险怎么不找我？和那些学校的小屁孩讨论都不来找我！”
她非常非常非常不爽！有一种没被沈霁云当成小伙伴的难过！
“我刚进入世界的时候是打算把你当做底牌的，但是……”沈霁云抽了下嘴角，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被你掏心后就没这个想法了。”
在他看来，曹辛荷世界中最恐怖的厉鬼不是曹辛荷，而是随时都会失控的王晶晶。
一提到这茬，王晶晶眼神飘移，她变得心虚起来，小声为自己辩解：“人家不是故意的啦，沈哥，疼吗？”
沈霁云抬手打住这个话题：“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问这件事，只要你问，我就能回想起当时的痛。”
王晶晶嘿嘿一笑：“对不起啦！”
沈霁云也不跟她计较，毕竟是厉鬼，在看到仇人突然“进化”也很正常，只能说算自己倒霉正好和那时候的王晶晶撞上。
王晶晶心虚，不敢继续在沈霁云旁边待着，她往曹辛荷身边飘了点，对曹辛荷问道：“曹姐，我杀人的时候帅吧？咳咳，不是说杀沈哥，是说林志豪。”
曹辛荷想起当时的画面，有点心惊和担忧：“帅？不能用帅来形容，得用凶残这个词。”
说着，她又轻轻说道：“除了林志豪之外，以后还是不要杀人了，有损阴德。”
王晶晶猛地点头。
沈霁云听到两鬼之间这恐怖的对话，眼中闪过笑意，论起凶残，他总觉得曹辛荷看起来温柔无害，但如果让她杀人……只会比王晶晶更加恐怖。
王晶晶最起码只是给别人干脆利落的一击，但是曹辛荷嘛，根据他和曹辛荷在幻觉中的那些相处日子来看，曹辛荷还挺腹黑的。
沈霁云看了眼时间，准备打道回府。
不过……沈霁云看向曹辛荷胸口处的钢筋，不由问道：“这个要怎么办？”
曹辛荷闻言直接伸手将胸口的钢筋拔了出来，鲜血溅在地上，一股股冒出的鲜血很快将她上衣全部染红，她手上拿着三四米长染血的钢筋，脸上依然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沈霁云：……
王晶晶：……
好尼玛恐怖的厉鬼！
钢筋在曹辛荷手中化为黑气消散，她笑着对沈霁云说道：“我收起来了。”
沈霁云和王晶晶默契地后退一步，看样子都很怕曹辛荷突然摸出来钢筋给自己一下子。
回去的路上，曹辛荷则显得有些紧张，“我看完小景后要去哪儿？”
这世界之大，现在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沈霁云坐在车上，有司机的存在，他没说话，而是用手机打字：你想去投胎吗？我可以送你去城隍庙。
曹辛荷摇了摇头：“我暂时还不想去投胎，小景还小，我不放心他，我想等他长大后再说。”
沈霁云颔首，不再说话。
王晶晶吐槽道：“我看你收钢筋的那个可怕模样，要不你用钢筋给自己搭个房子算了。”
曹辛荷：……
沈霁云住的小区叫梨园，名字风雅，也是帝都有名的高档小区，小区分高层和别墅区，沈霁云和曹景都住在高层。
曹辛荷对这个小区很熟悉，毕竟是她自己买的，当初看房和装修都是她一手操办的，她下车后一声不吭地飘往曹景所在的单元楼。
沈霁云和王晶晶跟在她身后，一人两鬼走上电梯，在十一楼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只要再往踏出一步就能看到曹景住的大门。
但是曹辛荷却迟疑了。
沈霁云对王晶晶使了个眼色，王晶晶心领神会，一把将曹辛荷推了出去笑嘻嘻地说道：“曹姐，你快去吧。”
曹辛荷身形微晃，她在出电梯的时候转身看向沈霁云和王晶晶，眼中满是踌躇，在这一刻，她不是厉鬼，只是一个想要见孩子一面又害怕的普通母亲。
王晶晶却大咧咧地挥手：“沈哥住在二十二楼，我和沈哥就先上去了，你忙完来找我们。”
“等等。”曹辛荷看向沈霁云，“你能在十一楼等我吗？我怕自己见到小景太激动万一又失去理智……”
沈霁云点头，踏出电梯，他走到曹景门口斜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对曹辛荷示意着：“进去吧。”
他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困倦。
在幻觉世界中那么长的时间，他一直没能好好休息，现在只想回家睡觉，不过曹辛荷说得也有道理，万一太激动失控，他就在门外也能以防万一。
曹辛荷感激地看着沈霁云：“谢谢你。”
她看出沈霁云的疲惫，又补了一句：“我就看小景一眼，很快就会出来。”
说完后，曹辛荷从门口飘了进去。
出乎曹辛荷的意料，客厅并没有关灯，就算在深夜依然明亮，房间很大，但是空荡荡的没什么摆设。
客厅几乎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厨房和餐桌倒是有经常使用的痕迹，能看出来房子的主人会自己做饭，但是不爱待在客厅。
曹辛荷心绪复杂难言，她又继续飘向书房和卧室，几间卧室的门都开着，书房里的东西很多，各种书籍和试卷，一看就知道这是除了卧室之外，是曹景待得最多的地方。
曹辛荷看着书房，眼神闪过一丝伤痛，她记得很清楚，她和小景的那次争吵就是在书房，只不过是在水岸家园的书房。
她转身看向几个卧室，发现主卧的灯亮着，但是曹景没住在这间，不过这间卧室里的床上用品铺得整整齐齐，床单花纹都是曹辛荷喜欢的类型。
还没见到曹景，只看到主卧，曹辛荷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出。
两年了，小景估计从未忘记过自己，也从未忘过那天！
曹辛荷速度很慢地飘向侧卧，她一眼就看到睡在床上的曹景，和外面都开着灯不同，在自己卧室睡觉的曹景关着灯，他仿佛做了什么梦，眉头一直紧锁着，曹辛荷飘到他身前，只听到曹景口中溢出梦话：“……我要考年级第一……”
曹辛荷噗嗤一声笑出来，伤感的情绪顿时消散不少，她目光温柔而眷恋地落在曹景脸上，没有主动伸出触碰曹景，但是视线却凝在曹景脸上，眼眸中的水波闪动：“小景你长大啦。”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脸比两年前大了……”
她这话一说出口，自己又笑了起来，小景要是听到这话绝对要跟自己吵起来。
曹辛荷接下来没说话，她坐在床边含笑看着曹景，听着他嘀嘀咕咕的梦话，在这一刻，她感觉时光仿佛回到了几年前，自己不是已经死去两年的厉鬼，而是小景半夜被噩梦惊醒，自己哄他睡觉的活人——
活人啊。
曹辛荷口中低喃，活着时候从来不觉得活人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但当死去后才知道活着多让人羡慕。
最后看了曹景一眼，曹辛荷从床边站起身，温柔叮嘱道：“要好好吃饭准时睡觉哦。”
说完这话，她离开曹景的卧室。
几乎在她身影离开的瞬间，在睡眠的曹景感觉到一阵心悸，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呼吸着。
下一秒他从掀开被子站起身打开卧室的灯冲到客厅，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将整个房间都看了一遍，随后嘲笑自己怕不是失了智，大半夜做出这种神经病的举动。
但是刚刚他好像在梦中感受到有人注视着自己，他一点都不怕，因为他感觉那目光是他妈！
曹景赤着脚站在客厅，神情失落，他低声说道：“我一直有给你留灯，你房间也放了你最喜欢的零食，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那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看看我？”
曹辛荷站在客厅看着曹景，她泪流满面，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不管不顾出现在曹景面前！
但是她不能！曹景是活人，并且还是个孩子，她不能靠近他，会影响到他的气运！
曹辛荷深深地看了曹景一眼，转身离开。
