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 6:让我做你的防火墙

    脏的,是他们,不是你。
    这句话,更是一道斩开混沌的惊雷,劈开了她被黑暗与自我厌恶层层包裹的世界。
    这些年,所有人都对她说,过去了,要向前看。
    舒菀会抱着她,一遍遍说“不怕,我保护你”。
    纪星棠会拉着她,咋咋呼呼地喊“遥姐,我们去打游戏,把那些混蛋都杀光”。
    可从未有一人。
    能像纪砚深这样,用如此斩钉截铁、不容置疑的口吻,告诉她——你没有错。
    林知遥疯狂挣扎的动作,倏然停止。
    她抬起那双布满血丝的、空洞的眼睛,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这个她曾经无比警惕,甚至一度视为“情敌”的男人。
    此刻,他蹲在她面前,那双深潭般的黑眸里,映着一种平静而绝对的坚定。
    “你……”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到失声。
    “你不是受害者,你是幸存者。”
    纪砚深盯着她的眼睛,字字清晰,“你从地狱爬了出来,亲手把那些恶魔送了回去。你比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更干净,更强大。”
    干净……
    强大……
    林知遥从未想过,这两个词会和自己有关。
    在她的世界里,自己是肮脏的,是残缺的,是那个在黑暗囚笼里被侮辱、被践踏的女孩。
    那段记忆,是刻进灵魂的烙印,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有多么不堪。
    所以除了家人她恐惧触碰,厌恶亲密。
    她将自己层层包裹在冰冷的躯壳里,用代码和数据,隔绝整个世界。
    可现在,纪砚深却说,她是干净的,是强大的。
    林知遥的眼泪,滚落下来。
    泪水汹涌,仿佛要流尽这些年所有的苦痛。
    舒菀在一旁,早已泪流满面。
    她看着纪砚深,心里涌动着无法言说的感激。
    纪砚深做到了她一直想做,却始终做不到的事。
    他用最锋利的语言,击碎了禁锢遥遥多年的、那座名为“自卑”的监牢。
    纪砚深的视线从林知遥身上移开,落定在舒菀哭红的眼眶上。
    他的心,被狠狠揪了一下。
    他松开林知遥的手臂,起身抽了纸巾,单膝蹲在舒菀面前,指腹温柔擦去她脸颊的泪,将纸巾塞进她手里。
    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别哭了。”
    舒菀愣愣接过,又抽了几张递给林知遥。
    林知遥胡乱抹了两把脸,慢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身体依旧发软,眼神却清明了许多。
    “谢谢。”她看着纪砚深,声音沙哑。
    这是第一次,她真心实意地,对他说谢谢。
    纪砚深“嗯”了声。
    他对舒菀说:“你陪着她,我出去。”
    说完,他便转身走出房间,将空间留给了她们。
    舒菀走过去,小心翼翼地,再次尝试抱住林知遥。
    这一次,林知遥没有推开。
    她只是僵硬地站着,任由舒菀抱着自己。
    “遥遥,不怕了,都过去了。”舒菀拍着她的背,像安抚一个孩子。
    林知遥靠在舒菀肩上,闭上了眼睛。
    是啊,都过去了。
    可那个叫墨尘的男人,为什么要出现?
    .
    纪砚深走出客房,周身的温情瞬间褪尽,脸色阴沉如冰。
    他拿出手机,拨通周岩的电话。
    “墨尘,现在的位置。”
    “老板,墨先生的行踪是最高机密……”周岩的声音透着为难。
    “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纪砚深的声音淬着寒意,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气,“十分钟,我要结果。”
    挂断电话,他立在走廊尽头,眼底的寒冰比窗外的夜色更冷。
    他不管墨尘是什么来头,背后站着谁。
    敢让他妻子流一滴泪,就得做好承受他全部怒火的准备。
    八分钟后,周岩的电话回拨。
    “老板,查到了。墨先生……就在纪园大门外。”
    纪砚深眸光一凝。
    “外面?”
    “是,监控显示,他已经在那等了将近一个小时。”
    纪砚深挂了电话,大步下楼。
    别墅门口的监控屏上,一辆黑色越野车如一头沉默的野兽,静静蛰伏在门外。
    纪砚深按下通话键。
    “有事?”
    冰冷的声音透过扬声器,带着浓重的敌意。
    车里安静数秒。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墨尘那张英俊却毫无温度的脸。
    他直视着监控探头,仿佛能穿透镜头,与里面的纪砚深对视。
    “我找林知遥。”声音平静无波。
    “她不想见你。”
    “我知道。”墨尘点头,“我不是来见她。”
    纪砚深挑眉:“那你来干什么?”
