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0章

    猫族结界外乌压压挤着一群人,几乎将半个山头围了个水泄不通。
    不同于在猫族禁地,姜云玲一行人身上的灵器都开始躁动,有了细微的反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息,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伥气。
    往日这么多宗门齐聚一堂的光景,姜云玲只在游训时见过。这些混在其中的邪修,当真是为了她下了狠功夫。
    天衍宗向来最有威望,打起头阵来一点不含糊。清一色明黄色中,有个须发皆白,似是仙风道骨的老头最为显眼。
    他抱着一把流光溢彩的长剑,站在最前方。
    沈乐水早就换了一身新的宗服,他身上的伤并未痊愈,面颊上还残留着被蜘蛛刺伤的伤痕,皱眉跟在他身旁。
    天衍宗的宗主无人不晓。天衍宗创立晚于听雪宗,却因灵器众多,待遇极好,是各路修道弟子最想入的宗门之一。宗主自封“玄清上人”,听闻入道前是个富甲一方的富户,自创宗门后,也将它发展得阔绰。
    姜云玲盯着他,心底未免有些想发笑。细细想来撺掇着几位各路宗门的长老在三师兄面前演戏,让他气不过找她来顶替上场,有他一份。
    姬师兄年年好玩爬宠,唯独今年他们却以吓到新人为由,取消了他春日游训的资格。
    今日他一本正经的模样,与春日里咋咋呼呼,动不动便从凳子上摔下去的姿态,真是一点都不像。
    天衍宗后,是百名其他宗门的修士,清风宗、万象宗……他们脸上都带着愤怒。
    若无害人的妖怪,修士们根本不会一股脑儿去找一整个族群的麻烦,一定也是发现或被告知伥气来自猫族的秘密,商量过才来的此地。
    猫族的结界并不好破,混在其中的邪修也不会想法设法从禁地那儿突破,除了会碰到难以对付的白砚外,还容易暴露。
    他们站在结界处叫嚣,恰逢沉江黎闭关,面对猫族的守卫时,完全不把他们放在眼里。
    “小铃铛,站到我身后。”
    姜从梦身姿挺拔,她手中的银鞭月华吞吐着凛冽的寒气,泛起幽幽冷光。
    “猫族是伥气来源,各宗门已经查清姜云玲养的那只灵宠实为猫族妖邪。如今她被那妖邪蛊惑,入了猫族,我们是来救她的。”
    玄清上人抱着剑,规劝道,“大家只不过是来除妖邪,净伥气而已,姜师侄何必对我们动武。”
    “老贼。”
    姜从梦的声音不大,却清晰无比地穿透秋日的风,混着丝丝灵力,让在场宗门所有弟子听了个一清二楚,“谁是你师侄,这儿没有妖邪,我的师妹也未被蛊惑,别乱叫。”
    她脸上冰冷一片,平日里含笑的双眸锁在玄清上人身上,仿佛要将这张伪善的面具彻底撕破。
    玄清上人面对姜从梦的斥骂,非但不怒,反而微微摇头,脸上的悲悯之色更浓,声音洪亮,传遍全场,“姜师侄,你护妹心切,本座理解。然,你也被那妖邪蛊惑至深,已然不识大局,不明是非!”
    “说得对,传闻姜从梦是和沉江黎好过的,自然站在猫族的那头!”
    一位修士顺着玄清上人的话跟了一句,却很快被一道剑意洞穿胸口,不过才筑基的身体乍然消散。
    流风站在结界外,死死地盯着他。
    “这人怎么还不走。”
    白玄虽道行不够,却依旧与姜从梦站成并排,一同把姜云玲护在身后。
    望着那个连到底是谁出手还未弄清便已经消散的弟子,他撇撇嘴,“大师姐,你老相好够狠。”
    “狐狸狐狸,我身体有反应了!”
    弥沙缩在白玄的衣襟处探头探脑,急躁异常。
    “别动,如今一片混乱,指不定这老相好一巴掌给你的魂都打散。”
    白玄一把捏住弥沙,想将他再次往网兜里套。
    “不是,这些人里面一定有我的身体,放我出来,让我砍死他,让我砍死他……撒西法说的没错,果然我的身体自己找上门了!”
    弥沙身上渐渐散发出蓝色的魔力,死魂与身体互为吸引,让原本透明的他有了一些生机,恢复不少。
    明白偷取自己身体与力量的人就在他面前,弥沙恨不得将这人立刻扒皮吸血。
    “自己砍自己?”
    姜云玲终于将弥沙再次一整个囫囵塞进网兜,“白玄说的没错,你眼下很弱,等确定哪个是你身体,再做打算。”
    玄清上人抽剑一摆,指向姜云玲几人身后,“妖邪就在那儿!”
    剑气流转中,不远处的焰翼微微垂着头,凌乱的黑发遮住了部分眉眼,周身散发着极其不稳定的伥气。
    他露出的眼神中,清明似乎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野性的、冰冷的疏离感。他的身体微微佝偻,双手的指甲变得异常尖锐,指尖萦绕着丝丝缕缕伥气,九尾全然舒展。
    “焰翼……”
    姜云玲想上前,却被他身上的力量弹开。
    她不懂焰翼这个时候为什么会突然以这种姿态出现。
    焰翼抬头,目光在她和那些宗门弟子之间游移,充满了冰冷的审视。
    “看!”
