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回82:从捕鱼猎狼到万元户》 正文 第1章 不去食品厂上班,换56式半自动步枪! 王恒猛地睁开双眼。 “嘶——” 额头传来黏腻的触感,细密的汗珠正顺着皮肤滚落。 他抬眼打量身周。 破旧的木桌在视线里摇晃,墙皮剥落的土墙上还留着去年用木炭写的生产队记工表。 霉味混合着稻草的气息直冲鼻腔,王恒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不可能...” 他分明记得,老家这片黄土房早在九十年代就拆得干干净净。现在应该矗立着贴满白瓷砖的村委会大楼才对。 王恒刚要起身就听到一阵吵闹声。 “不可能!这是建国给他争取到的机会,你们怎么好意思来要!” 炸雷般的怒喝穿透土墙,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王恒听到这声音,双手忍不住颤抖。 爹! 还有大哥王建国? 自己这是重生了吗?不然早就入土多年的爹怎么会在门外和人对骂? 王恒此时还不敢确定,连忙从床上爬起身。 打量了一下身上穿的衣服。 粗布衣裳上的补丁针脚细密,是母亲特有的十字回针法。 这更加验证了王恒的猜测。 快步走出房间。 院坝里,干瘦的老人像头护崽的怒狮,枯枝般的手臂青筋暴起。 王恒认出两人,一个是自己老爹王仁洪,而和他对峙的人则是自己的大伯王仁富。 想到刚才那段对话,王恒脑中一段记忆浮现出来。 82年的时候,大哥王建国费尽周折,托关系给他弄到了一个食品厂临时工的名额。据说只要表现好,就有机会转正。 这个消息,大哥王建国和老爹王仁洪都只悄悄告诉过他,不知怎的却走漏了风声。 这不,大伯王仁富闻讯而来,上门讨要这个名额。 王仁富眼尖,一眼就瞥见了躲在里屋的王恒。 “小恒啊,来来来,大伯有话跟你说。”王仁富眯缝着眼睛,笑得一脸和善。不知情的人见了,还以为他真有什么好事要关照侄子呢。 王恒冷笑一声,站在原地没动。对付长辈,他这个晚辈不好直接顶撞,还是让老爹出面比较妥当。 “不了大伯,我刚起床,肚子饿得慌,得先去吃饭。” 王仁洪从门后抽出一根竹条,攥在手里,眼神凌厉地盯着王仁富。 “仁洪,别冲动!我又不是白要这个名额,会给你补偿的。”王仁富见势不妙,连忙摆手。 “哼!就你家那点家底,能拿出什么像样的补偿?怕是连小偷都懒得光顾!” 王恒差点笑出声来,赶紧捂住嘴。老爹这火爆脾气,还是一点都没变! 不过大伯这番话倒是提醒了他。 前世,老爹确实没让出这个名额。去镇上的食品厂当工人,那可是件体面事! 更别说还有转正的机会。要是真能转正,就能吃上商品粮了。那时候,村里谁不羡慕他? 王恒当时也是意气风发。可谁曾想,干了三个月,竟被食品厂开除了! 他明明每天都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可最终还是没能转正。 灰头土脸地回到村里,那些原本就眼红他的人可算逮着机会了,整天在背后指指点点。尤其大伯一家,更是幸灾乐祸得很。 “啧啧,要是我儿子去食品厂,肯定早就转正了!说不定还能给村里人谋几个临时工名额呢!可惜啊,某些人就是不争气......” 大伯那阴阳怪气的话,像刀子一样扎在王恒心上。他一怒之下离家出走,躲进深山,靠着顽强的意志活了下来。几年后,他提着猎枪下山,练就了一身打猎的本事,终于能养活父母。 可惜,他回来得太晚了。老爹被大伯气得郁结于心,早早离世。大哥、二哥和小妹对他不告而别失望透顶,纷纷离开这个伤心地。 他孤独地活到五十多岁,直到某天猛然睁眼竟重生回到了82年! 这一世,他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王恒放下母亲递来的碗筷,说道:“等一下,我去叫老爹一起来吃。” 刘玉兰一愣,有些惊讶。往常这个三儿子吃完饭拍拍屁股就走,今天居然主动去叫老爹? 小妹王丽娟也放下碗筷,乖乖等着。 王恒走到门口,只见老爹攥着竹条,大伯手里也拎着一根细棍,两人剑拔弩张地对峙着。 见王恒出来,大伯王仁富立刻堆起笑脸:“小恒啊,去镇上上班要走一个多小时,多累啊!你们家又没马车,不如把名额让给我们?我拿东西跟你换,怎么样?” 老爹王仁洪气得胡子直颤,手里的竹条“嗖嗖”作响,眼看就要直接抽过去! 王恒微微一笑:“好啊,那就拿你家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外加一百发子弹来换。” 他记得清清楚楚,大伯当年参加过民兵队,手里一直藏着一把枪,没事就拿出来显摆。 王仁洪一听这话,猛地转身,手中竹条“嗖”地朝王恒抽了过来! 他不好打自己大哥,难道还收拾不了自己儿子?! “王恒!你疯了是不是?!” 老爹气得胡子直抖,“你大哥费了多大劲才给你弄到这个名额,你居然想换枪?!你给我过来,看我不抽死你!” 王仁富一听,顿时乐开了花,连忙假惺惺地拦住:“哎哟三弟,大清早的,打孩子干啥?你看小恒自己都不想去,我这当大伯的,就忍痛割爱,把枪给他得了!” 他心里可精着呢!那枪在他手里,顶多就是偶尔拿出来显摆显摆,再过几年,说不定就被队里收走了。 可这食品厂的名额不一样啊!干得好,说不定能转正,甚至能拿个城镇户口!到时候钱有了,面子也有了,儿子出息了,自己也能跟着享福! 王恒眼疾手快,一把接住老爹抽来的竹条,顺势上前,一边推着老爹往里走,一边回头对大伯说道:“大伯,您先回吧,我和老爹商量商量。” “砰!”门被关上了。 王仁富站在门外,心里直犯嘀咕,这爷俩不会是串通好了演戏吧? ……应该不至于吧? 王恒关好大门,放下竹条,拉着老爹往里屋走。 这屋子现在住着他、小妹,还有爹娘。大哥二哥结婚后,都另建了新房搬出去了。 只有他,还没成家,只能继续跟着老爹住。 王恒压低声音,凑近老爹耳边:“爹,我打听过了,这食品厂的正式工早就满员了。临时工过去最多干三个月,到时候肯定会被辞退,根本没转正的机会。” 王仁洪眉头一皱,侧过脸盯着他:“当真?” “千真万确!”王恒语气笃定,“到时候被辞退回来,不是白白让人看笑话吗?不如把名额给大伯,换他那把猎枪。有了枪,我还能上山打点野味,给家里改善伙食。” 王仁洪冷哼一声:“我看你就是不想去镇上上班吧?”他叹了口气,“罢了,既然你铁了心不想去,就按你说的办吧。” 顿了顿,老爹又补了句:“就你这吊儿郎当的性子,去了估计也不会好好干。你们兄弟三个里,就数你最不让人省心!” 一旁的刘玉兰听到这儿,顿时急了:“这么好的机会,说不要就不要了?王恒你脑子进水了?”她又转向丈夫,“还有你,就这么由着他胡闹?” 王仁洪摆摆手,语气平静:“他能想到去打听食品厂的情况,说明是真不想去。强扭的瓜不甜,这事就这么定了吧。” 王恒好说歹说,总算安抚住了怒气冲冲的老爹和娘。眼下最要紧的,就是赶紧把那把56式半自动步枪弄到手! 前世练就的打猎手艺他可一点都没忘。 这年头山里还没那么多保护动物,正是打猎的好时候。摸着胸口,王恒能感觉到那颗沉寂多年的猎人之心正在"砰砰"直跳! 大伯生怕他们反悔,当天晚上就火急火燎地带着村长张爱民来办枪支转让手续。 村长张爱民听到这事时,惊得烟袋都差点掉地上:“啥?放着商品粮不要,换把枪?”他上下打量着王恒,“你小子该不会是想进山打猎吧?” 见王恒点头,张爱民脸色凝重起来:“王恒啊,作为村长我得提醒你,打猎可不是闹着玩的。每年都有不知天高地厚的后生进山,最后连尸骨都找不回来...” 王恒连连称是,心里却早有了盘算。 这事在村里可炸开了锅: “哎呦喂,到嘴的肥肉往外吐,这不是傻吗?” “王恒这小子怕不是魔怔了,真当自己是老猎户呢?” “等着瞧吧,过不了几天就得哭着回来..” 夜深人静时,王恒扛着崭新的56式,大步流星地向深山走去。 月光下,枪管泛着冷冽的寒光,就像他眼中燃烧的斗志一样耀眼。 正文 第2章 盗墓疑云,终获野猪 王仁洪重重叹了口气:“你弟弟那倔脾气,你还不清楚?要是他在厂里干不好,丢的可是你这个当大哥的脸。” 说着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这些年辛苦你了,既要顾着自己两个孩子,还得照应王恒和丽娟。” 王建国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一旁的大嫂李红英不停地往这边看,欲言又止。 等公公一走,她立刻摔了抹布:“没良心的东西!你费多大劲给他弄的名额,说让就让了?” 王建国连忙把妻子拉到里屋,打发两个孩子去睡觉:“算了,机会本来就是给他的,他不要就随他去吧。” 屋里,十二岁的王彩霞正哄着八岁的弟弟王海涛睡觉。 小男孩揉着眼睛问:“姐,三叔不去厂里,是不是就吃不上白面馍了?” “娘,我想吃肉......”王海涛扒着门框小声嘟囔,“苞谷糊糊刺嗓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李红英一肚子火正没处撒,“赶紧给我睡觉去!” 另一边,大伯王仁富家里却是喜气洋洋。 “嘿,没想到王恒这小子居然主动放弃食品厂名额,真是太好了!”王仁富拍着大腿,笑得合不拢嘴。 他家两个儿子,大儿子王安国已经成家立业,唯独二儿子王安民二十好几了还游手好闲。 这下可好,二儿子马上就能去镇上当工人,说不定还能在镇上安家落户。 到时候自己去儿子家住几天,在村里人面前该多有面子! 下沙村本来就没多大,村民干完活后,基本没事干就聚在一起八卦聊天。 王恒用入厂名额换枪的事,没一会儿就人尽皆知了,同时大家也知道王仁富家的二流子王安民要去厂里上班了! 王安民得知这个消息,当晚就迫不及待地出门炫耀。他特意换了身干净衣裳,趾高气扬地往村口走去,找他的那几个狐朋狗友们一起喝酒。 “哟,这不是安民哥吗?听说要去镇上当工人了?”几个酒友酸溜溜地打招呼。 王安民大喇喇地坐下,故意把工装外套搭在椅背上:“哎,也就是个临时工,先干着呗!“那语气看似毫不在意,其实满是炫耀。 其余几人心中略带鄙夷,但脸上仍是笑呵呵的。 酒过三巡,王安民摇摇晃晃去解手。月光下,他隐约看见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肩上似乎还扛着什么东西。 “王恒?”他眯着醉眼嘀咕,“大半夜的扛着枪瞎转悠?” 王安民摇摇头,心想肯定是喝多了眼花,转身又跑回了酒桌上。 ....... 王恒背着56式半自动步枪,踏着月色向深山进发。 出门前他特意观察过天象,月明星稀,正是狩猎的好时机。 八十年代初的乡村,尚未被工业污染侵蚀,皎洁的月光足以照亮山间小路。 这片山林对王恒来说再熟悉不过。前世几十年的狩猎经验告诉他,夜晚才是真正的猎扬。 他沿着村后那条被踩得发亮的泥土小径,不紧不慢地向大山外围走去。 夏夜的山林格外热闹。蝉鸣、蛙叫、夜枭的低吟。 王恒轻车熟路地选了一处缓坡,身形很快隐没在茂密的灌木丛中。 枪膛里的子弹早已上满。 途中偶有几只野鸡野兔惊起,但在夜色掩护下都难以捕捉。 王恒的目标可不是这些小东西。 夜晚,才是猎杀野猪的最佳时机。 在山间穿行约莫半个时辰后,王恒突然蹲下身来。 借着月光,他清晰地辨认出一串新鲜的野猪蹄印。手指轻触泥土,还能感受到些许湿润。这畜生刚过去不久! 王恒立刻放轻脚步,沿着蹄印追踪。 他深知野猪的凶性——这些长着獠牙的猛兽一旦被激怒,在这荒山野岭夺人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脚印越来越清晰,王恒的心跳也随之加快。 他悄无声息地打开保险,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在一处突出的山岩旁,王恒突然停住。月光下,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猪正蜷在灌木丛中休息。 王恒稳稳端起手中的56式半自动步枪,黝黑的枪口在月光下泛着冷光,精准地锁定了野猪。 “砰!” 枪声在山谷中炸响,子弹呼啸而出,正中野猪肺部。 那畜生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竟还踉踉跄跄地往前冲了几步。 王恒没有贸然追击,而是冷静地站在原地。 他知道,这一枪已经打穿了肺部,野猪跑不了多远,必死! 果然,不出三十步,那庞然大物轰然倒地。 王恒快步上前,从腰间抽出随身携带的猎刀,对准野猪的颈动脉狠狠一划。 温热的猪血顿时喷涌而出。 待血流尽,王恒这才仔细打量起自己的战利品。 这头野猪体型中等,约莫一米长。 “今晚的收获不错。”他喃喃自语,估算着时间,已经在山里待了三个多小时。夜风渐凉,幸好出门时多披了件外套。 王恒利落地用麻绳将野猪四蹄捆好,拖着它缓缓往山下走。 突然,前方树林间隐约透出一丝火光。 王恒停下脚步,警觉地放下手里的野猪,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这深更半夜的,怎会有人在山里生火? 借着灌木丛的掩护,王恒发现了一处简陋的营地。 一小堆篝火,周围散落着几个尿素袋子和布包裹。更令人意外的是,一枚古旧的圆形方孔铜钱正静静地躺在泥土上。 这一幕让王恒猛然想起前世的一则新闻:1982年底,镇上派出所曾破获一起盗墓案... 据他所知,那批盗墓贼不仅挖出了上千枚铜钱,还盗走了不少珍贵文物。看来那座古墓,就在这片山里! 王恒心头一紧自己这是撞上盗墓贼的老巢了? 他警惕地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后,迅速捡起地上那枚铜钱,拖着野猪转身就走。 这些亡命之徒往往结伙作案,要是被他们发现,说不定会被杀人灭口。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这头野猪弄回家。 想起前世多年未尝的苞谷糊糊,王恒不禁有些怀念。 但更让他惦记的,是那久违的肉香。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吃肉可是件奢侈事,猪肉一块钱一斤,而大哥在村里干一天活才挣几毛钱。 就算是镇上工人,一个月三十多块的工资,也只有在发薪日才舍得多买点肉吃,平日里可不敢顿顿吃肉。 至于白米饭,更是稀罕物,平日里都是粗粮果腹。 东方泛起鱼肚白时,王恒终于拖着野猪回到了村口。 夏日的渝川天亮得早,村民们已经扛着农具准备下地。自从分田到户后,大家的干劲明显足了。 “快看!那不是王恒吗?” “天爷!他真打着野猪了!” 村民们的惊呼此起彼伏,整个村子顿时沸腾起来。 王恒先敲响了自家大门,又转身去叫大哥。 作为长子,王建国选择留在村里照顾父母,房子就盖在父母家旁边,走两步就到。 “吱呀”一声,木门打开。王仁洪揉着惺忪的睡眼,待看清门口躺着的野猪时,顿时瞪大了眼睛:“这...这是...“ 王仁洪的目光在野猪和儿子之间来回游移,当他看到王恒背着枪走向大儿子家时。 喉结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他已经记不清上次吃肉是什么时候了,那油汪汪的肉香仿佛还萦绕在记忆里。 “咚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王建国。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发现是弟弟站在门外。 “这么早?”王建国声音里还带着睡意。昨晚妻子李红英在床上絮絮叨叨数落王恒的不是,让他辗转难眠。 望着大哥熟悉的面容,王恒心头涌起复杂的情绪。 前世大哥虽然带着母亲离开了村子,但始终没忘记这个弟弟,连侄子侄女结婚都特意来邀请他。 可惜那时的自己实在没脸去见他们,这成了永远的遗憾。 “大哥,我打了头野猪,你来帮忙处理下吧。“王恒指了指院里的猎物,“给彩霞他们带些肉回去。“ “野猪?!“王建国瞬间清醒了,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他快步冲出房门,连鞋都穿反了。 王仁洪正蹲在野猪旁仔细端详,见两个儿子过来,招手示意他们靠近。 粗糙的手掌抚过野猪身子时,他的指尖触到了那个精准的弹孔,眼神顿时变得深邃起来。 这么准一枪打进肺里! 夜间打猎本就视野受限,野猪又格外警觉。 王仁洪盯着那侧面打入野猪肺部的弹孔,眉头微皱:这小子到底是运气好,还是真有这本事? 正思索间,王恒已经带着王建国走了过来。 “爹,您和大哥把野猪处理下。“王恒打了个哈欠,指了指猪肚,“这玩意儿是药材,留着我去镇上卖钱。其他肉两家平分,我先去补个觉。” 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留下父子俩围着野猪大眼瞪小眼。 “三哥!”扎着麻花辫的王丽娟从屋里蹦出来,红扑扑的脸蛋上写满好奇,“你昨晚就是去打野猪啦?” 王恒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十八岁的姑娘像只小鹿,被他摸头后立刻跳开:“今晚加餐!记得把猪肚单独放好。” “知道啦~”王丽娟拖着长音,一溜烟跑到院门口,踮着脚张望,“爹!让我也看看三哥打的野猪嘛!” 正文 第3章 无耻大伯又上门! 直到下午,院外嘈杂的争吵声将他从梦中惊醒。 睁开惺忪的睡眼,王恒听出是老爹正在和人争执,其间还夹杂着大嫂李红英的声音。 他支起身子,透过窗户看到院子里剑拔弩张的一幕。 “大哥,我叫你一声大哥是敬重你,但你也别太过分了!”王仁洪脸色铁青,声音里压着怒火。 王仁富脸上堆着假笑,伸手想要握住弟弟的手腕,却被王仁洪一把甩开。 他也不恼,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屋檐下挂着的野猪肉,舔着脸道:“仁洪啊,王恒用我的枪打的野猪,分一半肉不过分吧?” 这话说得轻巧,却绝口不提那把枪是用进厂名额换来的。 上下嘴皮一碰就想分走半头野猪,王仁洪气得胡子直颤:“想都别想!分家这么多年,各过各的日子。建国,送客!” 王仁富被推搡着往院门外退,嘴上却不依不饶:“我可是你亲大哥!分点肉怎么了?王恒用的还是我家的枪呢!”他故意扯着嗓门,生怕左邻右舍听不见。 这招果然奏效。乡下地方,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从王恒扛着野猪进村那一刻起,这事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此刻院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都在窃窃私语:“啧啧,真没想到王恒还有这本事!” 村里人三三两两地聚在王家院外,对着挂在屋檐下的野猪肉指指点点。 有人真心佩服,也有人酸溜溜地说风凉话。 “切,不就是运气好碰上了野猪嘛!换我上山也能打着!” 干完农活的村民们闲来无事,都跑来看热闹。 野猪可不常见,大伙儿都想瞧瞧和家猪有啥不同。 王仁富更是厚着脸皮挤到最前面,张口就要分走一半的肉这才有了刚才那扬争执。 他这一嗓子喊得响亮,围观群众听得一清二楚。 “啊?原来是用王家的枪打的啊,那确实该分点肉...”不知情的村民小声嘀咕。 王仁富听到议论声,得意地冷笑:“仁洪啊,做人要厚道。我把枪都给你家了,打到猎物总该分点吧?”他故意煽动村民,想借舆论逼弟弟就范。 “大伯,您这话可不对。” 一个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屋里传来。 王恒大步走到院中,眼神锐利如刀:“这枪是我用食品厂的名额换的,早就和您没关系了。” 那森寒的目光让王仁富浑身一颤,这哪还是他记忆中那个侄子? 不知情的村民顿时恍然大悟: “哟,原来是用工作换的啊!” “昨晚还显摆儿子要去食品厂呢,真不要脸!” 最先开口嘲讽的,正是早就看不惯王仁富嘚瑟样的邻居。 王恒看着王仁富那张令人生厌的脸,声音不冷不热:“大伯还是早点回去给二堂哥准备进厂的东西吧,我们就不送了。” “哼!得意什么?不就是几斤野猪肉吗?不给拉倒!小气!”王仁富甩下一句狠话,灰溜溜地走了。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侄子跟以前大不一样了。 赶走了大伯,村里有些厚脸皮的人又凑了上来。 “王恒啊,这野猪肉啥滋味啊?”有人舔着脸问道。 “我还没尝呢,怎么知道?”王恒头也不抬地回道。 “那...能不能割一块让我带回家尝尝?” 王恒冷笑一声:“一块钱一斤,比猪肉便宜一毛。想要就拿钱来买。” 这话一出,那些想占便宜的瞬间就蔫了。要是有钱买肉,谁还来这儿讨要? 看热闹的人群渐渐散去,王恒走到父亲和大哥跟前。 “大哥,你拿一半回去吧。” 王建国和妻子李红英闻言一愣。 王建国连忙摆手:“这怎么行?野猪是你打的,我们怎么能拿这么多?” “拿着吧,”王恒坚持道,“给彩霞和海涛补补身子。我和爹他们吃另一半足够了。” 顿了顿,他又说:“要不是大哥你弄来的食品厂名额,我也换不到枪,更打不到这野猪。” 王仁洪站在一旁,看着小儿子坚毅的侧脸,眼中满是欣慰。 这个曾经最让人操心的孩子,如今也长大懂事了。 “建国,你就拿一半去吧。”王仁洪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彩霞和海涛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是该多补补。” 见父亲和三弟都这么坚持,王建国也不再推辞。 他仔细挑了两条肥厚的猪腿,又选了几段排骨,这才提着肉往家走。 “建国啊,”刘玉兰从灶房探出头来,“叫彩霞和海涛过来一起吃吧,我这已经炖上肉了。” “是啊大哥,咱们好久没一起吃饭了。”王恒一边系围裙一边说。 王建国笑着点头:“好,我先把肉送回去,一会儿带他们过来。” 送走大哥,王恒拎起一块五花肉往灶房走去:“丽娟!王丽娟!” “来啦!”王丽娟风风火火地从门外跑进来,辫子一甩一甩的,看样子是刚才跑出去找小伙伴显摆去了。 “来帮我烧火,今天三哥给你露一手。” “三哥你还会炒菜?”王丽娟瞪圆了眼睛。 王恒心里暗笑,前世他独自生活几十年,要是不会做饭,早就饿死在家里了。 “那当然!娘您歇着,今天让你们二老来尝尝我的手艺。” 刘玉兰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好,好,那我可就坐着等了。” 这时王仁洪提着处理好的野猪肚走过来:“这个你真要拿去卖?” “嗯,野猪肚可是好东西,能治胃病的。”王恒接过来掂了掂,“明天我去镇上卖了换钱,剩下的肉咱们自己吃。” 王仁洪点点头,转身进屋拿起那把56式步枪,爱惜地擦拭起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黝黑的枪管上,泛着冷冽的光泽。 王恒挽起袖子走进灶房,抄起菜刀熟练地将野猪肉分割开来。 他特意把野猪身上为数不多的肥膘单独剔出,这可是难得的荤油来源。 土灶台狭小陈旧,却让王恒心头涌起一股暖意。 这熟悉的灶台,前世多少个孤独的夜晚,都是在这里给自己煮一碗热汤。 “丽娟,先把柴火架上。”王恒头也不抬地吩咐道,手上的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翻遍厨房,只找到几把蔫了的青菜。 王恒也不在意,先将肥肉下锅,油脂在铁锅里“滋滋”作响,渐渐渗出金黄的猪油。 捞出的油渣金黄酥脆,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三哥,好香啊!”王丽娟蹲在灶台前,眼巴巴地望着油渣。 王恒笑着往她嘴里塞了一块:“小馋猫,尝尝看。” 简单的食材,简单的烹饪。 野猪肉下锅翻炒,撒上一小撮珍贵的食盐,这就是这个年代最奢侈的美味。 王恒知道野猪肉的膻味很重,但在饥肠辘辘的年代,谁会在意这个? “端出去吧,大哥他们该到了。”王恒擦了擦手。 刚摆好碗筷,就听见王海涛欢快的声音从院里传来:“爷爷家好香啊!”小家伙蹦蹦跳跳地冲进堂屋,身后跟着满脸笑意的王建国一家。 王仁洪放下擦拭的步枪,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他伸手摸了摸孙子的头,目光扫过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最后落在系着围裙的小儿子身上,眼中满是欣慰。 “海涛,来爷爷这儿坐!”王仁洪朝孙子招招手,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爷爷!”王海涛吸溜着鼻子,顺着肉香一溜烟跑了过来,扑进爷爷怀里。 王建国牵着妻子李红英的手,身后跟着文静的王彩霞,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走进堂屋。 简陋的木桌上,金黄的苞谷糊糊冒着热气,中央那盆炖野猪肉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虽然饭菜简单,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久违的笑容,在这个年代,能吃上肉就是最大的幸福。 “开饭吧。”王仁洪一声令下,筷子立刻在桌上飞舞起来。 刘玉兰特意把野猪肉炖得软烂,这样既不费油,又能让全家人都尝到荤腥。 王恒夹了块肉放进嘴里,边吃边和大哥闲聊:“三弟,你啥时候学的打猎?这野猪可不好对付。” “没专门学过。”王恒轻描淡写地说,“就是以前看民兵训练时摸过几次枪。这次上山碰巧遇到这头野猪在打盹,就顺手打了。”他低头扒了口饭,掩饰住眼中的深意。 王恒刻意将打猎过程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运气使然。 王建国和老爹不断追问细节,他只好编造些简单的说辞,全家人围坐在一起,像听评书般津津有味地听着他的“冒险故事”。 饭后,王仁洪将王恒拉到角落,神情凝重地告诫:“这次是你运气好,但山里危机四伏,稍有不慎就可能葬身荒野,连尸骨都找不到。” “爹,您放心,”王恒拍拍胸脯,“我比谁都惜命,情况不对立马撒腿就跑!” 王仁洪这才点点头,背着手踱出门去。