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2章

    沈霁云知道这个想法纯属异想天开, 只能挂断电话,想着等周日时候先拖住曹辛荷不出门,兴许只要周日她不出门, 就不会出意外。
    等回到教室,郑泽单手插兜站在窗边,看起来颇有几分校霸潇洒的模样,奈何额头上的鼓包破坏了这份潇洒气质。
    这鼓包应该是被他爸揍出来的。
    “电话打完了?”郑泽对沈霁云招手, “手机给我, 对了, 你没偷看我手机吧?”
    沈霁云将手机递给他,对他笑了下:“我是那种人吗?”
    郑泽却嘿嘿一笑没回答, 他撞了下沈霁云的胳膊:“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啊?说来听听?”
    沈霁云确实有点烦恼,他不是自大的性格, 在遇到事情的时候,相比较完全依靠自己的智商他更相信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 以他人视角说不定会有意外的发现, 毕竟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到教室后面倒垃圾的胖胖正好路过听到两人的对话,他有点怕郑泽, 不过还是鼓起勇气凑了过来:“曹景, 你有什么烦心事也可以跟我说。”
    沈霁云对胖胖还挺有好感的,当下笑道:“我现在就有一件不知道该怎么解决的事情,你也帮我想想办法?”
    胖胖二话没说就应下了,郑泽对自己能帮到好学生更是兴致勃勃。
    三个人就站在教室后面说着悄悄话。
    沈霁云说,郑泽和胖胖负责听。
    沈霁云将自己的故事用我有一个朋友开始诉说……随着他将自己这段时间的经历去掉学校部分说出, 胖胖和郑泽都不自禁地张大嘴口,郑泽没忍住冒出一句:“你确定这是你朋友?”
    胖胖一脸正经:“曹景,你是在构思小说吗?”
    沈霁云没反驳:“你们就当我在写小说卡剧情了, 如果是你们的话,你们会怎么解决目前的困境?”
    胖胖和郑泽都挤眉弄眼地思考起来。
    过了许久胖胖才开口:“我建议你朋友去寺庙找个大师吧……”
    “找大师也没用啊!”郑泽语气严肃,“我看得去医院看脑子,他这是不是犯病陷入幻想了?”
    “哦哦!我爸妈认识医生,曹景,你朋友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他介绍医生。”
    沈霁云瞅着这不靠谱的俩人,深深地叹了口气。
    看来就算来一百个臭皮匠和诸葛亮都没有可比性啊,或者是这两个臭皮匠太不靠谱……
    晚自习回到家的沈霁云发现曹辛荷给他煮了一碗水饺,他看着餐桌上的水饺,突然福至心灵,对曹辛荷问道:“妈,我有个同学在写小说,但是写到一个剧情的时候卡住不知道怎么继续写下去……”
    曹辛荷眼睛一亮,她兴致勃勃地问:“什么小说剧情?”
    她对曹景的所有事情都很关心,不过曹景基本上很少说自己在学校的事情,跟她的日常沟通也是学习为主,从来不会提除了学习之外的娱乐,更别说这次还提到了同学。
    曹辛荷就差夸张到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脸感动了,小景在学校有关系很好的朋友哦!
    沈霁云抽了下嘴角,他一边吃着水饺一边将下午在学校对郑泽两人说的故事重新复述一遍,为了防止曹辛荷看出什么,他这次将重述又改动成着重学校剧情,淡化曹辛荷出事的部分。
    “没见到母亲最后一面吗?”曹辛荷喃喃说道,“你外公外婆出事的那天,我也没能从帝都赶过去。”
    作为曾经经历过这种事的曹辛荷来说,她一时之间陷入回忆中,过了许久才提出自己的意见:“我还以为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写小说也是和校花谈个恋爱之类的,没想到还是现实向的沉重故事。”
    “如果是我的话……”曹辛荷看向沈霁云,眉眼微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更希望在离开这个世界前见孩子最后一面吧。”
    沈霁云心口重重一跳,在曹辛荷温柔又包容的表情中,突然理解到为人父母对于子女的浓重爱意。
    不管是以郑泽和胖胖才十四五岁的年纪,又或者是沈霁云二十二岁的年纪都很难站在曹辛荷的角度思考问题。
    也许在自己命在旦夕的最后关头,她所剩的所有执念都是和孩子再见一面,看他最后一眼才舍得离开世界。
    沈霁云想明白这点后,只觉得心头发闷,如果这样的话,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曹辛荷出事却无力挽回。
    曹辛荷弹了下他的脑门:“想什么呢?”
