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7章
又从薄春衫换成了短袖, 初夏的太阳已渐有威力，在中午的太阳下走一段路，皮肤就被晒得发烫发红。
游泳馆里跟下饺子一样, 水花四溅, 到处都是教练的吼声。
“你腿是废了吗？打起来啊！”
“你再用这个态度游, 谁都救不了你！”
“你他妈, 呛死你算了，你自己算算你憋气游了多少米了？这要是正式比赛直接给你取消成绩！”
只有一个角落和他们的画风完全不同。
“难怪是世界冠军，这划水实效谁比得了呀~”
“我就没见谁的后程能游这么优秀~”
闻汐驰半蹲在泳池边，掐着表记录数据，嘴里那好听话跟批发大甩卖一样, 都快给夸出花来了。
就是语气偏懒散, 画风和这一池子热火朝天年轻人格格不入。
偏这画风懒散的教练带着最卖力的运动员。
池星熠太吃这套了，恨不得在池子里给他表演个托马斯全旋。
“*-*”
游了八个来回, 上午训练达标后，闻汐驰就把人叫上了岸，“累不累？”
“不累。”
池星熠侧着头用手拍了拍脑袋，让进入耳朵里的水流出来，他现在也开始不爱戴泳帽了, 每天头发都是湿漉漉的。
等耳朵舒服了些, 他才接过闻汐驰手上的浴巾围上, 黑发不住地往下滴水。
池星熠太白了, 站在白炽灯下都发光。一年的训练他明显比来的时候壮实了些，肌肉线条十分匀称, 四肢修长。也高了不少，才做完的体检报告上写着他身高一米八六。
不过队医说再高很多的可能性不大了，最多也就再蹦个两三厘米。
池星熠倒也不挑, 虽然和闻汐驰站一块还是显得矮了一截，但能长到这个身高他挺满意了，起码他现在不是队里的小矮子了。
他喝了口水，往池子里看去，池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熟面也少了几个，像是换了一茬人。
去年在他老家被季明挑上的那个小孩，和他同一时间入队的，前几个月又退回市队了，说是基本功不扎实，省队的进度他跟不上。
不管是省队还是市队，更新迭代都很快，行就上，不行就退。除了少数的几个实力强的老面孔，可能一年后，这池子里的人就又是不同的人。
“看什么呢？”闻汐驰很自然地拿过池星熠喝完的水杯，拧上收好。
“没。”池星熠收回目光，“现在去吃饭吗？”
闻汐驰看了眼时间，“嗯，外面太热了，带你去吃冰饭。”
……
天气一热，中午就很困乏，队里也把时间调成了夏令时，下午两点半才开始训练。
池星熠没什么午睡的习惯，闻汐驰硬性要求他休息，他没办法拒绝。
他睡不着总是翻来覆去，每到这个时候闻汐驰就会侧身过来压着他，不让他乱动。
就算有空调，这大热天两大男人贴一会碰触的地方也会变得滚烫。
池星熠：“不热吗？”
闻汐驰：“热我也乐意。”
“流氓。”
池星熠低声吐出两个字，但他其实也不排斥和闻汐驰的接触，有时候还挺喜欢，所以闻汐驰是大流氓，他是个小流氓。
不过这天闻汐驰做得过火了些，在他锁骨上留了个红印，他皮肤薄，很容易就留下印子，几天都消不下去。
杨阳瞧见了还说，“这村里的蚊子就是毒。要不是我天天看着你在泳池里泡着，我还以为你谈女朋友了。”
池星熠那叫一个心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回去之后去找始作俑者，但他不是那老流氓的对手，别人直接扯下自己领子，仰着他那修长的脖子，“你爱留几个印子留几个印子，越多越好，我喜欢。”
池星熠：“……”艹。
……
这天，池星熠吃完饭回宿舍发现大家都聚集在一台电脑前，他好奇地凑上前，屏幕里好像是澳大利亚举行的某场游泳比赛。
杨阳率先发现他，“回来啦。”
池星熠点点头，指了指屏幕问他：“什么比赛？”
杨阳：“类似我们的冠军赛，这是100自。”
他说着拍了拍旁边的纪博，“博啊，往旁边挪挪给你星哥让个位置。”
“诶。”
纪博刚想动被池星熠按住肩膀，“不用，我就这样看。”
屏幕中的迈洛还是那幅怏怏的样子，眼皮半垂着，他骨相很好，就算戴上勒死人的泳帽也不影响他的帅气。
“迈洛真帅啊。”纪博说着又往后斜睇了眼池星熠，“啧”了声道：“现在的游泳圈怎么回事？一个个实力强不说，还长那么好看，是要把男模队的名号坐实吗？”