    “确定她是否安全。”
    墨尘的目光锐利如鹰,“昨晚晚宴的麻烦,我处理了。但不确定,还有没有其他人。”
    纪砚深心头一沉。
    他当然知道墨尘指的是谁,林知遥的商业死对头,王氏集团那个老东西。
    墨尘的动作,比他还快。
    “她在我这里,很安全。”纪砚深冷冷宣告主权。
    “是吗?”墨尘嘴角勾起一抹清晰的嘲讽,“如果真的安全,她就不会把自己关起来。”
    纪砚深的脸色,骤然铁青。
    他怎么会知道?
    “别紧张。”墨尘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我对监控你的地盘没兴趣。只是,一个顶级黑客情绪失控,她的所有电子设备,都会变成一个巨大的信号发射器。”
    “她现在,就像一个在黑夜里点燃火把的人。”
    “对着所有潜伏的野兽大喊:我在这里,我很脆弱,来攻击我。”
    纪砚深的心,猛地一紧。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对那个未知世界的无知。
    他以为固若金汤的纪园,此刻,竟成了引狼的灯塔。
    “你想怎么样?”纪砚深的声音,沉了下来。
    “让我进去。”墨尘看着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要在她身边,为她筑起一道防火墙。”
    “一道……任何人都无法攻破的,人肉防火墙。”
    纪砚深盯着屏幕里那个男人,那双墨色的眸子里,写满了不容置疑的掠夺与势在必得。
    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同性身上,感受到如此强大的压迫感。
    他沉默了。
    最终,他按下了开门按钮。
    “半个小时。”
    这是他身为纪园主人,最后的底线与警告。
    墨尘没再说话,发动车子,缓缓驶入。
    车停在别墅门口,他下车。
    纪砚深已站在门前,冷冷地看着他。
    两个同样高大、气扬同样强大的男人,在夜色中无声对峙。
    “她在楼上客房。”纪砚深先开口。
    “我知道。”
    墨尘点头,迈开长腿,径直从他身侧走过,目不斜视地走向楼梯。
    那姿态,不像客人,更像主人。
    纪砚深看着他的背影,拳头,握紧了。
    这个男人,太过嚣张。
    墨尘走到客房门口,静静站定。
    房间里,林知遥的情绪已稳定许多,只是身体仍在微颤。
    突然,她的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
    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开门。】
    两个字,嚣张,霸道。
    林知遥的身体瞬间重新绷紧。
    墨尘。
    他居然追到这里来了?
    “遥遥?”舒菀察觉到她的僵硬。
    林知遥死死盯着屏幕。
    几秒后,第二条短信抵达。
    【再不开门,我就黑了纪家的安防系统。】
    赤裸裸的威胁!
    这个混蛋!
    林知遥气得发抖,猛地从舒菀怀里挣脱,冲到门口,一把拉开房门!
    “墨尘!你到底想干什么!”她对着门外高大的身影低吼。
    墨尘就站在那,静静地看着她。
    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深沉。
    “我来帮你。”他开口,声音低沉。
    “我不需要!”
    “你需要。”墨尘一步步向她逼近,“林知遥,你骗不了我,也骗不了你自己。”
    他走到她面前,停下。
    “你害怕的,不是那些人。”
    墨尘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剖开她的灵魂。
    “你害怕的,是你自己。”
    “怕自己失控,怕再次被拖回那个黑暗的深渊。”
    “怕自己,根本就没走出来过。”
    林知遥的脸色,一瞬间惨白如纸。
    “你胡说!”她色厉内荏地反驳。
    “我有没有胡说,你心里清楚。”墨尘嘴角勾起一抹自嘲,“因为,我跟你一样。”
    林知遥愣住。
    “我也曾被关在黑暗里。”墨尘的眼神变得幽深,“只不过,关着我的,不是地窖,是一个代号,和一堆冰冷的数据。”
    “我曾以为,我这一辈子,就这样了。”
    他顿住,目光灼灼地锁住她。
    “直到,我在那个黑暗的世界里,看见了另一束光。”
    “一束……比我更耀眼,更疯狂,更不顾一切的光。”
    林知遥的心,猛地一颤。
    她好像,明白了。
    “你……”
    “林知遥。”墨尘打断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柔,带着蛊惑。
    “让我帮你,好吗?”
    “让我做你的防火墙。”
    “挡住所有想伤害你的东西。”
    “包括,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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