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6章

    闻汐驰其实没怎么表现出担忧, 他这一次清晰地认知到了池星熠那稍显恐怖的洞察力,不过他还是解释道:“接商务并不是一件坏事,我只是担心你是否能平衡这两件事, 不需要一刀切。”
    池星熠“嗯”了一声, “我接商务是因为他们给的太多了, 队里也能拿到分成, 过犹不及,现在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
    如果他真的一个都不接,队里也不好交代。
    闻汐驰逗他,“真的不接了?那收益我看得可都眼馋。”
    “你不眼馋。”池星熠把毛巾扔一边,利落地套上自己的衣服, “你的报价是我的几倍, 如果你真眼馋自己就去拍了。”
    “我的商业价值源于我的成绩,那么多人关注我也是因为我的成绩, 如果我无法再取得这个成绩,我也会变得一文不值。我不想到时候因为这个摔一个跟头,差不多就可以了。”
    反正他现在银行卡里的钱付个房的首付是足够了。
    闻汐驰看向他的眸色微微深了些,池星熠活得通透,他很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 并不用他给什么建议。
    他起身给池星熠系外套的扣子, 似玩笑般道:“人也不大呀, 心老了。”
    池星熠瞥了他一眼, 有这么形容的吗……
    他回嘴道:“这叫周全,不老。”
    闻汐驰揉了揉他微湿的头发, 拿了块干毛巾过来帮他擦头发,“好,不老。”
    池星熠舒服地眯了眯眼睛, 乖乖坐那微仰着头,像只打盹的猫。
    闻汐驰:“不管是队里还是其他什么,你不用考虑太多,在不影响训练的情况下,做你想做的事就好了。”
    不过影响训练这种事在池星熠这也挺难发生,F省训练狂魔的名号也不是瞎来的。
    池星熠“嗯”了一声,与其他人相比,他的确自由了很多。队里对他的事几乎完全放手,也没人给他压力,他也知道这一切是因为闻汐驰为他兜底。
    下一刻闻汐驰好像听到池星熠很小声地说了句,“你是我的底气。”
    声音小到他没有听得很清楚。
    等他在看向池星熠的时候,对方又垂下了眼皮,像是什么都没说。
    ……
    春夏轮转,不知什么时候大家脱下了厚厚的冬装,泳池每天晚上也不用再用厚厚的保温层盖上。
    清明假期,池星熠和之前简易的行李不同,这次收拾了个小行李箱回去。上动车后才瞧见闻汐驰那近乎刷屏的消息。
    “小滑头,一个没盯住就溜了。”
    “怕你爸妈嫌弃我吗?放心,你男朋友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没人不喜欢我的。”
    “我很郑重地告诉你,我有点生气。”
    池星熠好像看到了他自夸的模样,没忍住眸子弯了弯,给闻汐驰发了个“猫猫求饶”的小表情。
    屏幕上的卡通猫咪双爪合十,耳朵蔫蔫地耷拉着。
    闻汐驰这段时间很忙,不止是队里的事,还有家族祭祀的一些事宜,他虽没说过这事,但接电话时也没避着池星熠,他听到了几声。
    他扯了扯脸上的口罩,盯着动车外绿意盎然,他知道闻汐驰不放心也不舍得让他一个人回去扫墓,其实时间过了那么久,他没那么悲伤,恍然提起他们,半天才能记起他们的声音,一切都慢慢模糊。
    时间真是个可怕的东西。
    动车穿过一条条隧道,窗外明明灭灭几次后慢慢停下。出站口围满揽客的司机和接人的亲属,一群人操着浓重的乡音交流。
    裹挟着初夏微燥的春风掠过站台,风都是熟悉的味道。
    池星熠在石阶上驻足片刻,才走下台阶往下走去,路过体育馆时他还特意看了眼,去年夏天他就是在那碰到的闻汐驰。
    “呀!小池?”
    老板阿公老店外坐了几个闲聊的阿婆,看到他略带惊讶地围上来。
    “阿婆。”池星熠把口罩拉下,乖巧地喊人。
    “真是小池啊!哎呦,好久没瞧见你了。”
    “刚回来吗?中午去阿婆家吃饭!”
