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69章

    温述是那种会稳定在自己的朋友圈里更新正能量照片的人。倒不是因为他喜欢, 而是定期发布朋友圈,可以用最简单的方式通知所有人,他还活着, 没死,而且也没把你屏蔽。
    一般他发布朋友圈的内容是
    ——破晓又肥了一圈, 已经飞不上衣柜了,试问有适用于精神体的减肥方法吗?配上一只白色大肥鸡的图片。
    或是
    ——圣所330年校庆, 回顾往昔峥嵘岁月, 吾辈当自强……
    抑或是
    ——转发这张图, 保你平安度过期末周。
    ……
    总而言之,试图通过他朋友圈舔颜的迷弟迷妹们都哭了, 因为温述发出来的要么是一本正经的学生会推文,要么是一本正经的搞抽象。
    但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因为温述的一张露脸自拍,咩咩羊后援会炸锅了。
    众人奔走相告, 截图的截图,转载的转载, 吃瓜的吃瓜——因为温述不但打破了抽象魔咒,发了第一张正经的自拍照片,还爆出了一个足以轰动整个中央白塔的爆炸性八卦。
    占据图片右下角的是温述贴得极近的一张俊脸,面带标志性的核善微笑, 唇角弯弯,眉眼弯弯, 卧蚕饱满,眼神灵动,甚至比了个人畜无害的耶。可以注意到他难得地换下了白塔千篇一律的向导制服,换上了一身黑色西装礼服,甚至打了领结, 整个人显得成熟了不少,但一股逼人的少年感还是隔着屏幕扑面而来。
    第一波冲浪战士已经开始三百六十度无死角舔颜,但看到配文后,所有人打字的都手不由得停顿了三秒。
    【受邀参加了前男友的订婚宴,没想到新娘临场逃婚了,不过小蛋糕是真的好吃,强推~~牛扒煎老了,不推荐】
    等等——哥你关注点是不是有点问题?
    难道新娘逃婚这件事比不上一个小蛋糕?
    此时有火眼金睛的网友发现了真相,评论道:“家人们,敲黑板,整句话的重点在‘前男友’啊家人们!”
    很快,人们发现这张高清照片中,一眼吸睛的怼脸自拍不是重点,而温述身后的背景板才是整张照片的精华所在。
    一眼看上去,这就是一场纸醉金迷奢靡无度的豪门订婚现场,看这二十米水晶大吊灯,花团锦簇的会场,满座衣香鬓影,满桌的山珍海味。但此时,这一切浮华都被温述身后拥挤混乱的人群和匆忙出动的保镖撕碎,距离温述身后十米远,恰是穿着华丽白礼服,黑沉着脸向他走来,似乎下一秒就要狂化的哨兵。
    而这张脸,眼熟得不能再眼熟。
    李铭钺脸上所有的愤怒和不满都被定格在这张照片上,与温述微笑的脸形成了鲜明对比。
    “给不了解背景的科普一下,今天是李大少和风家大小姐的订婚宴,我收到请柬了就在现场可以作证。本来以为那两位请温述来是搞羞辱前男友的戏码,没想到女方直接搞了个大的。”
    “哈?!!!”
    “……”
    顿时不少人急了,直接跑去询问温述的现状。
    “说一句不该说的,我感觉李铭钺冲过来是找你的。”
    “他的表情好可怕啊,没把你怎么样吧?”
    “宝儿,你还好吗宝?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是你干的吗宝?不会真的是你干的吧!”
    “为什么不说话,是不是李铭钺已经把你关小黑屋XXOO了!”
