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6章

    时绫缓缓睁开眼, 入目便是雕着繁复花纹的房梁,梁上还挂着几盏琉璃灯。他艰难地转过头,屋内陈设和他灵界的小屋还有玄宗山的厢房比起来相当奢华了。
    地上铺了张绣着繁花盛开图纹的薄毯, 正中摆放的桌子通体莹白,似是白玉雕琢而成,边角圆润有光泽。屋内还摆放着各种他看不懂的东西,每样无一例外都是金光闪闪的。
    时绫试着动了动身子,身下的被褥冰凉顺滑, 被面同样用金线织了花纹。
    他想起身,却发现浑身软绵绵使不上力,头更是晕得厉害,就在这时,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醒了?”潇澈斜倚在门框上,手里端着个青玉碗, 还升腾着热气。
    男人今日换了身湖青色长衫, 腰间挂着那把玉扇, 随着步伐叮咚作响, 瞧着比平日多了几分矜贵气度。
    见时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望过来, 他唇角勾起一抹惯常的轻佻笑意:“我这卧房可还入得了小时的眼?”而后他轻轻关上门,朝着床上的花精走去。
    看见潇澈的一瞬,本还晕晕乎乎的时绫当即全想起来了。那时裴逸风说着说着便和潇澈打了起来, 其实是裴逸风单方去打潇澈, 最后没打过, 反被捆住了身子, 后来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如今看到这陌生的厢房,他没成想潇澈竟还是把他带走了。
    “潇澈,你快把我放了, 师兄们找不到我会担心的。”时绫看着站在床边的男人,无奈至极。
    潇澈在床沿坐下,一手端碗一手捏勺搅动着碗中的热粥,笑道:“我又没有把小时绑起来,何来‘放’这一说?小时想走的话我不会阻拦的。”
    闻言,时绫咬牙撑起身子,胳膊抖得厉害,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勉强靠着床栏坐稳,然而,还没等他要抬腿下床,本就无力的身子仿佛被抽去了筋骨,又软绵了几分。
    时绫心中一阵慌乱,下意识瞥向悠哉坐在他身旁的潇澈,虚弱的声音里带着质问:“是不是你做的?”
    潇澈手上动作一顿,随后好笑地转过头来,无辜地冲时绫眨了眨眼,反问:“我做什么了?”
    见他这副茫然无辜的模样,时绫有些没了底气,但身子的不对劲让他忍不住再次发问,焦急道:“我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潇澈神色未变,没回时绫的话,而是从容地舀起一勺热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动作温柔细致,确定不烫了后才递到时绫嘴边。
    时绫盯着唇边的一勺粥,突然也觉有些饿,也确定了如今自己当真不在玄宗山里了,玄宗山仙力充足,日日吸收仙力便可果腹,不必进食。
    时绫犹豫片刻,舔了舔唇,还是没骨气地低头含住了勺子。粥熬得浓稠,还掺了些切得细碎的肉末。
    “好乖。”
    潇澈笑意更深了几分,捏了捏他的脸,这才不急不缓地解释道:“从仙界到凡间路途遥远,小时定是路上劳累所致。”他又舀起一勺,“休息休息养足精神自然就好了。”
    说着把勺子往前送了送,“来,再吃一口。”
    时绫一僵,难以置信地去看男人笑得温柔的脸,以为自己听岔了,向他确认道:“凡间?”
    潇澈扬起眉,坦然地点点头,眼神中透着些许期待,语气轻快:“这是我为了小时在凡间精挑细选买下的宅院,一会小时出去看看喜不喜欢。”
    时绫小脸“唰”地垮了下来,嘴唇发抖:“你带我来凡间做什么?”
    潇澈见时绫脸色和语气都不太好,将勺子放回碗中,耐心解释道:“在仙界总有人来扰我们清净。”他轻轻握住时绫发凉的手,“凡间没人认识我们,更不会有人来打扰,所以我就想带小时到凡间小住一段时日。”
    然而,听了这番解释的时绫只觉天塌了。在仙界,他还能自己四处打听找回去。可如今到了凡间,他甚至连先回到仙界都做不到。
    时绫急得带上了哭腔,颤着声道:“你快带我回去!”
    潇澈把粥碗放去一旁,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轻轻按住时绫的后脑勺,让他靠上自己胸膛。
    “就陪我一段时日。”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生怕再激怒时绫,“我保证把你平安回去,好不好?”
    时绫当然不会同意,在他怀里拼命摇头。他现在是玄宗山的弟子,就像裴逸风所说的那样,怎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他擅自离山,仙尊还认不认他这个弟子都不一定,更不会帮他去救狼妖了。
    想到这,饶是一向好脾气的时绫也被潇澈幼稚的做法给气得快要晕过去,忍无可忍发了火。他想抽潇澈,但光是抬手都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扇去的一巴掌轻飘飘地像在抚摸,毫无杀伤力。
    潇澈垂下眸子,抓起那莹白如玉的手往自己脸上结结实实扇了几下,“只要小时能消气,随便打,我不还手。”
    “你……”时绫别过脸去不再看他,眼泪止不住往下掉。
    潇澈重新将他搂紧,在他光洁的额头上轻轻吻了吻,又一点点往下,唇瓣触及他的泪痕,“小时别怪我,我做这些,都是为了你好。”
    指腹轻轻擦过时绫的眼角,声音轻得像是叹息:“正因我心悦于你,才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死在他手上。”
    “那只骚狐狸不是好东西,小时为什么就是不肯相信我?”