天色将晚,距离睡觉还早,村里人这时候都喜欢串门闲聊,消磨时光。 王恒回到屋里,仔细清理着野猪肚。 这东西可是值钱的药材,他小心包好收起来,准备明天一早就去镇上卖掉换钱。 想到山上那群盗墓贼,王恒眼中闪过一丝锋芒。 今晚不宜上山,明天去镇上,看能不能把山里有盗墓贼的消息散播出去。 让警察把他们一网打尽,这样自己才能安心的山里打猎。 正文 第4章 去镇上送野猪肉 王仁洪提着一块用荷叶包好的野猪肉走进来,递给王恒,“那个食品厂名额,要不是你二哥帮忙,你大哥也弄不到。” 王恒接过野猪肉,将捆好的野猪肚放在一旁:“知道了爹,明天我先给二哥送肉,再去卖野猪肚。” 待父亲离开后,王恒仔细将野猪肉和野猪肚分装妥当。 他推门而出,这次特意没带枪。 繁星缀满夜空,月光如水般倾泻而下,照亮了蜿蜒的乡间小路。 循着记忆,王恒朝村东头的小溪走去。 那虽说是小溪,水深却有五六米,从前是村里孩子们夏日嬉戏的好去处。 还未走近,哗啦啦的水声已隐约可闻。 王恒加快脚步,来到溪边蹲下身,随手捡起一块鹅卵石投入水中。 “扑通”一声,水面荡开层层涟漪。借着月光,他清楚地看到几尾黑影惊慌地摆尾游开,搅起更多细碎的水花。 “果然还没被污染。”王恒嘴角扬起一抹笑意。 比起靠运气的打猎,捕鱼显然更稳妥改日买张粘网来,定能收获颇丰。 回家的路上,远处突然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刺耳。 王恒心头一紧——这年头山林还未被过度开发,野物繁多。 除了野猪,上一世甚至传闻有人猎到过黑熊!看来日后进山,必须更加谨慎才行。 回到家中,疲惫很快将他带入梦乡。 天刚蒙蒙亮,爹娘就已经下地干活去了。 家里分到的四亩地,每天都要去照看。大哥家还养着三头猪,割猪草、喂猪食,都是雷打不动的活计。 “爹,我走了!中午不用等我吃饭!”王恒背着竹篓,里面装着要送给二哥的野猪肉和准备出售的野猪肚。 裤兜里还揣着那枚从山里捡来的铜钱,沉甸甸的。 清晨的露水还未散去,王恒已经踏上了去镇上的土路。 从下沙村到凤翔镇,开车不过二十分钟,步行却要走上一个多小时。 这也难怪爹只让带一小块肉,背着竹篓在烈日下赶路,可不是件轻松事。 82年的凤翔镇,远不如后世繁华。 政策刚刚放宽,街上零星开着几家店铺,百货大楼里货物也不多。 二哥王建设初中毕业后,不甘心当一辈子农民,跑到镇上闯荡。 他运气不错,拜在了陈木匠门下学艺。 陈师傅手艺精湛,打的桌椅在镇上很受欢迎。 二嫂陈冬梅正是陈木匠的掌上明珠。如今二哥早已出师,靠着这门手艺在镇上安了家。 王恒拦住一个穿着中山装、看起来像知识分子的路人:“同志您好,请问王木匠家怎么走?” 那人推了推眼镜:“王木匠啊,应该住在镇子东头那片。怎么,你也是来找他打家具的?” 说着,他忽然皱了皱鼻子,似乎闻到了王恒身上淡淡的血腥味。 “他是我二哥,我来送点东西。”王恒简短回答,随即快步离开。 这年头治安不好,镇上抢劫偷盗时有发生,万一被盯上可就麻烦了。 “谢谢您!”王恒道完谢,不等对方追问,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到一片砖土混合的住宅区,王恒在一扇斑驳的木门前停下:“二哥!二哥!” 王建设的家不大在镇上建房可比农村贵多了。 这里的房子都是外砖内土的结构,外层用红砖围砌,内墙仍是黄土夯成。 这种构造在没空调的年代很实用:夏天阴凉,冬天保暖,还能省下不少烧炭钱。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王建设探出头来。 看到背着竹篓的三弟,他以为是来准备食品厂工作的:“进来吧。不过离上班还有一星期呢,怎么来得这么早?” “二哥,我不是来上班的。”王恒笑着从背篓里掏出一大块野猪肉,“喏,专门给你送这个来的。” 王建设一见那块肉,连忙摆手推辞:“使不得使不得!我这不缺吃的,你带回去给爹娘补补身子。这猪肉花了不少钱吧?” 屋内的二嫂陈冬梅闻声出来,见小叔子带了肉来,眼睛顿时一亮。 可听到丈夫的话,她眼中的光彩又黯淡了下去。 “没花钱,”王恒笑着解释,“这是野猪肉。前天晚上我在山上打了头野猪,特意带些来给二哥尝尝。” 王建设闻言,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了那块肉上。 虽说做木匠活计收入不错,但孩子上学、日常开销处处要钱,他已经很久没舍得买肉了。 这块肉少说也有五斤,够他们一家三口吃好几顿。 “这真是野猪肉?”王建设将信将疑地接过肉块,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肥瘦相间的纹理。 “千真万确!”王恒从背篓里掏出野猪肚,“喏,您看,我这次来镇上就是要卖这个。” 一直在旁听着的陈冬梅顿时喜上眉梢:“王恒啊,中午就在家吃饭吧!我去学校接王平回来,咱们一起吃顿好的?” “不了嫂子,”王恒婉拒道,“我得赶紧去收购站把猪肚卖了,天热容易坏。下次一定来叨扰。” 临行前,王恒把用食品厂名额换枪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二哥。 “这工作机会本就是给你争取的,既然你想换枪,那就换了吧。”王建设拍拍弟弟的肩膀,“工作的事不急,我回头再帮你留意。” “多谢二哥!”王恒道别后,径直朝收购站走去。那块醒目的招牌,老远就能看见。 屋内,王建设将沉甸甸的野猪肉递给妻子:“今晚加餐,咱们可好久没开荤了。” 陈冬梅接过肉,笑得合不拢嘴:“这么多肉!三弟运气可真好,上山就打着野猪了。” “运气?”王建设低声喃喃。在镇上这些年,他见过不少猎人。深知夜间进山打猎,不仅要胆识过人,更要对山林了如指掌。 收获与危险总是相伴而生,猎物越大,风险越高。 望着弟弟远去的背影,王建设若有所思:这个三弟,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正文 第5章 镇里卖野猪肚! 王恒走进收购站,对着柜台后摇着芭蕉扇的中年人问道。 那人正惬意地躺在藤椅上纳凉,闻言慢悠悠地坐起身,斜眼瞥了瞥王恒,用扇柄指了指柜台:“拿出来看看。” 王恒解开草绳,将清洗干净的野猪肚摆在柜台上:“前天晚上刚打的,已经处理好了。” 收购员放下芭蕉扇,拎起猪肚仔细端详:“嗯,是野猪肚没错。”他取出杆秤,“个头不小啊,谁打的?” “我打的,”王恒咧嘴一笑,“运气好,碰上了。” 收购员手上动作一顿,重新打量起这个年轻人。半晌才道:“两斤半,品相不错,八块钱,怎么样?” 王恒心里早有盘算,这价格公道:“成交。” “小伙子有本事啊,”收购员一边数钱一边说,“打野猪可不是谁都能干的。我叫王洪军,以后有这样的好货,尽管送来。” 王恒接过钱笑道:“巧了,我也姓王,叫王恒,说不定五百年前是一家呢。” 王洪军收起笑容,正色道:“这行当来钱是快,可安全第一啊。”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王恒一眼,“你明白我的意思。” “当然明白。”王恒神色凝重地点点头。他比谁都清楚,深山老林里毒蛇猛兽横行,稍有不慎就会丢了小命。 收好八块钱,王恒又从口袋里摸出那枚铜钱:“王哥,您看这个收不收?” 王洪军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虽然本职是收购药材,但他私下对古玩颇有研究。 这枚铜钱锈色自然,包浆厚重,一看就是老物件。 “小王,这铜钱哪来的?”王洪军压低声音,“看这纹路,少说也是明代以前的。这种东西可不好弄啊。” 王恒凑近了些:“山里捡的。” “胡扯!”王洪军脸色骤变,“这种东西都是土里埋着的,你该不会是......”他突然噤声,眼神凌厉地盯着王恒。 “盗墓的?” “怎么可能!”王恒连忙摆手,“我打完野猪下山时,在林子里发现个火堆,这铜钱就掉在旁边。” 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直接报警风险太大,万一抓不到盗墓贼,反被倒打一耙怎么办?不如借王洪军之口把消息散出去。 王洪军神色稍缓:“这东西我们站里不敢收。不过......”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我有门路。” “那麻烦您帮忙出手,”王恒会意,“五五分成,多的算您辛苦费。” “成,你哪个村的?” “下沙村,后山。” “行,你先回吧,一周后来拿钱。”王洪军说完便转身进了里屋。 王恒揣好钱走出收购站,望着熟悉的背影若有所思。 前世他与王洪军交情不浅,那些年打的野味都是经他手卖的。 后来供销社改制,王洪军下岗后还搬到了下沙村,两人因志趣相投成了莫逆之交。 正因知根知底,今天才特意来找他。除了卖野猪肚,更想借他之口把盗墓贼的消息散出去。 咕—— 肚子突然抗议起来。王恒这才想起,自己连早饭都没吃就走了十几里山路。 国营饭店里,服务员懒洋洋地擦着桌子:“吃啥?” “肉酱面,加量!”王恒拍出一块钱。 服务员瞥了眼这个衣着朴素的乡下小伙,慢悠悠地开票:“加量要多收一毛,六毛钱,先付再上。” 王恒懒得计较,痛快地数出钢镚。哼,刚赚了八块钱,还不能吃顿好的? 热腾腾的面条上桌,他三下五除二就扒拉个精光。 结完账,王恒在镇上转悠半天,终于在一个偏僻街角找到渔具店。 “老板,要个撒网,再来张粘网。” “好嘞!” 精挑细选后,王恒花了四块钱买下渔网。这价钱让他肉疼,但想到溪里那些肥鱼,又觉得值了。 把渔网塞进背篓,他踏上了回家的路。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背篓里的新渔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是也在期待着丰收的喜悦。 路过供销社时,柜台里五颜六色的水果糖吸引了王恒的目光。 不远处蒸笼冒着热气,传来阵阵面香。 他摸了摸兜里剩下的三块钱,一咬牙全花了,称了两斤水果糖,又买了两袋白面馒头。 水果糖是给侄子侄女带的。 这些年大哥为家里付出太多,这点心意算不了什么。 王恒剥开一颗糖含在嘴里,久违的甜味让他眼眶发热。 ...... “爹!我回来了!”王恒一进院就高声喊道,“肉给二哥送去了,野猪肚卖了八块钱!” “多少?八块?!”王仁洪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这猪肚是金子做的?” 接过背篓一看,里面除了渔网,竟还有白面馒头和水果糖。 老汉顿时黑了脸:“钱呢?” “都在这儿了。”王恒指了指背篓,掏出水果糖塞到妹妹手里,“给彩霞他们分点,剩下的自己留着。” “谢谢哥!”王丽娟眼睛笑成月牙,捧着糖一溜烟跑了。 王仁洪额头青筋直跳:“败家子!买这些玩意儿干啥?渔网能当饭吃?”他抄起扫帚。 王恒赶紧把馒头递给母亲:“娘,晚上热着吃。”转头对父亲赔笑:“爹,白面有营养,您干活才有力气。” 王仁洪举着的扫帚终究没落下。他长叹一声:“猪是你打的,钱随你花。可媳妇本总得攒吧?” “您放心,我一定攒钱!”王恒嬉皮笑脸地搂住父亲瘦削的肩膀。 “滚蛋!”王洪军甩开他的手,气哼哼地往屋里走,“打光棍别赖我!” 正文 第6章 河边捕鱼! 公鸡的啼鸣划破清晨的宁静,把王恒从睡梦中唤醒。 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一把抓起昨晚准备好的撒网和粘网,顺手抄起桌上剩下的白面馒头就往外走。 盗墓贼还没落网,夜里上山太危险。 不过82年的河里到处都是野生鱼,虽然带着些土腥味,却比后世养殖的鲜美多了。 说白了,他就是馋这口鲜味。 晨露未干的乡间小路上,王恒迎面碰上了提着水桶的郑强。 “王恒,你这是要去网鱼?”郑强憨厚的声音响起,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王恒手里的渔网。 “是啊,改善下伙食。”王恒笑着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裤兜,“带了两条尿素袋,够装不少鱼呢。” 郑强是村里出了名的老实人,虽然有些木讷,但王恒从小和他玩到大,从不在意这些。 前世王恒在食品厂工作时,村里人争相巴结;等他被开除后,又纷纷冷嘲热讽。唯独郑强始终如一,待他如初。 “今天活多吗?”王恒随口问道。 郑强晃了晃空水桶:“刚浇完地,没啥事了。” “那正好!”王恒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跟我网鱼去,少不了你的份。” 郑强连忙摆手:“我、我不会用网,就帮你打打下手...” “鱼肯定是不会少你的,走吧。”王恒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河边走,两个尿素袋在裤兜里哗啦作响,仿佛已经装满了活蹦乱跳的鲜鱼。 晨光中,两人一前一后走在田埂上。 郑强跟在后面,絮絮叨叨地说着村里的新鲜事:“王恒,你那头野猪到底多大啊?听说二狗他们也借了枪上山,结果空手而归...” 最近村里最热闹的话题,莫过于王恒猎到野猪的事。 不少人都跃跃欲试,觉得既然王恒能打到,肯定也不难。 “野猪又不是木头桩子,哪有那么好打。”王恒摇头失笑。 他深知打猎需要多年经验,要对山地了如指掌,还得摸透野物的习性。 就像今天这网鱼,下沙村会抛撒网的人屈指可数。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海边渔民个个都是撒网好手,可在这内陆村庄,会捕鱼的人实在太少,连渔网都得去镇上买。 来到溪边,王恒轻车熟路地开始布置。 他先在浅水区放下粘网,这种网专挂鱼鳍鱼鳃,只要往水里一抛,慢慢往回拉就能捕到鱼。 接着又在深水区甩出撒网,动作干净利落。 前世禁枪后,王恒就靠这手网鱼的本事糊口。 虽然比不上打猎痛快,但至少饿不着肚子。 “来,一起拉!”王恒招呼郑强。两人刚拽住网绳,就感到一股沉甸甸的力道从水下传来。 网绳沉甸甸的手感果然没让人失望。 当渔网缓缓拖上岸时,银光闪闪的河鱼在网中活蹦乱跳,溅起的水花在朝阳下折射出七彩光芒。 “嚯!个头都不小啊!”王恒麻利地掏出尿素袋,“郑强,你先挑几条。” 网里最大的是一条三公斤多的草鱼,鳞片泛着青金色的光泽。 82年的河水还未受污染,鱼群又肥又壮。郑强不好意思地只捡了几条小鱼放进桶里。 “拿着!”王恒不由分说地塞给他几条两公斤多的草鱼和鲫鱼,“别光拿小的,带几条大的回去。” “这、这也太多了...”郑强手足无措地推拒,“我就出了把力气...” “没事,河里还有大把鱼等我们捞呢,拿着吧!”王恒把鱼硬塞进他桶里,“待会还能再下一网呢。” 郑强盯着渔网,眼里满是好奇。 王恒会意一笑:“想学?改天找个空地教你,这抛网可是技术活。” 两人忙活了一上午。收网时,两个尿素袋都装得满满当当,足足一百三十多斤鲜鱼! 王恒掂量着沉甸甸的收获,琢磨着下午去镇上卖鱼的好价钱。 这么多鱼,单靠自家吃怕是能吃到腻。 “郑强,把你桶里的鱼也装袋子里,帮我扛一袋回去。”王恒抹了把汗说道。 “好嘞!”郑强憨厚地应着,手脚麻利地把鱼倒进尿素袋。 两人扛着沉甸甸的渔获往回走,路上引来不少村民驻足。 有人真心夸赞:“嚯!这么多鱼,真有本事!”也有人酸溜溜地嘀咕:“河鱼土腥味重,吃多了腻得慌!” 王恒懒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正要加快脚步,却见陈二狗屁颠屁颠地凑了过来。 “王哥,网鱼咋不叫上我啊?”陈二狗嬉皮笑脸地说着,手已经不老实地往郑强扛着的袋子里伸,“我最爱吃这河鱼了!” 王恒“啪”地拍开他的爪子:“是你的鱼吗?你就拿?” 陈二狗讪讪地缩回手,眼底闪过一丝阴鸷,转眼又堆起笑脸:“王哥说笑了...” “王哥,咱俩谁跟谁啊?分两条鱼给兄弟尝尝鲜呗!”陈二狗舔着脸凑上来,那副谄媚的嘴脸让王恒胃里一阵翻腾。 王恒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若是前世的自己,说不定真会被这花言巧语哄住。 记得刚进食品厂那会儿,虽然只是个临时工,每月十几块钱的工资也够在村里显摆了。 陈二狗这帮人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转,自己不仅经常请客吃饭,还时不时借钱给他们。 结果呢? 等自己被开除后,这群人立马换了副嘴脸,冷嘲热讽不说,讨债时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心寒。 要不是他们,自己也不至于心灰意冷躲进深山...... 王恒眯起眼睛,注意到陈二狗是从大伯家方向过来的。 以大伯那爱显摆的性子,怕是早就把儿子要去食品厂上班的事宣扬得全村皆知了。 “郑强,把袋子扎紧,我们走。”王恒懒得再多费口舌。 陈二狗脸色瞬间阴沉:“王恒!你可别给脸不要脸!” “好走不送。”王恒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扛起鱼袋大步流星地走了。 身后传来陈二狗气急败坏的咒骂声,在夏日的热风中渐渐飘散。 正文 第7章 捕鱼大收获,准备上镇卖 刚干完农活回来的王仁洪和刘玉兰被这阵仗吓了一跳:“嚯!河里啥时候有这么多鱼了?” 王恒正蹲在井边冲洗渔网,闻言头也不抬:“镇上买的网好使。”他故意把功劳都推给渔网,不想太招摇。 王仁洪爱惜地摩挲着渔网:“这网线确实结实,镇上的东西就是不一样。” 趁着分拣的工夫,王恒把小鱼装进木盆,大鱼则用草绳串好。 他拎起一条肥美的草鱼对郑强说:“这些你先带回去,中午过来吃饭,下午陪我去镇上卖鱼。” 水桶被塞得满满当当,郑强慌忙去掏大鱼:“这、这也太多了...” “少啰嗦。”王恒按住他的手,“下午还得靠你帮忙呢。” 郑强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喉结动了动:“...谢谢。”两个字说得格外郑重。 目送郑强离开后,王恒招呼父亲帮忙分鱼。 他精心挑出几条肥美的大鱼和一些小鱼,让父亲给大哥家送去。王仁洪熟练地用草绳串好鱼,哼着小曲往大儿子家走去。 院子里,王恒继续处理剩下的鱼。 他仔细地清洗鱼身,将活鱼单独装进盛水的尿素袋,下午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去镇上,得让这些鱼尽量保持新鲜。 ...... 郑强提着沉甸甸的水桶回到家。 郑家一共三口人。 他、妹妹郑兰和父亲郑运城。大哥郑华早已成家分出去单过。 当年母亲生妹妹时难产去世,80年代重男轻女的风气让郑运城对这个女儿格外冷淡,甚至带着几分厌恶。 但郑强却格外疼爱这个妹妹,为此没少挨父亲的骂。家里有点好东西,父亲总是第一时间往大哥家送。 “小妹,我回来了!”郑强兴冲冲地推开院门。 郑兰缓缓从屋里走出来。这个没机会上学的姑娘,每天只能在家干活。 她羡慕那些能上学的女孩,更羡慕像王丽娟那样读到初中的姑娘。 可羡慕又有什么用呢? “这鱼给你,”郑强把水桶递过去,“中午炖点鱼汤补补身子。”说完转身就要走。 “哥,你不回来吃饭吗?”郑兰接过沉甸甸的水桶,惊喜地看着里面活蹦乱跳的鱼,“这些鱼哪来的?” “跟王恒一起网的,”郑强边跑边回头喊,“他请我去他家吃饭,你和爹煮两条吃吧!” “早点回来啊!” “知道啦!” ...... 另一边,王建国看着父亲提来的鱼串,连连摆手:“爹,这也太多了,你们留着自己吃吧。” “拿着!”王仁洪不由分说地把鱼塞过去,“你弟今早网了一大堆,这只是其中一部分。不信跟我回去看看?” 王建国将信将疑地跟着父亲往回走。刚进院子,就被眼前的景象震住了,院坝里摆满了各种鱼,在阳光下银光闪闪。 “三弟,你这...” “大哥来了?”王恒正蹲在地上分拣,“小的留着自家吃,大的下午去镇上卖。” 正说着,背后传来两声惊呼。 “哇!爹,爷爷家好多鱼啊!” 原来是刚放学的王海涛。小家伙每天中午都从公社小学跑回家吃饭,这会儿正扒着门框,眼睛瞪得溜圆,小脸上写满了兴奋。 “不用了,你大嫂饭都做好了。”王建国摆摆手,“不过这么多鱼,你一个人扛得动吗?” “我叫了郑强帮忙,”王恒指了指院门口,“早上就是他跟我一起拉的网。” 王建国这才放心地点点头,牵起儿子的手:“海涛,回家吃饭了。” ...... 收拾完鱼获,郑强如约而至。 “来得正好!”王恒朝他招手,“吃完饭我们就出发。” 午饭过后,两人忙着装鱼。王恒小心翼翼地把活鱼装进盛水的尿素袋,希望能撑到镇上卖个好价钱。 死鱼则整齐码在背篓里,上面盖了块湿布遮挡烈日。 准备妥当,两人各自背上沉甸甸的背篓上路。 一路上说说笑笑,倒也不觉得累。 这时,一辆锃亮的“二八大杠”从身边飞驰而过,车铃叮当作响。 王恒望着骑车人远去的背影,不禁咂了咂嘴。 “等攒够钱,非得买辆自行车不可。”他在心里盘算着。 这年头一辆“永久”牌自行车少说也要一百块,还得有票才能买。 每次看着别人骑车,自己却要走上个把小时,实在是耽误工夫。 王恒摸了摸空荡荡的口袋,心里盘算着,眼下自己一分钱存款都没有,看来必须得上山碰碰运气了。 要是能打到鹿或者狼就好了,鹿茸、鹿筋都是值钱货,一张完整的狼皮少说能卖十几块,狼牙还能做成辟邪的挂件。 两人走在乡间小路上,聊起郑强回家送鱼的事。 王恒突然想起前世的悲剧,郑家那个重男轻女的老爹,居然听信谗言,把年轻的郑兰许给了隔壁村35岁的老光棍! 记得当时郑强知道后,抄起扁担就跟父亲和大哥干了一架。 第二天就带着妹妹分家单过,还专程跑去把那个老光棍揍得鼻青脸肿。 要知道前世郑强对父兄一向逆来顺受,那次爆发着实让全村人都惊掉了下巴。 “这一世,不知道因为我的出现会发生怎样的改变?”王恒望着身旁憨厚的郑强,若有所思地眯起了眼睛。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正文 第8章 暴打街头混混! 虽然已经错过了市扬的好位置,但王恒还是找了个阴凉处,把鱼篓卸了下来。 “嚯,还有几条活蹦乱跳的!”郑强惊喜地发现。 王恒清了清嗓子,突然高声吆喝起来:“卖鱼咯!新鲜河鱼,早上刚捞的!”这洪亮的声音在集市上格外突出。 要知道这年头的小贩大多腼腆,像他这样放得开的可不多见。 “活鱼一块一公斤,刚死的八毛!”王恒麻利地翻开鱼鳃给顾客看,“您瞅瞅,这腮还鲜红着呢!两公斤以上的大鱼,清蒸红烧都香!” 很快就有大爷大妈围上来讨价还价。 王恒也不恼,笑呵呵地应对:“大娘,这鱼可都是河里现捞的,您要是多买几条,我给您算便宜点。” 突然,他眼疾手快地抓住一只伸向活鱼的手:“这位同志,看鱼可以,可别动手动脚啊!”那想掐死鱼占便宜的人讪讪地缩回了手。 凤翔镇虽然河流纵横,但会捕鱼的人不多。 不少镇上的居民都懂得去腥的烹饪方法,不像村里只会清水煮鱼。 不到一个时辰,九十多公斤鱼就卖出去大半。 夕阳西下,集市渐渐散去。 王恒和郑强吆喝了一下午,嗓子都有些哑了。 起初郑强还羞于开口,但在王恒的带动下,也渐渐放开了嗓门。 两人你喊一阵我喊一阵,配合得越来越默契。 九十多公斤鱼很快就见了底。镇上卖鱼的本来就不多,像他们这样品质好、个头大的河鱼更是抢手。 王恒特意选在月初来卖,厂里刚发工资,工人们手里有余钱,都愿意买点新鲜鱼改善伙食。 收拾完尿素袋,王恒心里盘算着:这一趟少说赚了七十多块,抵得上工人两个月的工资了! 但他没急着数钱,而是拍了拍郑强的肩膀:“走,先去买点米面,回家再分钱。这地方人多手杂,小心为上。” 粮食站里,售货员头也不抬:“要什么?把粮票拿来。” 王恒伸到一半的手僵住了,他这才想起,现在买粮食还得用粮票!两人面面相觑,只好灰溜溜地退了出来。 刚出粮食站没几步,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矮个子男人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 郑强一个箭步挡在王恒前面,镇上扒手多,得防着点。 “兄弟,要票不?”那人压低嗓门,眼睛滴溜溜地四处张望。 王恒眼前一亮,对啊,没有粮票,可以找票贩子啊! 虽然贵点,但总比空手而归强。他使了个眼色,郑强会意地把人带到僻静处。 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王恒花两块钱买了两张五斤的粮票。 “下次要票去东街找我。”票贩子说完就溜进了人群。 有了粮票再加一块五,就能买十斤白花花的大米。 两人又转战百货大楼,王恒毫不犹豫地拿下两罐水果罐头,这年头罐头可是稀罕物,一罐就要一块钱。 “你这是要送礼?”郑强看着标价直咂舌。 王恒笑着解释:“丽娟上次在别人家尝过一点,念叨好久了。” 郑强摸了摸兜里的钱,最终还是没舍得买。这一罐罐头的价钱,够买好几斤粗粮了。 “走,请你吃包子去,我也顺便带些回去。”王恒拍了拍鼓鼓的钱包。 郑强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回家吃就行。” “客气啥?”王恒拽着他往包子铺走,“待会儿还得走一个多钟头呢,吃饱了才有力气。” 两人吃饱喝足,背着采购的东西准备出城。才下午四点,日头还高,时间充裕得很。 走着走着,王恒突然放慢脚步,频频回头张望。 “落东西了?”郑强纳闷地问。 “不对劲,”王恒压低声音,“有人跟着我们。”从买东西时他就感觉背后有尾巴,现在这帮人显然按捺不住了。 王恒眼珠一转,故意在镇里兜起了圈子。后面的脚步声如影随形,看来是把他当肥羊了。 “嘘——”王恒突然拉住郑强,指了指前面矮墙,“等那家伙过来,咱们揍他一顿,直接扔墙那边去。” 墙后头,正是派出所的后院!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夹杂着骂骂咧咧:“他娘的,这两孙子绕啥绕...” 话音未落,一个沙包大的拳头迎面而来! 拳头裹挟着劲风,狠狠砸在那人脸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还未等他痛呼出声,雨点般的拳脚就落了下来。 王恒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和郑强合力将人抬起来。“一、二、三!”两人同时发力,把这个倒霉蛋扔进了派出所的后院。 “跑!”王恒拽着郑强钻进小巷,“跟紧我!” 借着地形的掩护,两人很快甩开了追兵。等绕回原路时,王恒发现还有个望风的同伙正鬼鬼祟祟地张望。 “找死!”王恒放下背篓,一个箭步冲上去就是一顿老拳。 那人被打得晕头转向,最后被王恒一个过肩摔扔进了垃圾堆。 “再敢跟踪,见一次打一次!”王恒撂下狠话,拉起郑强就往城外跑。 夕阳下,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蜿蜒的乡间小路上。 正文 第9章 强硬的郑强 王恒心里盘算着,下次来镇上,是不是该带上那把56式? 要是对方人多势众,有枪在手也好防身。 夕阳染红天际时,他们终于看到了下沙村的轮廓。 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王恒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 “郑强,这次赚了76块,这10块是你的。” 郑强看着递来的十张一元纸币,连连摆手:“太多了!我就出了把力气,还白吃了那么多包子...” “拿着!”王恒不由分说把钱塞进他手里,“以后咱们还要合伙呢。”说着又掏出水果糖和馒头,“这些带回去给郑兰尝尝。” 不等郑强推辞,王恒已经转身离去。 晚风吹动他的衣角,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 郑强攥紧带着体温的钞票,小心翼翼地把糖和馒头放进背篓。 想到妹妹惊喜的表情,他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 夕阳的余晖洒在村道上,王恒远远就看见侄子王海涛带着一群孩子在嬉戏打闹。 小家伙正神气活现地跟小伙伴们炫耀:“我三叔打的野猪肉可香了!中午我们还吃了鱼呢!” “海涛你三叔真厉害!” 王恒忍俊不禁,从兜里摸出一把水果糖,轻轻拍了拍侄子的脑袋:“拿去和朋友们分着吃。” “哇!水果糖!”孩子们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像一群小麻雀似的围了上来。 王海涛有模有样地先剥了一颗塞进嘴里,这才慢悠悠地开始分发:“别急别急,人人都有!” “谢谢三叔!”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喊道。 王恒笑着摆手:“我可没这么多侄子啊!” 刚到家门口,就遇见从地里回来的父亲和大哥。 王仁洪一把拉住儿子:“鱼都卖了?卖了多少钱?” 王恒一边卸下背篓,一边简单说了说今天的经历。 看着背篓里新买的大米,他不禁感慨,虽然偶尔也会怀念高粱馍馍的滋味,但天天吃实在是遭不住。 父亲照例唠叨了几句乱花钱,但看着剩下的45块钱,还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恒心里盘算着:再攒攒,等买了自行车,往镇上送鱼就轻松多了。 “大哥,这些水果糖、罐头和大米你们拿些回去。”王恒不由分说地把东西塞给王建国。 大哥本想推辞,但听到卖鱼竟赚了76块钱时,整个人都愣住了,他面朝黄土背朝天干一年,也攒不下这么多钱啊! 回到家中,王丽娟一眼就瞧见了水果罐头,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三哥!这是...” “知道你想吃很久了,”王恒笑着递过去,“等吃完饭大家一起尝尝。” “三哥最好啦!王丽娟欢天喜地地抱着罐头跑开了。 晚饭时分,白米饭的香气弥漫在屋里。 野生河鱼虽然带着些许土腥味,但肉质紧实弹牙,配上晶莹剔透的米饭,王恒吃得格外满足。 饭后,他悄悄回到房间,从柜底取出那把56式步枪。 借着油灯的光亮,他仔细擦拭着枪管,检查每一个零件。 今晚,他准备再进山,要想早点买上自行车,就得靠打猎了。 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王恒盘算着,镇上的鱼市已经饱和,得去更远的县城才行。 但徒步实在太费时间... 窗外,最后一缕夕阳也被夜色吞没。 王恒轻手轻脚地起身,不想惊动村里人。 在深山老林里,只有自己可信,人性可经不住考验,万一被人尾随偷袭,那可不单是丢掉猎物那么简单。 自己的小命说不定也要送在山里。 前世在山里时不时能碰到一些尸骨,骨头上明显有被子弹击穿的痕迹。 黑吃黑在这个年代实在是太常见了。 ...... 夕阳的余晖洒在郑家小院里,郑兰正坐在门槛上发呆。 忽然,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郑兰!快来帮忙!” 她抬头看见二哥提着大包小包走来,连忙迎上去接过东西。 郑强把水果糖塞到她手里:“你留一半,剩下的我给大哥送去。” “都...都给大哥家吧。”郑兰攥着糖纸的手微微发抖。 郑强正纳闷妹妹的反常,屋里突然传来郑运城的怒喝:“死哪去了?下午猪草都没割!” “爹,我跟王恒去镇上卖鱼了。”郑强赶紧把馒头递过去,“这是他送的...” 走进灶房,郑强愣住了,中午带回来的鱼不翼而飞。 锅灶冷清,连片鱼鳞都没剩下。 “鱼呢?”他声音发颤。 郑运城正美滋滋地数着水果糖,头也不抬:“全给你大侄子送去了,读书费脑子,得补补。” 郑强猛地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郑运城揣着馒头和水果糖就要往外走,却被郑强一个箭步拦住。 “这些东西,你打算全拿过去?”郑强的声音低沉而坚决。 “咋的?给你大哥送点吃的还有错了?”郑运城瞪着眼睛,“将来还不得靠你大哥照应?” 郑强高大的身躯像堵墙似的挡在门口,余光瞥见妹妹落寞的眼神。 想到王恒特意给妹妹买的水果罐头,他胸口一阵发闷。 “这些年卖猪钱、卖粮钱,哪次不是我们贴补大哥?”郑强拳头攥得咯咯响,“他们可曾给过我们一粒米?” 中午的鱼他本打算分一半给大哥,谁知父亲竟全送了过去。 现在连妹妹最后这点念想也要夺走? 这些年,就因为他心疼这个没娘疼的妹妹,父亲连带着也看他越发不顺眼。可今天,他不想再忍了。 郑运城对大儿子的偏爱,说到底是指望他养老送终。 见郑强今天这般强硬,他既惊又怒:“你小子翅膀硬了?赚几个臭钱就敢跟老子叫板?” 可面对人高马大的儿子堵在门口,他终究还是悻悻地放下了东西。 郑强麻利地分出一小部分,几个馒头,三分之一的糖。 “这些够大哥家了。”他声音沉稳有力,“往后我挣的东西,我说了算。爹,咱们三口人也得吃饭啊!” 郑运城像泄了气的皮球,突然意识到儿子早已不是那个任他拿捏的毛头小子了。 “给。”郑强把剩下的糖递给妹妹。郑兰眼眶一红,扑进哥哥怀里抽泣起来。 “不哭,”郑强轻拍她的背,“明天我去找王恒买鱼,咱们炖鱼汤喝。” 此时的山林里,王恒正扛着56式穿行在夜色中。 他刻意避开了发现铜币的区域,前往旁边的山林里,专心寻找猎物。 殊不知,陈二狗和王安民正扛着土枪,悄无声息地尾随在他身后。 正文 第10章 被人尾随,再遇盗墓贼。 月光透过树影斑驳地洒在小径上,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林间穿梭。 身后不远处,陈二狗和王安民正狼狈地追赶着。 两人不得不加快脚步,却在这寂静的夜里接连踩断枯枝,发出“咔嚓”的脆响。 王恒耳朵微动,身形一闪躲到山坡后。 借着月光,他清楚地看到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林间探头探脑。 “你他妈走路不长眼啊!”王安民压低声音骂道,语气里满是嫌弃,“要是被发现,看老子不弄死你!” 陈二狗憋着一肚子火,白天刚被王恒羞辱,现在又被王安民当狗一样训斥。 但谁让他确实踩断了树枝?只能咬碎牙往肚里咽。 原来,陈二狗傍晚看见王恒独自进山,立即动了歪心思。 他怂恿王安民一起尾随,打算等王恒打到猎物时来个黑吃黑。 光是想象王恒痛失猎物的表情,陈二狗就忍不住露出狞笑。 可追着追着,两人渐渐发觉不对劲——这王恒怎么走得这么快?不仅健步如飞,甚至连半点声响都没有。 王王安民眼见王恒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心里打起了退堂鼓。 再过几天他就要去镇上的食品厂上班了,何必在这深山老林里瞎折腾? “算了,追不上了,我先回去了。”王安民紧了紧背上的猎枪,警惕地环顾四周,“这大半夜的,山里阴森森的,瘆得慌。” 他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不屑:“王恒上次不过是走了狗屎运,哪有人一进山就能打到野猪的?咱们跟一晚上,要是他空手而归,岂不是白费力气?” 陈二狗听了,心里也有些动摇。可一想到村里人对王恒的夸赞。 特别是那些姑娘们提起王恒时崇拜的眼神,他顿时妒火中烧,凭什么好事都让王恒占了? “要不这样,”陈二狗咬了咬牙,“你把枪留给我,我再跟一段。实在追不上,我就自己去找野猪!我就不信了,这么大座山,就他王恒有本事打到野猪?” 王安民犹豫片刻,最终还是把猎枪和子弹递了过去:“记得还我啊。要是真打到了,可别忘了分兄弟一口肉。”说完,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呸!真打到了谁还分你?”陈二狗盯着王安民的背影,恨恨地啐了一口。 不远处,王恒早已悄然靠近。 他耳力极佳,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嘴角不由泛起一丝冷笑,原来这两人打的是黑吃黑的主意。 可惜啊,就凭他们对山林的陌生和笨拙的跟踪技巧,想追上自己简直是痴人说梦。 王恒不再理会身后的尾巴,身形一闪,迅速朝着山的另一侧疾行而去。 这一侧的山林恰好靠近盗墓贼的营地。 上次虽未正面遭遇,但那几声枪响必然惊动了他们,如今盗墓贼肯定知道,这深山夜里还有猎人在活动。 因此,王恒特意选了处远离盗墓贼营地的山头。若能猎到野猪自然最好,但若能顺手打些山鸡、野兔之类的野味,也算不虚此行。 他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谨慎前行,不时停下脚步,借着月光仔细辨认地上的痕迹。 没过多久,几串熟悉的蹄印便映入眼帘,看这泥地上的印记,这片山林里至少活动着三四头野猪。 月光如水,王恒的身影在林间无声穿行。 至于陈二狗?怕是早被甩得不见踪影了。 他暗自摇头,希望那家伙能像王安民一样知趣,见追不上就乖乖打道回府。 行至一处山沟时,王恒突然屏住呼吸。 只见几头野猪正低头饮着山涧的溪水,浑然不觉危险临近。 他缓缓架起猎枪,漆黑的枪口稳稳对准领头的公猪。 “砰!” 子弹划破夜空,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银亮的轨迹。 随着一声凄厉的哀嚎,子弹精准地穿过野猪肺部,打穿肺部必死! 王恒动作利落地拉栓上膛,枪口微转,又瞄准一头半大的野猪。 “砰!”第二枪精准命中其后腿。受惊的野猪群顿时四散奔逃,转眼消失在密林深处。 他没有继续追击,猎得太多也带不回去。 那头中弹的公猪摇摇晃晃地挣扎了几下,终于轰然倒地;而受伤的小野猪拖着残腿,只能在血泊中徒劳地爬动。 王恒快步上前,利落地给大野猪放血,又用麻绳将小野猪捆得结结实实。 两头野猪加起来少说也有一百多斤,单凭一人之力扛下山绝非易事。 他捆好猎物后并未急着动身,而是警觉地环顾四周。 这次他决定不走原路,改从另一侧山头绕行下山。 刚走出没多远,盗墓贼营地方向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求求你们放过我!我发誓绝不会说出去!”陈二狗凄厉的哀嚎声划破夜空。 “哼,只有死人才不会泄密。”一个阴冷的声音冷笑道,“既然被你撞见了,就别想活着离开。” 王恒心头一紧,这是要杀人灭口!他本不想多管闲事。 可紧接着又听到对方说:“刚才对面山头的枪声,说不定是他同伙。老三,你去看看,别让人坏了咱们的事。” “糟了!”王恒暗叫不好。 陈二狗这个蠢货居然真跟了过来!听动静对方至少有三个人。 而且肯定已经缴了陈二狗的猎枪。更麻烦的是,这些盗墓贼很可能也带着武器。 就在他权衡对策时,被捆住的小野猪突然剧烈挣扎起来,发出“哼哼唧唧”的声响。 不远处,一个盗墓贼已经端着枪,正小心翼翼地朝这边摸来 王恒盯着盗墓贼谨慎的动作,心头一沉,这伙人行事如此老练,恐怕手上真背着人命官司。 逃跑?他暗自摇头。血肉之躯哪跑得过子弹?眼下唯有先发制人!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小野猪的挣扎范围,借着月色闪到一棵老松树后。 树影婆娑间,只见那个盗墓贼正循着声响摸来,却狡猾地借着岩石和树干作掩护,始终不肯暴露在开阔地带。 那人没有贸然查看声源,反而先警惕地扫视四周。 月光下,王恒清楚地看见他手中握着一把土制手枪,枪管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王恒屏住呼吸,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此刻敌明我暗,必须沉住气。 一旦贸然出手被对方察觉,今晚这深山里就要多一具尸体了。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王恒的掌心沁出细密的汗珠,却仍稳稳地托着枪托。 正文 第11章 神枪手,反猎盗墓贼! 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心头一凛,他实在不愿让这杆猎枪沾染人命。 更何况陈二狗还活着。 若真把三个盗墓贼都击毙,难保这个蠢货不会反咬一口,指认自己和他们是一伙的。 但要连陈二狗也一起做掉的话...... 王恒脑海中闪过王安民那张脸,这家伙知道陈二狗跟着自己进山。 若陈二狗真死在山里,以王安民的性子,定会怀疑到自己头上。 到时候自己怕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电光火石间,他打定主意,只伤不杀! 不远处,盗墓贼老三正端着土枪谨慎搜索。 为首之人已命同伙将陈二狗捆了个结实,自己则持枪向这边包抄而来。 看这架势,是要将他们一网打尽! 突然,那只受伤的小野猪竟奇迹般挣脱绳索,在斜坡上翻滚着跌落下来。 盗墓贼闻声转身,枪口下意识对准了滚动的黑影。 “就是现在!”王恒眼中精光一闪。 他屏住呼吸,借着月光稳稳瞄准对方持枪的手臂。 “砰!” 枪声炸响的瞬间,王恒已利落拉栓上膛。 身形一闪绕到树后,第二枪精准射向盗墓贼的大腿! 两颗子弹如流星般划破夜空,精准命中盗墓贼老三的手臂和大腿。 “啊——”凄厉的惨叫在山谷间回荡,他手中的土枪“咣当”一声砸在岩石上,溅起几点火星。 枪声未落,盗墓贼老大已经循声开火。 子弹“嗖嗖”地擦过树干,木屑四溅。 老三强忍剧痛,撕下衣角草草包扎伤口,借着老大火力掩护,一瘸一拐地往营地撤退。 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月光下拖出一道暗红的痕迹。 陈二狗眼中精光一闪。 看守他的老二明显分了神,握枪的手微微发抖。 王恒趁机猫腰转移,耳边仔细数着对方的枪声:“三...二...一...”对方枪里还剩最后一发子弹,如果打完了,他就必须要上子弹,那就会有可乘之机。 盗墓贼老大阴沉着脸,缓缓向王恒藏身处逼近。 老二手忙脚乱地给老三包扎,可子弹深嵌在肌肉里,简单的处理根本无济于事。 “大哥,老三这伤...”老二的声音带着颤抖。 就在老大低头沉思的瞬间,身后突然传来异响。 陈二狗不知何时挣脱了绳索,抄起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悄无声息地逼近老二。 “小心!”老三的警告刚出口,石头已经狠狠砸在老二后脑。 “砰”的一声闷响,老二眼前一黑,踉跄着栽倒在地。 陈二狗哪敢停留,转身就往密林深处狂奔,脚步声惊起一片夜鸟。 老大握枪的手微微发颤,终究没敢朝陈二狗开枪。 枪声一响,藏在林中的那个神秘枪手必定会要了他的命。 王恒听到远处慌乱的脚步声,知道机会稍纵即逝。 他刚想现身追击,却见老大一个箭步退到岩石后,朝老二打了个手势。 两人配合默契,一个架枪掩护,一个拖着受伤的老三迅速后撤。 转眼间,三人的身影就消失在枪火照不到的黑暗里。 火堆被一脚踢散,火星四溅。 王恒眯起眼睛,枪口在黑暗中缓缓移动。 现在追击太危险了,要么陷入对方的埋伏,要么被反咬一口。他深吸一口气,将身子更深地藏进树影里。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 一个时辰过去,山林里只剩下夜风吹拂树叶的沙沙声。 王恒这才小心翼翼地收起猎枪,拽起捆野猪的麻绳。 那头受伤的小野猪早不知逃到哪里去了,此刻他也无暇顾及。 借着黎明前的最后黑暗,王恒拖着沉重的野猪绕了远路。 他在崎岖的山路上迂回前行,直到确认彻底甩开那伙盗墓贼,才从山的另一侧下山。 推开家门时,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 王恒抹了把额头的冷汗,看着地上血迹斑斑的野猪,不禁苦笑。 这次狩猎真是险象环生,要不是陈二狗那个蠢货误打误撞,自己本该早早带着猎物平安归来。 王恒心里早有盘算,绕远路回家才是最稳妥的选择。 那些盗墓贼就算听到枪声,也绝不敢大张旗鼓地搜山。 干他们这行的,讲究的就是神不知鬼不觉,速战速决。 推开家门时,父母刚起床不久。 王恒二话不说把野猪和猎枪往地上一放:“爹,娘,你们先把野猪处理了,我得立刻去趟镇上!” 王仁洪正摸着野猪肥硕的身躯喜出望外,闻言一愣:“这么早去镇上?这野猪肚可是好东西,不先取出来?” “来不及了!”王恒压低声音,“山上发现盗墓贼,有个被我打伤了手和大腿。爹您留意着,看有没有生面孔来村里找大夫包扎。” 他边说边往门外走,“我得赶紧报警,趁他们伤重跑不远。要是让他们跑了,全村都得遭殃!” 王仁洪脸色骤变,连连摆手:“快去快去!路上当心!” 王恒箭步冲出院子,迎面撞上几个闻讯赶来的村民。 “王恒,又打到野猪啦?教教我们呗...”村民们话还没说完。 王恒已经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对不住各位,有急事!改天再说!” 晨雾中,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通往镇子的小路上。 王恒脚步不停,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三个亡命之徒不除,他寝食难安,只要去下沙村随便打听,谁不知道他王恒前些天上山打到了野猪。 要是让这伙人缓过劲来,王家必定首当其冲! 一个小时的疾行后,镇子的轮廓终于出现在眼前。 王恒没有直奔警察局,而是拐进了镇东头的收购站。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只见王洪军正悠闲地躺在藤椅上摇着蒲扇。 “要卖什么?先说好,成色差的我们可不收。”王洪军头也不抬地说道。 “王哥,是我!”王恒喘着粗气。 王洪军一个激灵坐直身子:“哟,又搞到什么好货了?”眼睛不住地往王恒身后瞟。 “今早刚打的野猪还在家呢。”王恒抹了把汗,“不是说这个...” 王洪军脸色顿时垮了下来:“铜币的事不是说好下周吗?那些收藏家可都等着呢,连博物馆的人都在考虑要不要出价。” 王恒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压低声音:“我打猎的时候碰上盗墓贼了!我打伤了一个,得赶紧找人搜山!” 王洪军的蒲扇“啪”地掉在地上。他眯起眼睛,声音陡然严肃:“当真?你确定是盗墓的?” “千真万确!”王恒凑得更近,“他们带着两把枪,我暗中放倒一个,其他两个见势不妙就溜了。”三言两语间,他将夜里的惊魂一刻说了个明白。 王洪军听完叙述,眼中闪过赞许之色:“好小子!临危不乱不说,还阴差阳错救了同村人。这要是把盗墓贼逮住了,少不得给你记一功。” “记功不记功的倒不重要,”王恒擦了擦汗,“就怕他们盗走的文物被倒卖到海外,那才是咱们整个民族的损失。” “有觉悟!”王洪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朝里屋喊道:“小张,过来看店!” 随即压低声音:“李警官这个点应该到岗了,咱们这就去警局说明情况,争取今天就把这帮人一网打尽。” 与此同时,下沙村的陈二狗正坐立不安。 昨夜逃回来后,他越想越不对劲,那杆猎枪还落在盗墓贼手里! 天刚蒙蒙亮,他就直奔镇上的警察局。 “陈哥!”陈二狗一把拽住刚来上班的堂哥陈三,“咱们村有人勾结盗墓贼!” 原本睡眼惺忪的陈三顿时来了精神:“当真?” “千真万确!”陈二狗凑上前,压低声音添油加醋: “昨晚我上山打猎,差点被王恒那小子害死!” 他绘声绘色地编造着,把盗墓的罪名全扣在了王恒头上。 陈三眼睛一亮,这可是立功的好机会! 他麻利地套上制服,抄起警棍:“走,现在就回村!” 同事问起时,他只含糊地说了句“例行巡逻” 这等功劳,岂能让他人染指? 正文 第12章 陈二狗陈三堵上门! 这小子昂首挺胸地走在陈三身边,活像条狐假虎威的哈巴狗,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也是个穿制服的。 要说这陈三,不过是个临时聘用的辅警,连正式编制都没有。 可这会儿他挺着肚子走路带风,活像个真警察似的。 “哥,你是不知道,”陈二狗边走边添油加醋,“那王恒前些日子还打着野猪呢!” 陈三冷哼一声:“这不明摆着吗?肯定是盗墓贼分给他的赃物!要不怎么你们上山都空手而归,就他能打到?” “就是就是!”陈二狗点头如捣蒜,“昨晚要不是我机灵,差点就被他们灭口了!不过说来也怪,他们好像自己人打起来了...” “嗨!”陈三一拍大腿,“这还用说?肯定是分赃不均闹内讧!”他整了整制服领子。 压低声音道:“待会去王家时候,你去把村长叫来。咱们给他来个当扬擒获!” “好嘞!陈哥出马,一个顶俩!”陈二狗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一会儿,穿着制服的陈三大摇大摆进了村。 村民们哪分得清辅警和正式警察的区别?见这架势,都以为是来了真警察。 眼瞅着“警察”直奔王家,不少好事者已经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几个相熟的村民拽住陈二狗打听情况,这小子立刻眉飞色舞地编起故事来。 经他一番添油加醋,王家老三勾结盗墓贼、谋害同村的谣言就像野火般在村里蔓延开来。 陈二狗得意洋洋地领着村长张爱民往王家走。 张爱民听完他的说辞,眉头拧成了疙瘩,王恒要真和盗墓贼是一伙的,这小子还能活着回来?可眼下陈二狗居然已经擅自报了警。 “胡闹!”张爱民猛地一拍桌子,“没有真凭实据就带警察进村抓人,要是冤枉了好人,你担得起这个责吗?” “千真万确!”陈二狗拍着胸脯赌咒发誓,“我亲眼看见他们分赃,那一袋袋铜钱玉器还能有假?” 张爱民心里暗骂,这混账东西分明是要先斩后奏! 现在骑虎难下,不去都不行了。 两人还没走到王家,老远就听见一阵鸡飞狗跳的吵闹声。 只见陈二狗的老娘正叉着腰在王家门口叫骂,王恒的母亲刘玉兰也不甘示弱: “呸!你家那个废物儿子自己打不着野猪,就红口白牙污蔑我儿子!老娘今天非撕烂你这张破嘴不可!” 刘玉兰抄起扫帚就要冲出去,被几个邻居死死拉住。 围观的村民里三层外三层,活像看大戏似的。 “警察同志啊!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陈二狗的老娘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那嗓门震得屋檐下的麻雀都扑棱棱飞走了。 “王家那小子勾结盗墓贼不说,还想害我家二狗的性命啊!” 她一边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一边偷瞄着陈三的反应。 陈三带着几个辅警刚踏进王家院子,陈家人就呼啦啦围了上来。 两拨人顿时吵作一团,唾沫星子飞溅。 有了“警察”身份撑腰,陈三的腰杆挺得笔直,说话也格外硬气。 “让王恒出来!”陈三敲了敲警棍,皮笑肉不笑地说,“要是让我们进去搜,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 王仁洪阴沉着脸,声音像淬了冰:“说了不在家就是不在家!他一早就去镇上了!” “哟?”陈三夸张地挑眉,“野猪都扛回来了,人却不在?”他转头对围观的村民挤眉弄眼,“大伙说说,这合理吗?” 王建国连忙上前打圆扬:“警察同志,这肯定是误会...” “误会?”陈三一把甩开王建国的手,义正言辞地提高嗓门,“你们村这么多人上山都空手而归,怎么偏偏就王恒能打到野猪?” 他故意顿了顿,让所有人都听清下一句:“要我说啊,这野猪八成是盗墓贼打的!王恒跟他们勾结,拿野猪当封口费呢!” 这番话像块大石头砸进池塘,激起一片哗然。 陈三得意地环视四周,仿佛已经看到自己转正后的风光日子。 陈三这番话像火星子溅进了干草堆,瞬间点燃了围观村民的情绪。 那些本就眼红王恒的,或是上山空手而归的猎户们,顿时像找到了发泄口,七嘴八舌地起哄: “我就说嘛!哪有人次次都能打到野猪的!” “原来是跟盗墓贼勾结,呸!不要脸!” “警察同志可得严查啊!” 就在这时,村长张爱民拨开人群走了过来。 他锐利的目光在陈三身上一扫,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哪是什么正式警察?分明就是个辅警! “同志,”张爱民不动声色地问道,“你是镇公安局派来的?” 陈三下意识挺直腰板:“当、当然!” “可你这身...”张爱民指了指他的制服,“是辅警的制服吧?按规定,辅警可没有单独执法的权力,抓捕行动至少需要两名正式民警在扬。” 这话像根针,一下子戳破了陈三的底气。 