    “好像长高了!脸上肉也多了点。”
    “哼!”老板阿公听到声音从店铺里匆匆快步出来,看到人后又开始吹胡子瞪眼。
    池星熠:“阿公。”
    老人翕动着泛干的唇,本来不想说话,看到他手腕上贴着的膏药时眸光黯了下,才开口:“还知道叫人?出去这么久也不知道打个电话回来?差那点钱?我给你!”
    池星熠理亏,不好意思道:“以后不会了。”
    老板阿公这才把瞪着的眼收了回去,“中午这里吃饭。”
    “不……”
    拒绝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阿公眼睛又瞪起来,“不用什么不用,那么久没回来,厨房都不知道成什么样了,你还指望自己煮饭吃?也不知道提前打个招呼,我还能给你收拾出来。”
    池星熠不敢再推辞,跟着阿公走到屋内,店铺里的布局基本没变,只是没到夏天,那台老式大冰箱被推到后面的堂屋里,等天热可以卖冰棍的时候再推出来。
    池星熠打开行李箱从里面拿出他买好的衣服和一些保健品,“阿公,这些是给你的。”
    阿公瞧见东西头一拧,“给我买这些东西干嘛?!我不要,拿去退了,把钱拿回来!”
    “退不掉,他们那不让退货。”
    “你——”阿公深吸口气,两条眉毛竖得高高的,“哪家店这么不讲理,举报它!”
    也不知道他哪学的“举报”两个字,时常把这两字挂在嘴边。
    这几样东西拿出来后,箱子里就只剩一套换洗的衣服,池星熠抿着的唇轻轻勾了下,“阿公,我现在有钱了,能吃饱饭,您别担心。”
    一句“能吃饱饭”让面前的老人愣了下,发黄的眼珠缓慢地转动,“有钱……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你们年轻人就是乱花钱。”
    他这样说着,带着老茧的手一下一下摩梭着那几样东西,小心翼翼的。
    池星熠把他的动作收入眼底,垂下眸子,转移话题,“阿公,我们中午吃什么?”
    “我让你阿婆杀只鸡,自家孵的,我听说你们不能乱吃东西,鸡是吃自家种的谷子,饲料都没吃一粒,可以吃吗?”
    池星熠稍有些吃惊,没想到他能这么考虑这么细致。
    “本来想让人带过去给你,但他们都不让我寄。”阿公愤愤不平地说着,但他害怕真给池星熠添麻烦,虽不服也没敢寄。
    “能吃的。”池星熠说道。
    不让他们吃外面的肉类是害怕里头有违禁物质,若饲养过程种被喂了含违禁成分的饲料,可能会导致肉类残留。像这种就基本不会。
    阿公脸色这才缓和,难得露出些笑言:“那就好,这几天你也别动火了,都在我这吃。”
    他说着也不管池星熠答没答应,直接转移话题,“门外那篮子是扫墓的东西,你一会去扫墓提去,三斋三荤我都给你烫好了,我就知道你今天一定回来。”
    篮子里除了三斋三荤,还有些香烛纸钱。
    池星熠也没矫情推辞,他自己准备肯定来不及,“我回去换身干活的衣服,再去。”
    “要不你等会,等你哥回来陪你一起去?怕你一个人搞不下来。”
    他口中的哥是阿公的儿子,这会已经上山了,阿公年纪大了,山爬不上去,也没去了。
    池星熠:“没事,我行。”
    “那你慢点,烧纸钱的时候要特别注意,带点水上山,结束的时候要把蜡烛和纸灰用水浇灭。”
    “好。”
    到了山上瞧见眼前的场景他着实惊了下,一年没来到处杂草丛生,堆满了松树落下的松针和小树枝,几乎快把墓碑前用水泥砌的小坪给堆实了。
    难怪阿公说让人陪他一起。
    池星熠眼神扫视一圈,却唯独没看墓碑上的字一眼,拿起锄头三下五除二爬上墓顶把上头新生出来的小树和杂草给锄了。
    墓地依山而建,用水泥砌出扇形,扇形之上便是草木,所有每年都得清理落叶与一些长过界遮挡墓的小树。
    忙活了老半天,才清出一块空地,瞧着越来越开阔的视野,池星熠深吸了口气,鼻腔瞬间被泥土和青草味给侵占。
    老天似乎在憋一场大雨,空气粘腻湿润,稍微动一动就闷出一身热汗。
    池星熠干脆把外套脱了,站在原地休息,手扯着衣领晃了晃,企图让自己凉快些。
    林子里时不时传来几声清幽的鸟叫,一阵风吹过,大树被卷下两片叶子,一荡一荡地往下悠着。
    太安静了。
    太安静容易让人的思绪活跃起来,有些他以为忘记了的片段又在脑子里播放起来。
    心脏微酸,被扯空了般。
    池星熠舔舔发干的唇,拿出手机打开闻汐驰的聊天界面,这一刻他的确想找个人说说话,手指放在键盘上,半天又打不出个字。
    “在干嘛?”