    “仙尊很好,是你误会了!”时绫立马反驳回去,“仙尊去灵界是为了帮我向牡丹仙讨回公道!就是那个将我无故贬下凡间的仙子。”
    潇澈眼神平静,仿佛早已知晓此事,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我说的不是此事。”
    时绫仰起哭花了的脸,哽咽道:“那是什么事?”他吸了吸鼻子,既无奈又难过,“我是仙尊的弟子,他待我如何,我自己最清楚。”
    “仙尊还答应帮我去魔界救师父,他不是坏仙,你不能这样说他。”
    潇澈嗤笑一声,低头看着怀中天真懵懂的小花精,讥诮道:“帮你找师父?”
    “对啊。”时绫急切点头,“你带我回去吧,我去给仙尊磕头认错,说不定……说不定仙尊能原谅我。”
    潇澈看着时绫,既不点头也没摇头,他伸手理了理时绫凌乱的发丝,“那小时先把粥喝完,好不好?”
    时绫咬着唇,犹豫一会,终究是不敢忤逆潇澈,因为潇澈若是不松口带他回去,他怕是要永远被困在这凡间。
    潇澈唇角微扬,重新拿起搁在一旁的粥碗,舀起一勺喂给时绫。
    粥已经不烫了,温温的,时绫大口大口咽着,每吃一口就偷瞄一眼潇澈,看他的脸色,怕他忽然改变主意。
    “慢点。”潇澈擦去他嘴角的米粒,叹了口气,“我又不和你抢。”
    时绫狼吞虎咽,碗里很快就见了底,等最后一口粥咽下,他仰起脸,眼睛亮晶晶期待地看着潇澈。
    潇澈将碗放在那张玉桌之上,接着竟解起了自己的衣带,外袍滑落在地。
    时绫眼睁睁看着潇澈从容地脱了鞋,掀开锦被也躺了进来。
    “不是要带我回仙界吗?”时绫问。
    潇澈单手支着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何时答应过?”
    时绫一怔,仔细回想方才的话,潇澈的确从未明确应允,他苦着脸,放软了声音:“那你什么时候带我回去啊?”
    “陪我在凡间小住几日。”潇澈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他的发梢。
    时绫问:“几日是多久?”
    潇澈唇角一勾,凑到他耳边轻声道:“那要看我心情,心情好了半月,心情不好……”他故意顿了下,“我们就一直住在这里。”
    说罢,潇澈又安抚道:“小时想学什么法术,我也可以教你。”
    他笑笑,带着挑衅补了句:“保证比那只老狐狸教得好。”
    时绫就知道潇澈嘴里没几句实话,实在气急,想都没想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嘶──”潇澈倒吸一口凉气,却纹丝不动,任由他咬着。
    时绫没舍得下死口,万一咬死了他就更回不去了,仅仅咬出了一个鲜红的牙印便松开了。
    “解气了?”潇澈摸了摸脖子上的痕迹,非但不恼,反倒还有些意犹未尽,笑得更加灿烂,眼底闪着兴奋的光,神神秘秘压低声音,“要不要换个地方再咬一口?哪儿都行。”
    时绫:“……”
    潇澈趁机又把人往怀里带了带,时绫不悦道:“你别抱我。”
    “为什么?”潇澈故作委屈,胳膊收得更紧。
    时绫不回,继续道:“也别和我说话了。”
    潇澈把脸埋在时绫怀里蹭蹭,哼哼着,“不行,我们都多久没好好说说话了。”他突然抬头,一脸控诉,“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了?”
    见时绫依旧不理不睬,潇澈又自顾自宽慰道:“没事的,我知道都是那只骚狐狸勾引的小时。”
    说罢,他亲了亲时绫泪痕未干的眼角,一副善解人意的模样,絮絮叨叨说:“我们小时太招人喜欢,所以那些不三不四的臭鱼烂虾、骚狐狸、傻狗都巴巴缠上来了,不是小时的错。没事的,今后我们好好在一起,以前的事就不要再想了。”
    潇澈的话时绫越听越觉得怪异。
    就好像他真有了什么私情,潇澈作为正宫,大赦天下,不仅没有兴师问罪,反而大度地原谅了他,甚至还安慰他,说一切都不是他的错,全是外人主动勾引所致,只盼着他们以后能好好过日子。
    时绫满心郁闷,正要反驳,就见潇澈忽地“啧”了声,略带意外地扬唇:“来得倒是快。”
    一听这话,时绫原本黯淡的眼睛亮起。
    潇澈瞧出他的心思,笑眯了眼,动作极快地趁他开口前捂上他的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果不其然,下一刻,外面就骤然响起裴逸风洪亮且带着满腔怒意的吼叫。
    “潇澈!你个臭不要脸的狗东西!赶紧把时绫放了!”此话犹如惊雷炸响,时绫瑟缩了下。
    紧急着,又是一声怒喝:“有种你就出来,看我仙尊不把你打得屁滚尿流!”
    潇澈低笑出声,凑到时绫耳边:“你三师兄为了骂我不惜连他自己也骂了。”说着又亲了亲时绫的耳尖,“要不要赌赌看,是他先闯进来,还是我们先换个地方?”
    时绫气得直瞪眼,奈何嘴被捂着,只能发出“呜呜”的抗议声。
    “罢了。”潇澈忽然又失了兴致,“还是直接把外面那几个蠢货打发走的好,免得他们再来扰我们清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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