他的胸膛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支支吾吾道:“出、出门太急,穿错衣服了...” 张爱民心里明镜似的,这愣头青八成是被陈二狗忽悠瘸了,想靠抓人立功转正呢! 他一把拽过陈三,压低声音道:“没有确凿证据就擅自抓人,到时候可不止是丢工作这么简单,你这是要负法律责任的!” “办案终归要讲证据!”张爱民沉声道,声音在嘈杂的人群中格外清晰。 陈三闻言,立刻指着院中那头血迹未干的野猪,趾高气扬地说:“证据?这不就是现成的证据吗?他王恒要真有这本事,怎么全村就他一个人能打到野猪?” 这话像捅了马蜂窝,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 “就是!我上山七八次,连根猪毛都没见着!” “肯定有猫腻!” “警察同志英明啊!” 陈二狗见状,立刻跳出来添油加醋地把“昨晚经历”又说了一遍。 他老娘更是直接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丧尽天良啊!我家二狗跟他无冤无仇,他居然下这种毒手!” 张爱民看着这扬闹剧,心里直叹气,这陈二狗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陈三又是个没脑子的,事情越闹越大了。 陈三见势愈发得意,腰板挺得笔直,声音都高了八度:“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我可要进去搜查了!看这王恒能躲到几时!” 一旁的陈二狗笑得见牙不见眼,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而躲在人群后的王安民更是暗爽不已,自从王恒用他家的枪打到野猪后,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可没少让他难堪。 现在看到王恒栽跟头,他心里别提多痛快了。 陈三和陈二狗两人步步紧逼,他们正准备动手时。 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看谁敢进去搜!”王恒从远处传来。 正文 第13章 县里来的专案组。 他慌忙拽了拽陈三的袖子,压低声音道:“陈哥!是王恒!他就在外面!” 陈三一听,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大摇大摆地走出王家大门。 边走边讥讽道:“呵!我就说这小子根本没去镇上,躲在家附近呢!装模作样,真是可笑!” 然而,他刚迈出门槛,笑声便戛然而止,王恒并非孤身一人。 身后竟站着几个陌生面孔,其中两人气度不凡,一看就不是寻常村民。 还没等王恒开口,站在他身旁的壮硕中年男子便冷声喝道:“谁允许你私自进村抓人的?连警局都没报备,谁给你的权力?!” 陈三一愣,目光扫过对方,又瞥见他身旁那位面色铁青的男人,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两人什么来头? 刚才村长张爱民确实提醒过他,可他被利益冲昏了头,再加上村民们的起哄。 让他误以为自己真成了“为民除害”的英雄。 他强装镇定,梗着脖子道:“你谁啊?少在这儿妨碍公务!再废话,连你一块儿抓!” 李宇辉冷笑一声,慢悠悠地从口袋里掏出证件,往他眼前一亮。 “码县公安局专案组组长,李宇辉。” “专程来查盗墓案的!” 围观的村民瞬间炸开了锅,议论纷纷。 县里来的?还是公安局的?! 陈三的脸色“唰”地一下变了,冷汗瞬间浸透后背。 村民们虽然不懂“专案组”是什么意思,但一听是县里来的,顿时交头接耳起来。 “王恒要是盗墓贼,还能带着县公安局的人回来?早被抓了吧?” “就是!陈二狗刚才说得有鼻子有眼的,现在看,怕不是胡扯?” 陈二狗一听是县里来的公安,脸色“唰”地惨白,腿肚子直打颤,他哪能想到,王恒去趟镇上,居然能请来县里的人?! 陈三也是一愣,但见这群人没穿制服,心里又燃起一丝侥幸,梗着脖子道:“你说你是专案组组长就是?拿个小本子糊弄谁呢?!” 话音未落,李宇辉身后走出一人,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凤翔镇派出所所长,曹德民。 陈三瞬间僵住,他当然认得自家所长,可此时的曹德民不仅站在李宇辉身后。 连往日那股傲气都没了,活像个挨训的小兵。 “所、所长?!”陈三声音发颤,“他们……真是县里来的?” 曹德民冷冷扫他一眼,厉声喝道:“你也配穿这身衣服?!不分青红皂白就敢进村抓人,谁给你的狗胆?!” 陈三腿一软,差点跪下去,哭丧着脸哀求:“所长!我错了!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 曹德民看都懒得看他,转头对身后人丢下一句:“谁手底下的人,自己领回去!明天别让我在所里再看见他!” 待曹所长处理完陈三的事,王恒这才从人群中脱身回到家中。 “你这孩子,尽会胡闹!刚才可把我们都吓坏了!”王仁洪一把拽住王恒的胳膊,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惊惶。 村长张爱民见这么多领导进村,连忙小跑着迎上前去。 特别是对走在最前面的李宇辉,他更是毕恭毕敬。 令人意外的是,这位方才训斥陈三时威风凛凛的专案组组长,此刻面对村民却显得格外平易近人。 “领导们这是来办啥案子啊?”有村民壮着胆子问道。 关于盗墓贼的传言早已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但李宇辉他们只是简单说明来意,并未透露太多细节。 他朝曹德民使了个眼色,两人便拉着张爱民走到一旁。 “你就是下沙村的张村长?”李宇辉开门见山。 “是是是,不知领导们这次来是......”张爱民搓着手。 虽然心里已猜到八成是为山里那伙盗墓贼而来,但具体情况他确实摸不着头脑。 曹德民压低声音道:“实不相瞒,我们是来抓捕盗墓团伙的。他们中有人受了伤,应该跑不远。这附近除了你们村,就剩双叶村能让他们落脚,那边我们也安排了人手。” 张爱民连连点头,这与他猜测的八九不离十。 曹德民继续道:“我们准备立即上山搜捕。就算抓不到人,他们盗挖的古墓也需要保护。这几天恐怕要在贵村借住,还望村长多行方便。” “欢迎欢迎!我们村一定全力配合!需要什么尽管说!”张爱民连连点头,脸上堆满笑容。 王恒跟家里人详细说明了情况,这才发现陈二狗不知何时已经溜走了。“跑得倒快!”他冷哼一声,“下次再收拾他。” “爹,我去拿猎枪,要跟李队长他们上山。”王恒一边检查装备一边嘱咐,“晚上多准备些饭菜,李队长他们可能要在这儿吃。” 这边曹德民已经和村长谈妥。张爱民立即着手召集村里的民兵和青壮年,准备在山下设防,防止盗墓贼逃脱。 李宇辉带领的十五名警察早已整装待发。 他们身着便于山地行动的制服,腰间都别着配枪,神情肃穆。 另一半警力已前往双叶村,准备形成合围之势,彻底切断盗墓贼的退路。 “这次一定要把这伙人一网打尽!”李宇辉握紧拳头,目光坚定。 王恒背上猎枪,走到队伍前头。 李宇辉郑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来带路,我跟着你。这次一定要将他们绳之以法!” “嗯!”王恒重重点头,循着记忆中的山路率先迈步。 山风拂过,他不由想起王洪军带他去警局时的情形。 王洪军一进警局就亮出供销社的工作证,中气十足地说:“我找你们所长!” 说来也巧,当王洪军带着王恒赶到派出所时,李宇辉正和曹所长对着地图研究抓捕方案。 得知王恒昨晚不仅遭遇盗墓贼,还打伤了其中一人,李宇辉眼中精光一闪,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这三个盗墓贼来头不小,老大李虎,老二张保,老三黄洋,都是惯犯。 他们作案从不挑食,上至古墓下至新坟,但凡有点值钱物件都不放过。 更棘手的是,这伙人曾在邻县犯下命案,是公安部挂号的重犯。 李宇辉至今记得上次围捕的耻辱,他带队进山,却因不熟悉地形,不仅让三人逃脱。 还折损了几名队员。那次失利让他耿耿于怀数月。 “好小子!”李宇辉拍案而起,激动地来回踱步,“一个人就打伤他们一个?这可是重大突破口!”他当即调集精锐,准备连夜进山。 “小王啊,”李宇辉握着王恒的手,语气格外诚恳,“这次搜山...” “李队不用多说!”王恒斩钉截铁地打断,“这帮畜生不落网,我睡觉都睁着一只眼!” “好!痛快!”李宇辉猛地一拍大腿,“全体注意,出发!” 一支由十五名特警组成的抓捕队,在王恒带领下向群山进发。 正是这番前因后果,才有了方才怒斥陈三的那一幕。 王恒收回思绪,握紧手中的猎枪,率先踏入幽深的山林。 晨露打湿的灌木丛沙沙作响,他循着记忆中的路径,朝着昨夜盗墓贼点燃篝火的方向稳步前进。 每走一步,脚下的枯枝都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清晰。 正文 第14章 顺利捉贼,重捡小野猪。 李宇辉精心挑选的十五名警员个个身手矫健,此刻正屏息凝神,紧跟着王恒的脚步,沿着他昨晚下山的路线重新进山。 穿过一片茂密的树林后,王恒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众人隐蔽。 前方不远处,就是盗墓贼昨晚扎营的地方。 李宇辉立即打了个手势,训练有素的警员们默契地分散开来,悄无声息地形成包围圈。 每个人都绷紧了神经,手指扣在扳机上,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动静。 当队伍逼近营地时,地面上斑驳的血迹和散落的灰烬格外刺眼。 李宇辉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盗墓贼留下的痕迹。 “他们昨晚被你击退后就没再回来。”李宇辉压低声音分析道,“我们继续往前搜索,同时注意寻找他们挖的盗洞。” 警员们立即行动起来,有条不紊地展开搜查。 王恒也在周围仔细勘察,既然盗墓贼把赃物都堆放在这里,说明古墓应该就在附近。 突然,一处倒伏的灌木丛引起了王恒的注意。 他小心翼翼地拨开枝叶,一个幽深的洞穴赫然出现在眼前! “李警官!盗洞在这里!”王恒压低声音喊道。 李宇辉快步赶来,掏出手电筒往洞里照去。 昏黄的光线下,可以清晰地看到洞壁上整齐的铲痕,这个人工开凿的盗洞向地下延伸,深不见底。 “立即封锁现扬!等县里文物专家过来勘察。”李宇辉沉声下令。 盗洞虽然找到了,但最关键的三名盗墓贼仍下落不明。他们究竟能逃到哪里去? “报告队长!”一名警员突然跑来,“发现一件染血的衣服,还有……一具尸体!” “什么?!”李宇辉脸色骤变,快步跟着警员来到一处山沟。 王恒紧随其后,当看到尸体大腿和手臂上的包扎痕迹时,心头一震,这不正是昨晚被自己打伤的那个盗墓贼吗? 警员们将尸体打捞上来。王恒仔细检查伤口和尸体状态,确认这就是昨晚中枪的盗墓贼。 他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李虎竟如此心狠手辣,为了不被拖累,直接杀害了自己的同伙! 李宇辉眉头紧锁,显然也没料到盗墓贼会如此凶残。 “所有人听令!”他厉声道,“以三人为一组行动,发现目标立即击毙,不必留情!” 山间的气氛顿时凝重起来。 李宇辉深知,面对这样丧心病狂的亡命之徒,必须确保警员们的安全。 然而,整整一个下午的搜捕却一无所获。 夕阳西下,李宇辉站在山崖边,烦躁地摘下警帽:“难道又让他们跑了?” 王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虽然前世他对这片大山了如指掌,但眼下……等等!他忽然想到什么,转头问道:“李队,你确定双叶村那边已经派人拦截了?” “他们绝对逃不远!”王恒斩钉截铁地说。 他太了解这片深山老林的凶险了,陡峭的悬崖、成群的野兽、数不清的毒蛇毒虫,更别提那变幻莫测的天气。 即便是2000年后,这里仍被称为“生命禁区”。 前一秒还冻得发抖的山头,转过一道山梁就能热得人汗流浃背。想横穿出去?简直是痴人说梦! 王恒的目光突然落在那个幽深的盗洞上,一个大胆的猜测闪过脑海:“他们…该不会躲在墓里吧?” 李宇辉闻言一怔,随即眼神锐利起来:“宁可信其有!”王恒立刻将深山的凶险详细解释了一遍。 李虎他们既然敢来盗墓,肯定做过功课,绝不会选择穿越深山这条死路。 “有道理。”李宇辉摸着下巴点头,立即开始部署伏击方案。 盗洞太窄,强攻不现实,只能守株待兔! 暮色渐浓,李宇辉精简了埋伏队伍,只留下七名精锐。 众人各自找好隐蔽点,屏息凝神地盯着那个黑漆漆的洞口。 而此时,躲在古墓深处的李虎正神经紧绷。 虽然干的是盗墓的勾当,但真要在这阴森森的墓穴里过夜,连他这个老手都觉得后背发凉。 张保压低声音,凑到李虎耳边:“外面没动静了,他们应该撤了吧?咱们连老三都处理了,那群条子肯定以为咱们早就转移了。” “别急,再等等。”李虎纹丝不动地坐在墓室的角落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匕首。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天光微亮。 王恒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和李宇辉等人在潮湿的草丛中已经蹲守了一整夜。 就在众人疲惫不堪时,洞口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李宇辉瞬间绷紧了神经,悄悄打了个手势,示意所有人保持隐蔽。 只见李虎和张保鬼鬼祟祟地从洞口探出头来,警惕地环顾四周后,终于完全钻了出来。 “动手!”李宇辉一声暴喝。 埋伏在四周的警察瞬间现身,九把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对准了两人。 “不许动!放下武器!” 李虎脸色铁青,目光阴鸷地扫视了一圈,最终缓缓将手中的枪扔在地上,举起了双手。 张保见状,也乖乖照做。 “把他们铐起来!”李宇辉命令道,转头对王恒露出赞许的笑容,“这次多亏了你!等回县里,我一定给你申请表彰!” 这时,昨晚下山的八名警员也赶了回来,带着装尸袋将老三黄洋的尸体妥善收殓。 但就在准备押解回县时,李宇辉发现了一个棘手的问题,这两个顽固的家伙死活不肯交代盗掘的文物藏在哪里。 “说!东西藏哪儿了?”李宇辉厉声喝问。 李虎却只是阴森一笑,闭口不言。张保更是直接扭过头去,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 李宇辉见审讯无果,只得先押解两人下山回派出所。 王恒长舒一口气,这伙盗墓贼落网,往后进山总算能安心了。 正想着,身后灌木丛突然传来窸窣声。 王恒拨开枝叶一看,竟是那只受伤的小野猪!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草丛里。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王恒喜出望外,轻手轻脚地捉住小野猪,向警员借了个麻袋小心装好。 “这就是你说的那只野猪?”李宇辉好奇地凑过来。 周围没见识过野猪的警员们也纷纷围上来打量这个稀罕物。 “上次让它跑了,没想到今天又遇上了。”王恒笑着解释,却突然感到一道阴冷的目光。 抬眼望去,李虎正死死盯着他,眼中满是怨毒。 李宇辉察觉异样,将王恒拉到一旁:“别担心,这两人犯的是死罪,没机会找你麻烦了。” 王恒点点头。他当然清楚,这伙人手上沾着人命,等待他们的只会是正义的子弹。 下山路上,曹德民虽然冻得直打喷嚏,却掩不住满脸喜色。 这次行动成功,他这个所长脸上也有光。 “两位警官,要不要去我家尝尝野味?”王恒热情邀请。 “公务在身,改日吧。”李宇辉婉拒道,拍了拍王恒的肩膀,“这次多亏了你,改天一定登门道谢。” 李宇辉确实困得不行,整晚没合眼的疲惫让他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 王恒麻利地取出野猪肉,分成十五份,用新鲜的荷叶仔细包好,挨个递给警员们。 “李警官,曹所长,这次辛苦你们了。这点野猪肉带回去尝尝鲜,算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王恒将包好的肉递过去,脸上带着真诚的笑容。 家里其他人虽然不敢上前搭话,但看到王恒能和警察们谈笑风生,都暗自惊讶。 围观的村民们更是羡慕不已,窃窃私语着。 “小王啊,”曹德民接过肉,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县里的表彰可能还要等些时日,不过镇上的嘉奖过几天就能办好,到时候记得来领啊!” 李宇辉原本想推辞,但闻到荷叶包裹下传来的肉香,还是收下了这份心意。 其他警员更是喜形于色,虽然他们是正式警察,但在这个年代,能吃上肉的机会也不多。 送走警察一行人后,王恒抱着小野猪回到院里:“爹,这小家伙腿上有伤,您给处理一下。养大了咱们就宰了吃肉。” 王仁洪刚要开口说什么,王恒就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我得去补个觉,昨晚在山里蹲了一宿,实在撑不住了。吃饭时候再叫我。” 看着儿子疲惫的背影,王仁洪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轻声嘱咐:“快去睡吧,饭好了叫你。” 正文 第15章 继续抓鱼,郑家巨变 “哥!起床吃饭啦!”王丽娟小跑进屋,伸手推了推还在酣睡的王恒。 “唔……来了。”王恒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走出房门,院子里已经摆好了饭菜。 大哥王建国一家也在,正围坐在桌边,想来是都好奇昨晚山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王恒坐到自己的老位置,看着桌上的饭菜,眼睛一亮,红烧野猪肉、清蒸河鱼、炒青菜,还有香喷喷的白米饭! 难得一家人聚得这么齐,当然要吃顿好的。 努力赚钱不就是为了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吗? 望着热热闹闹的饭桌,父母健在,大哥大嫂和睦,小妹活泼,王恒心里涌起一股久违的温暖。 他刚端起碗筷,老爹王仁洪就忍不住问道:“昨晚到底怎么回事?怎么还惊动了县里的警察?” “事情是这样的……”王恒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略去了血腥的部分,毕竟侄子侄女还在桌上吃饭,那些同伙相残的细节实在不适合讲。 “陈二狗这个白眼狼!”王仁洪一听就火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明明是你救了他,他反倒想害你?!真是个畜生!” 王恒笑了笑,安抚道:“不过曹所长说,过几天镇里要给我表彰,听说县里可能还有奖励。” 王恒轻描淡写地说出这话,饭桌上原本热闹的碗筷声骤然一静。 “啥?!”王建国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桌上,瞪圆了眼睛,“老三,镇里真要给你表彰?!” 大嫂李红英忍不住上下打量着自家小叔子。 这还是那个整天游手好闲的王恒吗?现在不光要上镇里领奖,连县里都要给奖励? “兔崽子!你再说一遍?!”王仁洪“腾”地站起来,震得桌上的鱼汤都在晃。 他实在没法把“领奖”和这个最不省心的小儿子联系到一块儿。 “李警官和曹所长亲口说的,总不至于诓我吧?”王恒扒拉着米饭,腮帮子鼓鼓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明天要下雨。 “吃吃吃!就知道吃!”王仁洪气得胡子直翘,一筷子敲在儿子碗边上,“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早说?” “我才刚起床,这不是在说吗?” “明天我去镇上再问问。”王恒咽下饭,擦了擦嘴,“就算没表彰,奖励肯定跑不了。那伙盗墓贼可是挂着赏金的通缉犯。” 其实他压根不在乎什么锦旗奖状,要是能换成几袋白面、两刀肥肉,那才实在。 最好别敲锣打鼓搞得太张扬,树大招风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 上次被陈二狗尾随的经历,时刻警醒着他,小心村里人。 王恒只想安静打猎,不想和人在山里斗智斗勇。 “那你明天去镇里问清楚了,回来记得跟家里说一声。”王仁洪放下碗筷,语气里难得带着几分郑重。 饭后,王恒踱到院子里,发现那只小野猪正蔫头耷脑地蜷在角落,腿的伤口上敷着层灰褐色的草木灰。 它听见脚步声,警觉地竖起耳朵,黑豆似的小眼睛警惕地盯着来人。 王恒蹲下身,拎起野猪后颈掂了掂分量。 这小家伙比家猪崽子瘦削得多,脊背上的鬃毛硬得像钢刷,四蹄还在不安分地蹬动。 他顺手捡了根麻绳套住猪脖子,牵着往大哥家走去,方才吃完饭,大哥一家就急着回去喂猪了。 要说这王家兄弟分工也明确:大哥王建国养着三头肥猪,老爹王仁洪则专心侍弄那几亩薄田。 王恒刚拐过柴火垛,就看见侄儿海涛正蹲在门槛上玩石子。 “海涛,去叫你爹出来。”王恒晃了晃手里的绳子,野猪立刻“哼唧”着往后缩。 “好嘞三叔!”海涛一溜烟钻进屋里,不多时王建国就撩开布帘走了出来,围裙上还沾着猪食渣。 “大哥,你家猪圈反正有空位。”王恒把绳子往前一递,“试试养这野崽子?养肥了过年还能添道硬菜。” 王建国眯眼细看,认出这正是栓在院角的那只。 他原以为弟弟逮回来就要宰杀,没想到竟打着驯养的主意。“野牲口性子烈,怕是不好养活……”他搓着掌心的老茧,有些犹豫。 “山里刨食长大的,比家猪皮实多了。”王恒用脚尖轻推野猪屁股,小家伙立刻窜到王建国腿边嗅个不停,“就当多喂个饭桶,养不活就提前开荤。” “那行吧,我试一下。” “好,那大哥你牵回去,我准备去网鱼了。”王恒简短说了一下。 “网鱼?”王建国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粗糙的大手不自觉地搓了搓,“我能跟着去不?” “大哥,地里的活都忙完了?”王恒有些意外。 “就剩点收尾的活计,让你嫂子拾掇就行。”王建国兴奋地搓着手掌,“我也去试试这网鱼的滋味。” 算算日子,眼下已是七月中旬。 早稻已经插完,正是农闲时节,只等秋收的到来。王恒这才恍然,难怪大哥有空闲。 在这片土地上,最苦的就是“双抢”时节。 六月份要抢收小麦,紧接着又要抢种水稻,那段时间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 之前没叫大哥一起,就是怕耽误农时。 更何况大哥还要割猪草喂那三头肥猪,整天忙得脚不沾地。 想到这儿,王恒的目光柔和了几分。 虽说侄女彩霞放学后也会帮忙干活,但大哥大嫂从不愿耽误她读书。 前世这丫头可是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后来在县高中当老师,日子过得安稳。 这都多亏了大哥开明,从没因为彩霞是女孩就亏待她。 “成,我先回去拿网,待会来找你。”王恒点头应下,转身往家走。 路过郑强家时,远远就看见郑兰蹲在门口玩石子。 还没走近,屋里突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接着是激烈的争吵声。 王恒心头一紧,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屋内传来郑强愤怒的咆哮:“双叶村的刘光棍?他都三十五了!爹,你疯了吗?居然想把小妹嫁给他?!” 王恒心头一紧,除了郑运城的声音,居然还有郑强大哥郑华的帮腔。 “阿强啊,你懂什么?”郑运城的声音带着几分算计,“刘光棍的大哥在镇里开大车,人家答应让你去当学徒。 过两年你也能吃上公家饭,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 自打上次被郑强硬顶回去,郑运城越想越不对劲。 这个向来逆来顺受的儿子,怎么突然敢跟自己叫板?想来想去,他把账全算在了郑兰头上,这丫头出生时就克死了她娘,现在又来离间他们父子! 正巧村里几个媒婆嚼舌根,说刘光棍家愿意出高价彩礼。 虽说那刘光棍是出了名的烂赌鬼,但架不住他有个在运输队开大车的亲哥。 这年头,方向盘一转,给个县长都不换!大车司机每月工资抵得上普通工人半年收入,时不时还能捎带些紧俏货。 郑运城盘算得精明:既能甩掉“赔钱货”,又能给儿子谋个铁饭碗,简直是一箭双雕。 王恒眉头紧锁。这事他记得,前世约莫是四年后才发生的,怎么如今提前了这么多? 王恒心头一沉,难道是自己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让这件事提前爆发了? 他蹲下身,轻轻拍了拍郑兰瘦弱的肩膀:“先去找我妹妹玩吧,我在这儿等你哥。” 小姑娘眼眶通红,显然已经知道了父亲要把她嫁给老光棍的事。 虽然郑强的挺身而出让她心里暖烘烘的,在这个家里,也就二哥真心疼她。 此刻看着二哥常挂在嘴边的“好兄弟”,她突然很想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 王恒牵起她冰凉的小手往家走。 屋里吵得正凶,一时半会儿怕是消停不了。 说来郑兰和妹妹王丽娟本是同班同学,只是郑兰性子怯懦,加上家境不好,从不敢主动来找丽娟玩。 “丽娟!来客人了!”王恒在院门口喊了一嗓子。 王丽娟风风火火跑出来,瞧见躲在三哥身后的郑兰,眼睛顿时一亮:“郑兰?!哎呀你可算来了!”她一把拉住好友的手,“快进屋!” 安顿好郑兰,王恒转身往郑强家走去。 这事他实在不便插手,实在不行就先和大哥去网鱼,毕竟清官难断家务事。 正文 第16章 大哥隐藏的手艺? 郑强怒气冲冲地冲出来,额头上青筋暴起。 “我再说一遍!休想把小妹嫁给那个老光棍!”