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首页 > 都市言情 > 桃花劫

正文 第28章 至绝路

    玄序居比鹿玉台还要奢靡。
    贺兴不高兴地将青山歧往蔺酌玉的住处带, 一路上都在眯着眼打量此人。
    方才远远瞧见这人黏在蔺酌玉怀里,他还当小师弟带回来个柔弱的女修,差点就要上去攻击, 词儿都想好了:“此女比你身量高,你想亲近都得踮脚尖, 并非良配啊!”
    他就不同了,可以低下头。
    青山歧冷淡瞥了他一眼, 心道此人真碍眼。
    扫见上方「玄序」二字, 青山歧只觉得同蔺酌玉不合。
    玄序为冬, 凛冽森寒。
    蔺酌玉却如三月阳春桃花飞絮, 辉光温暖, 且这两字比划异常凌厉, 看着凶悍冰冷。
    ……也不知蔺酌玉为何会用这二字做住处之名。
    见青山歧在看那两个字, 贺兴是个嘴上没把门的,撇撇嘴:“那是大师兄所写,这人当时爱得和什么似的,非得雕刻做匾。”
    青山歧眉梢轻动:“哥哥和燕掌令感情很好?”
    一路上, 看不出来。
    “是啊。”贺兴没注意被套了话, 道,“浮玉山五个师兄弟中, 就他俩感情最佳, 大师兄没去镇妖司之前俩人还住一块呢。”
    青山歧轻笑了声:“那的确关系匪浅。”
    四周弥漫着独属于蔺酌玉的气息, 青山歧置身此地宛如被那股味道严丝合缝的包裹,令他见不到蔺酌玉的厌燥熄灭几分。
    等贺兴离开, 青山歧一改在外的柔弱模样, 起身打量四周。
    住处最能体现性情, 蔺酌玉并不惫懒, 处处井井有条,屋舍外的桃枝探进来,洒落粉色飞絮铺在书案上。
    青山歧上前垂眼扫了眼,发现书案上大多皆是修行、法器相关的书籍,正当中摊开一本泛黄的妖族志异,上面密密麻麻皆是批注。
    摊开书页,隐约可见「灵枢」二字。
    一侧放置着桃木片书签,坠着小流苏,上方以笔墨画着一枝桃花,隐约可见角落的落款。
    「临源」。
    青山歧眸瞳阴暗,不耐地将书卷阖上。
    晦气。
    没多时,外面传来动静。
    蔺酌玉回来了,还恭恭敬敬请回来一位女修,殷勤得很:“……求求师叔了,您是我最好的小师叔!”
    “是吗?”危清晓淡淡道,“你之前不还说李不嵬那厮才是你最好的师叔?”
    蔺酌玉沉声狡辩:“人心易变,我和姓李的只是逢场作戏。”
    危清晓没忍住笑出来:“行了行了,就帮你这一回。”
    “谢师叔!”
    推开门,青山歧正坐在厅堂的椅子上,起身闷咳了声:“哥哥……”
    蔺酌玉:“怎么在这儿啊,不是让贺师兄带你好好休息吗?”
    青山歧朝他微笑:“没什么大碍,我已好多了——这位是?”
    “清晓师叔,这位便是救我的路歧。”蔺酌玉道,“这位是我清晓师叔,三界医宗,妙手回春,起死人肉白骨……”
    危清晓笑道:“得了得了,别捧了,一边待着去。”
    蔺酌玉:“遵命!”
    危清晓坐下开始为青山歧探查灵脉。
    青山歧眉眼悄无声息动了动。
    此人并非为他诊治,而是在探查他的经脉、灵台和内府,判断他是否是只妖。
    青山歧唇角露出个隐秘的笑。
    眼前这人就算修为再高,也不会从他身上探查半分妖气。
    毕竟,这具躯壳是实实在在的人族。
    果不其然,危清晓细致地探查大半日,终于打消疑心。
    蔺酌玉在旁边吃危清晓塞给他的灵丹,见师叔终于睁开眼赶忙道:“师叔师叔,怎么样了?”