    “楼上闭嘴快……”
    时隔十二小时,在众人焦急的等待和殷切的吃瓜期盼中,温述终于在评论区做出了回复,“刚接受了一些调查,可以放心不是我干的,也可以放心我没有事。”
    在接下来的几小时内,风家大小姐风沐瑶逃婚的信息,彻底以中央白塔为中心爆炸式传播,引爆了整个东部联合塔。
    虽然温述最后删除了朋友圈,但该看过的人都看过了,该截图的也已经截图了,该转发的也已经转发了。
    包括知道内幕的苏黎和南佳树,也是事后才反应过来,温述就是故意发贴的啊!甚至有可能是风沐瑶和温述联合谋划,狠狠删了李铭钺的脸。
    但温述本人并不承认。
    而这则炸裂新闻随着毕业节点的逼近,才被圣所毕业典礼这样的巨型活动压了下去。
    南佳树是有些为温述担心的。
    因为在毕业典礼上,温述不仅要作为向导代表发言,还要和作为哨兵代表的李铭钺握手合照。换作别的人,心态上多少兜不住。
    然而温述本质上是个乐子人。
    一想到李铭钺明明被自己坑了个彻底,却还要在毕业典礼上强忍恶心和自己友好握手合照留念,温述就想笑。
    在兵荒马乱的典礼筹备中,新娘逃婚已经不是什么大不了的话题。温述虽然因为毕业已经卸任职位,但多少也是学生会的一员,忙前忙后筹划采购彩排,忙得脚不沾地。
    时间在忙碌中飞逝,转眼到了典礼当天。
    早上6:00,温述准时早起为毕业典礼做准备。向导制服在昨晚就被熨烫得一丝不苟,挂在衣架上,他刷牙洗脸洗澡,自力更生吹头发做造型,最后换上白底银边的向导制服。
    今日的典礼对社会各界而言都十分重要,这代表着又有一批顶尖战力将被注入东部联合塔,而这些新生力量象征这整个联合塔的未来与希望。
    天幕被调节成晴天模式。万里无云一片清朗,温度恒定在23度,湿度恒定在50%,温述可以确定,连前往会场途中的花花草草都将是最适宜的。
    太阳投下的细碎金斑洒在制服的花纹上,让银莲花呈现出金子般耀眼的色泽。温述对镜子扬起一个笑脸,细微地调节了嘴角弯起的弧度,确定一切无误后才走出宿舍。
    吃过早饭,温述刚到后台,就被一名学生会的后辈扯了过去。
    “学长你坐在这里。”
    又有两三个人一拥而上,温述就这样被按到了化妆镜前,他有些手足无措地向后看去,“你们要干什么?”
    “当然是给你化个妆啊学长!”
    温述推拒:“我就不要了吧。”
    一名向导指了指一旁的摄像头,“学长,今天的录像是要上中央台的。”
    温述仍要拒绝,但看见后辈们全都发射星星眼用乞求的眼神看着他,温述就说不出话了。温述望向四周求助,很快捕捉到了在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某人,对着学妹们说:“你看他就没有化。”
    坐在椅子上的人立即睁开了眼睛,狭长凛冽的碧绿双眸立刻锁定了温述,而触及他目光的所有人,都禁不住打了个寒战。
    有人像小声嘟囔,“谁敢……”他及时想起哨兵的绝佳听力,立马噤声,不敢再说下去。
    温述和哨兵对上视线,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动摇,淡定地打招呼道:“好久不见啊,李铭钺。”
    此刻无论是围在温述身边的学弟学妹,还是在一旁做最后彩排的工作人员,都竖起了耳朵——前段时间一切八卦的核心,就是坐在这里的两尊大佛。
    李铭钺脸上笑意全无,冷哼一声,“前两天我们才见过,你忘记了?”
    温述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意外神色,“是吗?我还以为你没有注意到我呢?”