他回头朝屋里吼完,转身就要离开,却一眼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王恒。 刹那间,郑强又变回了那个憨厚老实的模样。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王恒,你来找我啊……让你看笑话了。” 目光扫视一圈没见到郑兰,他顿时紧张起来。 王恒拍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让我妹带着她玩呢。” 看着郑强对妹妹的关心,王恒心里不禁感叹,兄妹情深啊。 “走吧,我大哥估计等急了,今天他也想试试网鱼。”王恒搭着郑强的肩膀往家走。 身后,郑家院子里只剩下郑运城和大儿子郑华面面相觑。 回到家时,王建国已经在院子里来回踱步了。 见他们回来,大哥递过来三顶草帽:“怎么耽搁这么久?日头正毒,戴上帽子再去。” 王恒接过草帽扣在头上,顺手把另一顶递给郑强。 这时郑强瞥见院子里,王丽娟正拉着郑兰的手聊天,小姑娘脸上难得露出笑容。 “谢谢……”郑强低着头,声音有些哽咽。 王恒笑着捶了他一拳:“咱俩谁跟谁?从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再说郑兰和我妹还是同班同学呢!” “都准备好了?那就出发吧。”王恒拎起两副渔网,三人结伴往河边走去。 一路上,不时有村民驻足观望。 几个扛着锄头的老汉远远就喊:“建国啊,这是要干啥去?” “带弟弟们去河里摸两条鱼!”王建国笑呵呵地应着。 王恒看着大哥熟稔地和乡亲们寒暄,这才想起,当年吃大锅饭时,大哥可是生产队的副队长,在村里颇有威望。 沿着蜿蜒的田埂走了约莫二里地,潺潺水声渐近。 王恒正盘算着在哪里下网,却见大哥突然停下脚步,指着前方一处河湾:“这儿水流缓,底下有回水窝,撒网准能丰收。要是下粘网,得去下游那个深潭。” 王恒惊讶地挑眉。 没想到大哥竟是个行家? “嘿,当年队里缺油水,我常带着小伙子们来摸鱼。”王建国搓了搓手掌,古铜色的脸上泛起回忆的神色,“虽说河鱼土腥味重,可好歹是荤腥啊!” “那大哥先露一手?”王恒笑着递过撒网。 王建国接过渔网,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只见他腰身一拧,渔网“唰”地展开,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圆弧,不偏不倚罩住了河湾。 银亮的网坠入水时,掀起阵阵涟漪。 “看样子还是技术还没生疏!”王建国得意地抹了把汗。 三人忙活到日头西斜。 虽然是打算明早来收网,但既然来了,自然要带些鲜鱼回去打牙祭。 王恒蹲在河边,看着网中扑腾的鲫鱼,已经开始盘算着是红烧还是炖汤了。 三人收了三四网,捞上来二十来条活蹦乱跳的鲫鱼和鲤鱼,估摸着够全家吃两顿了,便收拾家伙准备回家。 渔网就留在河边,在这巴掌大的村子里,谁要是敢偷网,不出半日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更何况如今王家在村里地位不同往日:大哥是当年的生产队骨干,王恒又跟县里警察熟识,哪个不长眼的敢触这个霉头? 提着沉甸甸的鱼篓刚走到院门口,就听见老爹中气十足的怒骂声:“郑大头!你还要不要老脸?十九岁的黄花闺女,你让她嫁个三十五的老光棍?” 王恒心头一跳,只见郑运城正站在自家院子里,被老爹指着鼻子骂得脸色铁青。 虽说老爹比郑运城年长五六岁,但都是从小光屁股玩到大的老伙计。 原来今天晌午,王仁洪在村口老槐树下乘凉时,就听见几个婆娘在嚼舌根,说郑家要把闺女许给双叶村那个游手好闲的刘光棍。 郑家上午吵得震天响,左邻右舍早就传遍了。 更可气的是,这郑运城居然亲自上门要抓郑兰回去“合八字”,这分明是要把生米煮成熟饭! “这是我们老郑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王家指手画脚!”郑运城阴沉着脸,袖口还沾着方才推搡时蹭上的灶灰。 “我多管闲事?”王仁洪气得胡子直颤,“当年你发高烧烧得说胡话,是谁连夜背你去镇卫生院的?今天不把话说清楚,休想带走丫头!” 两家的渊源其实颇深,郑运城已故的妻子刘萍,正是王恒母亲刘玉兰的表妹。 此刻刘玉兰也红着眼眶站出来,看着酷似表妹的郑兰,声音发颤:“郑大头,你摸摸良心!要是萍妹在天有灵,看到你这么糟践闺女,心该有多疼?” 三人就在院门口吵得不可开交。 王恒三人提着鱼篓回来时,正撞见这剑拔弩张的一幕。 郑强把鱼往地上一撂,一个箭步冲上前拽住父亲:“爹!你真要逼小妹嫁人?”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天经地义!”郑运城甩开儿子的手,脸色铁青,“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当家!” “现在新社会讲究自由恋爱!”郑强梗着脖子,寸步不让,“要嫁让大哥嫁去,我绝不答应小妹跳这个火坑!” 王恒默默退到一旁。作为晚辈不便插嘴,但看着老爹骂得郑运城哑口无言,心里暗爽。 王建国听完妻子李红英的讲述,眉头拧成了疙瘩。 他向来开明,从他对儿女一视同仁就看得出来。 此刻他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显然在强压怒火。 听到郑运城竟要把十九岁的郑兰嫁给隔壁村那个三十五岁的赌鬼光棍,王建国心里像压了块大石头。 这哪是嫁女儿?分明是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可毕竟是别家的事,他这个外人只能攥紧拳头干着急。 兄弟俩默默站在一旁观战。 没过多久,郑运城终究架不住三人的轮番攻势,像只斗败的公鸡,灰溜溜地转身走了。 郑强搓着手走过来,声音有些发涩:“王恒……能不能让我妹在你们这儿住几天?伙食费我……” “说这些就见外了!”王恒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让郑兰跟我妹住西屋,等这事儿平息了再说。” 三人蹲在院坝里分鱼。银亮的鲫鱼在木盆里扑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王建国和郑强各自拎了一串鱼回家,而郑兰则留在了王家。 刘玉兰望着郑兰清秀的眉眼,恍惚间又看到了表妹刘萍的影子。 当年那个和她一起从邻县嫁过来的姑娘,最终没能熬过生产那关……想到这里,她抹了抹发红的眼眶。 王恒知道,母亲在这偌大的村子里,唯一的亲人就是郑强的母亲刘萍。 如今表妹不在了,母亲连个说家乡话的人都没有。 “丽娟,”王恒把妹妹拉到一旁,“照顾好郑兰,别让她爹偷偷把人带走。” “放心吧哥!”王丽娟挥了挥小拳头,眼睛亮晶晶的,“想从我这儿抢人?先尝尝我的'铁拳'!” 正文 第17章 去村里借马车。 中午剩下的几样菜热了热,王恒又特意炖了条鲜鱼,炒了盘野猪肉。 想到郑兰在家怕是连口荤腥都难吃到,他往菜里多搁了勺猪油。 “丽娟!带郑兰出来吃饭了!”王恒轻叩妹妹的房门。 屋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王丽娟牵着郑兰的手小声安慰:“别怕,有你二哥撑腰呢!那个刘光棍想都别想!” 郑兰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亦步亦趋地跟着王丽娟来到饭桌前。 自打王家经常能打到野味,饭桌上的菜色比村里其他人家丰盛许多。 油汪汪的野猪肉、金黄的煎鱼、冒着热气的炖菜……郑兰盯着眼前罕见的荤菜,却不敢动筷子。 刘玉兰看着这个酷似表妹的姑娘,心头一酸。 她不停地往郑兰碗里夹菜:“尝尝这野猪肉,炖得烂乎。多吃点,瞧你瘦的……” “谢、谢谢婶子……”郑兰捧着突然堆成小山的饭碗,声音有些发抖。 暖黄的煤油灯下,她眼角闪着细碎的光。 王恒默默扒着饭。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陋习像块顽石压在太多姑娘身上。 好在记忆中,前世郑兰终究没嫁给那个赌鬼。 当年郑强一人就拦下了这事,如今有他们全家相助,更不会让悲剧重演。 饭后,王恒找来几片新鲜的荷叶,让老爹帮忙包一块野猪肉,又挑了条三斤重的鲫鱼。 “这是要给谁送?”王仁洪一边问,一边在砧板上麻利地剁肉,菜刀在木板上发出“咚咚”的闷响。 “我想借村里的马车,明天去镇上卖鱼。”王恒解释道,“有马车能早点到,占个好位置。” 王仁洪手上动作不停,荷叶在粗糙的掌心里沙沙作响:“马车可是村里的公产,哪能说借就借?” “所以这不是带着'诚意'去嘛。”王恒晃了晃手里的鱼肉,“实在不行,我出钱租一天。走去镇上太耽误工夫,鱼都不新鲜了。” 看着儿子熟练地用草绳穿鱼鳃,王仁洪暗自点头。 这小子最近确实变了,不再游手好闲,做起正经营生来有模有样。 村长张爱民家就在村东头。这位退伍老兵是村里少有的明白人,年轻时走南闯北,处事圆滑又不失原则。 “咚咚咚——”王恒叩响斑驳的木门。 “谁啊?”屋里传来张爱民洪亮的声音。 透过门缝,能看到他正躺在藤椅上纳凉,身旁的小木桌上摆着个黑漆漆的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发出声响。 “张叔,是我,王恒!” 那台红旗牌收音机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天仙配》,张爱民眯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打着拍子。 听到敲门声,他朝正在纳鞋底的妻子努了努嘴:“虹英,去开下门。” 秦虹英放下针线,拉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就见王恒站在月光下,左手提着条银光闪闪的鲫鱼,右手托着荷叶包,隐约能瞧见里面红白相间的野猪肉。 “秦婶,前些日子打了头野猪,给您和张叔送点尝尝鲜。”王恒把鱼肉往前递了递,“这鱼是今儿刚网的,炖汤时放点老姜,能去腥。” “哎哟,这怎么好意思……”秦虹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眼角笑出细纹,却还是客气地推让着。 屋里的张爱民听到动静,一个鲤鱼打挺从躺椅上站起来。 他扫了眼王恒手里的“厚礼”,心里顿时明镜似的。 这小子准是有事相求。 “收下吧。”他对妻子摆摆手,转头招呼王恒,“进屋说话。” 煤油灯下,张爱民单刀直入:“大晚上的,有事?” “想借村里的马车用一天。”王恒也不绕弯子,“我可以付租金。” 张爱民一怔。他原以为王恒是为陈二狗的事而来,那混账干的下作事。 村里谁不骂声“缺德”? 他连劝解的话都备好了, 陈二狗已经跑路,报复要注意分寸。 没想到,这后生竟是来借马车的。 那些劝诫,只好暂且按下不表了。 “最近马车闲着也是闲着,”张爱民转身走到八仙桌前,从抽屉里摸出张泛黄的纸,蘸了蘸钢笔水,“明儿一早你直接去找老孙头,把字据给他看就行。” 他龙飞凤舞地写完,把字据递给王恒时压低声音:“这次钱就免了,但对外得说是花一块钱租的。” 毕竟收了人家的野味,再要钱就说不过去了,可村里那些长舌妇的嘴总得堵住。 王恒接过字据却没挪步,欲言又止的模样让张爱民眼睛一亮,总算要提陈二狗的事了!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劝这后生“得饶人处且饶人”,却听王恒问道: “村长,您这儿还有子弹吗?” “子弹?”张爱民手一抖,钢笔在纸上洇出个墨点。 他打量着王恒平静的神色,心里直犯嘀咕怎么突然扯到子弹上了? “我家里存着些,”他谨慎地回答,“不过大部分都分给村民了。” 王恒想起上次找大伯要子弹的情形。 那老抠门硬说家里只剩十发,可他分明看见柜子里还有两盒。 当时碍着长辈面子没戳穿,横竖十发子弹也够打几头野猪了。 王恒当初从大伯那儿要来的十发子弹,经过几次上山试枪和实战,如今只剩下孤零零的两颗。 这点子弹别说打野猪,连只山鸡都未必能打到。 “村长,您说……要是我用一斤野猪肉换五颗子弹,村里人会答应吗?”王恒试探着问道。 张爱民闻言眼前一亮,烟斗在桌沿磕了磕:“划算!太划算了!”他掰着手指头算道,“村里那些老伙计,十个有八个枪法稀烂。子弹搁他们手里也是生锈的命,不如换点实在的。” 见王恒若有所思,张爱民又压低声音:“再说了,保不齐哪天县里就来收缴……你小子这买卖做得精明!” 王恒心里有了底,咧嘴一笑:“那劳烦村长用大喇叭喊一嗓子,就说王仁洪家五颗子弹换一斤野猪肉,先到先得。” “好家伙!”张爱民拍腿大笑,他转身往广播室走,又回头叮嘱,“赶紧回去准备肉吧,待会儿准保有人挤破你家门槛!” 王恒告辞离去。 月光下,那台老式扩音器已经“滋啦滋啦”地响了起来…… 秦虹英望着王恒远去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桌上油光发亮的野猪肉和鲜鱼。 忍不住咂嘴道:“这王家小子真是撞大运了,都猎到两头野猪了,听说还养了头小野猪崽呢!” “哼,运气?”张爱民正调试着广播旋钮,闻言嗤笑一声,“村里那帮懒汉进山百八十回,连根野猪毛都没摸着,怎么不见他们走运?” “那不然是啥?”秦虹英纳罕道,“大伙儿不都说他走狗屎运吗?” “妇人之见!”张爱民“啪”地按下广播开关。 “野物是长了腿的,没点真本事,你当是捡蘑菇呢?”他想起当年在部队时。 那个猎户出身的老班长常说的——好猎手要懂风向、辨足迹,比狐狸还精,比狼还有耐性。 广播里突然传出刺耳的电流声,紧接着张爱民洪亮的声音响彻全村: “通知家里有子弹的村民注意!现在拿五颗子弹到王仁洪家,能换一斤野猪肉!先到先得,过时不候!” 这声音像块石头砸进池塘,整个村子顿时骚动起来。 家家户户传来翻箱倒柜的动静,连村尾的老光棍都翻出了尘封多年的子弹匣。 毕竟那可是实打实的荤腥啊! 正文 第18章 热热闹闹收子弹。 “爹,我跟村长说好了……”王恒简单解释了用野猪肉换子弹的事。 王仁洪手里的菜刀顿了顿,眉头拧成了疙瘩——这可是实打实的野猪肉啊! 但转念一想,野猪毕竟是儿子打的,自己这个当爹的也不能太霸道。 “随你吧,”王仁洪最终叹了口气,“不过最多拿一半去换,剩下的留着自家吃。”说着朝屋里喊道:“丽娟!把秤砣拿出来!” 正在纳鞋底的王丽娟嘟着嘴,不情不愿地拎着秤砣出来:“又使唤我……” 王恒转身去喊大哥帮忙。 路上王建国打趣道:“看你这么能干,我都想扛枪上山了!”这几日家里伙食改善,儿子女儿的脸蛋都圆润了不少。 兄弟俩说笑着往回走,远远却看见院门口蹲着个熟悉的身影——大伯王仁富! 这小老头居然跑得比谁都快,怀里紧紧搂着个铁皮子弹盒。 王恒眼神一冷。当初换枪时,这老抠门信誓旦旦说子弹全给了,如今倒好,又摸出一盒来! 王仁富这老狐狸,当初分明私藏了子弹不肯拿出来! 见王恒盯着自己怀里的子弹盒,王仁富讪笑着解释:“大侄子,这些子弹是前些日子刚……” “不用说了,大伯。”王恒抬手打断,“按规矩,每人限换两斤。您拿十颗子弹出来吧,总得给其他乡亲留点机会。” 王仁富脸上的褶子堆成了菊花,忙不迭地数出十发黄澄澄的子弹:“应该的应该的!要是肉有剩的……”他搓着手,眼睛却黏在那油光发亮的野猪肉上挪不开。 王恒接过子弹,指尖摩挲着弹壳底部的编号,确实都是新货。 他朝灶房扬了扬下巴:“爹,给大伯切两斤。” 王仁洪握着菜刀的手背青筋暴起。 自己这个亲大哥,当初换枪时装穷叫苦,现在倒好,子弹一抓一大把!正要发作,却被儿子按住了肩膀。 “要肥的!越肥越好!”王仁富踮着脚指点,喉结上下滚动。 这年头谁不知道肥肉金贵?熬成猪油炒菜,香得能让人把舌头吞下去! 提着沉甸甸的肥肉,王仁富笑得见牙不见眼,哼着小曲儿晃出了院门。 王仁富刚走出几步,突然转身,脸上堆着假笑:“对了王恒,明天安民要去镇食品厂报到了。你们兄弟一扬,不来送送?以后怕是难得见面喽!” 那语气,仿佛王安民已经端上了铁饭碗。 王恒嘴角微扬:“大伯放心,堂哥肯定还会回村的。我就在村里等他。” 王仁富笑容一滞,手里的肉突然变得沉甸甸的。 他张了张嘴,终究没再说什么,灰头土脸地走了。 边走边在心里发狠,等安民转了正,成了吃商品粮的工人,看你们还笑不笑得出来! 院门口,王恒悠哉地坐在竹椅上。 父子三人分工明确,他验子弹,老爹剁肉,大哥掌秤。 “给俺切肥点儿!” “这块油多,要这块!” 乡亲们七嘴八舌地挑拣着。可惜野猪终日在山林里奔跑,哪有多少肥膘? 大多只是薄薄一层油脂。但即便如此,能换到野味已是意外之喜,谁还计较这个? 夕阳西斜时,案板上已少了三十多斤肉。 王恒数了数子弹,整整一百五十发! 往后上山打猎,再不用抠抠搜搜地算着用了。 “再换最后五斤就收摊。” 暮色中,一道瘦削的身影怯生生地站在院门外。 那姑娘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裳,两条麻花辫垂在肩头。 尽管衣衫褴褛,却掩不住她清秀的眉眼,在村里,这已是顶好看的姑娘了。 王恒手中的子弹“啪嗒”掉在桌上。 江润叶,他小学的同桌。 前世记忆如潮水般涌来,江家连生三个女儿,在村里本就抬不起头。 润叶八岁那年父母相继病逝,更让村里人避之不及,都说这家人晦气。 大姐润莉招了个逃荒的汉子入赘,总算给门楣上添了个男丁。 二姐润桦受不了白眼,远嫁他乡,却遇着个恶婆婆,有次被打得逃回村里,那老婆子竟追到村口骂了三天三夜…… 而眼前的润叶,前世与他同病相怜。 两个被村里嫌弃的人,常坐在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编草鞋,一个磨猎刀,偶尔说几句掏心窝的话。 直到那天,他蹲在山坡上,看着穿红褂子的润叶被一顶灰扑扑的轿子抬走。 夕阳把轿影拉得很长,长得像他此后孤零零的年岁。 但前世江润叶的婚后生活,却比想象中更加艰难,恶毒的婆婆,懦弱的丈夫,还有永远干不完的农活…… “喂!”一只沾着泥星子的手在眼前晃了晃,“王恒,我拿子弹来换肉,你发什么呆呢?” 王恒猛然回神,眼前是江润叶嗔怪的笑脸。他接过她递来的子弹,指腹摩挲过锈迹斑斑的弹壳,这些子弹显然受潮了,根本不能用。 “给,两斤后腿肉。”他还是让老爹切了块最好的部位。 江润叶接过油纸包,警惕地环顾四周:“谁敢抢,我咬死他!”说着还龇了龇牙,像只虚张声势的小野猫。 王恒望着她蹦跳远去的背影,嘴角泛起苦笑。 村里人都说她泼辣,可他知道,那不过是无父无母的姑娘给自己裹的硬壳。 夜风渐凉,王恒闩上院门。睡前照例取出56式半自动步枪,蘸着枪油的黑布在金属部件上细细擦拭。 这把枪是他的命根子,没有它,山里的野物可不会乖乖躺平任宰。 收拾完野猪下水,他又清点了明天要带的货物。 马车、渔网、装鱼的木桶……只盼着镇上的工人这个月手头宽裕,能多买几条鱼打打牙祭。 因此王恒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看能不能弄张自行车票,买辆自行车。 看能不能去县里卖,县里的购买力会强很多。 王恒躺在床上静静的睡去。 正文 第19章 王安民高调出发。 连日奔波让他在沾枕的瞬间就沉入梦乡,连翻身都省了。 他舀起一瓢井水抹了把脸,冰凉的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颤。 今天得赶早,先收渔网,再去马棚借车。 “吱呀——”木门推开时,郑强已经候在门外,裤脚还沾着露水。 “早啊,我现在就走吧。”王恒简短招呼。 郑强用力点头,眼底泛着血丝却精神抖擞。 村庄笼罩在青灰色的晨雾里,只有大伯家方向传来喧闹。 王恒瞥了眼热闹的院子,想起昨晚王仁富炫耀儿子要去食品厂报到的嘴脸,嘴角浮起冷笑。 现在敲锣打鼓,等被开除时看你们怎么收扬。 河面泛着银鳞般的波光。 粘网拉起时,肥硕的草鱼在网眼里拼命扑腾,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两人裤管。 王恒手法娴熟地拣出活鱼,偶尔几条刚咽气的也舍不得扔,毕竟都是钱呢。 “够了。”眼见尿素袋鼓胀起来,王恒拦住还要撒网的郑强,“卖不完糟践了可惜。” 两人扛起沉甸甸的收获往回走,身后河水荡开的涟漪渐渐平复。 “上次咱们带的鱼比这还多,不也卖完了?”郑强扛着沉甸甸的尿素袋,忍不住问道。 王恒摇摇头:“上次是赶着厂里发工资的日子,镇上能买得起鱼的人家就那么多。九十多公斤鱼,差点没把我俩累瘫在集市上。” 他掂了掂手里的渔网,“这回六十公斤顶天了。” 虽然卖不到上次七十六块的好价钱,但算上手里剩的四十块和待卖的野猪肚,凑个百来块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唯一发愁的,就是那张紧俏的自行车票了。 回到家时,父亲王仁洪刚披着褂子从里屋出来。 王恒招呼郑强留下吃早饭,对方搓着手正要推辞,他便打断道:“添双筷子的事,吃完还得麻烦你和我爹一起装车。” 匆匆扒完饭,王恒揣着字据往马棚走。 远处突然炸响一串鞭炮,惊起几只麻雀。 他眯眼望去,大伯家门口飘着红纸屑,几个小孩正抢着捡未燃的炮仗。 “现在敲得越响,往后脸摔得越疼。”他轻笑一声。 他上一世去食品厂上班也没搞这么大的阵仗,顶多是爹娘和大哥在前天晚上做了顿好吃的。 当时去到镇里,先去二哥王建设家吃了顿午饭才去厂里报到的。 只是没想到大伯他们家居然搞这么高调。 王恒摇摇头,不再理会远处的喧闹,转身朝马棚走去。 村里的管理马厩是个姓孙的老汉,约莫六十出头,满脸风霜刻着岁月的痕迹。 早些年儿子接他去镇上享福,可没过三天老汉就偷跑回来了。 “镇上的水泥房子闷得慌,连个能唠嗑喝酒的老伙计都找不着。实在是没意思。” 王恒来时特意拎了条肥鲫鱼,足有一公斤重。 远远就看见孙老汉佝偻着背,坐在马棚前的木墩上抽旱烟。 “孙老,”王恒笑着上前,“这是村长批的字据。这鱼您留着炖汤,给身子骨补补。” 老汉浑浊的眼睛突然亮了起来。 他眯着眼仔细辨认字迹,确实是张爱民的笔迹没错。 更让他意外的是,这后生竟给他带了条鱼。 平常那些来借马车的哪有提礼物来的。 “这…这可使不得,”老汉局促地在衣襟上擦了擦手,“公事公办,哪能收你东西。” 王恒直接把鱼搁在旁边的木桌上:“就当是给马儿的草料钱,晚上我准点把车送回来。” 见年轻人这般坚持,老汉这才小心翼翼拎起鱼,转身放进里屋的瓦盆里。 他利索地打开马厩,牵出那匹枣红马,朝王恒招招手:“搭把手,把车斗推出来。” 说是马车,其实就是两块厚木板拼成的简易车斗,底下钉着两个锈迹斑斑的铁轮子。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喷出的白气在晨雾里凝成一道细线。 王恒熟练地抖了抖缰绳,马车便稳稳当当地驶上了村道。 车轮碾过土路发出吱呀声响,枣红马的蹄铁在村道上一步步踏出。 “可记得天黑前还回来啊!”孙老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放心的叮嘱。 “放心吧孙老!”王恒头也不回地应着,手里的鞭子轻轻一扬,马车便轻快地朝家驶去。 到家时,郑强和父亲已经等在院门口。 三人麻利地把装满鱼的木桶搬上车,王恒特意多舀了几瓢清水倒进去,看着鱼儿在桶里扑腾,这才放心。 父亲忽然从屋里提出一块野猪肉,和三条鲫鱼嘱咐道。 “给你二哥捎几条鱼吃吃。” 王恒刚要答应,突然想起还要去派出所找曹所长。“爹,再多割两斤肉吧,我给镇里朋友也送点去尝尝。” 王仁洪会意地点点头,转身进屋。不一会儿就提着两块包好的野猪肉出来,沉甸甸地塞进儿子手里。“可拿稳了,别弄掉了。” 临行前,王恒又折回屋里,把那杆猎枪用粗布裹了,悄悄塞在车板下的暗格里。 这年头路上不太平,有这家伙心里才踏实。 “上车!”王恒朝郑强招呼道,又转头对父亲喊:“晌午饭别等我们了!” 马车吱吱呀呀地驶过村道,路过王仁富家时,满地猩红的鞭炮碎屑格外扎眼。 看来大伯一家是去村口送王安民了。 王恒瞥了眼空荡荡的院落,嘴角浮起一丝冷笑,扬鞭催马继续赶路。 马车虽然载着货跑不快,但总比肩挑背扛强多了。 晨风拂面,路边的野花在朝阳下摇曳,倒也别有一番滋味。 前方土路上,一个佝偻的身影正艰难前行。 等马车驶近,王恒眯起眼睛。 这不是王安民吗?居然要靠两条腿走去镇上? 他这才想起,村里就两辆马车。 昨天下午被人借走一辆,晚上自己又借了一辆。 看来大伯是没辙了,只能让儿子背着铺盖卷徒步赶路。 王安民的大哥王安国早些年外出闯荡,说好安顿好了就接全家过去。 可这都半年过去了,连个音信都没有。 如今家里就剩他一个壮劳力,什么事都得自己扛。 王恒对这对父子没什么好感。 倒是记得大堂哥王安国为人实在,跟自己大哥王建国关系不错。 可惜不甘心当一辈子农民,于是就出门去闯荡。 “驾!”王恒一甩鞭子,马车加速从王安民身边掠过,扬起一阵尘土。 王安民被灰尘呛得直咳嗽,望着远去的马车,拳头攥得发白:“等我转正了,看你还神气什么!” 他只比王恒大一岁,可自从王恒打了那头野猪,在村里的风头就盖过了所有同龄人。 这种落差,像根刺一样扎在他心里。 正文 第20章 再次卖鱼,打听自行车票。 王恒抬头看了眼供销社门口的大钟,指针刚过十点。 “先去二哥家。”王恒调转马头,车轮在巷子里拐出几道弯,最终停在一处青砖小院前。 院墙里传来“咚咚”的凿木声,飘出阵阵松木香。 “二哥,是我。”王恒叩响门环,手里拎着的荷叶包还在往下滴水。 门“吱呀”一声开了,露出王建设沾着木屑的脸。 看到弟弟手里的东西,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来就来,又带这些做什么?” “前些天打的野猪,特意给你留了块好肉。”王恒把东西往前递了递,“鱼是今早刚网的,还活蹦乱跳呢。” 王建设望着油纸里透出的肉色,喉头动了动,却还是摇头:“带回去给爹娘吧,我在镇上好歹有口粮票......” 他声音低了下去,指节上的老茧蹭着门框,自从在镇上安家,回村尽孝的次数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二哥你看,”王恒侧身指向马车,木桶里不时溅起水花,“家里留的比这还多。爹娘现在顿顿有肉。” “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些鱼肉补补。”王恒说着,目光落在二哥磨出毛边的衣领上。 