在外面等候的王晶晶刚打了个哈欠就看到曹辛荷一脸血泪地飘出来，她被吓了一跳，蹬蹬蹬后面退了几步，差点撞在沈霁云身上。
沈霁云抬手挡了一下，目光在曹辛荷脸上划过，但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走向电梯。
倒是王晶晶一直在安慰曹辛荷：“曹姐，你别难过了，你往好处想，既然你现在不去投胎，以后也能天天看到曹景嘛！没什么好难过的啦！”
曹辛荷闻言勉强笑了下：“我现在都不知道未来该去哪里待着。”
王晶晶对她眨了眨眼睛：“来沈哥家里住嘛，去其他地方会影响到活人，但是沈哥不怕被影响。”
曹辛荷看向沈霁云，她早就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煞气很重，比她们厉鬼还要浓重，只不过身上戴着压制煞气的法器才压住那股汹涌的戾气。
走近电梯的沈霁云有点无奈：“拜托，我怎么不怕影响？我要是不怕影响就不会戴着墨镜了。”
王晶晶却摸着下巴分析道：“但是沈哥你戴墨镜是挡自己的煞气啊！你自己的煞气比我们都要重，我们不会影响到你啊！”
沈霁云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说话间，电梯又停在二十二楼，沈霁云只能带着王晶晶和曹辛荷回家。
这才回国几天家里就多了两个鬼，时间一长，沈霁云简直不敢想象。
“住在我这可以，但是半夜不要吵我睡觉。”沈霁云回到家就顺手将墨镜摘下，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眸，“还有，在我爸妈来的时候你们不要待在客厅。”
他抬手指着一间卧室：“到时候你们去那间房待着。”
寄人篱下的曹辛荷和王晶晶都点头应好。
沈霁云尤其多看了王晶晶一眼，警告道：“你要是在半夜再把我吵醒，我就把你丢到窗外。”
王晶晶羞涩地低下脑袋，对好奇看过来的曹辛荷轻咳一声解释道：“昨天晚上，我看狗血偶像剧太感动了一直在哭，把沈哥吵醒了……”
曹辛荷眼睛一亮：“我也爱看！”
王晶晶用找到革命队友的眼神看着曹辛荷，然后又悄声在曹辛荷耳边说道：“别看沈哥平时还算好说话，但是沈哥有起床气，把他吵醒的话，我靠，他身上那个煞气……你懂的。”
“而且沈哥还喜欢男的！他以前网恋过一个男的，晚上还和男的约会balabala……”
曹辛荷大为吃惊，但又听得津津有味。
沈霁云嘴角微抽，他不再管王晶晶和曹辛荷，拎着自己的旅行包走进卧室，然后在房间自带的卫生间洗漱。
等洗完澡后，沈霁云的疲惫消散了不少，在这时候才有空拿出手机，发现自己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有爸妈发来的，也有傅知礼发来的，还有傅南北和道馆太一派发的消息。
沈霁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给爸妈回复要睡了，然后又看向傅知礼的消息。
对方言简意赅：睡觉了吗？
沈霁云回：正准备睡。
傅知礼秒回：我也准备睡觉，晚安。
沈霁云也客套地回了句晚安。
双方的交流简短而客气，但是沈霁云的脸色却非常奇怪，他不由回想起四年前自己十八岁时和傅知礼的网恋，当时俩人的对话可没有这么正经……
傅南北则是给他发了几条语音，语气悲痛：草啊！不知道是谁跟我爸妈举报我去地下赛车，我爸妈把我的卡都停了！明天我得去找我哥哭诉一番，让我哥替我出头。说起来你知道我哥不？他挺有名的，叫傅知礼，和我这种傅家混子不同，他能力挺牛逼的，现在傅家基本都属于他掌管。
沈霁云弯眸笑了下：认识，刚刚还跟你哥发了消息。
沈霁云也没想到这么巧，傅南北这个欢脱的高中同学竟然是傅家的人，并且还和自己提起傅知礼，看样子他和傅知礼的关系还行？
在沈霁云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傅南北直接弹了个电话过来，他语气有些匪夷所思：“你说啥？你刚刚和我哥发消息？你认识我哥？不对，这个点发消息……我哥不是早睡了吗？他平时睡觉可早了！”
沈霁云：“他好像今晚还没睡，我跟他也是今天才正式认识，双方父母介绍的。”
傅南北总感觉这话有点歧义，双方父母介绍的？瞧这话说的，跟相亲似的……
傅南北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没想到大伯和大伯母还挺关心我哥的交友，难道我哥今晚这么迟还没睡是见到你太激动吗？”
沈霁云没吭声，心里却猜想估计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惊吓……而且在他记忆中，和傅知礼网恋的那段日子里，傅知礼睡觉时间可不算早，每次都是自己困了，傅知礼才说睡觉。
傅南北叭叭了几句后挂断电话，他说他要趁着他哥还没睡去找他哥，让他哥给他求情，争取今天被封卡，明天就能继续用！
等傅南北挂断电话后，沈霁云不由想到了郑泽和王康，他擦头发的手微顿，不知道郑泽家还在图书馆门口摆摊卖馄饨吗？王康爸爸有筹到钱款看病吗？
明天有空去图书馆门口看看吧，能找到郑泽顺便问问王康的情况。
这时候沈霁云的头发已经半干了，他看向发消息最多的道馆太一派，发现对面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沈霁云早就习惯了太一派的做法，这是太一派的客服号，专门售卖各种符箓和法器。
不过说是客服，其实是太一派的小师弟负责的，这个小师弟性格欢快，每次一发消息都会群发十几条消息。
太一派：双十一即将到来，太一派大降价大降价！原价58888的符箓现价58887！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太一派：极品桃花符原价1888，现价8.8！买一送一！
太一派：天师招财符2888！特价2887！
太一派：另有偏财符！太岁符！开补财库符！斩化小人符！百解消灾符！镇宅符！功名文昌符！统统特价便宜一元！
沈霁云：……
沈霁云回复：敢问贵道馆这优惠力度和去买兰博基尼然后给一张五块钱的优惠券有何差别？
太一派：没有差别呢，就看有没有冤大头买诶嘿嘿o(*////▽////*)
沈霁云：……
身为从太一派购买符箓的冤大头大户，沈霁云表示很不爽。
沈霁云：你们真不地道！对了，为什么桃花符那么便宜？
对面唏嘘回复：还不是因为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关心桃花，都要招财，桃花符没市场呀！另外~沈霁云，你也别说太一派不地道，你小时候也在太一派待了好几年，当时掌门让你学画符你怎么回的还记得吗？
沈霁云当然记得，当时他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自己辛苦画？
那时候的太一派的俞掌门正好从他身后路过，听到这话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从观里购买符箓终究只是外力，当外力不可用的时候，你再遇到厉鬼又该怎么办？”
当时的沈霁云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但这次经历过曹辛荷的幻觉后才惊觉当时俞掌门的话是在提点他。
沈霁云沉吟了许久才回了条消息：我过几天去太一派学画符。
太一派：？？？？？我靠！完了完了，以后太一派就少一个冤大头了呜呜呜呜！
沈霁云放下手机，拿着吹风机将头发吹干上床睡觉。
和沈霁云安心进入睡眠不同，在楼下的曹景呆坐到天亮，他越回想越觉得晚上真的有人坐在床边看着他，这感觉太真实了，让他的心跳一直到现在都在剧烈跳动着。
有没有一种可能，妈妈真的回来看他了？
他一直枯坐到天亮，等到天亮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曹景突然想到之前看论坛有人提到在特殊的磁场下能看到鬼，他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家觉得不安全，大门外和房间内都装了监控，说不定能从监控里看到真相！