    沈霁云给她碗里夹了个水饺:“在想怎么拯救世界。”
    曹辛荷不客气的哈哈大笑,她一口将水饺咬了半个,含糊的声音传来:“小屁孩还想着拯救世界,先想着怎么拯救自己吧!”
    周五的时候,王康眼睛很红,他给班里的同学每人发了两个茶叶蛋,小声说这是自己爸妈煮的,希望同学们别嫌弃。
    坐在沈霁云身后的小姑娘本来看王康非常不顺眼,她作为被王康郑泽敲诈过的同学,对这种不学无术的学生很讨厌,但最近王康郑泽都消停下来,倒是让她对两人的好感提升了不少。
    她接过鸡蛋,哼哼着说道:“王康,替我谢过叔叔阿姨。”
    胖胖嘴馋,当场就吃了起来,语气夸赞:“王康,你爸妈手艺真好!这茶叶蛋比我吃过的都要好吃!”
    沈霁云只来得及吃一个,剩下的那一个被郑泽顺走了,要不是自己手快,估计手上的这一个都吃不上,胖胖还虎视眈眈地盯着他呢。
    “很好吃。”沈霁云调侃了一句,“郑泽说以后要开馄饨店,你就在他隔壁开个茶叶蛋铺吧,你两家店在街上一开,香味都能传出老远。”
    王康抿着唇,他眼睛有点湿润,低着头嗯了一声。
    郑泽嘿嘿笑了一下:“我觉得这主意不错。”
    周五在学校门口和同学们分别后,沈霁云轻松的心情一扫而空,他抬头看了眼星空,不知道这次能不能破局。
    周六平安无事度过,周日下午,沈霁云依然去蛋糕店买了个蛋糕,但当赶回家的曹辛荷吃完蛋糕要匆匆离去的时候,他忽然捂着肚子蹲下。
    曹辛荷一看就慌了神,她将行李箱推到一边,几步就走到沈霁云身前,“小景,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沈霁云是真不太舒服,为了让曹辛荷不去出差以防路上出意外,他特意在大半夜洗了个冷水澡,这时候的气温虽然是秋天,但在深夜用凉冰冰的水从头冲下也够人喝一壶的。
    所以今天从早上开始他就不太舒服,等到下午吃了蛋糕,这种不舒服的感觉就更浓重了,现在甚至都不需要他扮演,直接本色出演就够了。
    “有点不太舒服,可能着凉了。”沈霁云脸色有点发红,不知道是不是发烧了。
    曹辛荷表情紧张,她立刻搀扶沈霁云回到卧室躺下,抿唇说道:“你等我一下,我和领导请假先不出差了,我打完电话带你去医院看看。”
    曹辛荷是个效率派,几分钟后就请好假走进卧室,还给沈霁云端来一杯水。
    “你现在怎么样?感觉哪里不舒服?”曹辛荷摸了下沈霁云的额头,“你发烧了!”