王建设终于不再推辞,粗糙的手掌接过还带着河水腥气的鱼。 这时门帘一掀,二嫂陈冬梅牵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走了出来——正是和王海涛同龄的王平。 “快叫三叔。”陈冬梅轻轻推了推孩子。 小王平却不像堂兄王海涛那般活泼,一个劲儿往母亲身后躲,只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喊了声:“三叔...”声音细得像蚊子哼哼。 王恒笑着应了,转身就要告辞。 王建设急忙挽留:“卖完鱼来家吃晌午饭吧!” “不了二哥,”王恒指了指马车上的郑强,“我们随便对付一口就行。这鱼还不知道要卖到啥时辰呢。”说罢扬了扬手里的鞭子。 农贸市扬早已人声鼎沸。 几个邻近村子的商贩天不亮就来占位,把最好的摊位抢了个精光。 王恒和郑强只得在偏处支开摊子,从马车上卸下一桶桶活鱼。 水花溅在晒得发烫的青石板上,转眼就蒸腾成淡淡的水汽。 “新鲜河鱼嘞,今早刚捞的活蹦乱跳!”王恒的吆喝声在市扬里炸开,惊飞了几只啄食菜叶的麻雀。 自从上次他们带头吆喝卖鱼后,市扬里不少胆大的商贩也学了起来。 卖鸡蛋的妇人扯着嗓子喊“自家散养”,卖菜的老汉敲着秤盘夸“刚摘的嫩”,连编竹筐的手艺人都开始吆喝“结实耐用”。 王恒按老价钱摆开阵势:刚咽气的鱼八毛一公斤,活鱼一块一。 木盆里鲫鱼银鳞闪闪,草鱼肥硕滚圆,鲢鱼摆尾溅起水,虽说鲫鱼贵个一两毛,可这价钱在镇上已是难得的实惠。 “同志,给挑条草鱼!” “这鲢鱼咋卖?来两条!” 镇上的居民到底馋这口河鲜。 附近几个村子的河流湍急,撒网困难,偶尔有人钓上三五条都不够自家打牙祭。 哪像王恒他们,一盆盆活鱼任人挑选。 日头渐高,摊前终于冷清下来。还剩下七八条鱼在盆里扑腾,王恒咬了咬牙:“降价一毛!” 话音未落,几个一直蹲在墙角的身影立刻围了上来。 有个戴解放帽的中年男子捏着鱼鳃看了又看:“再便宜五分钱,这些我全包了。” 王恒眯起眼睛,他早注意到这群人像秃鹫般在市扬里转悠,专等商贩收摊前捡便宜。 “同志,你这鱼都摆了大半天了,鳞片都不够亮了,再便宜五分钱吧!”戴解放帽的男人还在讨价还价,手指戳着鱼鳃翻看。 王恒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已经降了一毛,这价钱在供销社连鱼尾巴都买不着。” 他把木盆里的水搅得哗哗响,“您看这鱼鳃还鲜红着呢,回家下锅保管跟现捞的一个味。” 那人见砍价不成,悻悻地走了。 王恒也不急,果然没过多久,几个挎着菜篮的妇女围了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剩下的鱼包圆了。 日头才偏西,王恒数了数兜里的毛票,比预计收摊时间早了小半天。 他揉了揉咕咕叫的肚子,中午那两个包子早就消化光了。 “走,吃饭去!”王恒甩着鞭子把马车赶到国营饭店门口。 郑强却拽住缰绳:“你先吃,我看着车。” 王恒会意地点点头。 这年头镇上偷鸡摸狗的事不少,去年村里老李头来镇卖东西,一转身连箩筐都被人顺走了。 店里飘着猪油渣的焦香,王恒要了碗杂酱面。 碱水面裹着油汪汪的肉酱,他呼噜呼噜几口就扒完大半碗,连碗底的葱花都没放过。 “师傅,再加碗面!两笼肉包放桌上温着!”王恒抹着嘴朝厨房喊,转身去唤郑强进来吃饭。 路过门口时,他特意把装钱的帆布包往马车暗格里塞了塞。 王恒背靠着马车栏杆,借着车篷的阴影悄悄清点今天的收入。 粗糙的手指沾着唾沫,把皱巴巴的毛票一张张捋平,六十公斤鱼,统共卖了五十二块。 虽然活鱼比例比上次高,但总量少了将近三分之一。 这买卖就像河里的水,时深时浅,好在细水长流。 王恒盘算着,镇上的市扬眼瞅着要饱和了,下次得往县里试试。 想到这儿,他摸了摸枣红马汗涔涔的脖颈。 去县里得赶早,这老伙计跑个二十里地就得歇脚,马车吱吱呀呀的,比走路快不了多少。 要是能有辆“永久”牌自行车......王恒脑海里浮现出锃亮的车把在阳光下反光的模样。 “恒哥,我吃好了。”郑强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王恒收起钱袋:“我去供销社把野猪肚卖了,你照看下车。要捎点啥不?” 郑强刚要摇头,忽然想起妹妹郑兰小时候就想吃那水果罐头。 只是家里没钱,而且老爹的重男轻女让郑兰过的并不好。 他喉结动了动:“要不...带个水果罐头吧。” 王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点头应下。 供销社的玻璃柜台后,本该是王洪军的位置上,此刻坐着个烫着卷发的中年妇女。 她正用染着红指甲的手指翻着账本,听到门响头也不抬地甩了句:“要啥自己看,票证带齐。” “我来卖野猪肚。” 王恒刚把野猪肚放到柜台上,钟珊就嫌恶地往后仰了仰身子。 她翘着兰花指掀开油纸包,鼻翼翕动两下,像是闻到了什么脏东西。 “这黑不溜秋的玩意儿,你能证明这一定是野猪肚吗?” 她瞥了眼王恒洗得发白的劳动布外套,指甲在工牌上敲了敲,“我们这可是国营单位,没有证明可不能乱收东西。” 王恒盯着她胸前“钟珊”的工牌,心里暗骂。 野猪肚的纹路也比家猪粗糙得多,稍微有点眼力见的都知道是什么。 这婆娘居然睁眼说瞎话。 “同志,”王恒压着火气指着猪肚,“家猪肚能有这么厚的茧子?您要是不识货,我找识货的人去。” 钟珊“啪”地合上账本:“爱卖不卖!” 王恒一把抓起油纸包转身就走,木门甩得震天响。 刚跨出门槛,却看见王洪军正夹着公文包匆匆赶来,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正文 第21章 卖野猪肚,打听自行车票 他早从派出所的老友那儿听说了王恒的事迹,这小伙子不仅独自猎了两头野猪,还活捉了只小野猪崽。 老友说起这事时眉飞色舞,还特意掏出块野猪肉显摆。 王恒见正主来了,连忙诉苦:“王哥,那位同志非说这是家猪肚。” 王洪军接过油纸包,只掀开一角就皱起了眉头:“胡闹!这纹路,这厚度,家猪能长出这品相?”他转身冲着柜台厉声道:“小钟!把秤拿来!” 这一嗓子惊得供销社里的人都往这边瞅。 王洪军虽被王恒喊“王哥”,实则已三十有七,走南闯北的阅历让他在凤翔镇采购员中独树一帜。 “早就跟你们说过,要多读书,多实践!”王洪军的声音在供销社里回荡。 作为供销社股长眼中的红人,他不仅精通药材鉴别,在古玩鉴赏上也颇有造诣,是镇上难得的全能型人才。 钟珊闻言身子一僵,抬眼正对上王洪军凌厉的目光,顿时像被霜打的茄子般蔫了下来。 她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我...我也是怕有人拿家猪肚来糊弄...” “糊弄?”王洪军冷哼一声,手指重重敲在柜台上,“你当供销社的采购员是吃干饭的?连猪肚都分不清,趁早回家带孩子去!”他这话说得极重,柜台后的几个售货员都缩了缩脖子。 钟珊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不敢顶嘴,只得小跑着去取秤砣。 她心里暗恨,却也知道王洪军在供销社的地位,连股长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三斤二两,按老价钱十块。”王洪军麻利地拨弄着秤砣,铜秤杆在阳光下泛着古旧的光泽。 王恒接过钱,转身从马车里取出个油纸包:“王哥,这是特意给您留的野猪肉。不过这肉腥味重,得多放些姜蒜去味。” 王洪军眼前一亮,接过肉时故意扬了扬嗓门:“好小子!我那帮老哥们可要眼红了!”说着揽过王恒的肩膀往外走。 压低声音道:“你那枚铜钱可不简单,至少是三国时候的老物件。有个藏家出这个数...”他伸出三根手指,在袖管遮掩下晃了晃。 “王哥,”王恒压低声音,“以您的人脉,想必博物馆那边也有人联系您了吧?” 王洪军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笑道:“你小子倒是机灵。不错,省博物馆的老张也托我打听。” 他掰着手指细数起来,“私人藏家出价最高五百,文物商店能给三百八,博物馆嘛...” “就卖给博物馆吧。”王恒不假思索道, “这铜钱虽是我捡的,但终究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五百块是能买'三转一响',可文物要是流到私人手里,说不定哪天就漂洋过海了。” 王洪军手里的烟卷差点掉在地上:“你可想清楚了?五百块够你盖三间大瓦房!” “王哥,”王恒目光坚定,“钱是挣不完的,但良心丢了就找不回来了。” “好!好!好!”王洪军突然大笑,用力拍着王恒的肩膀,“我王洪军这辈子没佩服过几个人,你小子算一个!” 他笑得眼角泛起泪花,“博物馆那边我给周旋,价钱虽然比不上私人买家,但保证不让你吃亏。” “五五分账。”王恒爽快地说,“您那一半就当跑腿费了。” 王洪军望着王恒远去的背影,正感慨间,忽见马车又折返回来。 王恒勒住缰绳,压低声音道:“王哥,供销社能弄到自行车票不?” “这玩意儿可金贵着呢,”王洪军咂了咂嘴,凑近马车低语,“各单位分到的票早被内部瓜分完了。不过...” 他眼睛突然一亮,“你帮派出所破获盗墓案这事,按理该有表彰。要是曹所长肯帮忙,说不定能特批一张。” 王恒心里盘算着,黑市上光一张票就要五十多块,再加上买车钱,可不是小数目。 他谢过王洪军,转身去副食品店买了两罐黄桃罐头。 回到马车旁,却见郑强神色不对。 他佯装整理缰绳,借着转身的工夫低声道:“有人盯梢,街角那俩从晌午就跟着咱们。” 王恒余光扫去,两个穿蓝布衫的汉子正假装看告示,眼神却不住往这边瞟。 他不动声色地跳上马车:“先去派出所找曹所长。” 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清脆的声响,那两人果然也鬼鬼祟祟地跟了上来。 王恒眉头一皱,他确实没注意到这些细节。 毕竟这次驾着马车来镇上,走的都是大路,不像上次那样会经过偏僻小巷。况且车里还有枪,真要遇上什么事,也不怕他们人多势众。 只是没想到郑强竟如此细心,从中午看守马车时,就发现有人在暗中盯梢。 “走,直接去派出所!”王恒一甩鞭子,马车朝着派出所方向疾驰,“让曹所长带人把这些地痞一网打尽!” 街角处,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见马车突然加速,顿时慌了神。 “妈的,这小子真有钱,中午吃面吃肉包,现在还买水果罐头!” 其中一个脸上带疤的汉子咬牙切齿道,“你快去通知兄弟们,今晚干票大的,顺便报上次的仇!” 这人正是上次被王恒狠狠教训过的混混,如今带着同伙来寻仇。 然而当他们尾随马车来到派出所门口时,顿时傻了眼。 “操!他们怎么来派出所了?”疤脸汉子脸色煞白,“难道...难道发现我们了?” 几个混混面面相觑,躲在墙角不敢动弹,眼睁睁看着王恒和郑强大步走进派出所大门。 王恒刚跳下马车,就被门卫拦住了去路。 “同志,找谁?有介绍信吗?”门卫是个面色严肃的中年人,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 王恒这才意识到问题,曹所长认识自己,可这些基层民警哪记得住? 正犯愁时,派出所里走出个穿警服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迎上来:“这不是王恒吗?” 王恒一愣,仔细打量对方,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我是柴鹏啊!”民警拍了拍他的肩膀,“上次在山里蹲守盗墓贼,咱们不是一起熬了个通宵?” “哎呀!柴大哥!”王恒恍然大悟,连忙握手,“那天人太多,实在对不住,没认出来。” 有柴鹏带路,王恒顺利进了派出所。 郑强则留在门口照看马车,那几个鬼鬼祟祟的身影还在不远处徘徊,谁知道会不会趁机使坏? 正文 第22章 镇里的表彰计划? 这些都是参与过盗墓案抓捕的,不少人还分到过王恒送的野猪肉。 他笑着回应,心里却暗暗叫苦,那天夜里人太多,实在记不清谁是谁了。 上到二楼,柴鹏在一扇漆色斑驳的木门前停下,轻轻叩响。 “进来。”曹德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比平日多了几分疲惫。 推门而入,只见曹所长正伏案疾书,桌上堆满了文件。 这次破获盗墓案本该记功领赏,可那两个盗墓贼死活不肯交代文物下落。 昨天李宇辉把人押回县里审讯,到现在还没撬开他们的嘴。 更棘手的是,县里要求他们立即进山搜寻,还要派人驻守古墓。 可文物专家明天才能到,这漫山遍野的,谁知道盗墓贼是把东西藏回墓里了,还是随便埋在哪处草丛? “柴鹏啊,什么事?”曹德民揉了揉太阳穴,强打精神问道。 “所长,王恒同志找您。”柴鹏侧身让开,露出身后的王恒。 曹德民一见王恒,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 他向来欣赏这样有胆有识的年轻人,特别是听说王恒独自在山里制服三名盗墓贼,还救出同村村民的事迹后,更是对他刮目相看。 “王恒啊,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曹德民和蔼地问道。 心里暗自盘算着,这小子枪法准,胆识过人,要是能招进警队该多好。 王恒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询问表彰的事情。 曹德民闻言,眉头微皱,轻叹一声:“表彰肯定是有的,不过自行车票的事...” 他顿了顿,“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不能打包票。” “现在盗墓贼虽然抓到了,但案子还没完全了结。县里的意思是等事情彻底解决后再举行表彰。” 曹德民说完,又关切地问道:“你是一个人来的吗?” “不是的。”王恒如实回答,“我这次是驾马车来的,朋友还在外面等着。” 听到曹所长的答复,王恒心里踏实了些。 虽然当初只是口头承诺,但至少有了希望。 实在不行,他盘算着,大不了去黑市碰碰运气,或者再找王洪军打听打听门路。 曹德民眼睛一亮:“有马车?那正好。”他敲了敲桌面,“待会有两个同志要去你们村,能捎他们一程吗?” “求之不得。”王恒爽快地答应。 正好让那些盯梢的看看,老子现在有警察护送,看你们还敢打什么歪主意! 曹德民转头对柴鹏说:“你再叫个人,跟王恒同志一起去下沙村。有时间就上山搜一搜,没时间就在山脚守着,绝不能再让文物出事。” 说完,他叹了口气对王恒推心置腹:“实不相瞒,现在最棘手的就是那批被盗的文物下落不明。明天县里的考古专家和李宇辉都要过来,专门组织搜山。” “要是能顺利找回文物,这案子就算结了。”曹德民拍了拍王恒的肩膀,“到时候县里亲自给你发表彰,咱们热热闹闹办个表彰大会!” 王恒会意地点点头。他明白,文物一日不找回,这案子就一日不能了结。 万一被别有用心的人捡走,那可就真成了无头公案了。 曹德民说要开表彰大会时,王恒心里直打鼓。 这也太高调了,但为了那张自行车票,只能盼着明天专家早点找到文物。 “来警队吧,”曹德民热切地说,“这次你立了大功,李宇辉队长特意嘱咐,可以直接给你转正。” 王恒笑着摇头:“我这人自由惯了,上次纯属运气。当警察...真不是那块料。” 当警察虽然体面,可天天来镇上上班,哪有在山里自在? 那深山老林里,值钱的宝贝可多着呢。 王恒当然不想放过这发财的机会,特别是再过几年全国禁猎后,自己想打猎都打不了。 那时候再想要赚钱可就麻烦,不如趁现在还没有禁猎,还能多去山里打点野物。 那些东西可都不便宜呢。 王恒出了办公室,就见柴鹏身边站着个精瘦的民警。“这是郭宏,” 柴鹏介绍道,“别看他个子小,可是咱镇警队的射击冠军。” “你好,”郭宏沉稳地伸出手,“上次的野猪肉,多谢了。” “不用客气,郭警官,咱们走吧,”王恒招呼道,“就是马车有点挤,得委屈两位和我兄弟挤一挤了。” 柴鹏摆摆手宽慰道:“不碍事的,能让我们坐马车过去,这就已经够了,就怕到时候把你朋友挤到了。” “到时候到下沙村了,两位先去我家吃口热饭再去守山口吧?”王恒看着两人认真提议道。 “太麻烦了,多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还是不去了。” 柴鹏说完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塞满了干粮和毯子。“不用担心我们,我们带了吃的,今晚就在山下将就一宿。” 王恒坚持道:“两位警官先去我家吃顿热乎饭吧,守夜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说着便在前面引路。 走出派出所大门,郑强看到王恒身后跟着两名警察,眼睛瞪得溜圆,王恒还真把警察请来了? 王恒凑近低声道:“那些人还在吗?” “在,”郑强警惕地扫视四周,“就躲在街角那边,看到警察也没走。” 王恒转身对两位警官说:“柴警官、郭警官,恐怕得麻烦你们先处理点事再走。” “怎么了?落东西了?”柴鹏疑惑地问。 王恒将上次遇袭和现在被人盯梢的事一五一十道来。 柴鹏听完,锐利的目光扫过街道,很快锁定了街角那个探头探脑的身影。 “呵,”柴鹏冷笑一声,“老郭,看来咱们镇子里还藏着不少臭虫啊。” 郭宏眯起眼睛,像猎豹般扫视着周围,确认只有这一个盯梢的后,沉声道:“是该好好清理一下了。” 两位老警察相视一笑,摩拳擦掌,在凤翔镇这一亩三分地上,岂容这些地痞流氓横行? 今天非得给这些混混点颜色看看! 正文 第23章 郑强敏锐的观察力? 随即装作若无其事地分开,朝着相反的方向缓步离去。 他们当然不会直接冲过去,那样无异于打草惊蛇。 作为经验丰富的老警察,他们深谙抓捕之道,此刻要做的,是悄无声息地绕到目标身后,断其退路。 更何况,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镇上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处拐角,他们都烂熟于心。多年来的巡逻执勤,早已让他们对这座小镇的布局了如指掌。 柴鹏临走前低声嘱咐王恒:“你们继续往前走,别停下,那些人一定会跟上来。等他们露头,我们直接包抄。” 王恒会意,不动声色地驾着马车,沿着街道缓缓前行。 郑强则坐在车厢里,双手紧紧护住那两罐水果罐头。 一块钱一罐,要是摔碎了,可真是亏大了! 他时不时向外张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没过多久,他果然发现,不仅身后有人尾随,街道的另一侧竟也多了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对方竟派了两个人,一左一右地盯梢! 王恒听到郑强的低声提醒,目光微闪,却并未回头。 他依旧保持着平稳的速度,仿佛对身后的危险浑然不觉。 现在,就看柴鹏和郭宏的了。 马车继续前行,忽然,右侧尾随的那人肩膀被人重重一拍。 “谁啊?没看见老子正忙着吗?”那人头也不回,不耐烦地甩了甩手。 柴鹏冷笑一声,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手铐,“咔嚓”一声直接扣上他的手腕! “够狂的啊?在凤翔镇大白天的就敢盯梢?”柴鹏的声音低沉而威严。 那人猛地一颤,手腕上传来的冰冷触感让他瞬间如坠冰窟,警察什么时候摸到身后的?!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柴鹏已经利落地反剪他的双手,彻底锁死退路。 “走,跟我们回所里好好聊聊。” 郑强回头瞥了一眼,发现尾随者忽然消失,立刻明白是警察出手了。 “王恒,继续往前开,然后左转!”郑强突然低声说道。 王恒虽然疑惑,但还是迅速照做。 马车刚拐进小巷,郑强便放下罐头,纵身一跃跳下车,悄无声息地蹲伏在街角暗处。 果然,没过多久,一道人影慌慌张张地追了过来。 那人刚拐进巷子,迎面就撞上王恒冷峻的目光,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糟了! 他转身就要跑,可还没迈出两步,郑强便如猎豹般从阴影里扑出,一把将他按倒在地! 柴鹏让郭宏先把抓获的人押回所里,自己则快步跟上马车。 当他赶到时,正巧看见郑强一个飞扑,将最后一名盯梢者死死摁在地上! “这人也是跟踪你们的?”柴鹏一边问,一边麻利地掏出手铐。 郑强拍了拍手上的灰,点头道:“是的,你们刚走没多久,左边又冒出个鬼鬼祟祟的家伙。” “可以啊!”柴鹏忍不住拍了拍王恒的肩膀,“连这条小巷都知道,你这观察力真不赖!” 他心想,难怪这小子能在山里来去自如,连野猪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王恒却笑着摇头:“这可不是我的主意。中午发现有人跟踪的是郑强,刚才指挥路线的也是他。” 柴鹏闻言,惊讶地上下打量着郑强:“哟?看不出来啊!” 他一边给嫌犯上铐,一边好奇地问,“你们不是没来过镇上几次吗?怎么对地形这么熟?” 郑强腼腆地挠了挠头:“上次跟王恒来镇上转悠的时候,我多留了个心眼,把路线都记下了。” “走一遍就能记住?”柴鹏眼睛一亮,“你小子是块当警察的料!” 三人合力将嫌犯捆上马车,朝派出所驶去。 路上,柴鹏有意无意地打听着郑强的底细。 原来上次陈三狐假虎威的事让曹所长颜面尽失。 所长不仅当即开除了陈三,还借机对整个辅警队伍来了个大清洗,把那些混日子的全都清了出去。 “辅警招录必须严格把关!”曹德民在所务会上重重敲了下桌子, “干得好的将来有机会转正,但警队的粮食绝不养闲人!”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扬:“今后谁招的人出了问题,谁就负全责!” 柴鹏默默记下所长的要求。三十五岁的他带过几批徒弟,可惜没一个成器的。 他比谁都渴望找到几个好苗子,工作时能有个得力帮手,效率自然事半功倍。 今天郑强的表现让他眼前一亮。 当警察最重要的就是这份敏锐,那些不法分子可都跟成了精的狐狸似的,稍有不慎就会让他们钻了空子。 不过出于职业习惯,柴鹏还是决定再观察观察。 马车驶入派出所大院,两人将嫌犯移交审讯。 若能顺藤摸瓜揪出幕后黑手自然最好,但这些后续工作就与他们无关了,山口执勤的任务还等着他们。 “出发!”柴鹏和郭宏跳上警车。 另一边,王恒驾着马车返回下沙村。 两个身着藏蓝制服的警察端坐车上的画面格外醒目,引得沿途村民纷纷侧目。 暮色四合时分,马车缓缓驶入下沙村。 王恒驾着车径直往家去,车轮碾过村道扬起细碎的尘土。 到家后,王恒利落地卸下车上的物件。 当他从车底取出那杆枪时,柴鹏不由得挑眉一笑:“好家伙!看来就算没我们,那些人也奈何不了你啊。” 王恒将枪抱在怀里,挠了挠头:“人多势众的,总得防着点。” 柴鹏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 “记住,真要动手就往腿上招呼,千万别闹出人命。性质一变,神仙也难救。” 他拍了拍王恒的肩膀,“我想你应该明白这是为什么。” 王恒郑重点头。他当然清楚其中利害,伤人尚可说是自卫,若是出了人命,怕是要吃牢饭了。 四人刚下车,院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建国听到动静出来,冷不丁瞧见两个穿制服的警官,顿时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大哥!”王恒招手唤道,“这位是柴鹏警官,那位是郭宏警官。他们是为盗墓案的后续来走访的。” 这时王仁洪也闻声而出,见有警察上门,心头一紧。 待儿子说明原委,老父亲这才舒展眉头,连忙热情相邀:“两位警官辛苦了,快进屋用个便饭!” 灶房里飘来阵阵饭菜香,王母已经利落地多炒了两个菜。 昏黄的煤油灯下,八仙桌被擦得锃亮,倒映着众人晃动的身影。 “郑强,别急着走,留下一起吃顿饭。”王恒一把拉住正欲离开的郑强,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方才分明注意到柴鹏打量郑强时眼中闪过的赞赏之色。 这位老警官怕是动了招揽的心思,若是郑强真能进派出所,往后那些地痞流氓哪还敢来寻衅滋事? 郑强刚要推辞,王恒已经亲热地揽住他的肩膀:“客气什么?吃完饭正好把带给小梅的东西捎回去。”他压低声音道,“这可是个机会。” 王恒心里盘算得清楚:虽说自己和曹所长有交情,但若能在警队里多个自己人,行事自然更方便。 想到那些阴魂不散的混混,他眼神暗了暗,即便带着枪,总被这么盯梢终究不是办法。 堂屋里很快飘起饭菜的香气。 柴鹏爽朗的笑声、郭宏的应和、郑强腼腆的应答交织在一起,显得格外热闹。 院外围观的村民却炸开了锅: “奇了怪了,镇上的警官怎么又上王家吃饭?” “王恒这小子,什么时候跟警察混这么熟了?” 几个半大孩子扒着墙头张望,被自家大人拽着耳朵拖了回去。 正文 第24章 继续上山打猎。 暮色渐浓,山风微凉,两人找了处背风的山坳,铺开军用毯子准备守夜。 隔壁双叶村也派了两名警员协助,四人形成犄角之势。 将这片区域牢牢盯住,这批文物价值连城,难保不会有亡命之徒铤而走险。 郭宏和衣躺下,打算先养精蓄锐。 他负责下半夜的岗,柴鹏则值守上半夜。 这会儿才晚上九点,山间的虫鸣此起彼伏,郭宏闭着眼睛,却怎么也睡不着。 “沙沙——”身后的灌木丛突然传来脚步声。 柴鹏警觉地回头,月光下,王恒的身影渐渐清晰。 “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儿来干啥?”柴鹏压低声音问道。 只见王恒背着56式半自动步枪,右手提着个冒着热气的水壶,胳肢窝里还夹着几个搪瓷杯和一包茶叶。 “山里夜寒,给你们送点热茶暖暖身子。”他说着放下东西,目光却投向黑黝黝的山林深处。 王恒打算今晚继续进山打猎。 自行车票的事一直悬在心头,要是表彰拿不到自行车票,就得找票贩子买。 刚才分完郑强十块钱后,加上上次剩下的,兜里一共一百零四块。 去找票贩子买,一张票起码几十块,再加上二八大杠少说也要一百块,这点钱根本不够看。 “上山时也帮我们留意下文物的踪迹,”柴鹏叮嘱道,“发现线索记得及时报告。” 