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黑蝴蝶

正文 25 垫脚石

    许言推开窗,让夜风漫进来,驱逐了双人间沉闷的空气。
    听到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声,许言走到磨砂玻璃门边,敲了敲门提醒她:“懿之,伤口不能沾水。”
    “知道。”
    许洇调节了淋浴喷头的角度,尽量不要让额头沾水。
    虽然洗澡不方便,但许洇受不了身上那种黏腻的感觉,她要把自己洗干净。
    玻璃门外,有一道黑色的轮廓身影,贴着磨砂门。
    许言并没有离开。
    他站在门边,直到她关掉了淋浴,哗啦啦的水声终结。
    他远离了。
    许洇一直都很清楚许言对自己的感情。
    也清楚,在她日益丰盈之后,许言看她时饱含欲望的眼神…
    她甚至撞见过他拿着她的内衣寻求欢愉的样子。
    没有反感,私心里,许洇是把许言当成救命恩人。
    当年,如果不是他把她带回许家,教她如何伪装成“许洇”的模样,让许御廷对鬼娃转生的邪术深信不疑,真的拿她当成亲生女儿…
    没有这一切,没有许言,在那样可怕的金三角,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女孩,根本活不下来。
    更遑论归乡、复仇。
    所以,只要他还在她身边,只要他愿意帮她达成目的。
    他想怎样要她,都是可以的。
    走出浴室,许洇看到许言在窗边吹冷风,见她出来,他立刻关上了窗户,走过来检查许洇的额头。
    幸好没有被水弄湿。
    许洇抬头,迎上了少年关切灼热的眼眸:“你今天晚上为什么迟到了?”
    “我想你喜欢吃芦青路那家驴打滚,所以让司机绕道过去。”许言愧疚地说,“你说不需要我来接你,我以为你会稍晚到家,对不起,懿之。”
    许洇接受了许言的话,低下了头,有点绝望地攥住了他的衬衫一角:“还有多久…”
    “什么?”
    “我还需要忍耐多久?”
    许言默了片刻,如实说道:“我不知道,懿之,没有办法给你一个很确定的回答,一年,三年,五年…但你信我,会有这一天,我们都会自由。”
    “都会…自由…”
    “你拿回属于你的一切,而我,得到你。”
    许洇知道,这项计划已经策划了很久,没办法一蹴而就。
    黎明前夕的所有的痛苦和折磨,唯有忍耐。
    她只能信赖眼前这个人,只有他能帮她。
    “哥哥,以后不要迟到了,好吗,不要让我和他单独相处。”
    许言将少女揽入怀中,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向她保证:“再不会了。”
    那晚,许洇睡得很不安。
    噩梦缠身。
    许言没有回自己的床上,而是一直在陪她,让她紧攥他的手。
    小时候,她常做噩梦,梦见洪水侵袭,梦见溺水,梦见张牙舞爪的鬼怪追杀…许言也是这样陪伴在她身边,哄她,安抚她。
    许言轻抚着少女熟睡的脸庞,病态痴迷地看着她。
    很轻很轻的气息音,柔声说:“我看到了,校门口,你上了他的车。”
    这声音如同沉睡的魔咒,缓缓飘入她的梦境。
    “你怎么能为了他,拒绝我?”