    池星熠发出去后,又后悔了,刚想撤回,却听到了让他这辈子都忘不掉的声。
    闻汐驰声音清朗,“在找你呀。”
    那声音真实得让他发怵。
    山风掠过竹叶的簌簌声中,灌木丛后传来枯枝断裂的脆响。下一刻闻汐驰那双潋滟的桃花眼就那样闯入了他的视线。
    “可让我好找。”闻汐驰唇一咧,笑容比赤道的阳光还热烈,“好在幸不辱命。”
    池星熠呆愣地看着他,这一幕就这么刻入骨髓。又一阵风刮过,他心脏狂跳,一瞬间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他甚至怀疑面前这个闻汐驰是不是真的。
    闻汐驰站定后先对着墓碑鞠了个躬,才仰头瞧向池星熠,“怎么不说话了?见到我不开心吗?”
    闻汐驰人高马大,一个跨步爬了上去,手捏了捏他的脸,“被我吓到了?”
    他低头瞧着自己的男朋友,发现他神色不太对,忙道:“怪我没事先和你说,没想到会吓到你。”
    “摸摸头,不怕不怕。”闻汐驰伸手揉揉池星熠的脑袋,懊恼自己刚才接话是太突兀了,突然出现在这谁不得吓一跳。
    池星熠没躲,任由那只大掌放在他头上,眨眨眼把眼里多余的情绪藏起来,才抬眸看向闻汐驰,“你、怎么来的?”
    “开车来的,我说我是你朋友,小卖部爷爷就告诉我地方了,还给我画了个简易的地图。”
    “发现你溜了我也就出发了,好在离得不远,我还担心赶不上。”
    “你家里……”
    闻汐驰知道他想问什么,先答道:“我昨天晚上就先去见过祖宗了,特地让他们保佑你顺顺利利的,今天还有一大家子的人会去,他们不孤单。”
    池星熠眉头皱了下,不太赞同道:“哪有晚上去扫墓的。”
    闻汐驰手没一下是清闲的,手又捏了捏池星熠的脸,好笑道:“小古板,那我明年白天去,我这不是想着他们晚上才能出来,我晚上去正好给他们瞧瞧。”
    池星熠:“……”
    这人歪理一堆,他嘴上从来说不过他。
    闻汐驰想伸手拿过他手里的锄头,被池星熠躲过。
    “怕我不会使?”
    “没。”池星熠眸子闪了下,他的确是怕闻汐驰不会用伤到自己,但碍于他的面子不好直说。
    闻汐驰搬出自己的黑历史,“我以前在队里不听话,郑老实在管不了我,就学着旁边乒乓球把我送乡□□验了一段时间的生活,我连拖拉机都会开。”
    池星熠眼睛睁大了些,他想象不出来闻汐驰干农活的样子。
    趁他愣神之际,闻汐驰拿过锄头,使起来还真挺像模像样的。
    “你旁边坐会,剩下的我来。”
    池星熠看了眼他的膝盖,还是不肯,“你去旁边坐着,我来。”
    闻汐驰察觉到他盯着他腿的视线,拄着锄头笑道:“我膝盖没事,让我游个一千五都行,这点活不在话下。”
    他拗不过闻汐驰,看着他眸色越来越深,心口像是被填满了,他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最后一个字都没说。
    他嘴笨,是个不善表达的人,说点软话都觉得矫情。
    耳边只有铁锹和泥土摩擦发出的声音,还是很安静,但和刚才好像完全不同了。
    池星熠也不可能闲住,闻汐驰抢了锄头,他就找了几根枝叶繁茂的树枝充当扫把,打扫墓碑前的那片空地。
    两人花了一个小时总算把周围清理地干干净净。
    池星熠把剪裁好的白纸挂在四周,闻汐驰则把祭品摆上,他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应当是池星熠的爸妈,只是上面没有照片他也不敢确认。
    两人点燃香烛,闻汐驰余光一直注意着池星熠,他发现从头到尾池星熠都没有看墓碑一眼。
    他眸色暗了暗,到底没有他说的那么无所谓。
    “乖乖。”闻汐驰喊了他一声,“不给爸妈介绍一下我吗?”