几人没搭他的话，都盯着屏幕看，在短促的哨声响起后，导播的视角来到泳池正上方。
因为没有转播，他们是挂梯子看的，解说的话他们也听不懂，只有偶尔冒出的几个专业名词能听明白。
短距离比赛眨眼就结束，镜头聚焦在迈洛脸上，只见迈洛摘了泳帽，对着镜头握拳高举，他刷新了自己的最好成绩。
电脑前的几人沉默了下，杨阳吐出口浊气，“太可怕了，刷新自己的记录就跟吃饭一样简单。”
“听说50自也刷了一遍。”
纪博说着偷偷看了眼池星熠，他两在大比赛上是必然会碰上的。
池星熠盯着屏幕，迈洛之前在世锦赛中出现的问题这次全部没有再出现过，要知道每个人都有些游泳的小坏习惯，这些小动作才是最难纠正的。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刷新了几次自己的记录。
迈洛真像个怪物。
这并不是贬义词，坐在电脑前看他比赛的对手应该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池星熠收回目光，回到自己床位拿上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宿舍里的几个人盯着他的背影，纪博眨眨眼，“星哥这是怎么了？被、被吓到了？”
“啪”，他话音都没落，杨阳拿起旁边的本子敲了他一脑袋，“吓什么吓？谁怕谁了？星星上次可是赢过迈洛的。”
“……”纪博眼睛突然瞪大，“艹，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很直观地意识到星哥有多牛逼了。”
几人：“……”
另一边，池星熠脑袋里跟演电影似的慢放着迈洛的慢动作。
双手捧着冷水扑到脸上，剔透的水珠顺着他光洁的下巴往下滴落。
和以往相比，迈洛的战术好像变了，之前硬是要说迈洛的短板，那就是体力。
所以他前面会稍微收着些，最后冲刺冲得特别猛。但是这次比赛他好像一开始就冲得很猛，像支箭蹿了出去，全程速度很快，最后加速的时候还提了速。
他这段时间应该做了很多体能方面的训练，迈洛本就是技术型选手，技术动作堪称完美，如果体力再上去会特别难搞。
池星熠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起码他不可能像上次的50米一样用体能取胜了。
他和迈洛不同，或许是因为那段训练时间的缺失，他的技术动作显得有些粗糙，虽然闻汐驰天天给他抠动作，但就像他前面说的，一些已经行程习惯的小动作非一朝一夕能轻易改掉的。
池星熠拿过毛巾走到莲蓬头底下，冷水浇在身上的瞬间他呼吸稍变，很快又恢复如常。收住了脑袋里继续发散的思维，开始复盘今天的训练。
明年的七月就是奥运会，他猛地睁开眼，距离奥运会也就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了，不算时间还好，这一算就觉得了不得了。
明年年初还有福冈世锦赛，他得通过这个比赛，拿到100自的奥运参赛资格。
奥运会的选拔资格参考三场比赛，两场世锦赛和明年的全国游泳冠军赛。
世锦赛的单项前三直接获取资格，也就是说在之前的多哈站，池星熠是50米自冠军就直接获得了这个项目的奥运参赛资格。
但是他100自是第四名，这个单项就还没参赛资格。
蓬头的水洒下来，留到眼睛的时候被睫毛拦了下，池星熠垂下眸子，水流便顺着睫毛往下淌。
要怎么才能快速进步……他想赶上进度，可之前那些年落下的东西慢慢显露出来，像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
好焦躁，心像是被什么提着一样，让他很难受，恨不得现在去泳池训练来缓解这份燥意。
池星熠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发现纪博几人都回去了。
杨阳听到声音从手机里抬起头来，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星啊，你参加这次夏季锦标赛吗？”
池星熠点点头，昨天闻汐驰有和他说过这事，“我已经报名了，你呢？”
