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番外5:脏的是他们,不是你

    林知遥脱掉高跟鞋,把自己重重地摔进柔软的沙发里。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着墨尘那张脸,和他最后那句淬了冰的问话。
    “躲得掉吗?”
    躲不掉。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
    这个男人,既然已经将她锁定为目标,就绝不会轻易松口。
    林知遥烦躁地抓乱了头发,从沙发上弹坐起来,径直走进了她的“作战室”。
    那是一个由书房改造的房间。
    三面墙壁挂满显示屏,幽蓝的数据流瀑布般淌过,中央是一台由她亲手组装、性能堪比国家级超算的服务器。
    这里,是她的王国。
    是她唯一能感到绝对安全与掌控的地方。
    她坐到电脑前,十指落在键盘上,瞬间化作一片残影。
    她要查。
    她要把这个叫墨尘的男人,从出生到现在的每一粒尘埃,都从数据库里挖出来。
    她不信,一个活生生的人,能不留下一丝痕迹。
    一夜过去。
    当天边泛起鱼肚白,林知遥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颓然靠在椅背上。
    屏幕上空空如也。
    挫败感像冰冷的海水,将她淹没。
    墨尘。
    这个名字仿佛一个幽灵。
    除了那份瑞士医院的就诊记录,和那个被她连根拔起的“潘多拉”组织里的项目负责人名头,再无其他。
    他的身份背景,干净得令人毛骨悚然。
    这只说明一件事,他的背后,有一股强大到足以抹去时间痕迹的力量在保护他。
    林知遥疲惫地闭上眼。
    这扬仗,比她想象的更难打。
    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是舒菀。
    “遥遥,你没事吧?昨晚看你走得那么急。”
    “我没事。”林知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那就好。”舒菀松了口气,“对了,言言今天闹着要找你,说你留的作业他破解不了,让你去教他。”
    听到纪嘉言的名字,林知遥紧绷的神经松弛了一丝。
    “我下午过去。”
    “好,那我让李婶给你炖点汤补补。”
    挂了电话,林知遥在作战室里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
    镜中的自己,脸色苍白,眼下的乌青掩都掩不住。
    她盯着镜中的倒影,眼神一寸寸冷下来。
    墨尘。
    不管你是谁,想干什么。
    想把她拉进你的游戏,就得做好被她亲手撕碎的准备。
    下午,林知遥开车去了纪园。
    一进门,小炮弹念念就扑了过来,一把抱住她的大腿。
    “小姨!抱抱!”
    林知遥弯腰,将软乎乎的小姑娘抱进怀里,在她脸蛋上亲了一口。
    小孩子身上那种暖暖的、带着奶香的气息,让她焦躁了一天的心,瞬间被抚平。
    念念在她怀里蹭了蹭,肉乎乎的小手无意识地抓住了她的衣领。
    指尖触碰到脖颈皮肤的瞬间,林知遥的身体陡然一僵。
    那僵硬快得几乎无法察觉。
    但那股瞬间从骨髓里涌出的、对触碰的极度厌恶,还是让她的呼吸漏了一拍。
    她不动声色地将念念的小手挪开,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小姨,你来啦!”
    纪嘉言从楼上跑下来,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小大人模样。
    他手里捧着平板,像献宝一样递到林知遥面前。
    “我破解了!虽然用了十三个小时!”
    林知遥接过平板。
    屏幕上,是她写的小游戏通关画面。
    她有些意外。
    那个程序她虽然做了简化,但核心的加密算法,对一个四岁的孩子来说,几乎是无法逾越的天堑。
    纪嘉言的天赋,远超她的预想。
    “很棒。”
    林知遥摸了摸他的头,这是她能给出的最高赞扬。
    纪嘉言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颗星辰,小脸因为激动而泛起红晕。
    “小姨,你再教我一个更难的吧!”