    “这样,很不乖。”
    方才,并不是买什么驴打滚所以迟到了。
    是许言有意为之,略施小惩。
    让她明白,她唯一的依靠和信赖,只能是他。
    小时如此,现在依旧。
    ……
    次日,医院复查拍ct的许洇,电话里再三向许言确认,许御廷已经乘早班机离开澳港湾。
    “他生意很忙,每周能抽出一天的时间过来,已经算奢侈了。”
    “他最好不要来。”许洇咬牙说。
    “你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不管怎样,许御廷离开了,对于许洇来说就是顶天的超级好消息。
    就像干枯萎靡的植物重新被浇灌了水分,许洇整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活络起来。
    连带着心情也轻松不少,顺路买了些菜回家。
    她系上围裙,平底锅热油,放入切好的西冷牛排。
    同时,另一个小锅里,黄油融化,加入淡奶油和蘑菇洋葱,熬成浓稠的酱汁。
    酱汁浇在牛排上,给自己做了份精致的午餐。
    有时候,她还挺喜欢自己给自己做饭。
    烹饪美食,享用美食,会让她心情平静。
    吃过饭回房间,从衣柜里小心拿出藏好的画架和工具。
    许御廷厌恶她作画,因为他的亲生女儿“许洇”对绘画毫无兴趣和天赋。
    所以她不能在许御廷面前表现出任何对绘画的渴望。
    这么多年,竭力扮演“许洇”,成为许洇。
    但她从来未曾有一刻,忘记自己是苏懿之。
    如许言所说,已经忍耐了这么多年。
    不在乎多等一段时间。
    最重要的,就是耐心。
    是做好眼前事。
    晚间七点的样子,许洇给自己化了个淡妆,用垂落的发丝遮掩了发际线边缘上的伤。
    然后,如约去了新天地五楼的影城。
    和段寺理约好了,看一部科幻片。
    许洇提前到了,在一楼买好两杯温热的奶茶,给段寺理发消息——
    “我到了哦,等你。【期待】”
    段寺理没有回消息。
    已经习惯了。
    许洇继续耐心地等待,直到工作人员开始广播催促进场,还是没见段寺理的人影。
    她忍不住给他发消息:“主席,还没到吗,要入场了。”
    消息石沉大海,毫无回音。
    十多分钟后,电影开场,门口人来人往,段寺理始终没来。
    许洇不死心,多等了半个小时,她才按下段寺理的电话。
    嘟——嘟——
    响过两声之后,电话被掐断了。
    不是无人接听,而是,直接被挂断。
    他不想接她的电话。
    连借口和敷衍,都懒得做。
    许洇从椅子上站起来。
    心里很清楚,他…不会过来了。
    不必再继续浪费时间。
    许洇不觉得自己有多失望,她心里对段寺理是有预期的,他不来,再正常不过的一件事。
    来了,才不正常。
    走出商城,天色灰蒙蒙,风中有潮湿感,阴沉沉的天,似乎又要下雨了。
    入秋时节,雨水似乎特别多。
    这里距离湖光屿不远,许洇加快步伐,步行匆匆回家。
    走到半路,噼里啪啦的雨点子便砸了下来。
    她疾步躲到街边一处狭窄的屋檐下。
    一转头,却看到了落地窗里的少年。
    灯光下,段寺理俯身击球,肩背拉出漂亮的线条。
    修瘦的手指稳稳架住球杆,后臂蓄力,一杆击出!
    清脆的撞击,目标球应声落袋。
    不止许洇,全台球室的女孩的目光,都聚集在他的身上。
    就连许洇身边躲雨的两个陌生女孩,也忍不住惊叹,悄声说那个人好帅!
    他就像盛夏最耀眼刺目的骄阳。
    光芒万丈,热意滚烫,却容易将人灼伤。
    许洇看到苏晚安就站在他身边,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崇拜,用力地为他鼓掌。
    见他打完一杆,立刻殷勤地递上巧克粉,甚至亲自接过他的球杆,替他擦拭杆尖。
    段寺理对她勾起笑:“谢了。”
    “干嘛对人家这么客气。”苏晚安嗓音甜糯。
    旁边的唐慎促狭地说:“未来的日子还长,现在就开始相敬如宾了?”
    苏晚安红了脸,羞怯地说:“讨厌!别瞎说!”
    雨水顺着屋檐滴落,落在许洇脚边。
    玻璃窗内,暖光融融,言笑晏晏。
    许洇觉得自己像个卑劣的小丑,站在外面窥伺。
    大概是因为对苏晚安那份刻骨的深仇,看到苏晚安幸福洋溢的模样,她便会滋生厌憎。
    许洇从来不回避这样的阴暗负面的情绪,甚至…带着一种自虐般的清醒,沉溺其中。
    痛恨,会让她清醒。
    让她时时刻刻记住她是谁,记住她身上背负着怎样的血仇。
    高明朗眼尖,瞧见了玻璃窗外的她。
    “洇洇!”