“我不确定。”他笑容尴尬，犹豫道：“你也知道我换了一套体系，现在还没完全成熟，我也还没完全适应……”
他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下去，但池星熠大概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多哈站给杨阳留下了不小的压力，网络上的舆论几乎一面倒，甚至有人说游成那样为什么不把参赛资格留给别人。
他一直觉得网上的这些说法很离谱，参赛资格是自己比出来的，又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拿到。
他得赢过很多人，才站上那个赛场的。
杨阳这次要是带着这一套并不完全成熟的体系上场再输了，网络上难听的话怕是更多。
他很想说不要太在意外界的看法，不过他没在杨阳的位置他不能如此轻松地说这样的话。
池星熠停住脚步站他面前，他嘴笨，并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杨阳盯着他，半天才听到他说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还有……”
见他支支吾吾的，杨阳立马道：“说吧，不管说什么都恕你无罪。”
杨阳等着他的下文，两人大眼瞪大眼，片刻后就听到池星熠声音再次响起，“杨阳蝶泳，天下第一。至尊无敌，谁与争锋。”
“……”
“艹，哈哈哈哈哈，至尊无敌，哈哈哈哈。”杨阳笑得在床上打滚。
池星熠的声线天生偏冷，说起话来总给人种没什么感情的感觉，说这种话的时候声线都没什么起伏，一本正经更显得搞笑。
季明就调侃过池星熠，叫他退役后一定不要去当演员，台词过不了关的。
杨阳笑得捧肚子，池星熠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无奈地把他掉床边摇摇欲坠的手机往里放了点。
杨阳边擦笑出来的眼泪边说，“哈哈哈，你笑死我了，这都搁哪学的骚话啊。”
“论坛。”
一说到论坛，杨阳想起池星熠那些应援词，笑得更大声了，“啊——我不行了，哈哈哈。”
池星熠：“……别笑岔气了。”
“哈哈哈，我艹我艹，你别说话了，你一说话我就想笑。”
池星熠：“。”
他本想噤声准备睡觉，手机又响了，一看视频来电是闻汐驰，他动作顿了下，拿起手机去外头了。
池星熠去走廊接电话，杨阳总算笑过了那一阵，他躺在床上，拿起旁边的手机，看着夏季锦标赛的报名表，瞳孔微微颤动着。
……
另一边，闻汐驰原本以为会是一个甜蜜的晚间视频，没想到他的小男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想增加训练量。”
闻汐驰那些不要脸的话瞬间被噎在喉咙里，从恋爱模式转为工作模式，“原因？”
池星熠抿了抿唇，在杨阳面前还憋着，在闻汐驰面前就露了原形。
但他不好意思说出是因为被迈洛刺激到了，但他现在危机感爆棚，迈洛这几个月进步巨大，反观他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
“我觉得我练得太少了。”
闻汐驰看他表情，猜测这期间应该发生了什么，“不少了，你已经是省队最勤快的了。”
“但不是世界最勤快的，他们比我厉害，还练得比我多。”
“你今天看了谁的比赛吗？”闻汐驰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池星熠没回答他的问题，“我觉得我最近一直在原地踏步，没有一点进步。”
并不是多练几个小时就能取得更好的效果，训练过量肌肉长时间得不到休息，周而复始反而起反作用，他现在的这份训练表是量身定做的，最合适他的。
虽然他平时都很顺着池星熠，但此刻也没法由着他来。
闻汐驰声音放柔了些，他也经历过这个阶段，所以他也明白池星熠着急的心态，安抚道：“想盖好房子就得打地基，你现在就是打地基的时候，所以还看不到房子。”
他之前落的基本功太多，得一点点补上，虽然现在看不到明显的进步，但长远来说一定获益匪浅。