    “乖乖”两个字尾音拉得很长,有丝暧昧。
    不知是那声“乖乖”,还是那声“爸妈”,池星熠愣了下yi眼睫轻颤,耳尖晕开薄红。
    闻汐驰不像池星熠那么脸皮薄,甚至可以说有点没脸没皮了,见池星熠不开口,自己上前一步自我介绍起来。
    开头就是暴击,“初次见面,我是星星男朋友……”
    后面的池星熠已经听不见了,他红着一张脸上去捂住闻汐驰的嘴。
    “zeng么了……”闻汐驰的嘴被捂着,发音不清晰。
    池星熠抬眸超前看去,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看清墓碑上的字,两个无比熟悉的名字描着金边清晰地刻在墓碑上。
    他心里呢喃了声“爸妈”,眼眶霎时红了,他觉得窝囊,快速地眨了两下眼睛。
    闻汐驰心疼地伸手碰了碰他的眼睫,池星熠生得白,眼底和鼻尖的红便很明显。
    “我一直相信有另一个世界,逝去的亲人只是换了一种方式陪伴我们。”他说着顿了下,“说不定他们也去看过你的比赛。”
    池星熠垂着眸子没有说话,虽然知道这些不过是些安慰人的话,但从闻汐驰嘴里说出来,他总是愿意信几分。
    他伸手握住闻汐驰垂在身侧的手,十指紧扣,热意从手掌处传来,池星熠缓缓开口:“爸妈,他叫闻汐驰,是我的游泳教练,是100自世界记录的保持者,还是奥运冠军……”
    他说了一堆闻汐驰的成绩,闻汐驰听着听着没忍住笑了声,对上池星熠疑惑的眼神,他开口问:“就这样吗?”
    池星熠看着他,唇动了,声音并不小,语气甚至有几分坚定,“还是我的男朋友。”
    闻汐驰那双桃花眼彻底笑开,像保证般道:“爸妈放心,我会照顾好星星,也请你们在另一个世界保佑他无病无灾,万事顺遂。”
    池星熠也抿着唇笑了下,他抬眸看着湛蓝的天空,心里那些沉甸甸的情绪慢慢清空,他又侧眸看向闻汐驰,正好他也在看他,两人视线就这么撞到了一块。
    心跳漏了一拍,池星熠第一次感觉到这么具体、清晰的爱意,心脏软酥酥的,他不知该如何表达这种情绪,把紧握的手收得更紧了些。
    想和他无限期地在一起,想约定来生,想天荒地老的并肩而行。
    他很轻地说了句,“我好爱你。”
    闻汐驰瞳孔紧紧一缩,游刃有余的他第一次红了脸,对上池星熠那清澈眸子,他被打败般伸手给他遮上。
    长睫扫过手心,痒意直达心底。
    池星熠疑惑,“嗯?”
    闻汐驰倒也没遮掩,大大方方道:“害羞了,让我缓一下。”
    池星熠愣了下,没想到闻汐驰还会有这样的反应,唇角的弧度越发大了,到后面笑开了,露出一口洁白的牙。
    闻汐驰把手收回,呆呆地看着他的笑颜,风轻轻吹起池星熠额前的碎发,他眸子弯弯。
    阴沉的天气被破开,一束阳光射下。
    耀眼且神圣。
    他弯下腰,吻了上去。
    “哗啦啦”,周围的树叶被风吹响,树叶簌簌落下。
    池星熠犹豫了下,伸手手搂上闻汐驰的脖子。
    不知过了多久,池星熠脸上的热度慢慢降下,他拉着闻汐驰走到墓碑前。
    闻汐驰:“嗯?”