他一想到这呼吸都急促起来，手指发抖地拿出手机查看监控，他首先查看的就是门口的监控，这一看之下，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因为他在监控中看到了沈霁云！
曹景倏地想起自己拿钥匙给那对老夫妻时意外看到的画面，当时的沈霁云就让他心生疑惑，他总觉得当时的沈霁云不是他自己！
曹景死死地盯着在靠着墙边站着的沈霁云，看不清他的表情，甚至因为监控画面有限只有看到他的半边身子，但就算这样，曹景的心里已经掀起来惊涛骇浪的猜测。
他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又打开客厅和卧室的监控，发现监控中的画面滋啦滋啦地闪烁，就像是信号不好一般，曹景看到这，眼眶猛地一热，在这刹那，他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尤其是看到最后，一直沉默靠在墙上没说话的沈霁云突然抬头看向空气，然后用手挡了一下什么。
他心跳如雷，砰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中连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门外看向空气的沈霁云以及这监控画面的异常，都让曹景万分确定——昨晚，妈妈真的回来看自己了！
曹景鼻尖一酸，手在这个时候颤抖到连手机都拿不出，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道声音仿佛按下了情绪的开关，曹景蓦地哭了出来。
在帝都的另一边，同样一夜没睡的傅知礼在一早上就前往医院看病，他先是做了全套的体检，然后坐在陈医生对面。
陈医生脸色不太好，任谁还在被窝里就被傅知礼喊来上班心情都不会好。
傅知礼沉默地拿出一张卡放在桌面，骨节分明的指尖将卡推向陈医生的方向。
陈医生看着这张黑卡眼睛都直了，他喜笑颜开，和颜悦色地问道：“傅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傅知礼新的检查报告，有对脑部神经的检测，也有对认知的测试，还有一些身体上的体检，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傅知礼的身体都很健康。
傅知礼沉吟好几秒，黑色的眼眸中快速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看向陈医生，语气低沉地问道：“陈医生，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矜持说道：“傅先生，我们不久前似乎才讨论过这个问题，你太封建迷信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当时傅知礼的回答甩回去，以免自己再被傅知礼DISS。
谁知道傅知礼却摇了摇头，一脸凝重：“陈医生，我昨晚见到鬼了，也许不是封建迷信，这个世界真的有另外一面。”
陈医生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傅知礼对医生没有隐藏昨晚自己遇到的事情，从见到沈霁云开始，只要靠近他，自己能听到杂七杂八的声音就消失不见，再到对方和自己握手，自己突然看到对方身后的鬼，以及对方似乎能听到自己心里的想法……这些他全部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陈医生听得目瞪口呆：“傅先生，您是在写小说吗？这是您编的新剧情吗？”
傅知礼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看向他。
陈医生默默闭嘴，这次因为傅知礼说了很多话，他没像上次一样本子记录病症，而是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他拧眉看着自己电脑上对傅知礼这次病情的记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
他从业这么多年，傅知礼所说的这些完全超出他的认知！如果是其他人，他一定会说你特么脑子有病，赶快搬进精神病院吧！
但偏偏这是傅知礼！傅家的掌权者！不管是从体检报告还是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日赚斗金的手段来看，他都没病啊！
要是有病能赚这么多钱，陈医生希望病的是自己！
陈医生：“我给你重新开药。”
傅知礼却摇了摇头：“我现在觉得自己没病。”
陈医生有些稀奇，他和傅知礼打交道有不少年了，对方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能听到那些声音是不正常的表现，但只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他常年的信念竟然轻而易举地被推翻了。
傅知礼垂眸看着桌面：“我想了一晚上，只要靠近他，世界就变得安静，对比看到那些可怕的鬼，世界的清净对我来说更有吸引力。而且只要不和他肢体接触就不会看到鬼。”
“在他身边，我既不会听到那些声音，也不会看到鬼……陈医生，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傅知礼的声音很慢，他似乎是逐字逐句慢慢思考过才说出：“最重要的是，他和我曾经喜欢过的人长得一样，并且他和我一样天生克人，我可以放心的亲近他。”
嘴上说着从来禁止封建迷信的傅知礼在小时候自动远离父母的时候，心底深处就隐隐相信了什么。
只不过他从来不把心底的脆弱表现出来，他不愿承认自己克人，宁愿给自己灌输是生病的念头都不想承认。
但在今晚，他似乎想通了，因为他找到了对于自己来说尤为特殊的存在，他的病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无药可救的，他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对方可以看到鬼，似乎……他们真的很合适当朋友。
陈医生愣了愣，他站起身给傅知礼倒了杯水：“傅先生，我得恭喜你，你好像遇到了对于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傅知礼抬眸，少有地笑了起来：“谢谢。”
陈医生和傅知礼的关系与其说像病患和医生，不如说更像朋友，他们认识多年，傅知礼对陈医生没有隐瞒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陈医生自然而然知道对方的很多秘密，也知道那场对傅知礼打击很大的网恋。
从那之后，傅知礼就开始抗拒和同龄人认识，一转眼都已经过去四年了，也是时候该走出来了。
如今看到傅知礼用这种语气这种神态提到新认识的人，陈医生心里竟然产生一种终于有个人来救赎傅知礼的错觉。
傅知礼喝了一口水，没有开药，站起身看着陈医生说道：“陈医生，以后我可能不会再来了。”
陈医生嘴角反倒扬起一抹笑：“我等这天等很久了。”
回到家的傅知礼看了眼时间，发现再过两小时就可以去上班了，他躺在沙发小憩了一会儿，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梦到了什么。
他好像在梦里逛了一家饰品店，看到一个高中生戴着兔兔发箍，然后他也买了一个。
他还梦到自己和公司高管从公司走出的时候马路对面站着那个高中生，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隔着人潮涌动的马路和对方对视。
但是不对，这不是对方的真正面容。