    沈霁云咳嗽了一下,他声音有些沙哑:“我先吃点退烧药,明天还没退烧再去医院。”
    沈霁云的主要目的就是让曹辛荷在家里安全度过这一晚上,如果去医院万一路上又出什么事呢?所以这医院是万万不能去的。
    曹辛荷有些迟疑,她先是找来退烧药让沈霁云服下,看起来还是打算带沈霁云去医院看病,不过沈霁云在吃完药就露出一副昏昏欲睡的表情,让她只能暂时歇下现在就去医院的想法。
    等到沈霁云在床上睡着后,曹辛荷又摸了下他额头,然后叹了口气悄悄走出房间又打起电话。
    沈霁云睁开眼睛,他听到曹辛荷在客厅和同事交接工作的说话声,内心不禁有些抱歉。
    估计曹辛荷突然请假也会给工作带来不小的麻烦,不过转念一想,就算让曹辛荷去出差也会在路上出事,最后还是会耽误工作。
    沈霁云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七点,在明天早上七点前就知道自己的推测到底正确与否。
    假设这个世界会强制矫正既定事件,就像上次一样,就算曹辛荷没有死于钢筋,也会在出门时候出车祸。按照这个残忍的逻辑推测,今晚曹辛荷就算在家也会出意外……如果实在不能挽回曹辛荷的生命,那下次的循环就只能眼睁睁看着曹辛荷出意外了。
    沈霁云又重新闭上眼睛,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也只有这一次试错的成本,如果不行,就只能按照曹辛荷自己所说的执念,在她最后出事的时候见她一面了却她的心愿。
    本来就不舒服的沈霁云躺在床上有些昏昏沉沉的,刚刚吃了药,在药效的作用下,他现在特别想睡觉。
    曹辛荷进来看了他一眼,轻声问道:“我下午回来得太着急都没注意到你发烧了,还以为你是太开心才脸红……早知道就不给你吃蛋糕了,你饿吗?我给你煮点白米粥吧。”
    沈霁云有点犯困,他勉强从床上坐起身:“我自己也没注意到,我现在不太饿,先不吃了。”
    曹辛荷却摇了摇头:“生病就要多吃点东西才恢复得快,你等着,小米粥很快的。”
    说完,她站起身走向厨房。
    沈霁云感觉自己头晕得厉害,他将床头的水一口气喝完,然后下床去厨房再倒一杯。
    在厨房的曹辛荷刚淘完米,看到沈霁云端着空杯子走过来顺手接过帮沈霁云倒了一杯水:“你现在是病人,想喝水就喊我。”
    沈霁云点点头,端着杯子走出厨房,就在他走出厨房的时候,听到曹辛荷拧开燃气灶,随后一道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起,沈霁云感觉自己后背一烫,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等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沈霁云足足愣神十几秒,被爆炸和火舌吞噬的那瞬间痛感还遗留在他心间,但这次他后脑被爆.炸.物袭中,加上身体本就不舒服,直接在剧痛中昏迷,倒是没有感受到之后被烈火焚烧的极致痛苦。
    下课铃声在此时响起,第六次循环的沈霁云转头看向胖胖,声音有些干涩:“胖胖,今天周几?”
    胖胖翻了个白眼:“今天周三,你周一也问过!怎么每次都跟失了魂似的。”
    沈霁云忧愁地叹了口气:“人生啊,总是一次次重复。”
    胖胖闻言更是没好气了:“你就坦白吧!上次你说的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你肯定是在写小说,还一次次重复的人生呢!”
    沈霁云更惆怅了:“你不明白我的痛,我宁愿是在写小说。”
    在一次次失败和死亡中,人要么会变得扭曲,要么就是变态。
    要不是和自己的小命挂钩,沈霁云都打算向摆烂迈进了。
    不过有前面几次的经验,尤其是上次曹辛荷亲口诉说自己的遗憾是再见孩子一面,这次重来的沈霁云心里大定,也有心思在第六次循环开始开开玩笑。
    只是他看起来要比前几次轻松,但实际上心里却是无比的沉重,之前几次心态的凝重是在找怎么回去的方法,这次的沉重则是和生命挂钩,他虽然找到了曹辛荷的执念,但却要他亲自看着曹辛荷出事并赶去见她最后一面。
    他好像只能看着这些事情发生却没办法改变,尝试强行改变的结局就是世界的规则和逻辑会自我修复,在最后给曹辛荷致命一击。
    想到上次强行改变的解决,沈霁云沉默起来,久久无言。