    危清晓摇了摇头:“元丹缺失,灵脉并无灵力支撑,正在枯竭,估摸着……只有半月时间。”
    蔺酌玉紧紧蹙眉:“连师叔都没有办法吗?”
    “难上加难。”危清晓忧愁道,“最好的法子便是将元丹寻回,或许还能救一救——他的元丹去了何处?”
    蔺酌玉抿了抿唇,伸手抓住危清晓的手放置自己腕上。
    危清晓不明所以,将灵力往蔺酌玉体内转了一圈,电光石火间猛地意识到了什么,猛地睁大眼睛。
    “玉儿?”
    蔺酌玉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她:“有无法子能让我的元丹快些愈合?”
    危清晓脸色沉了沉,反手抓住蔺酌玉的爪子往外走。
    蔺酌玉知晓危清晓要说什么,回头对青山歧道:“没事,等我一会哦。”
    青山歧轻轻点头,望着两人走出厅堂,无声笑了笑。
    “师叔……师叔!”
    危清晓将他拽到院内的桃花树下,沉声道:“老实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如师叔看到的。”蔺酌玉眼巴巴望着他,“还有救吗?”
    危清晓头疼:“若是你元丹刚破碎,师叔有一千种法子保住你的小命,可他的元丹包裹其上,药无法用、灵力也不能干涉,就算师叔有万般手段也施展不开。”
    蔺酌玉小脸紧皱:“那唯有将元丹还给他,他才能活吗?”
    这话一出,危清晓脸色微变,低喝道:“万万不可!元丹给他,你活不活了?!”
    蔺酌玉:“可他是为了救我……”
    危清晓不想吓到他,只能缓和下来声音轻声哄。
    “你出事那日,掌门师兄一直在命灯殿抱着你的命灯出神,神魂激荡连连呕血。我都担忧若是你的命灯真的灭了,他要么是痛心而死,要么是走火入魔屠戮三界。乖乖,你想一想,天道之下第一人若发了狂,三界焉有人能在他剑下活过一招,就当是为了你师尊,切忌有这样的想法。”
    蔺酌玉听着听着眼圈通红,心又要碎了。
    “还有你师兄。”危清晓赶忙说,“他一向疼你,乍一听说此事马不停蹄赶去古枰城,方才我瞧他神色惨白难看,不知是不是也因破道而受了内伤。”
    蔺酌玉一愣。
    危清晓道:“修行清心道本就要寡欲冷情,他此番大起大落定是识海落了伤,只是性子要强,从不与人说。”
    蔺酌玉垂下眼,心口又酸又涩。
    见他听进去,危清晓松了口气,将几瓶吊命灵丹塞到他手中:“让他服用这些吊住性命,我再去和掌门师兄商议,好吗?”
    蔺酌玉知道连危清晓都治不了,就算再商议也不能议出什么章程。
    再说桐虚道君如此宠他,必然不肯让清晓君用其他冒险的法子。
    ……恐怕是要拖延到路歧身死了。
    蔺酌玉也没拆穿,魂不守舍地点头:“好。”
    危清晓吐了口气,摸摸他的脑袋:“乖啊,莫要擅自做主,除非你想要了你师尊和师兄的命。”
    蔺酌玉心事重重地将清晓君送走了。
    青山歧的闷咳声从内飘出来,唤回蔺酌玉的注意力。
    蔺酌玉深深吸了一口气,抬步走进去。
    青山歧坐在椅子上轻轻咳着,脸色苍白如纸,明明身形高大却不知为何让人瞧得羸弱纤瘦。
    “哥哥……”
    蔺酌玉勉强笑了笑,拿出灵丹喂给他:“别担心,我定会救你的。”
    “我早知会有这一日,是心甘情愿的。”青山歧说着还冲他温柔地笑了笑,安抚他,“你只要无事,便是我得偿所愿了。”
    蔺酌玉听着这话更加难受了,闷闷着没说话。
    青山歧瞳孔悄无声息地缩了缩,近乎贪婪地盯着蔺酌玉的脸。
    他遭受挖丹之痛、紫狐心头血焚心掩妖力之苦,为的便是此刻,蔺酌玉的愧疚、心疼便是他迫切需要的养分。
    玲珑心知晓了一切,两人只能活一个,他会如何选?
