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1章

    镇魔石狱一如从前般阴暗, 低沉,压抑。
    洛星野负责外勤抓捕,这是他第一次看见镇魔石狱。
    “大魔头以前就住这儿?”他往四周瞧了瞧, 又用手摸了摸铁制的栏杆,“别的还行, 就是暗了点儿。”
    “业障太深, 勿受天道恩泽沐浴,当然就会黑, ”张玺摇头,“在镇魔石狱的每一天,相当于在抵偿债孽。”
    “咦?”洛星野好奇地回头看,“樊绝,我好像记得你能刑期有足足一千年来着, 到底犯什么事了?”
    “不记得了,”樊绝耸了下肩:“你们抓我, 难道不是因为我把天穹撕裂……”
    “是业障, ”燕止突然说,“你身上旧的业障尚未偿还殆尽,又添新罪,必须要在石狱赎清……”
    所以便判了整整一千年。
    “啊……那你们管得真多, ”樊绝目光晃过四周被关的要么鬼怪,“一千年前犯的事, 我自己都不记得了, 你们还……”
    “你懂什么?洛星野摇了摇头,“我们把你们抓起来也是给你们机会赎罪,你没听过业障太多,会遭受天罚吗?”
    樊绝:“我不光听过, 好像还经历过。”
    洛星野:“……666。”
    “天劫,”燕止神色平淡地开口,“樊绝,你的封印被提前解开了。”
    樊绝本应沉睡,提前破开封印,便是逆天而行,业障缠身,就会……招致天劫。
    樊绝眯了眯眼,兴致盎然地问:“这么说,大审判官还是在救我了?”
    “纠正错误而已,”燕止照旧没什么表情,“你不如想想,你的封印为什么会被提前解开?”
    “啊……”樊绝歪了下头,趁没人注意用小拇指勾了一下大审判官的食指,“从之后的一系列巧合来看,我猜……是不是和这个幕后人有关。”
    燕止抬了抬眼皮,握了一下樊绝的手指,然后再放开。
    “我懂了!”洛星野一拍脑袋,“那个幕后人才是大boss!他想利用樊绝干点什么坏事之类的,说不定是想让我们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樊绝:“分析得不错。”
    洛星野一瞬间对樊绝充满了同情,他拍了拍樊绝的肩,郑重道:
    “虽然你千年前可能干了点坏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你都失忆了,他们还利用你……太过分了!还是趁现在洗心革面,和我们联手,早日出狱,从此以后好好做人……”
    “是吗?”樊绝也十分配合地点了下头,只觉得某个小道士还是太傻白甜了。
    他们口中的异管局伟光正,就好像真的有多为小妖魔们着想。
    但樊绝真的刑满以后,异管局会容他一个随时能毁灭世界的大魔头在人间逍遥?
    就像他们口中说的天道——封印他,真的是因为他犯下了什么重罪?
    樊绝不这么觉得。
    他的潜意识告诉他,是天道容不下他。
    所以他和天道,是永永远远的死敌。
    不过他很好奇,按燕止这么一百年一百年刑期减下去,等他真的赎完所谓的罪,公正无私的大审判官该怎么做?
    樊绝压低声音问:“我刑满之后,你真的会放我出去?”
    燕止顿了顿,偏头看他:“不然呢?”
    “那……我出去以后,还能和你牵手吗?”
    燕止:“……我以为你会再也不想和我见面。”
    “为什么不想?”樊绝把声音压得更低了一点,确定除了他们之外,任何一个人都听不到,“我喜欢你啊,当然想牵一辈子的手。”
    “……”
    樊绝歪歪头。
    “樊绝,”燕止的语气里似乎有点无奈,“你‘装作喜欢我,想和我牵手’,是想要逃出去?是吗?”
    樊绝下意识想点头,又立马摇头:“不是。”
    “那等到时候,你已经自由了,还要和我牵手干什么?”
    樊绝:“……”确实是这么回事。
    但他就是想牵。
    不,他的意思是,他现在应该装作想牵。
    “你为什么总是不相信我喜欢你?”樊绝看起来很受伤地开口,“我看起来很花心?”