    这世上众人的遗憾太多,他身为能看到鬼的特殊人群,能做的也只是剩下尽力帮忙,至于弥补事发前的遗憾将时间逆转,那是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这周的沈霁云不再执着于改变曹辛荷既定的命运,既然有些事情他改变不了,那他就争取把自己能做的事情做到最好。
    他在周六的日子抽空回自己家看了眼,爸妈似乎并不在帝都,应该在其他城市给他找大师制作压制煞气的法器,至于他本人在这个时间段正在国外,更不会出现在帝都。
    沈霁云白跑了一趟心情反倒轻松不少,要是看到爸妈,说不定会闹出大乱子。
    在回去的路上沈霁云又路过上次和曹辛荷来逛街的大楼,他随便找了家超市买喝的,听到两个收银员小声聊着天。
    “我昨天看到傅总了,他真的好帅,就是人看起来太冷漠。”
    “听说傅总和家里的关系不好哦?不知道他们那种豪门是不是真的八卦很多。”
    沈霁云笑了下,他结完账拿着饮料走出超市。
    在沈霁云准备打车回家的时候,对面那栋大楼内走出一群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大多都是中年人,不过在他们其中有个面容冷峻的年轻人,他表情很冷淡,气场不俗,被一群人簇拥在最中心的位置,一看就知道身份超然。
    年轻人身上穿着考究的西装,上衣口袋有一支钢笔,正侧着头和身边的人说着什么,其他人一听到他开口都低头听着。
    不知道他说了什么,表情看起来有些冷,围在他身边的那些人更是噤若寒蝉。
    沈霁云目光落在年轻人脸上,心里有些哑然,这不是傅知礼吗?这么巧,又遇到了。
    傅知礼的感知能力远超普通人,他倏地抬起头隔着马路和沈霁云对视,在看到沈霁云的时候,他微微蹙了蹙眉,随即挪开视线,看样子只把他当成普通的路人。
    沈霁云也没过多关注他,他随手拦下一辆车,准备打道回府。
    在他离开的时候,傅知礼又转头看来,不过此时沈霁云已经坐上车租车,从他眼前消失。
    周六的时间转瞬即逝,周日的时候,沈霁云的心情异常沉重,他这次没再干扰原本的世界线,而是顺其自然,让回家的曹辛荷自己去拿蛋糕。
    但随着曹辛荷迟迟未归,沈霁云的心脏像是被谁揪紧了那般,他看了眼时间,拿起桌上的钥匙和手机就冲出家门。
    他目标很明确,一出水岸家园就前往七星路,等来到七星路的时候,发现这条路已经围满了人。
    沈霁云看到这幕,在这瞬间突然感觉身体里的心脏剧烈疼痛起来,这不是他的情感,是曹景的身体自己发出的情绪!
    就算曹景的灵魂不在身体里,此时他身体本能的悸动也影响到了沈霁云。
    沈霁云拨开人群一步步走向事发现场,他看到浑身是血的曹辛荷倒在地上,她被鲜血包围,气息微弱地对身边大胆报警的路人说道:“给我儿子打个电话……我想见他。”
    沈霁云眼眶一酸,他快步走到曹辛荷面前,单膝跪在她面前,声音沙哑:“妈。”
    强撑着一口气的曹辛荷听到“曹景”的声音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她艰难地抬起满是鲜血的手指,似乎想要戳碰“曹景”,但一手的血又怕他害怕。
    曹辛荷又将手缓缓放下,但是沈霁云却主动伸出手握住曹辛荷的手。
    曹辛荷眼眶很红,她满脸都是鲜血,但是嘴角还是带着笑:“小景,别怕,别怕,妈妈没事。”
    曹景身体的本能情绪完全传到沈霁云的心口处,他心痛到难以呼吸,只恨不得这一刻自己和曹辛荷交换,他宁愿躺在地上的是他而不是曹辛荷。
    “小景,对不起,不能继续陪着你长大了。”曹辛荷的声音越发微弱,“妈妈有教你做饭,有给你买了很多很多的衣服,以后你要一个人照顾好自己。”
    沈霁云眼睛很红,眼睛落下砸在曹辛荷手上,他低声应道:“好,我会在你住院养伤的时候煲汤带给你。”
    曹辛荷听到这话嘴角的笑意加深,她最后说了一句:“好,妈妈的好孩子。”
    她说完这最后夸赞的话,气息渐弱,逐渐闭上眼睛。
    沈霁云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在教室里,他有些发怔地看着黑板上熟悉又陌生的数学题,缓缓转头看向胖胖。
    这是第七次循环了。
    胖胖抽空看了他一眼,被他通红的眼眶吓了一跳,他连忙问道:“你咋了?你这是咋了?怎么哭了?”