    池星熠:“跪下磕头。”
    闻汐驰愣了下,片刻会过神来,唇角的笑意深了几分,两人跪在墓碑前,郑重地磕了三个头。
    ……
    两人后来又跨到另一个山头,给池星熠爷爷奶奶扫了墓,下山的时候已经一点钟了。
    两人现在阿公那吃完饭才回去,闻汐驰不愧他自己的评价,的确人见人爱,敢想他竟然能让傲娇的阿公笑出声来,这顿饭还没吃完就已经邀上下一顿了。
    吃饭的时候阿公儿子一直盯着闻汐驰,在自己家吃饭都紧张得手足无措。
    池星熠原本以为是闻汐驰长得高,个子大,瞧着比较有威慑力,直到吃完饭他让池星熠帮他要签名,他才知道他竟然也是闻汐驰粉丝。
    闻汐驰倒是爽快,立马就给签了,签完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笑着问池星熠:“你还要签名吗?签衣服上也可以。”
    “……”
    有些遥远的记忆突然涌上脑海,池星熠瞥了他一眼,快步走开。
    吃过饭后,闻汐驰跟着池星熠回他家,上午急着上山扫墓没打扫卫生,瞧着那满院子的狼藉,池星熠为难地看了眼闻汐驰,“要不我带你去住酒店?”
    屋子里虽然是锁上的,但也少不了蜘蛛网和灰尘,他怕闻汐驰住不习惯。
    闻汐驰微叹口气,对池星熠道:“乖乖,我不是外人也不是客人,我比你想象的糙很多很多,你都能住我怎么不能住,我们下午把卫生打扫出来,瞧着是个大工程。”
    池星熠:“我没想那么多,喜欢一个人总是想把最好的给他。”
    闻汐驰:“……”
    这一句句的情话真是要人命!
    他心又漏跳一拍,桃花眼微眯,半威胁半调情道:“池星熠,老实交代,最近是不是报情话培训班了?”
    池星熠眸子闪了下,“什么情话?”
    “装傻充楞?”瞧他那心虚的样,以前见他跟耗子见猫一般,现在竟然敢看他笑话了,闻汐驰起了几分逗弄的心思,张口喊道:“乖宝,以后每天都说两句给我听好不好?”
    池星熠:“……”
    他震惊地看着闻汐驰,他觉得闻汐驰才是上了什么情话培训班,“乖乖”“乖宝”,他张口就来。
    “嗯?”闻汐驰又凑近了些,他那双桃花眼生得真好看,好看的只是静静瞧着池星熠,池星熠都觉得他用了美男计。
    池星熠只觉耳尖发热,瞥开视线,嘴里说的话和表现完全两样,生硬得很,“你真不害臊。”
    其实他纯粹是被闻汐驰山上的反应给新奇到了,所以想再说几句,瞧瞧他的反应,肚子里就这么点货,这点货也就闻汐驰看得上。
    闻汐驰被他小表情可爱到,左右瞧见没人,捏着他脸就是一口。
    池星熠被亲得懵了一下,眉眼软了一瞬,又立即恢复原样,倒是没有拒绝。
    两人上午扫墓,下午打扫卫生。
    干活的时候池星熠时不时就强制闻汐驰休息一会,那小脸严肃起来也还挺像样。
    只是每次闻汐驰休息的时候,也会连带着把他也抱过来,这让池星熠的眉头皱了又皱,他本意是趁闻汐驰休息的时候把活多干些。
    只是闻汐驰长了颗玲珑心,他什么都知道,这种小事他也斤斤计较。
    池星熠拧开瓶水递给闻汐驰,又走到他身边蹲下,轻轻给他揉着膝盖。
    闻汐驰眸子顿了下,开了那么久的车,又上山下山,他膝盖的确有些酸胀感,他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
    池星熠抿着唇,不赞同地看着他,“膝盖会不会很痛?让你别动别动,你就是不听。”