    玄清上人声音陡然拔高,却藏着一股莫名的兴奋,“这猫妖便是那祸乱之源。他体内有着最早的伥气,眼下邪恶本质暴露无遗。正是他,以伥气邪祟蛊惑姜云玲,也是因为他引动了此地沉寂已久的伥气,制造了那么多灾祸。”
    面对焰翼张开的猫身与不断散发的伥气,他十分满意他的杰作。
    他这番话语,精准地刺中了在场许多不修士心中最深的恐惧。他们看着焰翼非人的姿态和萦绕的伥气,再联想到今年不断出现的可怕怪物,对玄清上人的话已然信了七八分。
    “果然是妖邪!”
    “姜云玲定是被他邪术所控,身不由己!”
    清风宗的顾九朝也跟着拔剑站出来。
    “哥,不是的!”
    顾槐连忙去抓顾九朝的衣襟,却落了空。
    她从昨日宗门的商议中得知姜云玲身后的男人与在穹莱山救他们的那位是同一人。他明明会救他们,怎么会是伥气的来源。她完全不信。
    焰翼身上源源不断的伥气一时间让群情激愤,声浪一波高过一波。许多修士手中的灵器亮起了光芒,矛头直指焰翼。
    猫族结界虽厉害,但若是众人其上,也会有破开的时候。
    姜从梦听着那些传来的质疑和喊杀声,心头的怒火几乎要焚尽理智。她踏前一步,月华的剑意席卷而出,瞬间压下了部分嘈杂的声响。
    她厉喝,“我听雪宗的弟子,轮不到你胡言乱语。姜云玲是我看着长大的师妹,她心性如何,我比你们任何人都清楚。她若有恙,自有我听雪宗师尊救治,要你们来管?猫族的伥气,要重新调查,如何能凭借他一己之词?”
    “姜师侄,你执迷不悟,谁不知晓枫月已经成了废人一个。”
    玄清上人叹息一声,语气带着痛心疾首的惋惜,“你只看到同门情谊,却看不到更大的灾劫。姜云玲体质特殊,如今又被猫妖的伥气侵蚀,成了灾祸。眼下伥气横生,给多少生灵带来灾难,各宗门都看在眼里。唯有借助此地神树残留的灵气,以她为引,举行净化大祭,方能彻底斩断伥气挽救万千生灵。这是大义,是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师父?”
    沈乐水瞪大眼睛,不可置信。
    那些壁画上的东西,他并不全然相信。他质问过师父,可不是说好今日是来调查伥气,怎么忽然变成要用姜云玲当引。
    他再次想到那些壁画的修士的姿态,看着师父的眼神骤然转变。
    “这刘二狗的叽叽歪歪还没完没了了。”
    祁玉山的声音环绕在各宗门弟子的周围,也很快闪到众人面前,“我小时候便听大师姐说过你叫刘二狗,叫刘二狗就刘二狗,还取个什么上人的称谓。年龄比我大师姐小,因为长得老就敢称她为师侄,你有没有渡化神期啊你就成上人了。”
    听雪宗众人全然到场。
    自晓枫月创宗至今,宗门弟子加起来不过二十人,却一个不少。
    “冥顽不灵!”
    玄清上人眼中最后一丝伪装的悲悯消失,闪过一丝冰冷,“你们被妖邪蛊惑,已堕魔道……为天下苍生计,本座今日只好行雷霆手段,强行请姜云玲入阵!”
    “你敢。”
    晓枫月手中的雪无痕发出分化出漫天冰晶剑影,周遭极致的寒气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厚厚的冰层。
    他冷冷道,“下这么大一盘棋,不累吗。无论是放煞妖偷袭白苓,还是打我弟子的主意,我都不会放过你。”
    玄清上人见到周遭的冰霜震惊万分,他记得晓枫月道心破碎,纵然有雪魄幽兰的修补,也不可能短时间修到金丹以上。
    “我师尊是天才剑修。”
    陆知薇举着灵枢伞,“跟你这种想方设法用旁门左道突破的邪修能一样?你自己非要引我们去虎族取雪魄幽兰的,眼下师尊如你所愿了,这还不好?”
    自晓枫月重新入道,一刻都没有停歇过。陆知薇每日都能在云渺峰上方看见师尊练剑的身影。
    白苓通过猫族的禁地,很快明白这一年来发生的一切不同寻常。通知听雪宗众人后,他们无论道行高深,都往猫族赶。小师妹要救,既然走过仙阶,也向师尊敬了茶,那便是听雪宗*的人。
    臭灵宠也要救。
    其他宗门的修士不明白晓枫月的说辞,其中也混着其他邪修,正高呼着“诛妖邪”。受了这些影响,各宗门弟子见听雪宗阻拦,更加义愤填膺,纷纷动用自己的灵器。
    伥气确实害人,而修士们在焰翼的身上,也确实看到了满天的伥气。
    他们乱作一团,不断用灵器试探猫族的结界。
    “焰翼?”
    姜云玲轻声唤他,一点一点慢慢靠近。
    焰翼垂着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只有颤抖的九尾和愈发急促的低沉呼吸,显示着他体内伥气的极不稳定。他周遭萦绕的伥气越来越浓,如同活物般扭曲翻滚。
    猫族的结界终于被撕开,所有宗门的弟子蜂拥而入,有修士惨叫着跌落到他脚边时,他忽然一动。
    修士身上逸散出的血腥气和丝丝伥气,仿佛刺激到了他。
    “伤害你的人,都会死。”
    焰翼将姜云玲搂紧,对着那些闯进来的修士竖起赤瞳,混着一丝笑意。
    他轻扣她的背,慢慢道,“我的玫瑰,很快就结束了。”
    【作者有话说】
    [可怜]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