他收回目光后又抬眸看去，想透过高中生的面容看到对方真正的灵魂。
可惜一无所获，对方已经坐车离开了。
*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沈霁云就起床准备去图书馆门口看看郑泽爸爸在不在。
曹辛荷听到他要去找郑泽愣了下，随后说道：“郑泽是小景的初中同学，我记得他，那孩子在学校和小景关系不好。”
说着，她又笑了下，看向沈霁云：“不过跟你关系挺好。”
沈霁云也笑了：“他们那个年纪的孩子，只要不是本性很坏的类型，在没做错事之前需要及时引导。”
曹辛荷表示赞同，她有些感慨：“小景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哥哥，性格应该会开朗许多。”
沈霁云不置可否，他自己的性格都算不上开朗，真有个弟弟，会被自己教成什么样还不一定呢。
王晶晶打了个哈欠，她看着外面的大太阳，对出门不感兴趣：“我就不去了，我偶像剧还没看完呢。”
沈霁云和曹辛荷出门坐上电梯，电梯在十一楼停住，曹景背着书包走进来，他看到沈霁云一愣，殊不知在沈霁云身边的曹辛荷看到他也愣了一下。
曹景走进电梯，主动开口说话：“沈哥，我正打算去楼上找你。”
沈霁云拿起手机看了眼，对他说道：“找我？现在八点，今天似乎不是周末，你怎么又没去上课？”
曹景：“自然是有比上课更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沈霁云高，略微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沈霁云：“沈哥，我妈昨晚是不是来找我了？她是不是在你身边？”
沈霁云眼皮轻跳，对这小子的敏锐直觉感到赞叹。
不过曹辛荷没有出来见对方的打算，沈霁云自然也不想干扰曹景的正常生活，说白了曹景现在虽然怀念曹辛荷，但是他的世界是正常的两点一线，也完全没遇到灵异事件。
如果和曹辛荷经常见面，对他活人的运气影响极大，恐怕以后撞鬼的概率从0%直接飙升到每周一见。
到时候就不用去上学，直接去寺庙出家得了。
所以沈霁云听到这话只是挑眉，疑惑地看着曹景：“你在说什么？”
曹景定定地看着沈霁云：“沈哥，你别骗我。”
不等沈霁云回话，他就继续说道：“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昨晚真的有人坐在我床边，还有，我在监控里看到了沈哥你站在我家门口，同时我家里的监控全部出现信号不好的画面，沈哥，难道你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
沈霁云表情不变，他揉了下曹景的头发，对方质问的表情一滞，身上有些尖锐的气势立刻松懈下来。
沈霁云声音含笑：“曹景同学，要相信科学。”
曹景抿着唇，执着地看着沈霁云。
曹辛荷在一旁低低叹息，她目光复杂极了：“我了解小景的性格，他很倔，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弃，怪我昨晚让你和晶晶陪我在十一楼被他发现端倪。”
不过曹辛荷的语气又有些骄傲：“但是……小景很聪明吧？他从小就是这样，虽然内向，但是心思特别细腻。”
她对沈霁云笑了笑：“抱歉，让你被这孩子缠上了。”
沈霁云听到曹辛荷的话也笑了起来，他看着曹景说道：“我先送你去学校上课。”
“我不去。”曹景又低下头，“你不告诉我真相，我就不会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
沈霁云又揉了下他的头发，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要让我们为难好吗？”
曹景猛地抬起头，他目光闪烁，什么叫做我们？哪来的我们？
他目光在电梯内转了一圈，除了沈霁云之外，没有其他人影了！他眼睛泛红，忽然开口问道：“是我妈的意思吗？”
沈霁云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再次说道：“我送你去学校。”
这次曹景没反驳，在得知是妈妈不愿意见自己后，他和沈霁云对峙的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泄了气。
他小声问道：“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真相？”
沈霁云没说话，曹辛荷却目光眷恋：“等你十八岁考上大学，我要去投胎的那天吧，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告诉你，你之后才不会继续牵挂着。”
沈霁云侧头看向曹辛荷，如果不是曹景在身边，他很想告诉曹辛荷，对于亲近之人的逝去，不管过去多少年，历经如何漫长的时光，都不会将其遗忘。
在把曹景送往学校后，沈霁云转身离去。
曹景站在学校门口，目光一直凝在沈霁云身上，似乎在看沈霁云，又似乎是在透过沈霁云看向自己所想之人。
过了许久，曹景移开目光走进学校，算了，老妈既然不愿意见自己一定是担心自己害怕，只要知道老妈还在就好了，也不一定非要见面，以后、以后每天放学就去沈哥家写作业吧！
曹景在心里念叨，就不信老妈能一直忍住不露面！
曹景的步伐轻快起来，他脸上也带上笑容，看起来终于有了这个年纪的活泼朝气。
曹辛荷和沈霁云暂时分别，说自己下午再回去。
学校阳气旺，她远远跟在曹景身后也不会对曹景有什么影响。
和曹景一班的胖胖在高中还是曹景的同桌，胖胖看到曹景今天虽然迟到，但是却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由问道：“发生啥了？你好像挺高兴的。对了，我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好恐怖的梦，我一直循环在一周内，天天都是做不完的试卷！还有，梦里的你好像和平时的你不一样，梦里你人缘比现在好多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大家都喜欢围在你身边……”
胖胖絮絮叨叨地说道：“我还梦到郑泽和王康了！他俩不是初中不学无术，高中就辍学了吗？但是我在梦里却梦到我跟他们关系还不错，并且俩人也开始好好学习了！”
“太奇怪了。”胖胖摇了摇脑袋，“真是见鬼了，今晚回家烧烧香去。”
昨晚完全没梦到什么循环梦的曹景不走心地点头，对胖胖这话表示赞同：“大概真的见鬼了。”
送完曹景的沈霁云前往图书馆门口找郑泽，离得老远就看到郑泽蹲在馄饨摊前抽着烟，在他摊子旁是一个早餐摊，王康正忙着煮茶叶蛋。
沈霁云看到这幕，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笑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走到郑泽摊前，对他说道：“一碗馄饨。”
然后又对王康说：“再来一个茶叶蛋，一杯豆浆。”
郑泽和王康同时应道：“好咧。”
因为沈霁云戴着墨镜，两人还好奇地多看了沈霁云一眼，不过很快就在摊前忙起来。
沈霁云打量着俩人，发现俩人看起来要比曹景成熟许多，曹景一看就是高中生的年纪，但这俩人乍一看上去就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沈霁云就坐在摊前的小桌子旁等着俩人，郑泽话多，一边套上一次性手套还一边和王康说话：“我昨晚做的那个梦真吓人！我被邻居捅了！而且最他么奇怪的是，我家那栋楼在两年前真的住过那么一个人……不过不知道他现在搬家到哪去了！”
王康的话要少很多，他一直听着郑泽说话，在郑泽说完后，他才小声说道：“其实我昨晚也做梦了，具体的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我在梦里听曹景的话找了老班，然后同学们都很好，帮我爸爸渡过了难关。”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茫然：“我记得好多同学都夸我爸妈煮的茶叶蛋好吃，曹景还说让我以后开个茶叶蛋店。”