    这是第一次,第一次从池星熠嘴里听到对闻汐驰的谴责,闻汐驰新奇地睁大眼睛,别说,骂他的这声音都是好听的。
    要是池星熠知道闻汐驰脑子里在想什么,保准翻一个大白眼。
    “我膝盖没事,它没你想的那么脆弱。”闻汐驰握着池星熠的手腕,手指摩挲在他凸出的腕骨上,舍不得他这么服侍别人,就算是自己也不行,微微发力将人拉了起来。
    池星熠手撑在为闻汐驰椅子的椅背上,居高临下着说道:“剩下的卫生我来打扫,就一点点了。”
    难搞的院子已经清理完,天花板和窗户也擦好了,剩下的就是拖地和铺床。
    闻汐驰怕他真生气,没再强求,只是坐那贱兮兮地来了句,“那我就却之不恭了,星星哥哥加油哦。”
    池星熠:“……”
    他冷着脸去提水,放水的时候手突然捂上唇,眸中说不出是羞愧还是激动,闻汐驰怎么什么都喊。
    全部打扫完天已经漆黑,阿公见他们没来吃饭送了一份过来,不过这会早冷了。
    闻汐驰趁池星熠洗澡的空闲把饭菜热上,等池星熠出来看到的就是自家那泛着黄光的白炽灯下,饭菜热气腾腾。
    他恍惚了一瞬,听见闻汐驰喊他,“发什么呆,快来吃饭,尝尝我热菜的手艺。”
    池星熠没注意他说的多荒唐,轻“嗯”了声。
    原本这大桌子摆在大厅的中间总有种空荡荡的感觉,这会他却也觉得好像还好。
    可能是闻汐驰生的高大,填了这一角的空缺。
    闻汐驰洗完澡后躺池星熠房间的床上,好奇地打量着周围,对池星熠从小长大的地方充满了探究欲。
    四面白墙空荡荡的,没有贴什么海报,书桌上摆着的也都是高中课本,没有游戏也没碟子,没有任何娱乐设施,一点儿不像是年轻人的房间。
    闻汐驰心口酸涩,转了个身抱住池星熠,下巴抵在他肩膀处,感受着他灼热的体温。
    这孩子以前过得苦啊。
    池星熠自然是不知道闻汐驰在想什么,他视线不自然地瞥了眼衣柜。
    下午打扫卫生的时候,在闻汐驰打扫院子时他先一步来到房间,把以前收集的闻汐驰的一些东西全藏进衣柜,包括但不限于海报、签名T恤,比赛光碟等等。
    这要被当事人看到得尴尬死。
    村子里和城市不同,九点过后四周就没任何人声了,只有偶尔车子驶过的声音,还有山上传来的鸟叫声。
    两人累极,关灯后没几分钟就睡着了。
    第二天,池星熠不知道是因为家里的床让他卸了防备感,还是前一天真的累到了,他八点多才醒。
    八点多醒其实也没什么问题,问题在于闻汐驰那老狗比他先醒了。醒就醒吧,他醒来偏偏去翻衣柜找衣服,这一翻就把池星熠的秘密给翻出来了。
    池星熠睁眼模模糊糊瞧见另外半张床摆满了自己多年的精心收藏,他还没睡醒,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打算翻个身再打个盹时,脑中突然一个激灵,他忙爬起来,一抬眸就瞧见闻汐驰那稳如老狗的笑容。
    “醒了?”
    池星熠瞳孔微缩,看着满床关于闻汐驰的纪念物件,他把薄被一拉盖住脑袋重新躺了回去,直挺挺地躺着。
    闻汐驰眨眨眼,“这是做什么?”
    池星熠愤愤道:“憋死自己。”
    闻汐驰的笑声让池星熠那张薄脸皮烧透了,他忍无可忍把薄被往下蹬了一脚,露出一双眼睛,羞愤难耐,“别笑了!”
    “好好好。”闻汐驰哄着他,把薄被这层遮羞布也给拉了过来,手撑着下巴含情脉脉地盯着池星熠,“没想到你暗恋我这么多年,啧,怎么不早点来告白呢?说不定我们早在一起了。”
    池星熠:“……”暗恋个屁!