    许洇想要转身离开,但已经迟了,高明朗像只摇着尾巴的快乐沙皮狗,冲出台球室:“你怎么来了!”
    “避雨。”许洇笑着说,“好巧啊。”
    “是啊,你没带伞吗,现在雨很大!正好,进来一起玩。”他热情地邀约。
    许洇望了望台球室,段寺理俯身击球,没抬眼。
    仿佛她真是个避雨的路人。
    苏晚安眼底有明显的不善。
    那次她天台救下戚幼薇,拿捏住苏晚安的七寸之后,她对许洇一直心怀敌意。
    “今天苏晚安约了一起打台球,让我们看看她苦练半年的球技。”高明朗小声对许洇说,“她知道寺爷喜欢台球,学了很久呢!”
    “那真是用心了。”
    其实,许洇心有不甘。
    她不觉得段寺理是言而无信的人,如果真的是为着苏晚安,爽了她的约。
    那只能说明,她做的…还不够。
    攻略段寺理这件事,就像小时候不管是学习还是比赛,总要争第一,超越目之所及的所有人。
    成为闪闪发光最优秀的那一个。
    这是许洇身上唯一保留的苏懿之的“心气”了。
    高明朗带着许洇走了进来,唐慎他们几个男生主动跟许洇打了招呼,许洇也对他们一一点头,笑容纯美。
    段寺理睨她一眼。
    她真是…很懂如何攫取纯情男生的心。
    就算不是高明朗,他身边任何一个男生,都不会逃得过她的罗网。
    “洇洇,这么大雨,你去哪儿了?”高明朗将水果盘递过来。
    “朋友约了看电影,不过,爽约了。”许洇随手捡起一颗草莓,意有所指地望了望段寺理。
    他却无动于衷。
    “嘭”的一声响,目标球利落地入网,带着一股力道。
    “居然爽美女的约。”唐慎拉长了调子,调侃道,“那家伙可真够过分的!你怎么不叫我们明朗兄陪你去看?他保管提前两小时就在那儿巴巴等着了。”
    许洇笑容清甜无害,顺势对高明朗道:“是啊,早知道就约你了。”
    高明朗其实心有戚戚,尤其是听了唐慎的话,很想问许洇,是谁爽了她的约,是男生还是女生…
    但是听到许洇这么说,瞬间让他忘了细问,立刻上道地接话茬:“那…那咱们现在就约!你刚打算看什么来着?”
    “《深空》。”许洇回答道,“一部硬科幻,烧脑的。”
    高明朗对科幻不太感冒,平时也不怎么接触:“烧脑多累啊!我知道最近有部新上的爱情片,《夏日可乐冰》,听说特催泪,口碑不错!你肯定喜欢这种吧?”
    许洇认同地点了点头:“是啊,我喜欢看爱情片,我们就去看这部吧。”
    “太好了!我现在就订票!明天下午怎么样!”
    “嗯,可以。”
    高明朗喜形于色,迫不及待掏出手机操作起来。
    许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答应高明朗。
    余光里,最内的那一桌,段寺理仍是跟几个男生玩球,无动于衷。
    忽然感觉自己走这一招,很笨。
    可是她就想这样做。
    高明朗热情高涨,另开了一桌,非要教许洇打台球。
    虽然容易轻信于人,但在把妹方面,高明朗基础功夫还是有沉淀的。
    许洇表现得十分耐心,甚至带着点“好学”的乖巧:“好啊,那麻烦你了。”
    高明朗绕到她身后,先是用指尖轻触她的腰,示意她俯身的姿势:“就这样,腰稍微低一点,重心放稳……”
    接着,他的手试探性地…落在了许洇的腰侧,“放松…重心再往下落一点,对…”
    许洇顺从地将重心放得更低,没有表现出任何不适,声音温软:“是这样吗?”