    燕止不想和某位谎话连篇的魔头理论:“是吗?那就当作你喜欢吧。”
    “那牵一下手。”樊绝小声开口。
    燕止往下瞥一眼,然后很轻地握了下樊绝的手,手套的皮质触感摩擦过樊绝的指间,又很快地消失。
    燕止把手收了回来:“这里人太多了,回去再说。”
    樊绝忍不住笑:他的条件明明是——燕止永远不能拒绝他的牵手。
    但事实上,燕止会主动牵他的手哎!
    大赚特赚。
    樊绝轻声回应:“回去不戴手套牵。”
    燕止看了看幼稚的大魔头:“嗯。”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洛星野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着樊绝和燕止,“像是有人在……”
    樊绝:“……”不会他和燕止的对话被洛星野给听见了吧?
    他明明用了一点法力隔音才对……
    “好像是前面有人在叫,”洛星野又仔细听了听,“还叫得挺惨的。”
    樊绝和燕止恰好落在后面,他们往前走了两步,果然也听到了惨叫:
    “啊啊啊啊啊……别打了……啊啊啊啊……”
    “啧,”樊绝大概猜到了怎么回事,“去看看。”
    ……
    镇魔石狱深处一间审讯室里,冯狱长正挥着鞭子,一下又一下抽在一个小妖怪身上:“还敢不敢跑?嗯?还敢不敢跑?!!!”
    小妖怪奄奄一息,整个人被打得面目全非,一张脸上糊满了血水,让人看不清本来的面目:“不……不敢了……”
    “我问你,是不是有人指使你跑……”
    “冯狱长!”张玺赶过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燕止一眼,连忙大声呵斥,“谁让你动用私刑的?”
    “张副局……”冯狱长整个人一僵,连忙转过身来,在看到燕止的时候更慌了,立刻放下了手中的鞭子,“燕……燕大人。”
    燕止眉心微蹙。
    “我……”冯狱长搓了搓手,“我是在审讯逃犯……”
    “逃犯也不是这么审的!”张玺翻了个白眼,“回去写检讨停职!”
    冯狱长的唇张了张,最终还是没敢吱声。
    “昨天为什么没去体检?”张玺一边指挥洛星野把那个被审的犯人放下来,一边盘问冯狱长。
    “就……就工作比较忙,所以……”
    张玺:“那就现在检查,把衣服脱了!”
    “啊?为什么要脱……”
    樊绝饶有兴致地看着被放下来的,那个浑身血淋淋的犯人,联系那本×漫仔细思考:“为什么有的人挨鞭子会叫得很惨,有的人挨鞭子会叫得很奇怪?”
    洛星野:“什么人叫得很奇怪?”
    樊绝:“我看的一部动漫。”
    燕止:“……”
    洛星野瞪了樊绝一眼:“……大魔头,你有没有点同理心,好歹你也算是他的王上,他都被打得这么惨了,你还……”
    “我可不是他的王上,”樊绝靠在一旁,上下打量了这个犯人一会儿,“而且我也不觉得他有多疼。”
    洛星野顿时收回了刚刚对大魔头的同情。魔头就是魔头,根本就不会有人类的道德和同理心。
    燕止听到樊绝的话,也没有多生气,只是也转头看了一眼被拖下来的、血淋淋的犯人,然后突然目光定了一下:“把他的衣服脱掉。”
    “啊?”洛星野不明所以,却还是按照燕止的嘱咐摸了两把,掀开了犯人身上的血衣,“话说他的手感怎么怪怪的?我靠靠靠!”
    洛星野浑身一震,整个人蹦起来,往后退了两步:
    血衣之下根本不是人类的肌肤,反而是棕色的、木质的纹理遍布了整个人的全身,四肢连接处,奇怪的机关关节正疙瘩疙瘩响。
    哪里来的什么小妖怪,这个所谓的犯人,分明就是个木偶傀儡!!