    他冷声道:“早几年我未成年,和我谈恋爱给你送大牢里去。”
    “也是。”闻汐驰撑着下巴的手晃了下,“所以说我们是在对的时间遇到对的人,天生一对。”
    池星熠:“……”
    他觉得他这会没法和闻汐驰交流,起身打算去卫生间洗个冷水澡降降温。
    等他洗出来,闻汐驰还在欣赏那半张床的物件,池星熠看得眉心一跳一跳的。
    不过他再不好意思,也没动那些东西一下,可以看得出东西都保存得很好,唯独几张光盘上有些划痕,应该是看了很多遍。
    闻汐驰把东西小心地收好,一整天那颗心都像是泡在蜜糖里,甜得发慌。
    池星熠走到柜子前,樟脑丸气息裹挟着时光尘埃扑面而来,他指尖一件件扫过,多年前世锦赛纪念T恤平整如新,那时候的他又怎么想得到现在这幅光景。
    早饭过后,池星熠问道:“是现在回去还是等假期结束后回去?”
    闻汐驰这段时间排除带训时间,上头还开展教练培训,他得额外再花很多时间学习,一分钟恨不能掰成两分钟用。
    “假期结束再回去吧,不差这两天。”闻汐驰垂眸瞧了眼池星熠,可能他自己都没发现,在这他特别放松,终于有几分他这年纪小孩该有的活泼感。
    池星熠眸子亮了亮,点头道:“好,那我们一会去菜市场买点菜,中午自己煮饭吃。”
    两人走到大街上,回头率百分之百,先不说两人的身份,就这个子和长相站在农贸市场中无比显眼。
    闻汐驰还好,他早习惯他人视线,池星熠有点不习惯,手下意识想拉口罩,才想起自己没戴口罩,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头又放了下去。
    两人挑了些蔬菜,至于肉菜闻汐驰不敢冒然地买,比赛临近,说不定明天就来个飞检,要是这肉不干净,检出阳性,也只能吃瘪,无处说理。
    付钱的时候池星熠抢了先,对上闻汐驰的视线,他不太明显地扬了下眉,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星哥有钱,星哥养你。”
    闻汐驰乐不可□□谢谢星哥。”
    午饭闻汐驰说他包了,要大展身手,池星熠虽有些怀疑,但还是随他了。他煮饭的这功夫自己则背上游泳装备,准备去隔壁泳池游几圈。
    再回来是两个小时后,他才推开铁门就闻到浓郁的肉香。
    池星熠东西都没来得及放下先跑到厨房,“好香,是什么?”
    “鸡汤,鸡是阿公给的。”闻汐驰掀开砂锅,鸡汤黄澄澄的,上头飘着几颗零星的油沫,他用勺子翻了翻,热气腾上来的同时露出下面的蘑菇,香气扑鼻,“我用小火煨着。”
    池星熠喉结动了动,赞叹道:“你真厉害。”
    闻汐驰欣然接受他的夸奖,拿起旁边的碗,笑问道:“还有几个菜没炒,吃饭还得等会,要不要先来一碗?”
    其实鸡是他去要的,池星熠虽然不挑食什么都吃,但喜欢吃肉。闻汐驰最大的优点是脸皮厚,最大的缺点也是脸皮厚,一点不会不好意思地去问阿公要了。
    他知道阿公不会收钱,就把钱塞他货架上。
    鸡汤有点烫,池星熠小口抿着鸡汤,一双眸子盯着忙碌的闻汐驰,他一身潮牌身上系了条紫色的卡通围裙,违和中透着几分可爱。
    不过不管他穿什么,那张脸就是最好的时尚单品,在池星熠眼里简直帅炸了。
    闻汐驰察觉到他的视线,手举着锅铲问他,“有没有很帅?”
    池星熠无比正经,一点没作假道:“*-*帅!”
    这顿饭不管是做饭的人还是吃饭的人都无比满足。
    清明假期最后一天,闻汐驰和池星熠去拜访钱教练后才启程,赵谦见到两人的几分钟内,说了无数遍的“我艹”来表达在自己激动的心情。
    钱乐和赵谦看着车子慢慢消失在眼前都有些感慨,钱乐当初推荐池星熠到闻汐驰那的时候也没想到他能那么快就拿一个世界冠军。
    赵谦是个感性的人,一想到当初那个连泳池游泳钱都付不起在河道训练的少年,短短时间就成长到许多人难以企及的高度,他眼眶就有点湿。
    其中付出的努力怕是只有他自己知道。
    虽然不知道他未来能成长到什么地步,但总归是不会差的。
    钱乐暗暗期许,他希望他能超越闻汐驰,不止是他个人需要这份荣誉,国家也需要。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