池星熠盯着屏幕中的闻汐驰看，他信任对方，但时常觉得自己的天赋或许并不高，这段时间他偶尔也会在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吸收闻汐驰教他的东西。
他现在的训练时间虽然是挺满的了，但还是能挤出一两个小时，他想勤能补拙，可闻汐驰好像不太同意他的提议。
看到池星熠眸中的焦虑，闻汐驰愣了下，他几乎没见过池星熠这么慌过，意识到这不是三言两语能缓解的，“来我这，我来接你。”
说完直接挂了视频，不容拒绝。
池星熠看着被挂了的视频，唇动了动，轻声道：“我又没什么事，大惊小怪。”
但还是进房间和杨阳说了声，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楼。
因为太迟，又被宿管拦下，看到闻汐驰才放人。
宿管：“闻指导，这么迟还训练呢？也太拼命了啊。”
闻汐驰：“这年头不拼哪行啊，明天老婆都讨不到。”
池星熠：“……”
和闻汐驰并肩走在晚上的基地，初夏季节，草丛里有不少夏虫低鸣。
月光也很亮，莹白的月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闻汐驰先开了口，“说说吧，今天受谁的刺激了？”
池星熠：“……”
“不肯说？”闻汐驰尾音拉长，“还好路上我查了今天的比赛日程表，迈洛的表现是很出色。”
他特意搜了视频看，和多哈的时候相比，进步的确迅速。
池星熠吃惊地看了眼闻汐驰，感觉自己在闻汐驰面前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瞒不过他，他深吸口气，想说点什么，片刻后挺直的背又微微颓了些，有点挫败道：“他好强。”
闻汐驰定定地盯着他，语气不急不徐，语气不像是开导，而是陈述事实，“你也很强。”
“，你们只是阶段不同，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睡一觉，回归正常训练，不要想太多，我保证半年后你一定能看到成效，给我半年时间好不好？”
池星熠怀疑地看了眼闻汐驰，“真的？”
闻汐驰伸手弹了下他脑门，“嘿，胆大包天，还不信我了。”
他抿唇笑了笑，收回目光，他不是不信闻汐驰，他……可能有点不信他自己。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下，他可能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没自信。
下一刻手被握上，闻汐驰手掌温热干燥，他侧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但很神奇，池星熠心竟慢慢静了下来。
池星熠：“你以前会有很焦躁的时候吗？”
“有啊。”闻汐驰说道：“经常会，不过我可不会从自身找问题，毕竟我那么完美，错的一定是其他人。”
池星熠：“……”
闻汐驰：“我会去找教练吵架，郑老和钱指都被我吵怕了，每到这种时候他们就会跑。那我没办法，我就去找上面的领导吵，总之吵完发泄完就舒服了，然后继续练。”
“……”该说不说，厚脸皮也有厚脸皮的好处，起码不会内耗。
池星熠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还是保持沉默。不过他也觉得闻汐驰挺完美的，大概率的确不是他的问题。
……
到公寓后，闻汐驰递了身睡衣给他。池星熠换睡衣时候在想，这么久了他怎么没买两套自己的睡衣，每次都穿闻汐驰的，跟有什么怪癖一样。
出来闻汐驰又端了杯热牛奶给他，盯着他喝完才让他早点睡。
不知道是那杯牛奶的作用，还是闻汐驰的床有什么魔力，没多久他就睡熟了。
闻汐驰见人睡着后，才放轻动作回到客厅打开电脑，仔细看起池星熠的训练规划。
一直到天朦朦亮他才摘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用邮件给钱乐和郑老都发了份过去，查缺补漏。
训练的生活很枯燥，每天都在重复着同一件事，一些小细节翻来覆去地做。
但池星熠跟练不怕一样，每天都是最早到的，也是最迟走的。