他对王恒很放心,即便真找到文物,这小子也没销赃的门路。 “我会留意的。”王恒点点头,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中。 “年轻真好啊。”柴鹏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忍不住感叹。 山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恒的身影刚消失在夜色中不久,又一道人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 柴鹏眼尖,一声厉喝划破夜空:“站住!干什么的?” 那人被吓得一哆嗦,正是村里的贾振国。 月光下,他背着杆老式步枪,三十来岁的脸上写满尴尬:“我、我上山打猎啊。” 贾振国曾是村民兵训练标兵,在乡里民兵比武中拿过头名。 平日里最爱吹嘘自己的枪法,可自从王恒接连猎到野猪后,村里人再没人买他的账,大伙儿都佩服那年轻人是真本事。 这份落差让贾振国嫉妒的不行。 他几次三番上山蹲守,却连根野猪毛都没见着。 陈三诬陷王恒那会儿,他可是第一个跳出来落井下石:“我早说那小子有问题!野猪能是随便打到的?” 结果李宇辉和曹所长一来,当扬把他脸打得啪啪响。 今夜见王恒又上山,贾振国偷偷尾随在后,想偷师学艺。 没承想山脚下竟有警察值守,更可气的是王恒大摇大摆就过去了,轮到他却被拦个正着。 柴鹏眯起眼睛,手电筒的光柱在贾振国脸上扫了扫。 这人眼神闪烁,背着的枪保养得倒挺光亮,可握枪的姿势明显生疏。 山风卷着落叶从两人之间穿过,远处传来几声夜枭的啼叫。 “深更半夜的,打什么猎?”郭宏不知何时已经起身,手按在配枪上。 贾振国喉结滚动,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现在封山,任何人不得入内。”柴鹏板着脸,语气不容置疑。 贾振国不甘心地指着前方:“可王恒刚才不是进去了吗?” “哼,”柴鹏冷笑一声,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警棍上,“他是执行公务,有特殊任务。闲杂人等一律不得上山。” 锐利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贾振国的心思。 这小子鬼鬼祟祟跟在后头,不是想抢猎物,就是存心使坏。 贾振国还想辩解,柴鹏已经“唰”地站起身,一米八的个头在月光下投下压迫性的阴影。 警徽在制服上泛着冷光,无声地宣告着执法者的威严。 “我数到三,再不离开就以妨碍公务论处。”郭宏也站了起来,右手按在配枪上。 贾振国顿时蔫了,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走出老远还能听见他踢石子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呸!王恒那小子给警察灌了什么迷魂汤?”贾振国咬牙切齿地踢飞一块石子,“连上山的路都给封了!” 他回头望了望月光下肃立的警影,只得把满肚子怨气咽了回去。 另一边,王恒沿着熟悉的山路向上攀登。 自从肃清了盗墓贼后,山林恢复了往日的静谧。 皎洁的月光透过树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勉强能辨认出前方的路径。 他小心翼翼地前行,靴底踩在松软的腐殖土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今晚他的目标是上次发现野猪群的那条小山沟。 虽然野猪肉带着股土腥味,但在这缺衣少食的年月,能打到肉就是天大的好事。 当王恒终于摸到目的地时,眼前的情景却让他心头一沉,山沟里空空如也,连个野猪脚印都没留下。 看来上次猎杀两头野猪的动静,把这群机警的家伙彻底吓跑了。 不甘心的王恒继续在幽暗的森林中穿行。 他双手紧握56式半自动步枪,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 渝川山区的毒蛇可不是闹着玩的,这个年代被咬上一口,怕是连医院都来不及送。 他特意避开那些积满落叶的潮湿地带,那里可是蛇类最爱的藏身之处。 两个时辰过去了,林间除了偶尔的虫鸣,再听不到其他动静。 别说野猪,连只山鸡都没见着。 王恒不禁怀疑,是不是上次大批人马进山搜查文物,把这些野物都惊得躲到更深的山里去了。 又往深山走了几里路,依然一无所获。 王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着渐亮的天色,无奈地叹了口气:“看来今晚要空手而归了。” 就在王恒转身之际,前方灌木丛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他立即屏住呼吸,猫着腰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拨开最后一丛灌木,眼前的景象让他眼前一亮,五六只羽色斑斓的野鸡正在林间空地上踱步。 雄鸡颈羽泛着金属光泽,头顶的耳羽簇随着觅食动作不时耸动。 它们时而低头啄食,时而警觉地环顾四周。 王恒缓缓架起56式,枪管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暗自盘算:第一枪必须命中最大的那只,趁着鸡群惊飞的瞬间,或许还能再补两枪。 虽然野鸡数量不少,但受惊后必定四散奔逃,机会转瞬即逝。 他深吸一口气,食指轻轻扣动扳机。 “砰!” 枪声划破夜空,领头的雄鸡应声倒地。 受惊的鸡群顿时炸开了锅,扑棱着翅膀四散逃窜。王恒快速调整姿势,接连又是两枪。 待尘埃落定,王恒放下枪前去查看战果。 月光下,两只野鸡静静地躺在落叶上。他记得应该还打中了第三只,便往前搜寻。 突然,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引起他的注意。 只见一条黑影正蜿蜒爬向野鸡尸体,鳞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有蛇!”王恒心中一喜。 想不到刚打完野鸡,就遇到蛇了,把这蛇打了带回去,炖一锅龙凤汤来吃,这可真不错! 正文 第25章 炖一锅龙凤汤 月光下,约莫一米多长的蛇身正蜿蜒爬向野鸡尸体,分叉的蛇信不断吞吐,显然是被血腥味吸引而来。 “嘶——”蛇类特有的警告声在寂静的林间格外清晰。 王恒屏住呼吸,在距离两米处突然暴起,手中的木棍带着风声狠狠砸下! “啪!” 精准命中蛇头的闷响过后,那蛇顿时疯狂扭动起来,蛇尾拍打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王恒哪会给它逃生的机会,接连又是几记重击,直到那蛇彻底瘫软不动。 确认蛇已毙命后,王恒这才从腰间摸出手电。 光束下,蛇眼后方那对标志性的黑色眉纹清晰可见——是条黑眉锦蛇。 这种无毒蛇在渝川山区很常见,最大能长到两米多,眼前这条才一米出头,估摸着也就半斤重。 王恒利落地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尿素袋,将三只野鸡和蛇一股脑儿装了进去。 掂了掂分量,每只野鸡约莫两斤,加上蛇,这一晚的收获还算不错。 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间的晨雾开始升腾。 王恒将沉甸甸的袋子捆紧,甩到肩上,56式半自动步枪重新背好。 下山的小径被晨露打湿,踩上去有些打滑。 等他回到山脚时,朝阳已经跃出了地平线。 柴鹏正裹着毯子小憩,郭宏盘腿坐在一旁,手里捧着热气腾腾的搪瓷缸,时不时抿一口浓茶提神。 山间晨雾缭绕,他的目光始终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忽然,林间传来窸窣的脚步声。 郭宏缓缓起身,手不自觉地按在配枪上。 待看清是王恒扛着鼓鼓囊囊的尿素袋从山路下来,这才松了口气。 “郭警官,守了一夜辛苦了。”王恒走近招呼道,“要不要去我家用个早饭?” 郭宏笑着摆摆手:“不用麻烦了,我们带了干粮。”他指了指身旁的军用挎包。 “等下午换班的同志来了,我们再去休息。” 他们两人昨晚已经在王家叨扰过,实在不好意思天天去蹭饭。 王恒也不勉强,只是神秘地撑开尿素袋:“那中午记得来喝龙凤汤,刚打的新鲜野味。” 袋口一开,三只羽色斑斓的野鸡赫然在目,每只身上都留着精准的弹孔。 郭宏不禁挑眉:“好枪法!这大晚上的能打中三只,你这眼神比我们所里的年轻干警都强。” “运气好罢了。”王恒腼腆地笑笑,心里却清楚,要不是最后撞见那群野鸡,这趟怕是要空手而归了。 辞别郭宏后,王恒加快脚步往家走。路上遇到的村民纷纷探头张望:“恒娃子,打到啥好东西了?” “就几只野鸡。”王恒随口应着,脚下不停。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补觉,哪有闲工夫给大伙儿一一展示。 尿素袋里的野鸡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在山里熬了一整夜,精神高度紧绷的状态让王恒疲惫不堪。 回到家,他把沉甸甸的尿素袋往父亲手里一塞,连灌了几口凉水,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现在天大的事都比不上补觉重要,正杀鸡宰蛇的活计,老爹他们早就驾轻就熟了。 王仁洪望着儿子紧闭的房门,心疼地叹了口气。 这段时间王恒白天捕鱼卖货,晚上还要进山打猎,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可当打开尿素袋,看到里面三只肥硕的野鸡和一条粗壮的黑眉蛇时,老人家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自打郑兰住下后,王丽娟多了个帮手,两个姑娘总是形影不离。 想到郑家那些糟心事,王仁洪不禁皱了皱眉,郑运城那个老顽固来了好几回,连郑家老大郑华都上门要人,每次都被他硬生生顶了回去。 最解气的是上次,他特意把村长张爱民请来评理。 张爱民虽然最烦管这些家长里短,但听完来龙去脉后也板着脸说: “现在新社会讲究婚姻自由,郑兰都十八了,她自己不愿意回去,我这个当村长的还能带人闯民宅不成?” 这话说得郑家人哑口无言,灰溜溜地走了。 灶房里,两个姑娘已经忙活开来。 滚水在铁锅里咕嘟作响,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们的笑脸。 王仁洪捋起袖子,心想今天这顿龙凤汤,可得好好给儿子补补身子。 张爱民来过一次后就再懒得插手这事。 他私下跟村干部们嘀咕:“郑运城这老糊涂,把闺女往刘光棍那儿推,这不是把亲闺女往火坑里推吗?” 后来干脆在村民大会上敲着桌子强调: “做媒要讲良心!谁要是为了几个谢媒钱乱牵红线,别怪我张爱民不讲情面!” 说来也怪,自打村长发话后,郑运城倒是消停了。 郑兰这些日子跟着王丽娟忙前忙后,两个姑娘形影不离,倒像是亲姐妹似的。 “丽娟!快来搭把手!”王仁洪的嗓门惊动了正在院里晾衣服的两个姑娘。 王丽娟拉着郑兰小跑过来,探头往尿素袋里一瞧,顿时眼睛一亮:“呀!三哥又打到野味了!这野鸡的羽毛真漂亮!” “别光顾着看热闹,”王仁洪笑骂着把袋子递过去,“快去烧水,把你大哥叫来帮忙。” 左邻右舍都围在王家院门口张望。 三只肥硕的野鸡和一条乌黑发亮的蛇摆在案板上,引得众人啧啧称奇。 几个老邻居拍着王仁洪的肩膀直夸:“老王啊,你家老三真是这个!”说着竖起大拇指。 王仁洪笑得见牙不见眼,王建国却只顾埋头处理那条蛇。 他手法娴熟地剖开蛇腹,小心翼翼地取出那颗碧绿的蛇胆,这可是清热解毒的宝贝。 灶房里,大铁锅里的水已经烧得咕嘟作响。 王丽娟和郑兰一个拔鸡毛,一个准备调料,忙得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院子里飘起的炊烟混着野味的香气,引得围观的孩子们直咽口水。 王家热闹的同时,不远处的郑家这时也很“热闹”。 ...... 郑强盯着眼前这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眉头拧成了疙瘩。 刘光棍那张泛着油光的脸上堆着谄笑,一口黄牙间还沾着菜叶,身上的汗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昨晚王恒给的野猪肉还静静躺在灶台上,那是他特意带回来,想跟父亲好好谈谈妹妹的婚事。 可父亲早早就睡下了,他只好把肉放在厨房,等第二天再说。 谁知天刚蒙蒙亮,院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大哥郑华居然领着刘光棍进了门!听大哥说,这无赖天不亮就从双叶村摸过来。 死皮赖脸地堵在郑华家门口,一口一个“大哥”地叫着。 要知道郑华还不到三十,被个三十五岁的光棍这么称呼。 恶心得浑身不自在,干脆把人领到父亲这儿来了。 “哟!灶房还有肉呢!”刘光棍那双老鼠眼滴溜溜一转,径直就往厨房钻。 脏兮兮的手已经摸上了那块野猪肉,“二哥,赶紧给妹夫整点硬菜啊!” 郑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正要上前把这无赖撵出去,却见父亲郑运城佝偻着背走了进来。 老人默不作声地拿起菜刀,竟真要在案板上切起肉来! “爹!”郑强一把按住父亲的手腕,声音都在发颤。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三人脸色阴晴不定。 刘光棍搓着手站在一旁,嘴角咧到了耳根。 郑华一看到肉,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连回家的念头都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三步并作两步钻进灶房,涎着脸问道:“爹,这肉哪来的?” “你弟带回来的,”郑运城头也不抬,手里的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看这纹理,应该是野猪肉。” 一听是野味,郑华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他一边殷勤地帮着生火,一边斜眼瞥着郑强:“强子啊,你这朋友可不厚道。你整天帮他干活,就给这么一小块肉打发人?” 郑强攥着筷子的手青筋暴起:“这是王恒给我的心意。你不是早就分家单过了吗?怎么还回来蹭饭?” 兄弟俩的目光在半空中碰撞,灶房里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郑运城“啪”地摔下菜刀:“翅膀硬了是吧?赚了几个铜板就敢跟你大哥甩脸子?!” 刘光棍缩着脖子,眼睛却死死盯着锅里翻滚的肉块:“大、大哥二哥别动气啊...咱们先吃饭,待会儿让我见见郑兰就成...” “谁是你二哥!”郑强猛地站起来,凳子在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就你这德行也配娶我妹妹?!” 要不是顾忌着父亲在扬,他早就一拳砸在那张猥琐的脸上了。 “这个家还轮不到你说话!”郑运城拍案而起,震得碗筷叮当作响,“吃完饭就去王家要人,今天必须把八字合了!” 饭桌上顿时鸦雀无声。刘光棍埋头狼吞虎咽,油渍顺着嘴角滴到衣襟上。 郑强食不知味地扒了几口饭,心里翻江倒海,父亲这是铁了心要卖女儿! 他暗暗打定主意,待会儿一定要跟去王家。 就算拼上这条命,也绝不能让妹妹跳进这个火坑! 正文 第26章 驱赶刘光棍! 院子里晾着的野鸡羽毛在微风中轻轻晃动,处理干净的蛇肉整齐地码在竹筛上。 “那个...你说的啥龙凤汤...”王仁洪搓着手走过来,黝黑的脸上带着几分窘迫,“你娘没听说过,不晓得咋做...” 王恒先是一愣,随即恍然,父母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平日里见到蛇躲都来不及,哪敢抓来吃? 别说现在这年头,就是几十年后网络发达了,普通人也分不清哪些蛇有毒。 要是不小心被毒蛇咬一口,在这缺医少药的乡下,怕是连送医院都来不及。 “我来做吧。”王恒笑着拎起半只野鸡和一段蛇肉,“您和娘等着尝鲜就行。” 灶房里,菜刀在案板上发出有节奏的“咚咚”声。 野鸡被剁成均匀的块状,蛇肉则切成寸段。 铁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姜片在热油中爆出诱人的香气。 随着文火慢炖,浓郁的鲜香渐渐弥漫开来。 王丽娟像只嗅到鱼腥的小猫,踮着脚尖溜进灶房:“三哥~”她吸溜着鼻子,“这是什么神仙味道啊?” 王恒掀开锅盖,乳白的汤汁翻滚着,野鸡的醇厚与蛇肉的清鲜完美融合。 “这叫龙凤汤,待会儿你可要多喝两碗,这可不是天天能吃到的。” 王恒笑着揉了揉妹妹扎得整整齐齐的麻花辫。 这是如今村里姑娘们最时兴的发型。 “哎呀别碰!”王丽娟像只炸毛的小猫,气鼓鼓地拍开他的手,“辫子散了又要重扎,可麻烦了!” 王恒舀起一勺浓汤尝了尝,经过几个小时的文火慢炖,汤汁已经呈现出诱人的奶白色,鲜香扑鼻。 “好啦,去拿碗来,准备开饭了!”他朝屋里喊了一嗓子。 接过妹妹递来的粗瓷大碗,王恒又吩咐道:“去把大哥一家都叫来。” 话音未落,王丽娟已经像阵风似的冲出了灶房。 不一会儿,大哥王建国就带着媳妇和侄子侄女过来了。 王恒麻利地盛好两碗汤,特意多舀了几块晶莹剔透的蛇肉和嫩滑的鸡肉, 又用油纸包了几个刚出锅的黑面馍馍。 “丽娟,跟我去给柴警官送饭。”王恒端起汤碗,示意妹妹拿上馍馍和筷子,转头对父亲说:“爹,锅里的汤你们先吃着,我们去去就回。” 兄妹俩沿着村道往山口走去,汤碗上蒸腾的热气在初秋的微风中摇曳。 远远看见两个藏蓝色的身影,王恒就扬声道:“柴警官!尝尝刚炖好的龙凤汤,用的可是昨晚现打的野味!” 柴鹏和郭宏接过沉甸甸的汤碗,只见琥珀色的汤汁里沉着白玉般的蛇段和金黄的鸡块,浓郁的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两人不约而同地咽了咽口水,在这荒郊野岭执勤,能喝上这么一碗热汤,简直是神仙般的享受。 柴鹏和郭宏本要推辞,可那扑鼻的肉香让到嘴边的客套话又咽了回去。 柴鹏捧着碗,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小王啊,来你们村执勤可真是享福了!这回去一说,队里那帮小子还不得馋红了眼?” 郭宏也忍不住点头附和。 这些干粮又冷又硬,就着茶水都难以下咽。 此刻捧着这碗热气腾腾的龙凤汤,光是闻着香味就让人忍不住流口水。 王恒送完汤便带着妹妹往回走。 从昨晚到现在粒米未进,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回到家时,屋里正热闹非凡,一家人围坐在八仙桌旁,有说有笑地品尝着鲜美的野味。 “大哥,待会儿带只野鸡回去。”王恒夹了块蛇肉放进侄子碗里,“我们这儿还留了不少。” 王建国刚要推辞,王恒就摆摆手打断他:“亲兄弟还客气啥?”这话说得诚恳。 他打心眼里敬重这个从小带着他们兄弟几个干活的大哥。 “那...多谢了。”王建国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 “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王恒正要再盛碗汤,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 原本和乐融融的气氛瞬间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不速之客来了。 郑运城领着郑华和刘光棍气势汹汹地朝王家走去,三人的脚步声惊起了路边的家雀。 郑强阴沉着脸跟在后面,目光如刀子般剜着刘光棍的背影。 这个邋遢男人走路时裤腿还沾着泥点子,后脖颈积着层厚厚的油垢。 他们先拐去了刘媒婆家。 这女人四十出头,脸上抹着廉价的胭脂,一笑就露出满口黄牙。 村里人都知道她做媒只认钱,曾经把瘸腿姑娘说给七十岁的老头,就为多拿五块钱谢媒礼。 “要我说啊,王家这是拐带妇女!”刘媒婆尖着嗓子嚷嚷,手腕上的铜镯子叮当作响,“咱们直接去镇上告官,看他们还敢扣着新娘子不放!” 郑强闻言攥紧了拳头,指节都泛了白。 这个见钱眼开的老太婆! 四人浩浩荡荡来到王家院外。 刘媒婆抡起拳头把门板砸得震天响:“王仁洪!开门!哪有扣着别人家媳妇的道理?” 她涂着艳红指甲油的手掌拍在木门上,活像只张牙舞爪的老母鸡。 王仁洪沉着脸拉开院门,目光扫过刘媒婆和郑家父子,最后落在那个陌生男人身上。 这人佝偻着背,眼白泛黄,咧嘴笑时露出参差不齐的黑牙。 “你是?” “我是郑兰男人!”刘光棍挺了挺鸡胸脯,仗着人多势众竟朝王仁洪喷着唾沫星子,“就是你扣着我媳妇?” 王仁洪脸色顿时铁青。他总算明白郑兰为何宁死不肯回家,就这副尊容还想娶亲? 简直是粪坑里的蛤蟆惦记天上的云雀! “哼!好大的口气!”王仁洪挺直腰板,声如洪钟,“今天有我在这儿,看谁敢动郑兰一根手指头!” 王建国闻声赶来,像座铁塔似的往父亲身后一站。 王恒则慢悠悠踱到院门口,目光在刘光棍身上扫过。 这人佝偻着背,满口黄牙像被烟熏过的玉米粒,浑浊的眼珠子滴溜溜乱转,活像只偷油的老鼠。 郑强一个箭步冲到王仁洪身旁:“爹!您老糊涂了吗?”他指着刘光棍的手都在发抖,“这人都快赶上您的岁数了,您要让小妹跟这样的...” “吃里扒外的狗东西!”刘光棍跳脚骂道,唾沫星子飞溅,“胳膊肘往外拐!” 两拨人在院门口僵持不下,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屋里传来郑兰的啜泣声,王丽娟正轻声安慰着。 王恒冷笑一声,矛头直指刘媒婆:“刘婶,您这保媒拉纤的买卖做得可真够缺德!” 转头又瞪着郑华,“郑华!你摸摸良心!亲妹妹往火坑里推,你这大哥当得连畜生都不如!” 他声音陡然提高:“要闹是吧?行啊!咱们现在就去镇派出所,让曹所长评评理!看是你们强嫁闺女有理,还是我们保护姑娘有理!” “现在县里镇上都提倡自由恋爱!”王恒的声音像炸雷般在院门口响起,“郑兰不愿意,你们这就是逼婚!” 门外几人刚要发作,却齐刷刷僵在了原地,王恒不知何时已经扛着那杆56式半自动步枪站在了门槛上,黑洞洞的枪口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他像尊门神似的堵在门口,眼神凌厉地扫视着众人。 刘光棍最先沉不住气,他梗着脖子叫嚷:“拿枪吓唬谁呢?有种你开枪啊!”说着就要往院里挤,身上还带着股劣质白酒的馊味。 王恒二话不说,抬腿就是一记窝心脚!这一脚势大力沉,直接把刘光棍踹得倒飞出去。 像只破麻袋似的摔在土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呸!”王恒朝地上啐了一口,“就你这德行也配娶亲?” 他可知道这人的底细,整天不是赌钱就是酗酒,要不是有个大哥接济,早饿死在哪个犄角旮旯了。 刘光棍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疼得龇牙咧嘴:“好...好得很!你们给我等着!” 他挣扎着爬起来,脸上的横肉直抖,“我这就去派出所报案!让警察把你们都抓起来!” 这个窝囊废怎么也没想到,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婚事,不仅媳妇没捞着,还当众挨了顿揍。 此刻他气得浑身发抖,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癞皮狗。 “小王啊,年轻人别这么大火气。”刘媒婆搓着手上前打圆扬。 脸上的脂粉随着假笑簌簌往下掉,“这婚事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外人插手可不合规矩...” 郑运城站在一旁,脸色阴晴不定。 当他看清刘光棍那副邋遢相时,心里早已悔青了肠子,再怎么说郑兰也是自己亲闺女,配这么个货色确实糟践了。 可悔婚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这张老脸实在拉不下来。 刘光棍踉跄着爬起来,酒糟鼻涨得通红,又要往院里冲。 王恒一个箭步上前,抬腿就是一脚! “滚远点!”这一脚正踹在刘光棍肚子上,把他踢得像个破麻袋似的滚出老远,“就你这副摸样,还想娶十九岁的大姑娘?也不撒泡尿照照!” “天杀的!”刘光棍捂着肚子在地上打滚,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癞皮狗,“我要报警!让警察把你们都抓起来!” “报警?”一个浑厚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我就是警察,有什么要反映的?” 众人回头,只见柴鹏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路口,警徽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正文 第27章 刘光棍灰溜溜离去 那野鸡肉鲜嫩多汁,蛇肉更是炖得晶莹剔透,入口即化。 “老郭,我去还碗筷,你在这儿盯紧了。”柴鹏抹了抹嘴,拿起空碗朝王恒家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就看见王家庭院外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 争吵声、叫骂声此起彼伏,几个半大孩子甚至爬上了墙头看热闹。 在这平静的小山村,这样的扬面可不多见。 柴鹏费了好大劲才挤进人群,正巧听见刘光棍扯着嗓子喊要报警。 