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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8章 开导

    兄长过世之后,宋洹之骤然忙碌起来,又长久的处在自责情绪中?,刻意的折磨自己。起初略微感到心口疼的时候,他并?没有?当回事。府里的饮食嘉武侯夫人一向管的很细致,各处的小厨房都是?她亲自挑选的人,容易出问题的东西很少能被?端上餐桌。
    因此?从没想过中?毒的可?能,以为是?操劳太过,加上之前受过重创,至今尚未得到妥善的调理。
    却有?人为了?毒害他,不惜将自己做为盛装毒的“容器”。
    他甚至渐渐习惯了?这种偶尔发作的痛感,每到紧张至极、或是?情绪低落之时,那抹微带酸涩、胀闷的痛楚,便会如约而至。
    既是?不致命,又管它做什么。
    屋外,嘉武侯夫人依旧在向太医打听他的病情,平时要注意什么,有?什么忌口,多久换一回方子,几日诊一回脉等等。
    宋洹之无奈地闭了?闭眼,开口道:“母亲——”
    嘉武侯夫人话被?打断,从外瞭他一眼,“你?少管,歇你?的。”
    他抬手抚额,只得住了?口。
    又待片刻,嘉武侯夫人终于问完了?想问的话,吩咐韩嬷嬷将太医送出门,回身朝祝琰等人道:“方才太医说的都记下了?不曾?”
    祝琰点?点?头,“母亲放心,我们都好好听着,记下来了?。”
    嘉武侯夫人挽着她的手朝里走,“少不得要辛苦你?,多注意他些,他这个怪脾气,一向是?不听话的。依着方才太医所言,饮食要清淡,不能饮酒,要多休息,尤其不能劳累,他从前就喜欢夜里瞧书,忙起事来又是?整晚整晚的不睡觉……”
    祝琰含笑道:“母亲放心,我一定?好生照顾二爷,屋里这么多人伺候着,她们都会帮忙提醒着的。”
    嘉武侯夫人知?她柔顺体贴,拍了?拍她的手,“好了?,那我就先回院子。”
    里间,宋洹之站起身来,尚不及走出两?步,就被?母亲回眸喝止:“谁叫你?起来了??歇着!没听太医说吗,你?要多休息。”
    祝琰朝他摇摇头,柔声道:“我送母亲出去,二爷就别忙了?。”
    宋洹之笑了?下,只得依言坐回床里。
    窗外阳光落在银白的雪面上,折射出晶莹的光晕,屋里炭火烧的旺,身上盖了?一层厚实的锦被?。
    听着窗外母亲和祝琰仍在小声的讨论?他的病情。
    少有?这样闲适自在的时光,手里的书随意翻了?几页,眼皮越来越沉,竟是?靠着床头睡着了?去。
    醒来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屋里静悄悄的,只听得见火苗在炭盆里发出轻微的破裂声。
    宋洹之睁开眼睛,对上一片昏黄的光晕,他抬腕遮住眉头,听见身侧一个轻软的声音,“二爷醒了??”
    床尾坐着一个人,正是?在做绣活的祝琰。
    他移开眉眼处的那只手,看?见她逆光的面容越来越近。
    下意识伸臂去捉她的手,却听她小声惊呼,旋即掌心就被?银针刺了?下。
    她翻过他的手掌探看?,“我手里有?针线,二爷怎么这么不小心抓上来,我瞧瞧,出血了?……”
    他掌心那天握过刀刃,留有?一条明显的伤,才拆了?纱布,尚未完全愈合,此?刻指根处又被?针尖刺破,渗出一个明显的血点?。
    宋洹之回手吮了?一下手上的伤,笑说:“没事。”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针线上,“做什么呢?用得着你?自己亲自动手?”
    如今要处置家里的大小事,她自然比从前忙碌许多。
    祝琰把?绣了?一半的东西叠好放回针线盒子里,“是?给澍儿绣的,上回给琴儿姐做了?套抄手,澍儿瞧见,也嚷着要。我这个做干娘的,总不能只偏心自己的外甥女。”
    说得宋洹之笑了?,斜倚在床边擒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身边,“他们比我运气好,如今身上穿的,可?没一件儿出自二奶奶的手。”
    祝琰被?迫伏在他胸口,有?些不自在地扭过头去,“二爷又不缺这些……”
    “成婚的时候,你?说,往后要我穿你?做的衣裳。”
    仿佛是?很久远的事了?,新婚之时的她,曾努力?想做个温柔体贴的贤妻。
    祝琰轻贴在他衣襟软滑的料子上,“我手艺一般,不及外面的绣娘,二爷的身份在这儿,总要出去见人的。”
    顿了?顿,她道:“那些孩子气的话,二爷忘了?吧。”
    宋洹之突然觉得有?些难过,胸口窒闷的透着针扎似的疼。
    她何曾有?过孩子气的时候?时时都端庄温柔,时时都婉约得体。
    听得祝琰又道:“澍儿这对做好后,再给皇、再给成儿做一对好不好?”
    她还?惦念着寺庙里养病的那个孩子。
    宋洹之抚了?抚她的背,轻声道:“好是?好,只怕你?太辛苦。家里的事都顺利吗?”
    年关将至,家里要忙的事多,虽因守丧而减免了?治宴,但人情往来总是少不得的。又有外地的亲族陆续回京,要迎送招待。
    祝琰想到一件事,“泽之来信不曾?他可?说了?,什么时候回来?”