虽然闻汐驰明令禁止他加练，可那种危机感还是让他不断压挤休息时间，在闻汐驰的眼皮底下偷练。
闻汐驰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好像特别忙，所以除了训练时间，两人也没怎么见面，这才让他瞒过对方。
这样过了近半个月，他发现正常训练的时候，腿变得很酸胀，慢慢地酸胀变成酸痛，但是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不过这根本瞒不过闻汐驰，他动作稍微一点变形就被他抓住了，跟火眼金睛一样，立马就发现了他腿部的异样。
“池星熠过来。”
闻汐驰让他躺在垫子上，手一下一下按着他大腿的肌肉。
刺痛感让池星熠没忍住皱了下眉。
“这样多久了？”
池星熠：“我没事，只是这几天练多了，肌肉疲劳而已。”
“我问你有疼痛感多久了？”
“……不到一个礼拜。”
“去医院。”
池星熠第一次看到那么冷的表情出现在闻汐驰脸上。
游泳馆里跟下饺子一样, 水花四溅, 到处都是教练的吼声。
“你腿是废了吗？打起来啊！”
“你再用这个态度游, 谁都救不了你！”
“你他妈, 呛死你算了，你自己算算你憋气游了多少米了？这要是正式比赛直接给你取消成绩！”
只有一个角落和他们的画风完全不同。
“难怪是世界冠军，这划水实效谁比得了呀~”
“我就没见谁的后程能游这么优秀~”
闻汐驰半蹲在泳池边，掐着表记录数据，嘴里那好听话跟批发大甩卖一样, 都快给夸出花来了。
就是语气偏懒散, 画风和这一池子热火朝天年轻人格格不入。
偏这画风懒散的教练带着最卖力的运动员。
池星熠太吃这套了，恨不得在池子里给他表演个托马斯全旋。
“*-*”
游了八个来回, 上午训练达标后，闻汐驰就把人叫上了岸，“累不累？”
“不累。”
池星熠侧着头用手拍了拍脑袋，让进入耳朵里的水流出来，他现在也开始不爱戴泳帽了, 每天头发都是湿漉漉的。
等耳朵舒服了些, 他才接过闻汐驰手上的浴巾围上, 黑发不住地往下滴水。
池星熠太白了, 站在白炽灯下都发光。一年的训练他明显比来的时候壮实了些，肌肉线条十分匀称, 四肢修长。也高了不少，才做完的体检报告上写着他身高一米八六。
不过队医说再高很多的可能性不大了，最多也就再蹦个两三厘米。
池星熠倒也不挑, 虽然和闻汐驰站一块还是显得矮了一截，但能长到这个身高他挺满意了，起码他现在不是队里的小矮子了。
他喝了口水，往池子里看去，池子里多了几个生面孔，熟面也少了几个，像是换了一茬人。
去年在他老家被季明挑上的那个小孩，和他同一时间入队的，前几个月又退回市队了，说是基本功不扎实，省队的进度他跟不上。
不管是省队还是市队，更新迭代都很快，行就上，不行就退。除了少数的几个实力强的老面孔，可能一年后，这池子里的人就又是不同的人。
“看什么呢？”闻汐驰很自然地拿过池星熠喝完的水杯，拧上收好。
“没。”池星熠收回目光，“现在去吃饭吗？”
闻汐驰看了眼时间，“嗯，外面太热了，带你去吃冰饭。”
……
天气一热，中午就很困乏，队里也把时间调成了夏令时，下午两点半才开始训练。
池星熠没什么午睡的习惯，闻汐驰硬性要求他休息，他没办法拒绝。
他睡不着总是翻来覆去，每到这个时候闻汐驰就会侧身过来压着他，不让他乱动。
就算有空调，这大热天两大男人贴一会碰触的地方也会变得滚烫。
池星熠：“不热吗？”
闻汐驰：“热我也乐意。”
“流氓。”
池星熠低声吐出两个字，但他其实也不排斥和闻汐驰的接触，有时候还挺喜欢，所以闻汐驰是大流氓，他是个小流氓。
不过这天闻汐驰做得过火了些，在他锁骨上留了个红印，他皮肤薄，很容易就留下印子，几天都消不下去。
杨阳瞧见了还说，“这村里的蚊子就是毒。要不是我天天看着你在泳池里泡着，我还以为你谈女朋友了。”
池星熠那叫一个心虚，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回去之后去找始作俑者，但他不是那老流氓的对手，别人直接扯下自己领子，仰着他那修长的脖子，“你爱留几个印子留几个印子，越多越好，我喜欢。”
池星熠：“……”艹。
……