郑泽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看你是天天卖茶叶蛋卖到走火入魔连梦里都是茶叶蛋。”
不过他顿了顿又说道：“除了那个杀人犯之外，我也有梦到别人说我爸做的馄饨好吃，还夸我做的也好吃，他还说以后要给我投资一家店呢。”
王康将豆浆和茶叶蛋装好递给沈霁云，然后对郑泽弱弱地说：“是曹景夸的吗？”
郑泽却一口否认：“不是曹景，梦里那人虽然是曹景的长相，但绝对不是曹景！咋说呢，虽然不认识他，但我就是知道他不是曹景。不过做梦嘛，套个认识的人外貌，性格却不一样的也正常。”
沈霁云喝了口豆浆，又吃了口茶叶蛋，慢悠悠接道：“我来找你们入股了。”
郑泽和王康一愣，倏地抬头看向沈霁云，在看到沈霁云唇边的笑意时，郑泽脑中一痛，昨晚梦到的梦境中，他看到曹景坐在摊前露出相同的笑说他的手艺不错，以后会来找他们入股。
郑泽愣愣地看了沈霁云许久，最终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国粹：“靠！”
沈霁云看向这位性格温柔的母亲, 眼眸微弯，露出一个明朗的笑意。
曹辛荷眼神恍惚了一下：“原来你叫沈霁云，和小景不同, 你是一个很爱笑的孩子。”
沈霁云眼中的笑意加深：“曹景就住在我楼下。”
曹辛荷略怔，随后有些激动：“……我、我想去看看他，我不会待很久，我再见他一面就走。”
王晶晶看到曹辛荷恢复清醒也松了口气, 她往旁边飘了点, 站在沈霁云身边双手叉腰：“想去看就去嘛！反正你现在的执念已经消失, 可以离开原地了，只要不在活人身边待很久就不会影响到他们。”
曹辛荷转眸看向王晶晶, 笑得很舒缓：“我知道你，王晶晶。”
从她死后就看到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 自然也知道一直“住”在楼下的王晶晶，不过那时候她心里只有曹景从未与王晶晶搭过话, 王晶晶也没出过房间, 导致两个鬼虽然互相知道对方的存在但是从来没有交流过。
而且……曹辛荷的眼神又落在沈霁云身上，在两年前这位没出现的时候, 她记得王晶晶身上凶戾的鬼气汹涌澎湃, 看起来距离失去神志也不远了。
但这次见到王晶晶，曹辛荷有些惊奇地发现，王晶晶竟然变了！她身上独属于厉鬼的狠戾消散了许多，或者说被她隐藏起来了，现在给她的感觉更是个十八九岁的活泼少女——
当然, 这是在对方笑嘻嘻说话的时候，像是刚刚眼眸猩红冲上来要和自己对打的情况下不算……
王晶晶歪头看着曹辛荷：“你倒是没怎么变，从很久前就这个温和的模样, 我亲眼看着你失去神志，还以为你会大开杀戒，没想到你能控制住失控的鬼力没伤一个人……”
王晶晶很自来熟，她凑到曹辛荷面前哥俩好的拍了拍曹辛荷的肩膀，对她搓了搓手：“怎么控制的？教教我嘛！”
曹辛荷倒是也没藏私，她眼神变得更柔和了几分：“在失去理智的时候我告诉自己，如果不强行控制自己的情绪随便杀人，也许再都见不到小景了。”
王晶晶一愣，这倒是，在世上飘荡的鬼何其多，但只要没有伤害别人或者阻挡到别人的利益，一般来说大师不会专门上门歼灭，但是如果伤害太多人，那些道馆寺庙就会派人出来消灭她们了。
在曹辛荷和王晶晶说话的期间，沈霁云低头查看了一下旅行包，里面的东西一件没少，再看时间也和他进去时没发生任何变化，说明不管在里面多久，都不会干扰到外界的时间。
并且这次的回归他没有任何不舒适的感觉，但是此时沈霁云的心情很复杂，这不是他第一次对上失去神志的厉鬼，但这是第一次进入对方的记忆中。
这时王晶晶又看向沈霁云，她眼神有些不满：“沈哥，你在曹姐记忆中的循环我都看到了，你遇到危险怎么不找我？和那些学校的小屁孩讨论都不来找我！”
她非常非常非常不爽！有一种没被沈霁云当成小伙伴的难过！
“我刚进入世界的时候是打算把你当做底牌的，但是……”沈霁云抽了下嘴角，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被你掏心后就没这个想法了。”
在他看来，曹辛荷世界中最恐怖的厉鬼不是曹辛荷，而是随时都会失控的王晶晶。
一提到这茬，王晶晶眼神飘移，她变得心虚起来，小声为自己辩解：“人家不是故意的啦，沈哥，疼吗？”
沈霁云抬手打住这个话题：“希望你以后不要再问这件事，只要你问，我就能回想起当时的痛。”
王晶晶嘿嘿一笑：“对不起啦！”
沈霁云也不跟她计较，毕竟是厉鬼，在看到仇人突然“进化”也很正常，只能说算自己倒霉正好和那时候的王晶晶撞上。
王晶晶心虚，不敢继续在沈霁云旁边待着，她往曹辛荷身边飘了点，对曹辛荷问道：“曹姐，我杀人的时候帅吧？咳咳，不是说杀沈哥，是说林志豪。”
曹辛荷想起当时的画面，有点心惊和担忧：“帅？不能用帅来形容，得用凶残这个词。”
说着，她又轻轻说道：“除了林志豪之外，以后还是不要杀人了，有损阴德。”
王晶晶猛地点头。
沈霁云听到两鬼之间这恐怖的对话，眼中闪过笑意，论起凶残，他总觉得曹辛荷看起来温柔无害，但如果让她杀人……只会比王晶晶更加恐怖。
王晶晶最起码只是给别人干脆利落的一击，但是曹辛荷嘛，根据他和曹辛荷在幻觉中的那些相处日子来看，曹辛荷还挺腹黑的。
沈霁云看了眼时间，准备打道回府。
不过……沈霁云看向曹辛荷胸口处的钢筋，不由问道：“这个要怎么办？”
曹辛荷闻言直接伸手将胸口的钢筋拔了出来，鲜血溅在地上，一股股冒出的鲜血很快将她上衣全部染红，她手上拿着三四米长染血的钢筋，脸上依然是那副笑吟吟的模样。
沈霁云：……
王晶晶：……
好尼玛恐怖的厉鬼！
钢筋在曹辛荷手中化为黑气消散，她笑着对沈霁云说道：“我收起来了。”
沈霁云和王晶晶默契地后退一步，看样子都很怕曹辛荷突然摸出来钢筋给自己一下子。
回去的路上，曹辛荷则显得有些紧张，“我看完小景后要去哪儿？”
这世界之大，现在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
沈霁云坐在车上，有司机的存在，他没说话，而是用手机打字：你想去投胎吗？我可以送你去城隍庙。
曹辛荷摇了摇头：“我暂时还不想去投胎，小景还小，我不放心他，我想等他长大后再说。”
沈霁云颔首，不再说话。
王晶晶吐槽道：“我看你收钢筋的那个可怕模样，要不你用钢筋给自己搭个房子算了。”
曹辛荷：……
沈霁云住的小区叫梨园，名字风雅，也是帝都有名的高档小区，小区分高层和别墅区，沈霁云和曹景都住在高层。
曹辛荷对这个小区很熟悉，毕竟是她自己买的，当初看房和装修都是她一手操办的，她下车后一声不吭地飘往曹景所在的单元楼。
沈霁云和王晶晶跟在她身后，一人两鬼走上电梯，在十一楼的时候，电梯叮的一声打开，只要再往踏出一步就能看到曹景住的大门。
但是曹辛荷却迟疑了。
沈霁云对王晶晶使了个眼色，王晶晶心领神会，一把将曹辛荷推了出去笑嘻嘻地说道：“曹姐，你快去吧。”
曹辛荷身形微晃，她在出电梯的时候转身看向沈霁云和王晶晶，眼中满是踌躇，在这一刻，她不是厉鬼，只是一个想要见孩子一面又害怕的普通母亲。
王晶晶却大咧咧地挥手：“沈哥住在二十二楼，我和沈哥就先上去了，你忙完来找我们。”
“等等。”曹辛荷看向沈霁云，“你能在十一楼等我吗？我怕自己见到小景太激动万一又失去理智……”
沈霁云点头，踏出电梯，他走到曹景门口斜靠在一旁的墙壁上，对曹辛荷示意着：“进去吧。”
他声音很轻，还带着一丝困倦。
在幻觉世界中那么长的时间，他一直没能好好休息，现在只想回家睡觉，不过曹辛荷说得也有道理，万一太激动失控，他就在门外也能以防万一。
曹辛荷感激地看着沈霁云：“谢谢你。”
她看出沈霁云的疲惫，又补了一句：“我就看小景一眼，很快就会出来。”
说完后，曹辛荷从门口飘了进去。
出乎曹辛荷的意料，客厅并没有关灯，就算在深夜依然明亮，房间很大，但是空荡荡的没什么摆设。
客厅几乎没有人居住的痕迹，厨房和餐桌倒是有经常使用的痕迹，能看出来房子的主人会自己做饭，但是不爱待在客厅。