    “约莫腊月十七、八动身,年节前几日到京。”
    祝琰点?点?头,念叨道:“要叫人收拾他的院子,明年下半年完婚,如果要修缮或者重新布局,是?不是?这会子就当准备起来?还?有?书晴,书晴可?怎么办……”
    在谢芸婚宴上撞到王俊后,当年书晴被?拐一事的隐情被?揭开。
    这些年她封锁了?自己的心,唯独向“恩人”一人敞开,所有?的姊妹里头,她最信任依赖的人就是?谢芸。
    谁想偏偏就是?这个“恩人”,给她带来了?最大的伤害。
    如今书晴躲在房里不见人,连亲娘杜姨娘都不肯见。
    她已经过了?及笄之年,原是?该定?亲的年纪了?,她这样的情况,只怕短时日内无法进行相看?。
    祝琰这一想,就想到好远以后的事情去。
    管家理事并?不是?只拿着钥匙开开库房就够了?,要操心的大事小情能把?人压垮。如今嘉武侯夫人带着她一块儿熟悉各处,已经倍感吃力?,这个年节又是?一大关,还?不知?自己能不能扛得住这么大的压力?。
    宋洹之轻拍她的肩膀,“书晴虽然不言语,但她是?个通透懂事的孩子,给她点?时间,她会振作起来。”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缘法,兴许这关就是?老天给她的考验。”他捏了?捏他的脸颊,“倒是?你?,一直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是?不是?经常忘了?饮食,我瞧你?的脸越来越小,腰也越来越细。”
    手落在她腰侧,轻轻捏了?一把?。
    祝琰弹起身子,推了?推他,“二爷快起来吧,我待会儿还?得见一见三婶,后天琴姐儿的生辰,我要去乔家,拜托三婶替我找人打的一块儿金璎珞,今儿说好送过来,眼瞧天要黑了?,兴许这会儿已经进来了?。”
    宋洹之点?点?头,松开了?她。
    沈氏要来院里,为方便她们女眷说话,宋洹之就躲了?出去。外院本还?有?几件事情要处置,思?及刚才祝琰说起书晴的情况,脚步一转,就去了?姑娘们住的绣香楼。
    他是?兄长,有?责任照顾家里的小辈。旧年他不常在府中?,话又少,性子又冷清,几个弟弟妹妹都有?点?怕他。
    绣香楼里守院子的婆子见了?他,简直吓得一悚,自打从书晴十来岁搬到这院子同书意一块儿住,就从没见宋洹之进来过。
    “世、世子爷?”
    宋洹之下意识蹙了?蹙眉,他并?不喜欢别人这样称呼他。
    兄长走了?,他占了?这个位置,并?不是?他自己所愿。
    “二姑娘在吗?”
    婆子指了?指二楼东边的位置,“在、在房间里呢。”
    隐约的琴音从楼内传出来,断断续续,不成曲调。
    宋洹之沿着木质的楼梯拾级而上,停在房门前,在门板上敲了?敲。
    里头琴音断了?,半点?回声都没有?。
    小婢子躲在楼下仰脸瞧着宋洹之,怕姑娘性子太别扭,惹恼了?脾气一向不算好的二爷。
    宋洹之手掌抵在门上,沉声道:“是?我。”
    屋中?书晴迟疑着,从琴案前站起身,沉默半晌,又坐了?回去。
    门外传来低沉的男声,听来距离很近。
    “书晴,我来瞧瞧你?,同你?说几句话。”
    “我知?道你?伤心,害怕,被?最信赖的人背叛,无疑是?件令人难过的事。”
    “你?可?以哭,可?以骂人,可?以发脾气,但不应当把?所有?在意你?、真心待你?好的推出这扇门。这么些年来,大家照顾你?,保护你?,怜惜你?,难道抵不过一份虚假的恩情?”
    “大姐早逝,兄长也走了?,这个家只剩下我们。我在外行事,往往顾不上家里,祖母年纪大了?,母亲身子不好,泽之常年在书院,所有?担子落在你?二嫂祝氏身上。她比你?大不了?两?岁,才嫁进这个家不足一年。”
    “书晴,你?是?家里的二姑娘,是?书意和瀚之的姐姐。书晴,你?该长大了?,不能让自己永远停留在十三岁的那个晚上。路要向前走,人要向前看?,这是?我从兄长故去后,在无数次想逃避现实过,伤害了?许多关心我的人之后,渐渐明白的道理。”
    宋洹之垂头立在门前,等待着屋里的人一声应答。
    许久许久,依旧只是?沉默相对。
    他轻轻叹了?声,说:“没关系,慢慢来,我不急,你?也别急,过几日我再来瞧你?。”
    他转身朝楼下走,迈下第三节 楼梯的时候,身后那扇门被?从内打开。
    宋洹之回头望去,书晴双目红肿,站在昏暗的房门前。
    “他们——还?会再出现?”她轻声说。
    宋洹之怔了?下,旋即明白“他们”指的是?谁。
    他点?点?头,又摇了?摇头,“此?生,他们再也见不到你?。”
    王俊熬不过刑罚,已经死了?。
    至于谢芸,佛堂里那一小片四方天地,就是?她余生归宿。
    她再也见不到外面的世界。没有?家人,没有?朋友,什么都没有?。
    **
    郢王府门内挂了?白幡。
    皇帝震怒,敕令不准祭灵。
    昔日风光无限的葶宜郡主走得颇为寂寥。
    身为弃妇,不能葬入宋家陵园,外嫁之女,又不能以姑奶奶名义入赵氏祖陵。
    她埋骨在南山一隅,只有?郢王妃带着王府内眷们上山送她最后一程。
    往日的荣华,如云烟一般消逝。
    祝琰曾有?几回路过那块地,远远看?见那只孤零零的墓碑。
    她没走过去祭拜,视线也未曾过多的停留。
    她这一生,从不对任何人寄与太多的期待,因此?也未曾有?过多的失望或怨怼。只要日子还?能过,她就可?以假装忘却所有?的不虞。
    但葶宜是?唯一,她永远不会原谅的人。连假装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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