    “啊对对对…”高明朗脸都烧红了。
    她专注地看着球杆尖端,仿佛真的在认真学习。
    这种高端局,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一目了然。
    忽然,段寺理击出的球狠狠撞在台边,失控地飞出了球台,滚出老远。
    力道,带着明显的愠怒。
    几个跟班小弟吓了一跳,慌忙上前替他捡球。
    高明朗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下,下意识松开了扶着许洇腰的手。
    段寺理下颌微抬,冷冷的目光向正在教学中的高明朗,嘲讽道——
    “自己球技烂成这样,就别装什么老师父了。”
    高明朗被当众驳了面子,脸上挂不住,嘟囔道:“我…我球技哪里烂了?”
    “那怎么看不出,她球技比你高。”段寺理很不给面子地戳穿了许洇的伪装。
    “怎么可能!”高明朗才不信。
    “就她刚刚那两颗球,比你稳多了。”
    “这…”高明朗懵了。
    他刚才光顾着心跳加速,哪还顾得上看许洇的姿势动作。
    被戳破的许洇,仍旧戴着温顺谦和的面具,柔声说:“我跟哥哥学过一点,但是打得不好,还要多学习。”
    听到“哥哥”两个字,唐慎挑了挑眉,望向段寺理。
    段寺理没给什么反应。
    池欢意低声对苏晚安说:“真是个狐狸精,明明会打,装什么小白花勾引高明朗教她,恶心死了。”
    “就是。”刘荟也跟着附和,“打个台球,扭成那个样子,故意搔首弄姿的,也不是知道是要给谁看。”
    在苏晚安的世界里,段寺理身边众星捧月的女主角从来只有她一个。
    其他女生,再好也不过是陪衬。
    可许洇一出现,轻而易举就分走了所有人的目光焦点。
    哪怕是她cp是高明朗,也让苏晚安觉得很不爽。
    既然许洇喜欢装模作样地扮“茶”,那她就亲手撕下她的面具,给她点厉害瞧瞧。
    “原来你会玩台球啊?”苏晚安笑着问。
    “一点点。”
    “别谦虚啊,我们开一局,一起玩玩啊。”
    许洇点头:“可以。”
    “只是这样玩多没意思。”池欢意让服务生摆开几瓶红酒,“加点彩头呗?输的,把这些全喝了,敢不敢?”
    此言一出,高明朗立刻站出来帮许洇回绝:“不行,你这不欺负人吗?谁不知道你的球技好,专门斥巨资请冠军教练教过,洇洇只会一点皮毛,怎么跟你打。”
    他实在太清楚苏晚安仗势欺人的性子了。
    今天尤其段寺理在,都知道他喜欢打斯诺克,所以苏晚安才花大价钱请了斯诺克冠军教练来教她。
    最近被教练夸进步大,就几次三番想攒局打球,也是为了在段寺理面前好好表现,赢得他的青睐。
    今晚,许洇就是她现成的垫脚石。
    高明朗可不会乐意让自己喜欢的人被苏晚安欺负:“我跟你比,怎么样。”
    “谁要跟你比啊,你早就是我的手下败将了。”苏晚安嫌弃地说。
    “洇洇,咱们不跟她玩。”高明朗很清楚苏晚安的实力,对许洇说,“没下雨了,我送你回家。”
    “落荒而逃啊?”池欢意轻蔑地笑了起来,“这可不像善邦许家千金的作风啊,你刚来学校那会儿,多高调啊!怎么现在想逃了?”
    这边的动静,引得段寺理身边几个男生也停了球,围拢过来看热闹。
    段寺理倒是闲适得很,踱到沙发边,悠闲懒散地坐下来。
    前排的男生立马给他让出最佳“观景位”。
    “苏晚安,不要欺负人吧。”高明朗试图劝和,“能不能给我个面子。”
    他的面子明显不够大。
    “怕什么啊,我不会让她输得太难看的。”
    “寺理,你…你说句话。”现在,也只有一个人能阻止苏晚安了,高明朗立刻向段寺理求救,“这么多酒喝下去,会出事的!“
    瞬间,所有人望向了段寺理。
    而段寺理的目光,紧扣人群中那个一言不发的少女。
    “你哥教过你斯诺克?”
    许洇点点头。
    段寺理身体更放松地陷进沙发里,手臂敞开,长腿交叠,目光锁着她——
    “让我看看,他都教了你什么。”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