曹辛荷心绪复杂难言，她又继续飘向书房和卧室，几间卧室的门都开着，书房里的东西很多，各种书籍和试卷，一看就知道这是除了卧室之外，是曹景待得最多的地方。
曹辛荷看着书房，眼神闪过一丝伤痛，她记得很清楚，她和小景的那次争吵就是在书房，只不过是在水岸家园的书房。
她转身看向几个卧室，发现主卧的灯亮着，但是曹景没住在这间，不过这间卧室里的床上用品铺得整整齐齐，床单花纹都是曹辛荷喜欢的类型。
还没见到曹景，只看到主卧，曹辛荷的眼泪就控制不住地流出。
两年了，小景估计从未忘记过自己，也从未忘过那天！
曹辛荷速度很慢地飘向侧卧，她一眼就看到睡在床上的曹景，和外面都开着灯不同，在自己卧室睡觉的曹景关着灯，他仿佛做了什么梦，眉头一直紧锁着，曹辛荷飘到他身前，只听到曹景口中溢出梦话：“……我要考年级第一……”
曹辛荷噗嗤一声笑出来，伤感的情绪顿时消散不少，她目光温柔而眷恋地落在曹景脸上，没有主动伸出触碰曹景，但是视线却凝在曹景脸上，眼眸中的水波闪动：“小景你长大啦。”
她用手比划了一下：“脸比两年前大了……”
她这话一说出口，自己又笑了起来，小景要是听到这话绝对要跟自己吵起来。
曹辛荷接下来没说话，她坐在床边含笑看着曹景，听着他嘀嘀咕咕的梦话，在这一刻，她感觉时光仿佛回到了几年前，自己不是已经死去两年的厉鬼，而是小景半夜被噩梦惊醒，自己哄他睡觉的活人——
活人啊。
曹辛荷口中低喃，活着时候从来不觉得活人的身份有什么特殊的，但当死去后才知道活着多让人羡慕。
最后看了曹景一眼，曹辛荷从床边站起身，温柔叮嘱道：“要好好吃饭准时睡觉哦。”
说完这话，她离开曹景的卧室。
几乎在她身影离开的瞬间，在睡眠的曹景感觉到一阵心悸，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呼吸着。
下一秒他从掀开被子站起身打开卧室的灯冲到客厅，他几乎是惊慌失措地将整个房间都看了一遍，随后嘲笑自己怕不是失了智，大半夜做出这种神经病的举动。
但是刚刚他好像在梦中感受到有人注视着自己，他一点都不怕，因为他感觉那目光是他妈！
曹景赤着脚站在客厅，神情失落，他低声说道：“我一直有给你留灯，你房间也放了你最喜欢的零食，如果这世界上真的有鬼，那你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看看我？”
曹辛荷站在客厅看着曹景，她泪流满面，有那么一瞬间甚至想不管不顾出现在曹景面前！
但是她不能！曹景是活人，并且还是个孩子，她不能靠近他，会影响到他的气运！
曹辛荷深深地看了曹景一眼，转身离开。
在外面等候的王晶晶刚打了个哈欠就看到曹辛荷一脸血泪地飘出来，她被吓了一跳，蹬蹬蹬后面退了几步，差点撞在沈霁云身上。
沈霁云抬手挡了一下，目光在曹辛荷脸上划过，但是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走向电梯。
倒是王晶晶一直在安慰曹辛荷：“曹姐，你别难过了，你往好处想，既然你现在不去投胎，以后也能天天看到曹景嘛！没什么好难过的啦！”
曹辛荷闻言勉强笑了下：“我现在都不知道未来该去哪里待着。”
王晶晶对她眨了眨眼睛：“来沈哥家里住嘛，去其他地方会影响到活人，但是沈哥不怕被影响。”
曹辛荷看向沈霁云，她早就发现这个年轻人身上的煞气很重，比她们厉鬼还要浓重，只不过身上戴着压制煞气的法器才压住那股汹涌的戾气。
走近电梯的沈霁云有点无奈：“拜托，我怎么不怕影响？我要是不怕影响就不会戴着墨镜了。”
王晶晶却摸着下巴分析道：“但是沈哥你戴墨镜是挡自己的煞气啊！你自己的煞气比我们都要重，我们不会影响到你啊！”
沈霁云发现自己竟然无法反驳。
说话间，电梯又停在二十二楼，沈霁云只能带着王晶晶和曹辛荷回家。
这才回国几天家里就多了两个鬼，时间一长，沈霁云简直不敢想象。
“住在我这可以，但是半夜不要吵我睡觉。”沈霁云回到家就顺手将墨镜摘下，露出一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眸，“还有，在我爸妈来的时候你们不要待在客厅。”
他抬手指着一间卧室：“到时候你们去那间房待着。”
寄人篱下的曹辛荷和王晶晶都点头应好。
沈霁云尤其多看了王晶晶一眼，警告道：“你要是在半夜再把我吵醒，我就把你丢到窗外。”
王晶晶羞涩地低下脑袋，对好奇看过来的曹辛荷轻咳一声解释道：“昨天晚上，我看狗血偶像剧太感动了一直在哭，把沈哥吵醒了……”
曹辛荷眼睛一亮：“我也爱看！”
王晶晶用找到革命队友的眼神看着曹辛荷，然后又悄声在曹辛荷耳边说道：“别看沈哥平时还算好说话，但是沈哥有起床气，把他吵醒的话，我靠，他身上那个煞气……你懂的。”
“而且沈哥还喜欢男的！他以前网恋过一个男的，晚上还和男的约会balabala……”
曹辛荷大为吃惊，但又听得津津有味。
沈霁云嘴角微抽，他不再管王晶晶和曹辛荷，拎着自己的旅行包走进卧室，然后在房间自带的卫生间洗漱。
等洗完澡后，沈霁云的疲惫消散了不少，在这时候才有空拿出手机，发现自己收到了好几条消息。
有爸妈发来的，也有傅知礼发来的，还有傅南北和道馆太一派发的消息。
沈霁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给爸妈回复要睡了，然后又看向傅知礼的消息。
对方言简意赅：睡觉了吗？
沈霁云回：正准备睡。
傅知礼秒回：我也准备睡觉，晚安。
沈霁云也客套地回了句晚安。
双方的交流简短而客气，但是沈霁云的脸色却非常奇怪，他不由回想起四年前自己十八岁时和傅知礼的网恋，当时俩人的对话可没有这么正经……
傅南北则是给他发了几条语音，语气悲痛：草啊！不知道是谁跟我爸妈举报我去地下赛车，我爸妈把我的卡都停了！明天我得去找我哥哭诉一番，让我哥替我出头。说起来你知道我哥不？他挺有名的，叫傅知礼，和我这种傅家混子不同，他能力挺牛逼的，现在傅家基本都属于他掌管。
沈霁云弯眸笑了下：认识，刚刚还跟你哥发了消息。
沈霁云也没想到这么巧，傅南北这个欢脱的高中同学竟然是傅家的人，并且还和自己提起傅知礼，看样子他和傅知礼的关系还行？
在沈霁云这条消息发过去后，傅南北直接弹了个电话过来，他语气有些匪夷所思：“你说啥？你刚刚和我哥发消息？你认识我哥？不对，这个点发消息……我哥不是早睡了吗？他平时睡觉可早了！”
沈霁云：“他好像今晚还没睡，我跟他也是今天才正式认识，双方父母介绍的。”
傅南北总感觉这话有点歧义，双方父母介绍的？瞧这话说的，跟相亲似的……
傅南北憋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没想到大伯和大伯母还挺关心我哥的交友，难道我哥今晚这么迟还没睡是见到你太激动吗？”
沈霁云没吭声，心里却猜想估计不是因为激动，而是惊吓……而且在他记忆中，和傅知礼网恋的那段日子里，傅知礼睡觉时间可不算早，每次都是自己困了，傅知礼才说睡觉。
傅南北叭叭了几句后挂断电话，他说他要趁着他哥还没睡去找他哥，让他哥给他求情，争取今天被封卡，明天就能继续用！
等傅南北挂断电话后，沈霁云不由想到了郑泽和王康，他擦头发的手微顿，不知道郑泽家还在图书馆门口摆摊卖馄饨吗？王康爸爸有筹到钱款看病吗？
明天有空去图书馆门口看看吧，能找到郑泽顺便问问王康的情况。
这时候沈霁云的头发已经半干了，他看向发消息最多的道馆太一派，发现对面给他发了十几条消息。
沈霁云早就习惯了太一派的做法，这是太一派的客服号，专门售卖各种符箓和法器。
不过说是客服，其实是太一派的小师弟负责的，这个小师弟性格欢快，每次一发消息都会群发十几条消息。
太一派：双十一即将到来，太一派大降价大降价！原价58888的符箓现价58887！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太一派：极品桃花符原价1888，现价8.8！买一送一！
太一派：天师招财符2888！特价2887！
太一派：另有偏财符！太岁符！开补财库符！斩化小人符！百解消灾符！镇宅符！功名文昌符！统统特价便宜一元！
沈霁云：……
