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334章 大年三十

    清晨的下沙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
    村口的大槐树下,比往常热闹了不少,许多卡着最后时间点回村过年的人,正和许久未见的乡亲们寒暄。
    人群中,一个身影格外扎眼。
    那人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皮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硕大的墨镜,即便在冬日并不算刺眼的阳光下也未曾摘下。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唾沫横飞地跟周围人吹嘘着什么。
    “那县城里,跟咱们村可完全是两个样!高楼,到处都是高楼,晚上那灯一开,亮的跟白天似的!”
    “这人谁啊?瞧着有点眼熟。”一个刚从地里回来的村民扛着锄头,好奇地问旁边的人。
    “李福贵家的,李盘!你忘啦?之前他爹卖烂鱼那事闹得那么大,他就跑出去了,说是去县城谋活路了,这不,过年才回来。”
    “哦哦,想起来了!嘿,出去几个月,这派头都整上了,跟个城里人似的。”
    李盘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暗爽。
    他离家这半年,在外面确实吃了些苦头,但也攒了点小钱,这次回来,特意置办了这身行头,为的就是找回当初丢掉的脸面。
    尤其是,他要让村里人看看,他李盘不比任何人差,特别是那个王恒。
    自从王恒依靠卖鱼赚不少钱后,他就一直憋着一股气,凭什么他就能顺风顺水。
    ........
    年前的这些天,王恒倒是清闲下来,没再往外跑,安安心心在家里帮忙置办年货。
    扫屋子,贴春联,杀鸡宰鱼。
    二哥王建设也早就带着老婆孩子,从凤翔镇回了家,一大家子人难得这么齐整地聚在一起,屋子里整日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天一早,刘玉兰清点年货时,发现待客用的瓜子花生买少了,便让王恒去镇上再补点回来。
    “顺便去那提两条大鲤鱼,晚上年夜饭用。”刘玉兰叮嘱道。
    “好。”王恒应了一声,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杠,迎着清晨的寒风往镇上骑去。
    等他买好东西,车把上挂着两条大鱼,慢悠悠骑回村口时,刚好就撞见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李盘。
    李盘正吹得起劲,一眼就瞥见了骑着自行车过来的王恒。
    他故意拔高了嗓门,话里有话地说道:“这人啊,还是得出去闯,老守在这一亩三分地能有什么出息?你说是不是啊王恒。”
    他这话阴阳怪气的,周围的村民一听,都觉得有些不对味。
    王恒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王家关系不错的婶子就先忍不住了,她撇了撇嘴说:
    “李盘你这话说的,王恒前阵子刚从省城回来呢!那才叫大世面,你去的那个县城能跟省城比?”
    “就是!”另一个汉子也跟着搭腔,
    “人家王恒现在出息大了,都开上拖拉机了,这自行车就是平时方便骑骑。你小子出去半年,别把眼光都长头顶上去了。”
    几句话一出,李盘的脸瞬间就涨红了,火辣辣的。
    他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都遮不住那份尴尬,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恒停下车,一只脚撑着地,脸上挂微笑。
    他顺着大家的话头说道:“婶子你们可别捧我了,我也就去省城见了见朋友。县城确实也不错,发展快,机会多。”
    他看向李盘,很自然地问道:“李盘,你这半年是在哪个县城发财啊?说不定我还去过呢。”
    李盘被他这么一问,更显局促。
    他去的那个地方,其实就是个小县城,哪有什么高楼大厦,他刚才纯粹是吹牛。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码县。”
    “码县?”王恒闻言,笑意更深了,“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年前还经常往码县跑呢。下次有机会,我过去找你坐坐。”
    这话一出,李盘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王恒居然连码县都这么熟,自己吹的牛皮被戳得一干二净。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再也待不下去,含糊地应付了两句,便拨开人群,灰溜溜地朝着自家的方向跑了。
    看着李盘狼狈的背影,王恒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骑着车继续往家里去。
    他现在对李盘他们这种挑衅完全提不起兴趣,随口应付就完事了。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哥王建国和堂哥王安国正一人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抽烟聊天。
    王安国是王恒大伯家的儿子,跟王建国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铁得跟亲兄弟似的。
    他常年在外面跑车,难得回来一趟,所以一有空就跟王建国凑在一起说话。
    “回来了?”王建国看到王恒,朝他点了点头。
    “嗯,哥,安国哥。”王恒把车停好,将鱼拎进厨房。
    他走出来时,正好听到王安国在说话,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
    “那臭小子,我昨天就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今天必须回来过年。这都快晌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我看他就是心里有鬼,没脸回来见人!”
    王建国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安民那事做得确实不地道,可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大过年的,总不能真让他一个人在外面。你这个当哥的,也多担待点。”
    王安国狠狠吸了一口烟,闷声道:“
    我就是因为当他是弟弟才非要他回来!做错了事,躲着算什么本事?回来当着三叔和王恒的面,把话说清楚,该认错认错,该挨骂挨骂,这事才算能过去。不然心里永远有个疙瘩!”
    王恒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一片平静。
    对于王安民当初举报他的事,他早就没那么在意了。但村里其他人可不好说,特别是大伯家一些亲戚,肯定对王安民颇有微词。
    随着午时临近,村子里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年味也愈发浓烈。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则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一年中最丰盛的年夜饭。
    村口的小路上,两个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王安民低着头,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棉衣里,尽量贴着墙根走,生怕被村里人认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正是陈二狗。
    陈二狗也同样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不时地回头张望。
    陈二狗瞥了一眼村里,随后想到:“不对啊,我当初又没烦什么大事,干嘛和王安民这小子一起鬼鬼祟祟回去!”
    他连忙站起来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昂首挺胸朝村里走去,他现在已经是正式学徒,在学几个月就能出师了。
    货车司机这职业现在可是香饽饽。
    王安民还在低头走,忽地陈二狗从他身旁经过低声道:“我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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