这天，池星熠吃完饭回宿舍发现大家都聚集在一台电脑前，他好奇地凑上前，屏幕里好像是澳大利亚举行的某场游泳比赛。
杨阳率先发现他，“回来啦。”
池星熠点点头，指了指屏幕问他：“什么比赛？”
杨阳：“类似我们的冠军赛，这是100自。”
他说着拍了拍旁边的纪博，“博啊，往旁边挪挪给你星哥让个位置。”
“诶。”
纪博刚想动被池星熠按住肩膀，“不用，我就这样看。”
屏幕中的迈洛还是那幅怏怏的样子，眼皮半垂着，他骨相很好，就算戴上勒死人的泳帽也不影响他的帅气。
“迈洛真帅啊。”纪博说着又往后斜睇了眼池星熠，“啧”了声道：“现在的游泳圈怎么回事？一个个实力强不说，还长那么好看，是要把男模队的名号坐实吗？”
几人没搭他的话，都盯着屏幕看，在短促的哨声响起后，导播的视角来到泳池正上方。
因为没有转播，他们是挂梯子看的，解说的话他们也听不懂，只有偶尔冒出的几个专业名词能听明白。
短距离比赛眨眼就结束，镜头聚焦在迈洛脸上，只见迈洛摘了泳帽，对着镜头握拳高举，他刷新了自己的最好成绩。
电脑前的几人沉默了下，杨阳吐出口浊气，“太可怕了，刷新自己的记录就跟吃饭一样简单。”
“听说50自也刷了一遍。”
纪博说着偷偷看了眼池星熠，他两在大比赛上是必然会碰上的。
池星熠盯着屏幕，迈洛之前在世锦赛中出现的问题这次全部没有再出现过，要知道每个人都有些游泳的小坏习惯，这些小动作才是最难纠正的。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刷新了几次自己的记录。
迈洛真像个怪物。
这并不是贬义词，坐在电脑前看他比赛的对手应该都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池星熠收回目光，回到自己床位拿上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宿舍里的几个人盯着他的背影，纪博眨眨眼，“星哥这是怎么了？被、被吓到了？”
“啪”，他话音都没落，杨阳拿起旁边的本子敲了他一脑袋，“吓什么吓？谁怕谁了？星星上次可是赢过迈洛的。”
“……”纪博眼睛突然瞪大，“艹，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很直观地意识到星哥有多牛逼了。”
几人：“……”
另一边，池星熠脑袋里跟演电影似的慢放着迈洛的慢动作。
双手捧着冷水扑到脸上，剔透的水珠顺着他光洁的下巴往下滴落。
和以往相比，迈洛的战术好像变了，之前硬是要说迈洛的短板，那就是体力。
所以他前面会稍微收着些，最后冲刺冲得特别猛。但是这次比赛他好像一开始就冲得很猛，像支箭蹿了出去，全程速度很快，最后加速的时候还提了速。
他这段时间应该做了很多体能方面的训练，迈洛本就是技术型选手，技术动作堪称完美，如果体力再上去会特别难搞。
池星熠用手抹了把脸上的水，起码他不可能像上次的50米一样用体能取胜了。
他和迈洛不同，或许是因为那段训练时间的缺失，他的技术动作显得有些粗糙，虽然闻汐驰天天给他抠动作，但就像他前面说的，一些已经行程习惯的小动作非一朝一夕能轻易改掉的。
池星熠拿过毛巾走到莲蓬头底下，冷水浇在身上的瞬间他呼吸稍变，很快又恢复如常。收住了脑袋里继续发散的思维，开始复盘今天的训练。
明年的七月就是奥运会，他猛地睁开眼，距离奥运会也就一年多一点的时间了，不算时间还好，这一算就觉得了不得了。
明年年初还有福冈世锦赛，他得通过这个比赛，拿到100自的奥运参赛资格。
奥运会的选拔资格参考三场比赛，两场世锦赛和明年的全国游泳冠军赛。
世锦赛的单项前三直接获取资格，也就是说在之前的多哈站，池星熠是50米自冠军就直接获得了这个项目的奥运参赛资格。
但是他100自是第四名，这个单项就还没参赛资格。
蓬头的水洒下来，留到眼睛的时候被睫毛拦了下，池星熠垂下眸子，水流便顺着睫毛往下淌。
要怎么才能快速进步……他想赶上进度，可之前那些年落下的东西慢慢显露出来，像堵墙一样挡在他面前。
好焦躁，心像是被什么提着一样，让他很难受，恨不得现在去泳池训练来缓解这份燥意。
池星熠洗了澡从浴室出来，发现纪博几人都回去了。