    师尊爱护、师兄怜惜,整个浮玉山皆宠他爱他,他又怎会忍心舍弃这一切而主动送死?
    青山歧快意至极。
    蔺酌玉愧疚难当,没抬头看他,好一会才打定主意,轻轻抬起头望他。
    青山歧一眨眼,将那诡异的阴郁眼神遮掩住。
    蔺酌玉温声问他:“路歧,你怕死吗?”
    青山歧道:“不怕。”
    “傻话。”蔺酌玉轻声笑了笑,“是人怎么可能不怕死?”
    青山歧的确怕死。
    在青山族中,无能之辈活得皆战战兢兢,稍有差池便会被同族相残,尸骨无存。
    ……就如他的娘亲。
    一只修行多年才化为人形的小野狐,本该无忧无虑,却一朝登天被青山笙瞧上,没享受过什么荣华富贵,便被青山笙当着亲生子的面亲手扼死。
    那化为小狐的尸身和一抔黄土合二为一,连一块骨头都留不住。
    青山歧怕死,怕也和他娘一样死得难看、悲惨而悄无声息,所以自幼便拼尽全力想往上爬。
    活得久一点,再久一点,就能将那些欺辱他之人踩在脚下。
    蔺酌玉看他沉默,没忍住伸手敲了敲他的脑袋,笑道:“既然怕,又哪来的胆子做出挖丹救人之事?”
    青山歧仍没说话。
    蔺酌玉叹了口气:“苟且偷生乃是人之常情。”
    青山歧一怔,似乎没料到玲珑心会说出这样的话。
    可转念一想,他心中更为兴奋,直勾勾盯着蔺酌玉,甚至因期待蔺酌玉即将说出来的话而身躯微微发抖。
    蔺酌玉无声吐出一口气,直视青山歧:“路歧,有件事我想和你商议。”
    青山歧道:“你说。”
    他已预料到了蔺酌玉要说的话。
    名门正派说话自然会挑好听的说,更何况蔺酌玉这样会甜言蜜语哄得所有人围着他转的口才。
    蔺酌玉无非是要说:
    一或道貌岸然,哄骗他医宗会尽全力医治他,让他切莫担忧,随后在半个月后他奄奄一息时,再假模假样地掉几滴泪,待他死后便心满意足占据灵丹。
    二或惺惺作态,装作要挖丹还他,等青山歧阻拦后再勉为其难地放弃,安享元丹。
    三或真心实意,直接还与他灵丹。
    可方才医宗同他说了如此多,蔺酌玉定然不会选择主动赴死。
    青山歧一想到蔺酌玉终于“按部就班”地依照自己所期待的那样“苟且偷生”,整个人前所未有的开怀。
    他甚至无声笑了起来,肩膀不着痕迹发着抖,期待玲珑心终于破碎的场面。
    风从窗棂吹拂而来,桃花漫天落在蔺酌玉肩头。
    如此美好的花瓣衬托着面前通透如琉璃的青年如日如月,却即将要破碎,陪他一起坠入脏污的烂泥中。
    蔺酌玉抬眼望着青山歧,认真地开口。
    “……你想同我结为道侣吗?”
    有那么一刹那,青山歧正想讥讽原形毕露的蔺酌玉,嘲讽他恶毒无情,讥笑他玲珑心也不过如此。
    ……好像蔺酌玉的龌龊恶毒,便能抵消他当年的畏惧自私。
    他们俩不分你我,皆是烂人。
    可意识后知后觉到蔺酌玉的话语,青山歧脸上还未做出来的神情陡然一僵,愣怔望着蔺酌玉。
    四下寂然无声,安静得令人畏惧。
    良久,青山歧僵住的身体和心脏才终于缓缓动起来,嘴唇微抖,嗓音喑哑。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支持,这章掉落100个小红包,爱你们。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