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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08章 出格

    曾几何时,祝琰也?曾软弱的攀住面前?之人的手,反问极致的痛楚是否会有尽头。
    她无法回答祝瑜,无法像当日?祝瑜那般剑斩钉截的告诉她一切都会过去。
    祝瑜陷入了一个无解的困境里?。
    乔家本就势盛,如今更出了个皇后。乔氏不会容许当家主母闹出和离或义?绝的笑话来。
    祝氏也?不会允许自家出现一名下堂妇。
    除了宁毅伯府,祝瑜再无旁的归宿。生是乔家妇,死是乔家魂。
    她说得没有错。
    没人能帮她。
    祝琰也?不能。
    前?堂那边一声声高唤,说是昌平大长公主到了。
    侍婢们来请祝瑜去应对,她木然掸了掸裙摆,缓缓站起身来。
    祝琰不放心她,忙在侧旁搀住她的手臂。
    祝瑜转过头,朝她轻轻一笑,“不用担心,这种场面,我应对惯了。”
    便是心有千斤重担,在人前?也?显露不出半分。
    她无疑是一名合格的主母。
    只是——
    从?来不是一个快乐的女人。
    祝瑜攥了攥她的手,露出一个安抚似的笑,“你先在屋里?坐一会儿,待会儿空了,我还有件事?同你说。”
    祝琰立在桌畔,目送她朝外?迎去。
    无数的人影围拢过来,再也?瞧不见那片霜白色的裙角。
    那时祝琰在悲戚长姐无从?选择的婚姻。她尚不知,待祝瑜回来后,带给了她一个多?么惊人的消息。
    **
    雨缠缠绵绵下着,水流顺着屋顶的瓦片淋漓落在檐前?。
    祝琰少有的外?宿了。
    今晚乔翊安等人守灵,祝瑜早早安置好了琴姐儿,姊妹俩同枕一衾,并帐而眠。
    “跟洹之告了假么?把他娇滴滴的娘子留在我这儿,他不会怪我的吧?”
    卸去钗环的祝瑜还有心思跟她开?玩笑,侍婢解开?挂着帐帘的金钩,服侍姊妹二人在帐里?躺好。祝瑜朝外?挥挥手,“不必留人伺候,都出去吧。”
    屋子里?静悄悄的,祝琰平躺在枕上,嗅见帐内的熏香。
    身侧温温软软的触感,若有似无地掠过手臂。这种气氛挺微妙的,一方面是新奇,亲热,一方面也?有些尴尬和不自在。
    她和祝瑜幼时并不算和睦,因父母亲的原因,姊妹二人同处的时光很少。
    祝瑜自幼倔强,不愿听从?母亲的吩咐,对她这个小了好几岁的妹妹,一向也?谈不上什么喜爱。
    且祝琰没多?大就去了海洲,一年写不回两封家书来,姊妹情淡薄如纸,还是自打婚后接触的多?了,才渐渐相知相熟起来。
    这样亲热的并头而卧,还是头一回。
    身侧窸窣的响动一阵,渐渐归于平静。
    一盏残灯隐隐约约燃在帐外?,并不多?亮。
    祝琰觉着太肃静,正想寻个什么话题来说。
    侧旁祝瑜忽而幽幽开?了口。
    一句话就令她整个人都被震住。
    “阿琰,你试过同洹之以外?的男人亲热么?”
    祝琰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骇然转过头来,在昏黄的光色中对上祝瑜投来的视线。
    祝瑜很平静,平静得仿佛在说别人的事?。
    “那天?也?是下雨。”
    “就像今天?这样,连呼吸也?是湿漉漉黏糊糊的……”
    “我想既然乔翊安他可以,我为什么不能试试。”
    “这样想着,也?便这样做了。”
    “对,是我,我主动的。”
    “我抓住那个人的衣襟,把自己送了上去。”
    “挺奇怪的,我的唇贴着他的唇,像饮茶喝水,没什么感觉。一点也?没有。”
    “我还是没能明白,乔翊安为什么喜欢。”
    她一字一字慢悠悠的说着,神?思随之飘远,飘回当日?那个雨天?。
    **
    因为李肃,乔翊安与?她大吵过一架。
    他生来身份尊贵,居于人上,他的妻子被一名奴才觊觎,于他自是莫大的耻辱。
    可祝瑜觉得莫名其妙,这样的指摘简直荒唐可笑。
    对方不过是受命护卫她的人,不知何时拾了她的东西放在了身边,能说明什么?又算什么大事??
    她掌管整个内宅,还负责打点外?头的生意,不知见过多?少管事?男丁,或是施威或是笼络,温言厚赏,哪个不曾受过她的恩惠?