沈霁云回复：敢问贵道馆这优惠力度和去买兰博基尼然后给一张五块钱的优惠券有何差别？
太一派：没有差别呢，就看有没有冤大头买诶嘿嘿o(*////▽////*)
沈霁云：……
身为从太一派购买符箓的冤大头大户，沈霁云表示很不爽。
沈霁云：你们真不地道！对了，为什么桃花符那么便宜？
对面唏嘘回复：还不是因为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关心桃花，都要招财，桃花符没市场呀！另外~沈霁云，你也别说太一派不地道，你小时候也在太一派待了好几年，当时掌门让你学画符你怎么回的还记得吗？
沈霁云当然记得，当时他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为什么要自己辛苦画？
那时候的太一派的俞掌门正好从他身后路过，听到这话啧了一声，意味深长地说道：“从观里购买符箓终究只是外力，当外力不可用的时候，你再遇到厉鬼又该怎么办？”
当时的沈霁云没把这话放在心上，但这次经历过曹辛荷的幻觉后才惊觉当时俞掌门的话是在提点他。
沈霁云沉吟了许久才回了条消息：我过几天去太一派学画符。
太一派：？？？？？我靠！完了完了，以后太一派就少一个冤大头了呜呜呜呜！
沈霁云放下手机，拿着吹风机将头发吹干上床睡觉。
和沈霁云安心进入睡眠不同，在楼下的曹景呆坐到天亮，他越回想越觉得晚上真的有人坐在床边看着他，这感觉太真实了，让他的心跳一直到现在都在剧烈跳动着。
有没有一种可能，妈妈真的回来看他了？
他一直枯坐到天亮，等到天亮的时候，坐在沙发上的曹景突然想到之前看论坛有人提到在特殊的磁场下能看到鬼，他想起自己一个人在家觉得不安全，大门外和房间内都装了监控，说不定能从监控里看到真相！
他一想到这呼吸都急促起来，手指发抖地拿出手机查看监控，他首先查看的就是门口的监控，这一看之下，他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因为他在监控中看到了沈霁云！
曹景倏地想起自己拿钥匙给那对老夫妻时意外看到的画面，当时的沈霁云就让他心生疑惑，他总觉得当时的沈霁云不是他自己！
曹景死死地盯着在靠着墙边站着的沈霁云，看不清他的表情，甚至因为监控画面有限只有看到他的半边身子，但就算这样，曹景的心里已经掀起来惊涛骇浪的猜测。
他手指抖得更厉害了，又打开客厅和卧室的监控，发现监控中的画面滋啦滋啦地闪烁，就像是信号不好一般，曹景看到这，眼眶猛地一热，在这刹那，他更加确定了心里的想法。
尤其是看到最后，一直沉默靠在墙上没说话的沈霁云突然抬头看向空气，然后用手挡了一下什么。
他心跳如雷，砰砰砰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中连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
在门外看向空气的沈霁云以及这监控画面的异常，都让曹景万分确定——昨晚，妈妈真的回来看自己了！
曹景鼻尖一酸，手在这个时候颤抖到连手机都拿不出，手机啪地一声摔在地上。
这道声音仿佛按下了情绪的开关，曹景蓦地哭了出来。
在帝都的另一边，同样一夜没睡的傅知礼在一早上就前往医院看病，他先是做了全套的体检，然后坐在陈医生对面。
陈医生脸色不太好，任谁还在被窝里就被傅知礼喊来上班心情都不会好。
傅知礼沉默地拿出一张卡放在桌面，骨节分明的指尖将卡推向陈医生的方向。
陈医生看着这张黑卡眼睛都直了，他喜笑颜开，和颜悦色地问道：“傅先生，是哪里不舒服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傅知礼新的检查报告，有对脑部神经的检测，也有对认知的测试，还有一些身体上的体检，不管是从哪方面来看，傅知礼的身体都很健康。
傅知礼沉吟好几秒，黑色的眼眸中快速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他看向陈医生，语气低沉地问道：“陈医生，你相信这世界上有鬼吗？”
陈医生推了推眼镜，矜持说道：“傅先生，我们不久前似乎才讨论过这个问题，你太封建迷信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当时傅知礼的回答甩回去，以免自己再被傅知礼DISS。
谁知道傅知礼却摇了摇头，一脸凝重：“陈医生，我昨晚见到鬼了，也许不是封建迷信，这个世界真的有另外一面。”
陈医生来了点兴趣：“说来听听。”
傅知礼对医生没有隐藏昨晚自己遇到的事情，从见到沈霁云开始，只要靠近他，自己能听到杂七杂八的声音就消失不见，再到对方和自己握手，自己突然看到对方身后的鬼，以及对方似乎能听到自己心里的想法……这些他全部完完整整地说了一遍。
陈医生听得目瞪口呆：“傅先生，您是在写小说吗？这是您编的新剧情吗？”
傅知礼用一种责怪的眼神看向他。
陈医生默默闭嘴，这次因为傅知礼说了很多话，他没像上次一样本子记录病症，而是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着字，他拧眉看着自己电脑上对傅知礼这次病情的记录，一时间不知道该说啥。
他从业这么多年，傅知礼所说的这些完全超出他的认知！如果是其他人，他一定会说你特么脑子有病，赶快搬进精神病院吧！
但偏偏这是傅知礼！傅家的掌权者！不管是从体检报告还是他在商场上雷厉风行日赚斗金的手段来看，他都没病啊！
要是有病能赚这么多钱，陈医生希望病的是自己！
陈医生：“我给你重新开药。”
傅知礼却摇了摇头：“我现在觉得自己没病。”
陈医生有些稀奇，他和傅知礼打交道有不少年了，对方一直坚定地认为自己能听到那些声音是不正常的表现，但只不过一晚上的时间，他常年的信念竟然轻而易举地被推翻了。
傅知礼垂眸看着桌面：“我想了一晚上，只要靠近他，世界就变得安静，对比看到那些可怕的鬼，世界的清净对我来说更有吸引力。而且只要不和他肢体接触就不会看到鬼。”
“在他身边，我既不会听到那些声音，也不会看到鬼……陈医生，你知道这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傅知礼的声音很慢，他似乎是逐字逐句慢慢思考过才说出：“最重要的是，他和我曾经喜欢过的人长得一样，并且他和我一样天生克人，我可以放心的亲近他。”
嘴上说着从来禁止封建迷信的傅知礼在小时候自动远离父母的时候，心底深处就隐隐相信了什么。
只不过他从来不把心底的脆弱表现出来，他不愿承认自己克人，宁愿给自己灌输是生病的念头都不想承认。
但在今晚，他似乎想通了，因为他找到了对于自己来说尤为特殊的存在，他的病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无药可救的，他能听到奇怪的声音，对方可以看到鬼，似乎……他们真的很合适当朋友。
陈医生愣了愣，他站起身给傅知礼倒了杯水：“傅先生，我得恭喜你，你好像遇到了对于你来说很重要的人。”
傅知礼抬眸，少有地笑了起来：“谢谢。”
陈医生和傅知礼的关系与其说像病患和医生，不如说更像朋友，他们认识多年，傅知礼对陈医生没有隐瞒自己曾经经历过的事情，陈医生自然而然知道对方的很多秘密，也知道那场对傅知礼打击很大的网恋。
从那之后，傅知礼就开始抗拒和同龄人认识，一转眼都已经过去四年了，也是时候该走出来了。
如今看到傅知礼用这种语气这种神态提到新认识的人，陈医生心里竟然产生一种终于有个人来救赎傅知礼的错觉。
傅知礼喝了一口水，没有开药，站起身看着陈医生说道：“陈医生，以后我可能不会再来了。”
陈医生嘴角反倒扬起一抹笑：“我等这天等很久了。”
回到家的傅知礼看了眼时间，发现再过两小时就可以去上班了，他躺在沙发小憩了一会儿，在半梦半醒间，隐约梦到了什么。
他好像在梦里逛了一家饰品店，看到一个高中生戴着兔兔发箍，然后他也买了一个。
他还梦到自己和公司高管从公司走出的时候马路对面站着那个高中生，对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隔着人潮涌动的马路和对方对视。