    “好。”
    林知遥抱着念念,带着纪嘉言,去了花园的阳光房。
    舒菀端着下午茶走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林知遥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昏昏欲睡的念念,纪嘉言则趴在她身边,聚精会神地看着她手里的笔记本电脑。
    一个在认真地讲,一个在专注地听。
    阳光透过玻璃窗,为他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美好得不似人间。
    舒菀笑了。
    或许,只有在面对这两个孩子时,遥遥才会卸下所有防备和冰冷,变回那个最柔软的她。
    晚上,林知遥留在了纪园吃饭。
    纪砚深回来时,看到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什么也没说。
    饭桌上,纪嘉言还在兴奋地跟林知遥讨论代码。
    纪砚深听着他们嘴里那些陌生的术语,眉头蹙了一下。
    他看向舒菀,发现她正一脸笑意地望着林知遥和纪嘉言,眼神里是纯粹的欣慰。
    纪总的心里,莫名地,有那么一点不爽。
    感觉自己的亲儿子,快要被这个小姨子给拐跑了。
    饭后,舒菀和林知遥在客厅陪孩子们玩。
    纪砚深则独自去了书房。
    片刻后,他把舒菀叫了进去。
    “有事?”舒菀问。
    纪砚深关上书房的门,将一份文件递给她。
    “周岩查到的,关于那个墨尘。”
    舒菀接了过来。
    文件里的内容,比林知遥查到的要多得多。
    墨尘,原名不详,孤儿。
    七岁时被国家某秘密部门选中,作为网络安全特种人才秘密培养。
    十三岁,以代号“Ink”,在国际黑客大赛中一战封神。
    之后,人间蒸发。
    直到三年前,他以“Mo ”的名字,现身瑞士。
    “他背后是国家。”纪砚深的声音很沉,“所以,她查不到。”
    舒菀指尖冰凉。
    国家?
    难怪他能抹去所有痕迹。
    “他这次回国,是以海外技术专家的身份,参与国内几个顶级的网络基建项目。”纪砚深继续道,“纪氏的安防系统升级,他也是总顾问。”
    “所以,你们会有很多接触?”舒菀瞬间明白了什么。
    “嗯。”纪砚深点头,“我会帮你看着他。”
    一股暖流淌过舒菀的心。
    这个男人,总是这样,用最直接的行动,来保护她和她在意的一切。
    “谢谢你。”舒菀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纪砚深的眼神登时暗了下来,长臂一伸,揽住她的腰,不容置喙地加深了这个吻。
    就在两人吻得难舍难分时,书房的门被急促地敲响了。
    是李婶焦急的声音。
    “先生,太太,林小姐她……她好像不太舒服!”
    两人分开。
    舒菀整了整微乱的衣服,连忙打开门。
    “遥遥怎么了?”
    “林小姐刚才还好好的,陪小少爷玩,突然就脸色惨白,把自己关进客房里不让我们进!”
    舒菀心里咯噔一下,拔腿就往客房跑。
    门被反锁了。
    “遥遥!遥遥!你开门!你怎么了?”舒菀用力拍着门,声音带上了哭腔。
    里面,死一般的寂静。
    舒菀绝望地回头看向纪砚深。
    纪砚深一言不发,回房拿出备用钥匙,打开了房门。
    房间里一片漆黑,窗帘拉得密不透风。
    林知遥蜷缩在床脚的地毯上,抱着膝盖,把头死死埋在臂弯里,整个身体都在剧烈地发抖。
    “遥遥!”
    舒菀冲过去,跪在她身边,伸手想去抱她。
    可她的手刚一触碰到林知遥的身体,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狠狠甩开。
    “别碰我!”
    林知遥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是惊恐、是癫狂,是浸入骨髓的、对自己的憎恶。
    她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别碰我……我脏……好脏……洗不干净了……”她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绝望。
    舒菀的心一痛。
    她知道,遥遥的创伤后应激障碍,又犯了。
    是墨尘的出现,是晚宴上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唤醒了她一直用钢铁意志强行压制的、来自地狱的梦魇。
    “遥遥,你看着我,我是菀菀啊!”舒菀哭着说,“不怕了,都过去了,那些坏人都死了……”
    可是,林知遥根本听不见。
    她像被困在一个无法挣脱的血色噩梦里,只是不停地,用指甲死命地掐着自己的手臂,仿佛要用剧痛,来证明自己还活着。
    “脏……好脏……”
    一道道血痕在她白皙的手臂上出现。
    看着她自残的模样,舒菀心如刀割,想上前阻止,又怕再度刺激到她。
    就在她手足无措,泪流满面时,一直沉默站在门口的纪砚深动了。
    他看着舒菀通红的眼眶,再看向地上那个自我毁灭的林知遥,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怒火滔天。
    那是对林知遥悲惨过往的怜悯,更是对自己妻子心碎的愤怒。
    他大步走了进来,在林知遥面前蹲下。
    然后,在舒菀震惊的目光中,他伸出手,以一种绝对不容反抗的铁腕力道,攥住了林知遥正在自残的手。
    “够了。”
    他的声音冰冷刺骨,却带着一种能镇压一切的恐怖力量。
    林知遥像被惊扰的困兽,疯狂地挣扎起来。
    “放开我!别碰我!”
    纪砚深纹丝不动,另一只手也猛地扣下,将她的双臂死死禁锢住。
    他盯着她那双失焦的、充满恐惧的眼睛,一字一句,声音如同从地狱传来。
    “看着我,林知遥。”
    “那些事,不是你的错。”
    他冰冷的目光,穿透她的癫狂,直刺灵魂深处。
    “脏的,是他们。”
    “不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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