    温述之所以能在那场订婚宴上看热闹,是因为风沐瑶搞事不嫌事大,拉了温述过来。
    温述拍那张照片的时候,李铭钺的确正怒气冲冲地走向他没错,可惜走到一半就有长辈拉走他安抚宾客。
    后来的整场闹剧里,李铭钺忙得焦头烂额,根本没和温述打上一个照面。风头一过,李铭钺更是没有质问温述的机会了。
    但此时此刻,这些狗血淋头的闹剧也不好拿出来让外人看笑话,李铭钺也只能‘神色如常’地和温述打招呼,维持明面上的体面。
    9:00,校长上台致辞,宣布典礼开始,礼炮齐鸣后,各界大佬开始冗长的演讲,与台前的热闹相比,后台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学弟学妹们因为温述和李铭钺之间的僵硬气氛,不太敢问温述是否还要化妆,温述善解人意地对他们微笑点点头,表示他同意了。
    “简单化一点就好,不用太麻烦。”
    学妹给温述做了保湿,简单上了一层素颜霜,不需要上粉底,接着就开始修理眉形。
    在眉笔在自己眉毛上描画的时候,温述可以明显地感受到一道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而为自己画眉的手也因这倒视线有些发抖。
    温述出声安慰了学妹,“不用紧张,他又不会吃了你。”
    酥润好听的声音响在耳边,学妹面颊飞上两朵红晕,飞快地撇了一眼温述张合的嘴唇,定了定神才把注意重新落在那两道修长的眉毛上。
    李铭钺听见这句话,有些尴尬地移开视线。
    沿着温述原本的眉形加深了眉色,学妹又在温述的眼窝和眼皮上简单扫上了阴影,加深了面部轮廓的立体感,然后给温述抹上了贴近唇色的口红。
    温述睁开双眼,看向镜子,感觉什么都没化,却又感觉那里不一样了。
    学妹笑着对他说:“要的就是这种感觉啦!”
    那道视线又重新落回温述身上,温述轻轻嘶了一声。
    学妹立即紧张地问他,“学长哪里不满意吗?”
    温述立即扬唇对她微笑,赞扬道:“没有不满意的,你化得很好,忙这么久辛苦你了,快去休息吧。”
    学妹闻言喜笑颜开,小跑离开。
    后台的人大都跑到外面观礼去了,留下的也因为无法忍受后台的气氛选择离开。没过多久,室内只剩下温述和李铭钺两个人。
    一道青色的阴影从温述身后撇了下来,从上至下笼罩住他。温述没有回头,从化妆镜里看着身后的人。
    一双修长有力的手从后捏住了温述瘦削的下巴,李铭钺俯下身,和镜中的温述对视,苍绿的眸子反射着化妆镜前的光,如同一颗上好的镶金玉。
    粗糙的大拇指碾过嘴唇,按压,揉碎,在白净的皮肤上晕开一抹樱色。
    李铭钺如愿看到那双漂亮的异色瞳中,虚伪到极致的笑意一点点消弭无踪,化为这个人本应有且仅有的空洞和冷漠。
    温述启唇,“你把我的口红弄花了。”
    他想了想,补充道:“那个女孩花一番心思,给我画的。”
    所以李铭钺这样做是不对的。
    李铭钺听见温述的话,露出了一个果不其然的笑容,无法抑制的笑声从他的喉咙中溢出,却在短暂地泄露出两声后,如卡住的磁带般戛然而止,就连脸上的笑容也无影无踪。因为他陡然意识到,现在的温述恐怕十分疑惑他为什么要笑,甚至要怀疑他是不是精神病发,这个笑会使他变成一个小丑。
    他提醒温述,“重点不是那个女孩为你花了一番心思吧?”
    温述不解皱眉,“补妆很麻烦?”
    李铭钺将另一只手放在温述的肩膀上,死死按住,这力道对于向导而言有些重,但温述却全然不觉,只是淡淡道:“你又控制不好力量了,要是继续因为这个捏碎杯子桌子椅子,可是很麻烦的。”
    麻烦?去他娘的麻烦!
    李铭钺有些许烦躁,他清楚地知道这烦躁的来源,却如一拳打在棉花上,只有深深的无力感。
    而更可悲的是,正因他比任何人都了解这名向导,深知眼前这名向导的本性,能预料到他的每一个反应每一句回应,才如此痛苦。
    手上力道加重,“温述,我是故意的。”
    温述愣了愣,“为什么?”
    李铭钺简直懒得回答那对正常人而言过于愚蠢的问题,几乎咬牙切齿,死死盯着他腮边的触目惊心的红痕,“因为我在羞辱你,温述。”
    温述低头思索了一秒,才抬头问:“为什么?”
    李铭钺终于可以畅快地笑了,“这就是报复啊,你在我的订婚宴上羞辱了我,我总该以牙还牙报复回来吧?”
    “温述,你觉得我脾气很好吗?你以为……我会这么简单就放过你吗?”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