杨阳听到声音从手机里抬起头来，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星啊，你参加这次夏季锦标赛吗？”
池星熠点点头，昨天闻汐驰有和他说过这事，“我已经报名了，你呢？”
“我不确定。”他笑容尴尬，犹豫道：“你也知道我换了一套体系，现在还没完全成熟，我也还没完全适应……”
他后面的话没继续说下去，但池星熠大概知道他在担忧什么。多哈站给杨阳留下了不小的压力，网络上的舆论几乎一面倒，甚至有人说游成那样为什么不把参赛资格留给别人。
他一直觉得网上的这些说法很离谱，参赛资格是自己比出来的，又不是上下嘴皮一碰就能拿到。
他得赢过很多人，才站上那个赛场的。
杨阳这次要是带着这一套并不完全成熟的体系上场再输了，网络上难听的话怕是更多。
他很想说不要太在意外界的看法，不过他没在杨阳的位置他不能如此轻松地说这样的话。
池星熠停住脚步站他面前，他嘴笨，并不会安慰人，也不会说什么漂亮话。
杨阳盯着他，半天才听到他说道：“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还有……”
见他支支吾吾的，杨阳立马道：“说吧，不管说什么都恕你无罪。”
杨阳等着他的下文，两人大眼瞪大眼，片刻后就听到池星熠声音再次响起，“杨阳蝶泳，天下第一。至尊无敌，谁与争锋。”
“……”
“艹，哈哈哈哈哈，至尊无敌，哈哈哈哈。”杨阳笑得在床上打滚。
池星熠的声线天生偏冷，说起话来总给人种没什么感情的感觉，说这种话的时候声线都没什么起伏，一本正经更显得搞笑。
季明就调侃过池星熠，叫他退役后一定不要去当演员，台词过不了关的。
杨阳笑得捧肚子，池星熠真怕他一口气上不来，无奈地把他掉床边摇摇欲坠的手机往里放了点。
杨阳边擦笑出来的眼泪边说，“哈哈哈，你笑死我了，这都搁哪学的骚话啊。”
“论坛。”
一说到论坛，杨阳想起池星熠那些应援词，笑得更大声了，“啊——我不行了，哈哈哈。”
池星熠：“……别笑岔气了。”
“哈哈哈，我艹我艹，你别说话了，你一说话我就想笑。”
池星熠：“。”
他本想噤声准备睡觉，手机又响了，一看视频来电是闻汐驰，他动作顿了下，拿起手机去外头了。
池星熠去走廊接电话，杨阳总算笑过了那一阵，他躺在床上，拿起旁边的手机，看着夏季锦标赛的报名表，瞳孔微微颤动着。
……
另一边，闻汐驰原本以为会是一个甜蜜的晚间视频，没想到他的小男友开口第一句话就是：“我想增加训练量。”
闻汐驰那些不要脸的话瞬间被噎在喉咙里，从恋爱模式转为工作模式，“原因？”
池星熠抿了抿唇，在杨阳面前还憋着，在闻汐驰面前就露了原形。
但他不好意思说出是因为被迈洛刺激到了，但他现在危机感爆棚，迈洛这几个月进步巨大，反观他好像一直在原地踏步。
“我觉得我练得太少了。”
闻汐驰看他表情，猜测这期间应该发生了什么，“不少了，你已经是省队最勤快的了。”
“但不是世界最勤快的，他们比我厉害，还练得比我多。”
“你今天看了谁的比赛吗？”闻汐驰一下就抓住了重点。
“……”池星熠没回答他的问题，“我觉得我最近一直在原地踏步，没有一点进步。”
并不是多练几个小时就能取得更好的效果，训练过量肌肉长时间得不到休息，周而复始反而起反作用，他现在的这份训练表是量身定做的，最合适他的。
虽然他平时都很顺着池星熠，但此刻也没法由着他来。
闻汐驰声音放柔了些，他也经历过这个阶段，所以他也明白池星熠着急的心态，安抚道：“想盖好房子就得打地基，你现在就是打地基的时候，所以还看不到房子。”
他之前落的基本功太多，得一点点补上，虽然现在看不到明显的进步，但长远来说一定获益匪浅。
池星熠盯着屏幕中的闻汐驰看，他信任对方，但时常觉得自己的天赋或许并不高，这段时间他偶尔也会在想自己到底能不能吸收闻汐驰教他的东西。
他现在的训练时间虽然是挺满的了，但还是能挤出一两个小时，他想勤能补拙，可闻汐驰好像不太同意他的提议。
看到池星熠眸中的焦虑，闻汐驰愣了下，他几乎没见过池星熠这么慌过，意识到这不是三言两语能缓解的，“来我这，我来接你。”
说完直接挂了视频，不容拒绝。
池星熠看着被挂了的视频，唇动了动，轻声道：“我又没什么事，大惊小怪。”
但还是进房间和杨阳说了声，用最快的速度下了楼。