    沈霁云怔怔地抬手擦去眼角的眼泪,问出自己和胖胖都熟悉无比的问题:“今天周几?”
    “周五啊!”
    因为俩人的说话声太大,被数学老师警告地看了一眼,胖胖立刻闭嘴,老实地听起课。
    沈霁云则举起手说自己不舒服要去医务室。
    他顺便去和老班请假,说想回家休息一天,老班看他发红的眼睛二话没说就允了。
    沈霁云回到家后,感觉整个人都被掏空了力气,悲伤到极点的情绪几乎让他难以呼吸,直到现在,这股浓烈又绝望的情绪都没能缓过来,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心里的窒息感越发浓重。
    他闭了闭眼睛,将所有事情重新捋了一遍,按理说他已经完成曹辛荷的最后心愿,怎么这次还是循环了?
    一定是他漏掉了什么,有什么最关键的地方是他没注意到的,但是强烈的情绪压在他心头,沈霁云现在甚至不敢回想当时的场景,他胸口发闷,一口气喝了一杯水才压下胸口汹涌到想要哭出来的情绪。
    他就这么坐在沙发上,一遍遍梳理这几次循环中发生的事情,从白天到下午,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不是忽视了什么。
    在天色逐渐变黑的时候,他手机铃声响起,是郑泽的电话:“喂,好学生,你今天怎么了?你怎么请假了?胖胖说你哭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去揍他!”
    一连串的问话让沈霁云高速运转的大脑微顿,沈霁云将自己梳理全部事情的思绪抽出,听到郑泽的声音,他心里那股压抑的沉重变轻了不少。
    谁让这家伙是个活宝,只要听到他说话都能放松下来。
    “我没什么事,就是有点不舒服。”
    “我看你就是书读多了,人都读傻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就跟我说!话说,你是不是最近读书太用功情绪不好?总感觉你这周心情都不太好,要我说,有时候你们这些书呆子也该放松下心情,要不然明天来我爸的馄饨摊,我们商量一下入股馄饨摊的事情?”
    郑泽的嘴叭叭叭地说个不停,但是沈霁云一点都不觉得烦,他知道这是郑泽关心他才会说这么多,郑泽虽然看起来大大咧咧,但其实心思很细腻,能被他选中当朋友都很幸运。
    沈霁云也觉得自己应该出去看看人间百态,说不定会灵光一闪找到破局的关键,他和郑泽约了个时间,明天下午在馄饨摊相见商量大业。
    周六的下午,郑泽爸爸的馄饨摊前人群络绎不绝,很多都是老主顾,大部分都是打包带走,郑泽和他老爸忙得脚不沾地,等过了高峰期,郑泽才能歇口气。
    这个时候也正好是两人约定的时间,沈霁云前脚刚到,他就得意地对沈霁云说道:“怎么样,刚刚的盛况你看到没?早入股早享受。”
    说着,他还挥了挥手:“来来来,今天小爷我亲自给你做碗馄饨。”
    他话音刚落,被他爸一巴掌拍在脑袋上:“你竟然还敢自称小爷了?”
    郑泽讪笑:“哎呀,我是小爷,您是大爷嘛!”
    沈霁云对郑泽爸爸打了个招呼,听着郑泽和他爸爸的对话,不由笑了起来,一扫沉闷的情绪。
    没过一会儿,沈霁云就尝到了郑泽的手艺,竟然出乎意料的不错,不说完美继承他爸爸的全部手艺,也有六七分了。
    “怎么了?”郑泽一屁股坐在沈霁云对面,“我手艺还不错吧?”