    她不知道乔翊安到底在介意什么,又为何单单如此在一个暗卫。
    李肃从?那以后就从?乔家消失了,乔翊安说将?人处死了,要?她歇了想去营救的念头。
    祝瑜其实是有些歉疚的,对方舍命护卫过自己母女,到头来却为了这么个莫名的罪过受尽苦楚。
    她自有手段知道对方的下落,只是碍于乔翊安太在意这件事?,不得不冷然待之。
    她没有去追查对方落脚处,没有核实对方到底受过什么样的大刑,更没叫人去送衣食银两。只当身边从?没出现过这个人,只当自己对其死活丝毫不在意。能在乔翊安手底下留下一条命,已算是格外?幸运。没人比她更了解那个人的手段和狠绝,对自己亲手培养起来的亲卫,他到底还是留了情。
    甚至,她担心这不是乔翊安设下的陷阱,只要?她有丁点动作,他就会彻底将?这个污名扣在她头顶。
    得知对方的消息,是事?发一年多?以后。
    一个极为偶然的机会。
    她同几个交好的世家夫人一块儿往别庄去赏春。
    李肃身着僧袍落座于众沙弥之中。
    她察觉到有一束视线,凝在自己背上,回过头去,便认出了那张清癯的脸。
    也?不过是匆匆一瞥,连句只言片语都无。
    祝瑜虽觉亏欠,却也?学了十成上位者的做派。更不至于为了这样一个下人,弄坏了自己辛苦经营数年的名声。
    她不动声色,只当从?不识得,从?未见过。
    她心中坦荡。
    对这个人,她从?来未有它?想。
    再见面,是几个月后的一次还愿。
    琴姐儿自小身子骨弱,她屋子里?常年摆着佛龛。逢难遇险时,也?少不得进庙拜拜。
    他刻意躲着不见人,却也?在悄然目送轿辇下山时,将?身影落在了她眼底。
    祝瑜是从?那时,才恍然明白些,兴许乔翊安未曾误会。
    对方似乎……
    便到了数月前?那个雨天?。
    李肃立在落雨的檐下,惊愕地望着突然朝他走来的人。
    那么多?次的擦肩而过,她连眼尾都不曾赏过一瞥。
    他不懂为何,此番她骤然折返,将?他暗中窥伺的狼狈尽数揭开?。
    将?他深埋于心底的那份见不得光的爱慕,生剥于人前?。
    她手里?的伞落在地上。
    锦绣的鞋尖踏过朱红门?槛,背手阖上了身后的腐朽厚重的门?。
    “李肃。”
    她面无表情地直呼他的名字。
    一步一步,冷然盯视着他走到他面前?。
    “乔翊安说,你倾慕于我。”
    李肃本就惶惑不安的心,因这直白的字句而狂震不已。
    “夫……”
    “他说错了,冤了你么?”她冷笑着,蓦地抬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襟。
    “夫人……”受过重刑的身体,不受控地战栗。他武功高强,来去如飞,看淡生死,从?来不懂何为恐惧。
    可这一刻,他竟如此的害怕,害怕面前?这个让他朝思暮想数年,从?不敢奢望沾染的女人。
    她每一个字都如刀,一刀刀剜在他揪痛的心口。
    他该怎么面对,他有什么资格爱慕她?就连这样面对面的说上两句寻常话,于他来说都已是极为出格。
    可下一秒,她令他本就不受控的身子,更加颤抖得厉害。
    她骤然踮起脚,勾住了他的脖子。
    “……”
    耳侧温热的呼吸,如火般燎烤着他的理智。
    他整个人如傻了一般,连思考也?不能。
    简短的字句穿过耳孔钻入脑海,朦朦的一团。
    “我说,吻我。”
    她没等他动作,率先将?微凉的唇瓣贴了上来。
    那一瞬间,李肃只觉得自己连魂魄也?被撕碎了。
    今夕何夕,是梦是幻。无法分辨。
    无数次渴望过的人就在眼前?,折磨得他死生不能,剜之不去的情感,因这一吻而沸腾,灼烧。
    他忘却了自己是谁,忘却了对面是谁,忘却了身在何处,忘却了自己在做什么。
    就在他夺取过主动权,将?她重重的推搡在门?上,想要?狠狠回吻她唇瓣的时候。
    他听见一声,若有似无的低泣。
    那个高贵不凡,聪慧干练,做什么都游刃有余的乔家宗妇,靠在门?板上轻轻抽泣了起来。
    她捂着脸,在他面前?缓缓蹲跪下去。
    李肃呆望着她,一瞬间理智回笼,猛然撤后了十余步,“属下……我该死……,我……”
    祝瑜没有理会他,她两手拢在额角上,紧咬着嘴唇,整个人不能自已地发着抖。
    李肃不曾见过这样无助失态的她,更不知道该如何宽慰这样的她。
    他手足无措的站在那儿,听着那声声夹在雨声里?的哭泣,心疼如针扎。
    祝瑜叹了声。在祝琰耳畔重复着方才的那句。
    “一点感觉都没有。”
    “一点都没有。”
    “我很清楚,我心里?没有那个人,我不爱他,所以就连下一步,都无法继续……”
    “但乔翊安可以。”
    “他说最喜欢的人,是我。”
    “但他也?可以吻别人的唇,可以睡旁人的榻。”
    “真恶心。”
    祝瑜咬牙切齿地道。
    “他真叫我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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