    樊绝仍然不甚在意地轻笑:“我说了,我可不是一个木偶的王上。哦,对了,这里可不止一个木偶……”
    “啊!”那边张玺也大叫一声,洛星野连忙转过身去,就看见张玺拿着冯狱长的衣服,颤颤巍巍地指着他,“你你你……”
    冯狱长的脖子底下全部是木质的人偶躯体,唯一个脑袋惟妙惟肖,看起来和真人无甚差别。
    这让洛星野更感到毛骨悚然的诡异,他一把掏出符咒,捏在手心。
    樊绝若有所思地开口:“看来我们从走进镇魔石狱开始,就被算计了呢。或者说,这里……还真的是镇魔石狱吗?”
    冯狱长闻言,脑袋僵硬而缓慢地转向樊绝,然后突然扬起诡异的笑容,下一秒,只听见“咔嚓”一声,冯狱长的脖子断了。
    也就在这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发生了变化,无边无际的漆黑蔓延开来。
    ……
    这是一个提前布置好的秘境。
    樊绝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里,冷静地思考着。
    这次那个幕后之人做得不错——从一开始的一切,都是为了把他们引来这里。
    但什么时候……石狱被这个人给控制了?
    异管局居然没有察觉到吗?
    真是废物。
    樊绝尝试缓缓往前走。
    幕后人想要干什么?把他困在秘境?还是……燕止他们怎么样?
    樊绝仍然在往前走。
    他的步伐和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但呼吸却难以克制地,一下比一下急促起来。
    樊绝怕黑。
    这里实在是……太黑了。
    就好像又回到了一千年前,他刚被天道封印的时候,也是像这样无边无际的黑暗。
    他紧张,惶恐,害怕,然后是,仇恨。
    他恨天道。
    恨一切囚他于无际黑暗中的人。
    樊绝的脚步停了下来。
    无尽的魔气开始从他的身体中散发出来,无差别地轰向四周。
    打碎一切就好了,幻境,还有黑暗。
    其实仔细想想,如果幻境本身还处于镇魔石狱中,那樊绝此刻漫无目的的攻击就有可能伤到无辜的人类和妖怪。
    但这和樊绝有什么关系呢?
    他突然顿了顿。
    “永不伤害人类。”
    樊绝的魔气一点点消散了。他有些无措地站在原地,在漆黑中望了望自己的手心:算了。
    他垂下眼。
    万一大审判官不和他牵手了怎么办?
    ……
    燕止现在应该在他身边才对。
    他负气地想:最需要牵手的时候,燕止居然不在了。
    就应该将他永远锁在身边才好。
    樊绝这样想着,突然顿了顿,他好像感应到了一点微弱的、属于他的魔纹气息。
    他迅速寻着气息的来源赶了过去。
    不知道走了多久,直到一点光亮突然倒映在了樊绝的瞳孔里,他愣了愣,往前望去。
    是那根……在镇魔石狱里陪伴了他不知道多少日子,永远长燃不熄的蜡烛。
    它被拿在了一只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上,那只手的虎口上,妖冶的魔纹似乎又变红了很多,就好像在散发着微弱的红光一样。
    是大审判官。
    樊绝站在原地,看着燕止。
    “怕黑?”樊绝不动,燕止便缓缓上前,走到了他的面前。
    樊绝喉结滚了滚,他弯了下眼睛:“你还真信啊大审判官?该不会是担心我,特意拿着蜡烛来找我吧?”
    燕止没有在乎他的嘲讽,淡淡道:“嗯。”
    樊绝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想牵手。”
    燕止抬了抬眼,然后伸出手,抱住了樊绝:“你的样子……看起来牵手不够。”
    樊绝愣了愣,很快反应过来,伸手抱紧了燕止。
    他把脑袋埋在燕止颈间,用力蹭了蹭:“怎么才来?”
    燕止抱着樊绝,感受着樊绝抱着他的手用力地缩紧,平静道:“要找蜡烛。”
    “没有蜡烛也行,”樊绝蹭蹭燕止的脸,说:
    “有你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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