    “非常不错。”沈霁云对他竖起大拇指,“你就是咱们馄饨公司以后的大厨了。”
    郑泽嚣张地哈哈大笑起来,看样子已经在做梦自己开公司后能日入千万了。
    他的笑声极具感染力,沈霁云也跟着笑了起来。
    过了今天就又是曹辛荷出事的日子,沈霁云就算现在专门出来放松,脑子里也一直想着曹辛荷的事情。
    他脑中将来到这个世界后的所有事情复盘,实在没发现自己遗漏了哪里,又不由细细回想起之前王晶晶对自己的絮絮叨叨。
    从王晶晶见到曹景后,就一直拉着他说曹景的事情,其中也说了不少和曹辛荷有关的细节。
    沈霁云仔细思索着,直觉自己应该将王晶晶那些话中的某个最重要的细节遗漏了。
    不过王晶晶和郑泽说话都有异曲同工之妙,就是杂七杂八的废话太多,重要的事情掺杂在这些废话当中,沈霁云还要一句句回想,将重要的细节专门提取出来。
    沈霁云在心里将王晶晶唏嘘感慨的话一一回想。
    “我跟你说,曹景那孩子也不容易,主要吧,普通孩子家里人出车祸只会悲痛,但是他仇恨自己。”
    “因为在那天,他没能陪着他妈过一个完整的生日,并且在那天还和他妈吵了一架摔门而出。”
    “哎,曹景就是自尊心太强了,在学校非要争个第一,其实他已经很厉害了,总想着再厉害一些同学们就不会嘲笑他没有爸爸……他还是年纪小,等长大后就会发现这种事情没什么好遮掩自卑不敢让别人知道的,如果真心当他是朋友,别人根本不会嘲笑他,反而,嘲笑他的人也不配当他的朋友。”
    “对了,我听其他的鬼说,那天他和他妈吵架后分别去蛋糕店拿蛋糕,他在蛋糕店听到他妈出事的消息……从那之后,他好长一段时间都处在应激反应中,只要见到蛋糕或者听闻蛋糕的词句都会吐。”
    “后来他就搬离了水岸家园,其实一开始曹辛荷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是从曹景离开后才逐渐发狂的,可能因为思念儿子吧,她又跟我一样因为执念不能离开七星路。”
    “我都不知道曹辛荷的执念是什么,是和曹景过一个完美的生日?还是说没能吃上曹景买的蛋糕?”
    在说时候,郑泽爸爸将摊子擦得干干净净又做了一份馄饨,然后对郑泽说道:“你妈说她等会儿还要加班,我煮份馄饨,你等下去送给她。”
    “好咧。”郑泽应道。
    沈霁云听到这句话却倏地站起身,他想到了曹辛荷真正的执念是什么了!
    他的动作让郑泽吓了一跳:“你咋了?”
    沈霁云一脸严肃:“我想到一道数学题的解法,我先回家做题了。”
    说完,他郑重地和郑泽爸爸道谢,说自己就先回家做题了。
    郑泽:“……”
    郑泽爸爸:“……”
    俩人一脸敬畏地看着沈霁云的背影,然后郑泽脑袋上又落下一巴掌:“你怎么就不能跟年级第一学学!你看人家就算出来吃馄饨脑子里都想着数学题!”
    郑泽在这刻恨死了沈霁云,曹景这货!自己看他心情不好喊他出来玩,他竟然背刺自己!
    他不甘示弱地对着老爸吼道:“我也不赖好吗!做数学题的时候脑子都想着馄饨!”
    郑泽爸爸听到这话更气了,又是一巴掌落下来,郑泽发出嗷嗷的惨叫。
    回到家的沈霁云只觉得一直蒙着一层雾的世界清晰无比,在一次次的循环中,多亏了郑泽爸爸和郑泽的那一句点睛对话,让他终于掀开曹辛荷执念的真正面纱。
    她的执念不止是再见曹景一面,更大的遗憾是和曹景的那场争吵,以及没能吃上曹景亲手买来的蛋糕!