但是不对，这不是对方的真正面容。
他收回目光后又抬眸看去，想透过高中生的面容看到对方真正的灵魂。
可惜一无所获，对方已经坐车离开了。
*
一夜无梦，第二天一早沈霁云就起床准备去图书馆门口看看郑泽爸爸在不在。
曹辛荷听到他要去找郑泽愣了下，随后说道：“郑泽是小景的初中同学，我记得他，那孩子在学校和小景关系不好。”
说着，她又笑了下，看向沈霁云：“不过跟你关系挺好。”
沈霁云也笑了：“他们那个年纪的孩子，只要不是本性很坏的类型，在没做错事之前需要及时引导。”
曹辛荷表示赞同，她有些感慨：“小景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哥哥，性格应该会开朗许多。”
沈霁云不置可否，他自己的性格都算不上开朗，真有个弟弟，会被自己教成什么样还不一定呢。
王晶晶打了个哈欠，她看着外面的大太阳，对出门不感兴趣：“我就不去了，我偶像剧还没看完呢。”
沈霁云和曹辛荷出门坐上电梯，电梯在十一楼停住，曹景背着书包走进来，他看到沈霁云一愣，殊不知在沈霁云身边的曹辛荷看到他也愣了一下。
曹景走进电梯，主动开口说话：“沈哥，我正打算去楼上找你。”
沈霁云拿起手机看了眼，对他说道：“找我？现在八点，今天似乎不是周末，你怎么又没去上课？”
曹景：“自然是有比上课更重要的事情。”
他没有沈霁云高，略微抬头，直勾勾地盯着沈霁云：“沈哥，我妈昨晚是不是来找我了？她是不是在你身边？”
沈霁云眼皮轻跳，对这小子的敏锐直觉感到赞叹。
不过曹辛荷没有出来见对方的打算，沈霁云自然也不想干扰曹景的正常生活，说白了曹景现在虽然怀念曹辛荷，但是他的世界是正常的两点一线，也完全没遇到灵异事件。
如果和曹辛荷经常见面，对他活人的运气影响极大，恐怕以后撞鬼的概率从0%直接飙升到每周一见。
到时候就不用去上学，直接去寺庙出家得了。
所以沈霁云听到这话只是挑眉，疑惑地看着曹景：“你在说什么？”
曹景定定地看着沈霁云：“沈哥，你别骗我。”
不等沈霁云回话，他就继续说道：“我相信自己的直觉，昨晚真的有人坐在我床边，还有，我在监控里看到了沈哥你站在我家门口，同时我家里的监控全部出现信号不好的画面，沈哥，难道你要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
沈霁云表情不变，他揉了下曹景的头发，对方质问的表情一滞，身上有些尖锐的气势立刻松懈下来。
沈霁云声音含笑：“曹景同学，要相信科学。”
曹景抿着唇，执着地看着沈霁云。
曹辛荷在一旁低低叹息，她目光复杂极了：“我了解小景的性格，他很倔，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放弃，怪我昨晚让你和晶晶陪我在十一楼被他发现端倪。”
不过曹辛荷的语气又有些骄傲：“但是……小景很聪明吧？他从小就是这样，虽然内向，但是心思特别细腻。”
她对沈霁云笑了笑：“抱歉，让你被这孩子缠上了。”
沈霁云听到曹辛荷的话也笑了起来，他看着曹景说道：“我先送你去学校上课。”
“我不去。”曹景又低下头，“你不告诉我真相，我就不会走，你去哪里我就去哪。”
沈霁云又揉了下他的头发，有些无奈地说道：“不要让我们为难好吗？”
曹景猛地抬起头，他目光闪烁，什么叫做我们？哪来的我们？
他目光在电梯内转了一圈，除了沈霁云之外，没有其他人影了！他眼睛泛红，忽然开口问道：“是我妈的意思吗？”
沈霁云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再次说道：“我送你去学校。”
这次曹景没反驳，在得知是妈妈不愿意见自己后，他和沈霁云对峙的气势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一下子就泄了气。
他小声问道：“什么时候才能告诉我真相？”
沈霁云没说话，曹辛荷却目光眷恋：“等你十八岁考上大学，我要去投胎的那天吧，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告诉你，你之后才不会继续牵挂着。”
沈霁云侧头看向曹辛荷，如果不是曹景在身边，他很想告诉曹辛荷，对于亲近之人的逝去，不管过去多少年，历经如何漫长的时光，都不会将其遗忘。
在把曹景送往学校后，沈霁云转身离去。
曹景站在学校门口，目光一直凝在沈霁云身上，似乎在看沈霁云，又似乎是在透过沈霁云看向自己所想之人。
过了许久，曹景移开目光走进学校，算了，老妈既然不愿意见自己一定是担心自己害怕，只要知道老妈还在就好了，也不一定非要见面，以后、以后每天放学就去沈哥家写作业吧！
曹景在心里念叨，就不信老妈能一直忍住不露面！
曹景的步伐轻快起来，他脸上也带上笑容，看起来终于有了这个年纪的活泼朝气。
曹辛荷和沈霁云暂时分别，说自己下午再回去。
学校阳气旺，她远远跟在曹景身后也不会对曹景有什么影响。
和曹景一班的胖胖在高中还是曹景的同桌，胖胖看到曹景今天虽然迟到，但是却心情很好的样子，不由问道：“发生啥了？你好像挺高兴的。对了，我昨晚做了一晚上的梦，好恐怖的梦，我一直循环在一周内，天天都是做不完的试卷！还有，梦里的你好像和平时的你不一样，梦里你人缘比现在好多了，也不知道咋回事，大家都喜欢围在你身边……”
胖胖絮絮叨叨地说道：“我还梦到郑泽和王康了！他俩不是初中不学无术，高中就辍学了吗？但是我在梦里却梦到我跟他们关系还不错，并且俩人也开始好好学习了！”
“太奇怪了。”胖胖摇了摇脑袋，“真是见鬼了，今晚回家烧烧香去。”
昨晚完全没梦到什么循环梦的曹景不走心地点头，对胖胖这话表示赞同：“大概真的见鬼了。”
送完曹景的沈霁云前往图书馆门口找郑泽，离得老远就看到郑泽蹲在馄饨摊前抽着烟，在他摊子旁是一个早餐摊，王康正忙着煮茶叶蛋。
沈霁云看到这幕，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笑了起来。
他慢悠悠地走到郑泽摊前，对他说道：“一碗馄饨。”
然后又对王康说：“再来一个茶叶蛋，一杯豆浆。”
郑泽和王康同时应道：“好咧。”
因为沈霁云戴着墨镜，两人还好奇地多看了沈霁云一眼，不过很快就在摊前忙起来。
沈霁云打量着俩人，发现俩人看起来要比曹景成熟许多，曹景一看就是高中生的年纪，但这俩人乍一看上去就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沈霁云就坐在摊前的小桌子旁等着俩人，郑泽话多，一边套上一次性手套还一边和王康说话：“我昨晚做的那个梦真吓人！我被邻居捅了！而且最他么奇怪的是，我家那栋楼在两年前真的住过那么一个人……不过不知道他现在搬家到哪去了！”
王康的话要少很多，他一直听着郑泽说话，在郑泽说完后，他才小声说道：“其实我昨晚也做梦了，具体的记不太清了，就记得我在梦里听曹景的话找了老班，然后同学们都很好，帮我爸爸渡过了难关。”
他低下头，声音有点茫然：“我记得好多同学都夸我爸妈煮的茶叶蛋好吃，曹景还说让我以后开个茶叶蛋店。”
郑泽噗嗤一声笑出来：“我看你是天天卖茶叶蛋卖到走火入魔连梦里都是茶叶蛋。”
不过他顿了顿又说道：“除了那个杀人犯之外，我也有梦到别人说我爸做的馄饨好吃，还夸我做的也好吃，他还说以后要给我投资一家店呢。”
王康将豆浆和茶叶蛋装好递给沈霁云，然后对郑泽弱弱地说：“是曹景夸的吗？”
郑泽却一口否认：“不是曹景，梦里那人虽然是曹景的长相，但绝对不是曹景！咋说呢，虽然不认识他，但我就是知道他不是曹景。不过做梦嘛，套个认识的人外貌，性格却不一样的也正常。”
沈霁云喝了口豆浆，又吃了口茶叶蛋，慢悠悠接道：“我来找你们入股了。”
郑泽和王康一愣，倏地抬头看向沈霁云，在看到沈霁云唇边的笑意时，郑泽脑中一痛，昨晚梦到的梦境中，他看到曹景坐在摊前露出相同的笑说他的手艺不错，以后会来找他们入股。
郑泽愣愣地看了沈霁云许久，最终发出一道惊天动地的国粹：“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