因为太迟，又被宿管拦下，看到闻汐驰才放人。
宿管：“闻指导，这么迟还训练呢？也太拼命了啊。”
闻汐驰：“这年头不拼哪行啊，明天老婆都讨不到。”
池星熠：“……”
和闻汐驰并肩走在晚上的基地，初夏季节，草丛里有不少夏虫低鸣。
月光也很亮，莹白的月光把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闻汐驰先开了口，“说说吧，今天受谁的刺激了？”
池星熠：“……”
“不肯说？”闻汐驰尾音拉长，“还好路上我查了今天的比赛日程表，迈洛的表现是很出色。”
他特意搜了视频看，和多哈的时候相比，进步的确迅速。
池星熠吃惊地看了眼闻汐驰，感觉自己在闻汐驰面前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瞒不过他，他深吸口气，想说点什么，片刻后挺直的背又微微颓了些，有点挫败道：“他好强。”
闻汐驰定定地盯着他，语气不急不徐，语气不像是开导，而是陈述事实，“你也很强。”
“，你们只是阶段不同，你现在最需要做的事就是好好睡一觉，回归正常训练，不要想太多，我保证半年后你一定能看到成效，给我半年时间好不好？”
池星熠怀疑地看了眼闻汐驰，“真的？”
闻汐驰伸手弹了下他脑门，“嘿，胆大包天，还不信我了。”
他抿唇笑了笑，收回目光，他不是不信闻汐驰，他……可能有点不信他自己。
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下，他可能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没自信。
下一刻手被握上，闻汐驰手掌温热干燥，他侧头对上他的目光，两人都没说话，但很神奇，池星熠心竟慢慢静了下来。
池星熠：“你以前会有很焦躁的时候吗？”
“有啊。”闻汐驰说道：“经常会，不过我可不会从自身找问题，毕竟我那么完美，错的一定是其他人。”
池星熠：“……”
闻汐驰：“我会去找教练吵架，郑老和钱指都被我吵怕了，每到这种时候他们就会跑。那我没办法，我就去找上面的领导吵，总之吵完发泄完就舒服了，然后继续练。”
“……”该说不说，厚脸皮也有厚脸皮的好处，起码不会内耗。
池星熠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最后还是保持沉默。不过他也觉得闻汐驰挺完美的，大概率的确不是他的问题。
……
到公寓后，闻汐驰递了身睡衣给他。池星熠换睡衣时候在想，这么久了他怎么没买两套自己的睡衣，每次都穿闻汐驰的，跟有什么怪癖一样。
出来闻汐驰又端了杯热牛奶给他，盯着他喝完才让他早点睡。
不知道是那杯牛奶的作用，还是闻汐驰的床有什么魔力，没多久他就睡熟了。
闻汐驰见人睡着后，才放轻动作回到客厅打开电脑，仔细看起池星熠的训练规划。
一直到天朦朦亮他才摘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用邮件给钱乐和郑老都发了份过去，查缺补漏。
训练的生活很枯燥，每天都在重复着同一件事，一些小细节翻来覆去地做。
但池星熠跟练不怕一样，每天都是最早到的，也是最迟走的。
虽然闻汐驰明令禁止他加练，可那种危机感还是让他不断压挤休息时间，在闻汐驰的眼皮底下偷练。
闻汐驰这段时间也不知道在干什么，好像特别忙，所以除了训练时间，两人也没怎么见面，这才让他瞒过对方。
这样过了近半个月，他发现正常训练的时候，腿变得很酸胀，慢慢地酸胀变成酸痛，但是在能忍受的范围内。
不过这根本瞒不过闻汐驰，他动作稍微一点变形就被他抓住了，跟火眼金睛一样，立马就发现了他腿部的异样。
“池星熠过来。”
闻汐驰让他躺在垫子上，手一下一下按着他大腿的肌肉。
刺痛感让池星熠没忍住皱了下眉。
“这样多久了？”
池星熠：“我没事，只是这几天练多了，肌肉疲劳而已。”
“我问你有疼痛感多久了？”
“……不到一个礼拜。”
“去医院。”
池星熠第一次看到那么冷的表情出现在闻汐驰脸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