    沈霁云知道明天该怎么做了,他不打算像原世界那样和曹辛荷发生争执,他希望曹辛荷在最后的时刻最起码是含笑离开的。
    一切照旧,第二天下午,曹辛荷和每次的循环一样前往蛋糕店买蛋糕,沈霁云推迟了十分钟出门,在沈霁云来到蛋糕店的时候,听到店员在窃窃私语。
    “太吓人了,七星路有人出事了,哎今年真不安生,怎么到处都在出事。”
    “好像是刚从我们蛋糕店出去就出事了,她也太倒霉了!”
    沈霁云心口一痛,他不想再听后面的对话,让服务员打包蛋糕就急匆匆地拎着蛋糕前往七星路。
    还是相似的场景,连围着的人群都和上次一模一样,但是沈霁云却不敢走上前,他眼角余光看到散落在地上的蛋糕盒,像是被烫到一般快速挪开目光。
    曹景当时所有的情绪沈霁云如今都感同身受,他呼吸急促,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沈霁云不再犹豫,拎着蛋糕挤进人群。
    曹辛荷现在只剩下最后一口气,旁边有人在报警打电话,还有人问她家里亲属的联系方式,她声音很小:“我儿子出门的匆忙没带手机,我们刚刚有点矛盾吵了一架……”
    路人一跺脚:“叛逆期的小孩子就是不懂事!”
    沈霁云看着自己手上拿着的手机,在恍惚间明白了什么,这最后的时刻,时间线又完完全全变回曹辛荷记忆中的样子。
    就算他在下午并没有和曹辛荷吵架,但在现在的曹辛荷记忆中,曹景正因为争吵摔门而出,因为出去的太过匆忙没带手机。
    沈霁云没有耽误时间,他大步走到曹辛荷身前,和上次一样半跪在地上对曹辛荷喊道:“妈。”
    他声音有些哽咽,心中更浓厚的情绪被他压抑着没在人前爆发,但从他拿着蛋糕微微发颤的手就能看出来他现在的情绪并不稳定。
    曹辛荷听到“曹景”的声音有些不可置信,她盯着“曹景”,眼中突然落下泪,拼尽最后的力气抬起手就要遮住“曹景”的眼睛:“小景别看,晚上会做噩梦的……你别怕。”
    沈霁云听到这话情绪再都绷不住了:“我不会怕你,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永远都不会。”
    这话他脱口而出,好像根本不是他想说的话,而是真正的曹景想说的话。
    曹辛荷覆在沈霁云眼前的手微微发着抖,但下一秒她的手就被沈霁云握住,他不顾曹辛荷手上的鲜血,将曹辛荷失血过多而泛着凉意的手放在自己脸旁,低声对曹辛荷说道:“妈,你别怕,等会你好好住院配合医生的治疗,我会在医院照顾你的,晚上我再回家给你煲点汤,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曹辛荷浑身都在发抖,她怔怔地看着他,随后又将视线落在沈霁云带来的蛋糕上,良久后唇角微扬露出一个笑:“小景,要照顾好自己哦。”
    “还有,你也要开心。”
    沈霁云抬眸,泛红的眼眸对上一双同样血红的眼睛,这不是活人的眼睛,凶残暴戾但又带着一丝温柔,这是厉鬼的眼睛!
    下一秒,世界颠倒,万物崩塌,天色骤变,沈霁云眼前一黑,等到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同样对上猩红的双眸,还不止一双,是两双!
    曹辛荷和王晶晶!
    他虽然进入时间的很长,但对于外界来说似乎连一秒的时间都没到,曹辛荷和王晶晶正维持着他进入世界前时候的攻击动作,但在他出来的瞬间,曹辛荷和王晶晶倏地同时收手。
    王晶晶本就惨白的脸色如今更是煞白,曹辛荷那双因为失去理智而嗜血残忍的双眸则轻轻转动了下,最后竟然恢复了一缕神志看向沈霁云。
    她上前一步,但立刻被王晶晶警惕地拦住,她没管王晶晶充满攻击性的表情,而是有些发怔地看着沈霁云,最后露出一个有些温柔的笑意:“小景?不对,你不是小景,你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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