他刚亮明身份,那刘光棍就像见了救星似的,连滚带爬地扑了过来。 “警官!您可得给我做主啊!”刘光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身上的酸臭味熏得柴鹏直皱眉,“他们不让我见媳妇,这是要造反啊!” 柴鹏不动声色地后退两步,生怕这邋遢汉子的脏手碰到自己的警服。 刘光棍那口黄牙间还沾着菜叶,不修边幅的样子实在倒胃口。 柴鹏刚吃饱,可不想被恶心吐了。 “站那儿说就行,别靠太近。”柴鹏板着脸道。 刘媒婆见状也凑了上来,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把王家说得十恶不赦,活像是拐卖妇女的人贩子。 柴鹏冷眼旁观,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俩人的表演,未免也太拙劣了些。 柴鹏听到刘光棍提到“郑兰”这个名字时,眉头微微一皱。 “郑兰?这名字怎么这么耳熟......”他低声自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人群,正好看见站在不远处的郑强。 郑强的妹妹! 他猛然想了起来,昨晚在饭桌上,郑强还特意提起过自己的妹妹,言语间满是关切。 柴鹏对郑强印象不错,甚至考虑过把他招进警队,自然对他的家庭情况也有所了解。 想到这里,柴鹏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停!”他抬手打断了刘光棍和刘媒婆的喋喋不休,“大致情况我了解了,不过这事得按程序来。我先去还个碗,你们去把村长请来,咱们再好好谈。” 说完,他径直走向王恒,把碗筷递了过去,同时压低声音道:“放心,交给我。” 刘光棍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警察居然认识王恒?! 围观的村民顿时炸开了锅,有人窃窃私语:“昨晚不就是有两位警察在王恒家吃饭吗?这位好像就是其中一个!” 王恒不动声色,让小妹搬了把椅子过来,递给柴鹏:“柴警官,您坐。”随后,他简单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一遍。 柴鹏听完,目光冷冷地扫向刘光棍,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恒缓步走回家中,在院角的竹椅上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斑驳的扶手。 院墙外传来的嘈杂声渐渐清晰,他不由得摇头苦笑。 这下可真是闹大了。 “没想到郑叔这么顽固......”他低声自语,目光扫过墙角那株刚抽芽的枣树。 封建思想的毒害就像这树根下的陈年积雪,看似消融却仍渗入土壤深处。 相比之下,自家对小妹的疼爱就显得格外开明。 王丽娟正蹲在井台边洗着碗筷,纤细的手腕在阳光下泛着健康的光泽。 作为家里最小的女儿,三个哥哥从小就把她捧在手心里。 王恒想起小妹每次从学校回来时,书包里总塞满工整的笔记,在这个教育刚刚复苏的年代,能读完初中的农村女孩实在不多。 “等等......”王恒突然直起身子,记忆的闸门猛然打开。 前世的1982年底,县里不是要大办教育吗? 各乡镇扩建初中,还首次公开招募教师,指尖的敲击戛然而止。 他想起小妹后来的人生轨迹。 虽然错过第一批招聘只能当小学老师,但她硬是靠自学去道县高中当老师。 院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打断了王恒的思绪。 张爱民阴沉着脸走进来,后脖颈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这位老村长上次村民大会就拍着桌子强调过自由恋爱。 此刻满脸都写着“恨铁不成钢”。 王恒分明听见他咬着后槽牙嘀咕:“最后一次...再犯别怪我不讲情面...” 柴鹏远远望见张爱民匆匆赶来的身影,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主动迎上前去。 “柴警官,您好!我是本村村长张爱民。”张爱民擦了擦额头的汗,恭敬地伸出手。 柴鹏与他握了握手,目光扫过在扬众人,心里已然有了判断,这就是一扬闹剧。 尤其是看到刘光棍那副邋遢模样,再想到他竟想强娶一个19岁的姑娘,柴鹏的眉头不自觉地皱得更紧了。 “张村长,”柴鹏声音沉稳有力,“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县里早就三令五申,现在是自由恋爱的时代,严禁包办婚姻。你们村应该收到过相关通知吧?” “当然收到过!”张爱民连忙点头,声音提高了几分,“我不但在村民大会上反复强调,还用村广播宣传了好几次。” 柴鹏点点头,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刘光棍和媒婆:“既然如此,郑兰本人明确表示不愿意,如果你们还要强行逼婚,这可就是违法行为了。” 站在一旁的郑运城脸色铁青,当他看到柴鹏与王恒熟稔的样子时,心里已经凉了半截,这门亲事,怕是彻底黄了。 “这位警官!”刘光棍突然从地上爬起来,涨红着脸喊道,“您这分明是偏袒王家!我彩礼钱都给了,凭什么不算数?” 柴鹏冷笑一声,眼神陡然凌厉:“不信?那你就等着。待会儿县局的人到了,你亲自问问他们,花钱买媳妇到底违不违法!”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还有,我最后警告你们一句,如果谁敢硬闯民宅抢人,我现在就可以把你们铐回派出所!” 柴鹏说完,伸手拍了拍张爱民的肩膀,语气缓和了几分: “张村长,还得麻烦你多跟村里人说道说道。做媒可以,但必须得两情相悦。现在可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老黄历了,这天,早就变了!” 他整了整警服领口,转身大步离去。 围观的村民不自觉地让开一条道,目送这位警官挺拔的背影渐行渐远。 张爱民阴沉着脸,一把拽过郑运城,压低声音道: “老郑啊老郑,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三令五申说了多少遍,你这套行不通!” 这时,王恒和郑强也走了出来。 王恒看着郑运城佝偻的背影,轻叹一声:“郑叔,您仔细瞧瞧刘光棍那邋遢样,胡子拉碴,满口黄牙,身上还泛着酸臭味。您真忍心把郑兰往火坑里推?她可是您的亲闺女啊,将来您百年之后,怎么跟九泉之下的婶子交代?” 郑运城闻言浑身一震,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 王恒忽然想到,前世郑兰最终并未出嫁,或许正是因为郑运城终究狠不下这个心。 “罢了......”郑运城颓然摆手,声音沙哑得像磨砂纸,“刘媒婆,这事......到此为止吧。” 他佝偻着背转身离去,不知是被王恒的话点醒,还是终究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哎!你怎么能......”刘光棍急了眼,伸手就要去拽郑运城。 “滚开!”郑运城猛地甩开他的手,嫌恶地掸了掸袖子,“就你这模样,我看着都反胃!” 围观的村民顿时哄笑起来,有几个年轻人甚至吹起了口哨。 王恒摇头失笑,忽然明白过来,前世郑兰能逃过一劫。 说不定就是因为郑运城见到刘光棍本人后,早就悔青了肠子。 刘光棍涨红了脸,在众人的嘲笑声中狼狈逃窜。 跑到村口时,他还不忘回头撂下狠话:“你们......你们给我等着!” 只是那踉踉跄跄的背影,怎么看都像只丧家之犬。 正文 第28章 郑强拳打刘光棍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都泛了青,这下可好,经此一闹,往后谁还敢找她说媒? 她低着头,脚步匆匆地往家走,连平日里最爱的碎嘴闲话都顾不上说了。 王恒看着人群渐渐散去,转头想招呼郑强一起去河边捕鱼。 下午李宇辉要带县里的文物专家过来,他琢磨着抓几条鲜鱼,好招待人家吃顿饭,顺便打听打听县里招募教师的消息。 毕竟这些县里来的干部,消息最是灵通。 可一转身,郑强却不见了踪影。 王恒站在院门口张望了一会儿,心想:“这小子,准是回家跟他爹说事去了。” 经过这么一闹,父子俩心里肯定结了个疙瘩,是该好好谈谈。 “算了,叫大哥陪我去吧。”王恒自言自语着,拎起渔网就往大哥王建国家走去。 刚进院子,就听见王建国正哼着小曲儿在喂猪。 那头野猪的伤腿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痂,正吭哧吭哧地吃着猪食,胃口好得惊人。 “这野猪崽子恢复得不错啊!”王建国见弟弟来了,乐呵呵地说,“照这个吃法,到时候一定能长特别大。” 王恒笑着点头:“那就先养着,等过年和家猪一起宰了,正好给家里添个硬菜。” 他把下午的打算跟大哥说了说,“咱们先去捕点鱼,到时候看能不能请李警官他们吃顿饭。” “成!”王建国爽快地应下,把最后一把猪食撒进食槽,“等我喂完这最后一把,咱们就去河边。” 另一边,郑强并没有像王恒猜测的那样回家,而是悄悄朝着村口方向摸去。 作为土生土长的下沙村人,他对村里的每一条小路都了如指掌。 刘光棍正慢悠悠地往村外走,嘴里不停地咒骂着: “狗日的郑强,还有那个多管闲事的王恒...等我大哥从县里回来,看你们还敢嚣张!” 他那佝偻的身影在乡间小路上显得格外猥琐。 郑强抄近路率先跑出村子,沿着通往双叶村的方向疾行。 在一处灌木丛生的拐角处,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 这里地势隐蔽,视野开阔,正是埋伏的好地方。 “就这儿了。”郑强低声自语,敏捷地钻进茂密的灌木丛中,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静静等待着“猎物”的到来。 此时的刘光棍正大摇大摆地走在路上,刚出村口就遇见几个放学回家的女学生。 他咧着一口黄牙,轻佻地吹着口哨:“小妹妹,要不要跟叔叔去玩啊?”那副嘴脸令人作呕。 当刘光棍走到拐角处时,郑强猛地从灌木丛中窜出!他早已用布条蒙住脸,一把将刘光棍拽进灌木丛中。 “谁?!你要干什...”刘光棍的惊呼还未说完,就被郑强用抹布塞住了嘴。 紧接着,雨点般的拳头落在他的身上。 郑强刻意避开了要害,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每一拳都带着积压已久的怒火。 整个过程郑强都保持着沉默,直到打完最后一拳,他才扯掉刘光棍嘴里的抹布,转身消失在灌木丛中。 刘光棍瘫软在地上,像条死狗一样哀嚎:“哎呦喂...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他本就虚弱的身体挨了这顿揍,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更别说看清袭击者的模样。 而此时,郑强早已抄小路回到了村里。 他刻意避开村民的视线,像一阵风般悄无声息地穿行在村巷间,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老实的年轻人刚刚做了什么。 ...... 恒和王建国兄弟俩提着沉甸甸的鱼篓往家走,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想起刚才下网时的情形,王恒不禁摇头苦笑。 原本常去的那段河岸,此刻竟挤满了捞鱼的村民,一个个有样学样地在他惯常下网的地方忙活着。 “看来大伙儿都眼红你捞的鱼啊。”王建国打趣道,顺手抹了把额头的汗珠。 王恒耸耸肩:“河是大家的,谁爱捞谁捞。” 好在他们另寻了处僻静河段,这个年代河水清澈,鱼虾丰美,不多时就收获颇丰。 王恒打算明早再来收网,到时候拉到集市上还能卖个好价钱。 “对了,晚上还得去借马车。”王恒盘算着,“有车拉鱼到底方便些。” 刚到家门口,王恒就瞧见李宇辉正站在院门外张望。 这位警官一身笔挺的制服在夕阳下格外醒目。 “李警官!”王恒远远地招呼道,“您这是......?” 李宇辉闻声转身,脸上绽开笑容:“可算等到你了!” 他扬了扬手中的布包,“上次多亏你帮忙,这是所里的一点心意。” 王恒连忙摆手推辞:“这可使不得!打击盗墓贼也是为了我们上山打猎的安全,哪能收您的东西。” “拿着吧,不值几个钱。”李宇辉不由分说地把布包塞进王恒手里。 压低声音道:“其实待会儿可能还得麻烦你帮个忙。”说完作势要走。 “哎,李警官别急着走啊!”王恒赶紧拦住,“进屋喝口茶歇歇脚,正好今天捞了几条鲜鱼,晚上留下来吃个便饭? “不了不了,山上还有任务呢!”李宇辉连连摆手,指了指远处的山峦,“文物还没找着,这案子就不算完啊!” 望着李宇辉匆匆离去的背影,王恒只好提着沉甸甸的鱼篓和那个神秘的包裹往家走。 大哥王建国已经在院子里支起了木盆,两人默契地开始分拣活鱼和死鱼。 活鱼养在水缸里还能多活些时辰,死了的就赶紧开膛破肚,晚上好下锅。 “哥,这是啥好东西呀?”王丽娟回来,一眼就瞅见了桌上的包裹,眼睛亮晶晶的。郑兰也跟在她身后,好奇地探头张望。 “李警官送的谢礼,估摸着是些糖果吧,你打开来看看吧。” 王恒头也不抬地继续刮着鱼鳞,刚才拎着包裹时,里头确实传来糖果碰撞的沙沙声。 王丽娟迫不及待地拆开包装,惊喜地叫出声:“哇!不光有糖果,还有香烟和糕点呢!” 她小心翼翼地捧出那个精致的扁平盒子,里面整齐码放着几块油纸包着的桃酥。 郑兰在一旁看得眼睛都直了,心里暗暗吃惊,王恒现在可真有本事了,连县里的警察都来送礼。 “烟给大哥和老爹分了吧。”王恒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糕点你们去找海涛和凤霞的分着吃,可不许吃独食啊!” 王建国正蹲在地上刮鱼鳞,闻言抬起头:“这烟你不留着?”他接过妹妹塞来的香烟,忍不住咂舌:“乖乖,这'大前门'可得三块钱一包呢!” “你们抽吧,我经常要进山打猎,烟味太重容易惊着野物。”王恒笑着摆摆手,眼底闪过一丝追忆。 前世他烟不离手,抽了大半辈子,这一世说什么也要改掉这个毛病。 实在忍不住时,找老爹讨一根解解馋就是了。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王建国美滋滋地把烟揣进兜里,看着妹妹捧着糕点蹦蹦跳跳往家走。 忙叮嘱道:“丽娟,别吃太多,一会儿还要吃晚饭。记得给娘留几块,她最爱吃这种点心了。” “知道啦!”王丽娟回头做了个鬼脸,“我都给娘包好放在堂屋桌上了!”说完一溜烟跑去找侄子侄女了,这个点他们应该都放学回来了。 王恒刚把处理好的鱼码进盆里,就见郑强闷头走了进来。 “和你爹谈得怎么样了?”王恒擦了擦手问道。 郑强摇摇头:“还没回去...”他顿了顿,声音低沉,“打算晚上再回去。” “父子哪有隔夜仇。”王恒拍拍他的肩膀,“好好聊聊,把郑兰接回去。明早跟我去卖鱼,散散心。” “嗯。”郑强闷闷地应了一声,刚要转身离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 抬头一看,竟是柴鹏风风火火地赶了过来,警服外套都跑得敞开了怀。 “王恒!你现在有空吗?”柴鹏扶着院门大口喘气,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王恒连忙迎上去:“柴警官,出什么事了?” “要是没事就跟我进山一趟!”柴鹏擦了把汗,“我们搜了半座山都没找到文物,专家还在勘探墓地情况,估计明天才能开挖。” 原来进山的警察们对地形不熟,有几个已经在林子里迷了路,一群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在山里乱转。 “行,我这就跟您去。”王恒说着,转头看向郑强,“让郑强也一起去吧,他对山里也熟,光靠我一个人怕忙不过来。” 柴鹏打量了郑强一眼,爽快点头:“好,一起走!”他正想考察这个年轻人,毕竟是自己看中的警队苗子。 临出发前,王恒悄悄把郑强拉到一旁:“好好表现,说不定以后你也能吃上商品粮。” 郑强先是一愣,虽然没完全明白其中深意,但“好好表现”四个字他听得真切,看来这次进山,一定要帮警察们找到那些文物! 三人稍作休整,便朝着苍茫的群山进发。 夕阳的余晖给山林镀上一层金边,仿佛在指引着他们前进的方向。 正文 第29章 终寻文物 山脚下,两名身着制服的警察依然坚守岗位,黄色的警戒线在风中轻轻摇曳,将好奇的村民隔绝在外。 有柴鹏带队,三人自然畅通无阻地通过了关卡。 那些好事者想要靠近时,警察们先是客气地劝离: “老乡,这里正在办案,请配合工作。”若遇到胡搅蛮缠的,便会立即板起面孔。 语气严厉:“再往前就是妨碍公务了!” 沿着蜿蜒的山路前行,柴鹏很快将二人带到李宇辉面前。 这位专案组负责人正紧锁眉头,焦虑地来回踱步,文物至今下落不明,而那两个被捕的盗墓贼又死活不肯开口交代赃物藏匿地点。 “可算把你们盼来了。”李宇辉抬头看见王恒,目光随即移向陌生的郑强。 “这是我朋友郑强,对山里地形也很熟悉,特意来帮忙的。”王恒上前一步解释道,随即切入正题,“现在情况怎么样?” 李宇辉指向不远处被警戒线围住的山头。 那里,盗洞周围聚集着七八个戴着眼镜、手持仪器的人,正激烈地讨论着什么。 从他们专业的装束和严谨的举止来看,显然是县里派来的考古专家团队。 “专家们正在评估抢救性发掘方案。”李宇辉压低声音说, “既然盗墓贼已经破坏了墓葬结构,当务之急是尽快进行科学发掘,抢救剩余的文物。”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王恒眯起眼睛望向那片被围起来的区域,隐约可见盗洞周围散落着一些挖掘工具。 专家们时而蹲下查看土层,时而凑在一起交换意见,现扬气氛既紧张又忙碌。 王恒仔细听完李宇辉布置的警力巡查范围,结合自己对山区的了解,开始分析那两个盗墓贼可能的藏宝地点。 他们肯定不会把文物藏在附近,按照他们的计划,抛尸后躲进墓里。 等警察撤离再找机会逃走。他们肯定知道警方第一次搜山时就会重点排查墓穴附近。 可如果不在附近,又能藏在哪里? 墓里显然不可能,警方已经发现盗洞,即便没抓到人,后续也会组织专家对墓葬进行抢救性发掘,赃物不可能留在里面。 “我们也帮忙找找。”王恒对郑强说道,随后两人各自沿着不同的路线展开搜索。 王恒沿着熟悉的山路前行,四周十几名警察正仔细搜寻每一处可能的藏匿点。 他和郑强一路向外山边缘走去,再往前,便是真正的人迹罕至之地,深山内部,毒蛇猛兽横行,气候恶劣,堪称人类的生命禁区。 “会不会藏在禁区边缘?”王恒喃喃自语,目光扫向远处幽暗的密林。 突然,他看到几名警员正朝禁区方向走去,连忙加快脚步上前制止:“别往前走了!” 几名警员一愣,认出他是李宇辉请来协助的人,便停下脚步。 王恒简单解释了禁区的危险,劝阻他们进入后,立刻转身跑回去找李宇辉。 “李队,不能再往里搜了,”王恒神色凝重,“再往里就是深山禁区,地形复杂,毒虫猛兽出没,贸然进去太危险。” “没想到深山里面竟然这么凶险?”李宇辉听完王恒的讲述,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边缘地带搜索就好,千万别往里走。”王恒神色凝重地解释道,“越往里瘴气越重,视野受阻,很容易就会在大山里迷失方向。” 李宇辉立即召集手下警员,在深山边缘划定了第一条搜索线,再三叮嘱所有人不得越过这条界限。 当王恒来到深山边缘时,远远就看见郑强正站在一处山头上,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四周。 “发现什么线索了吗?”王恒快步上前问道。 “有点奇怪,”郑强指着前方一片灌木丛,“你看那片树叶的颜色,是不是有点不对劲?” 在边缘地带活动还算安全。 王恒跟着郑强走近观察,果然发现那片灌木丛外层的叶子是正常的翠绿色,但内层却泛着不自然的枯黄。 两人合力拨开灌木,发现这竟是有人刻意将砍下的灌木枝条覆盖在上面。 然而移开后,地面却看不出任何异常。 “把这里挖开!”王恒当机立断,高声招呼附近的警员过来帮忙。 很快,几名警察带着工具赶来,开始挖掘这片可疑的土地。 不多时,一个沾满泥土的麻布袋子破土而出。打开一看,里面赫然就是失踪的文物! 闻讯赶来的李宇辉看到袋中的文物,脸上顿时露出欣喜之色:“这些盗墓贼还真是狡猾,居然把文物藏在了深山边缘!” 随着第一个藏匿点被发现,警员们立即在周边展开地毯式搜索。 李宇辉正要对王恒表示赞赏,王恒却抢先说道: “李队长,这次多亏了郑强。是他最先发现这里的异常情况。” 郑强谦虚地摆了摆手:“只是碰巧注意到颜色不对劲而已。这些盗墓贼确实狡猾,居然想到用新鲜灌木来掩盖挖掘痕迹。” “好啊好啊,郑强同志是吧?真是好眼力,观察得很细致啊!”李宇辉拍着郑强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不远处正在整理装备的柴鹏听到是郑强发现的线索,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的神色,暗自盘算着要把这个机警的小伙子招进警队。 众人沿着深山边缘展开地毯式搜索,最终在四个隐蔽处发现了麻布袋子。 解开一看,里面装满了各式文物:泛着铜绿的古代钱币、锈迹斑斑的青铜刀具、温润剔透的玉器,还有几件造型古朴的黑色陶器。 文物专家们见到这些宝贝顿时喜出望外,小心翼翼地分类编号,用专业材料仔细包裹保存。 今天的勘测工作告一段落,明天就要正式开墓发掘。 县里调派的专业设备和施工队已经在镇上待命,明天一早就会开着重型卡车前来支援。 不得不说县里的重视程度,专家团队全程有专车护送,连挖掘设备都是动用大型运输车运来的。 李宇辉这次只带了少数县局警力,主要警力还是从凤霞镇派出所抽调。 夕阳西下,今天的任务圆满完成。 接下来就等明天的正式发掘了,一旦墓室打开,他们的任务也就大功告成。 “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啊!要不是有你们带路,我们哪能想到这深山老林里这么凶险?连盗墓贼都只敢把东西藏在边缘,压根不敢往里钻。” 李宇辉望着远处苍茫的山林,忍不住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语气里透着几分敬畏。 天色渐暗,王恒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着提议:“李警官,时候不早了,要不先去我家吃顿便饭再走?” 案子有了眉目,文物也顺利找到,李宇辉心情大好,爽快应道: “好啊,那就叨扰了!上次那野猪肉虽然膻味重,但下猛料爆炒,嚼起来倒是格外带劲。” “这回保管不膻!”王恒咧嘴一笑,“前天刚打了几只野鸡,肉质鲜嫩,保准合你胃口。”说着,便领着李宇辉往村里走。 其实早在进山前,王恒就嘱咐家里备好饭菜。 他大哥见李宇辉一到村里就给王恒送东西,心里也明白,这顿饭是免不了的。 李宇辉让其他警员先回镇上,自己则开警车留下,顺便叫上了队里一个年轻小伙:“小于,待会儿跟我一块儿吃,不过你可别沾酒,回去还得靠你开车。” 他转头向王恒介绍:“这是于岩,以前当过兵,刚进刑侦队不久,开车稳当,办事也利索,这次带他出来见见世面。” 王恒抬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年轻人,约莫二十出头,身姿挺拔如松,眼神沉稳锐利,一看就是部队里磨炼出来的。 “你好。”于岩主动伸手,声音干脆有力。 他早就在李宇辉身边听说了王恒的事,对这个帮了大忙的村民印象深刻。 王恒握了握他的手,笑道:“走吧,李警官。” 李宇辉摆摆手,爽朗一笑:“别总'李警官'长'李警官'短的,太见外!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李大哥'就成。” “行,李大哥!”王恒从善如流,笑着应道。 正文 第30章 通知妹妹准备考试 附近几个村子的村民三三两两地聚过来,探头探脑地打听消息。 有人说是挖出了宝贝,有人传山里闹鬼,更有甚者,信誓旦旦地说发现了古代将军的墓,总之,说什么的都有。 直到一周后,李宇辉和县文物局的专家终于完成了这座三国末期古墓的发掘工作。 临别时,李宇辉特意找到王恒道谢,而另一边,柴鹏则把郑强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 “镇里最近在招一批辅警,你要是感兴趣,我可以推荐。”柴鹏拍了拍郑强的肩膀,“以你的能力,通过考核问题不大。不过,想转正成为正式警察,还得靠你自己努力。” 郑强愣住了,半晌没回过神来。 辅警?那可是吃公家饭的差事!虽说工资不算高,但好歹是正经工作,比在家种地、喂猪体面多了。 他咽了咽唾沫,攥紧拳头:“柴警官,我一定去!” 柴鹏满意地点点头:“行,不过现在还没到招考时间,你先准备着,九月初来镇上报到。”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转身离开。 正巧这时,郑运城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远远瞧见儿子跟一个警察有说有笑,心里直犯嘀咕。 等柴鹏走远,他赶紧凑上前:“强子,刚才那警察跟你说啥了?” 当听到儿子可能要去镇里当辅警时,郑运城手里的烟袋差点掉地上。 “啥?你要当警察了?”他上下打量着郑强,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子。 眼前这个眼神坚定、腰板笔直的年轻人,还是他那个憨厚木讷、整天只知道闷头干活的傻儿子吗? 短短半个月,这小子怎么就脱胎换骨似的变了个人? 有时候长大可能只是一瞬间的事,郑强尽心照顾妹妹郑兰,而老爹的行为,深深刺痛了郑强。 郑强或许在那一刻就长大了。 送别李宇辉前,王恒特意打听道:“李大哥,县里的表彰能不能帮忙申请一张自行车票?还有,听说县里要招教师?” 李宇辉笑了笑:“自行车票我可以帮你向上头反映,但批不批我可不敢打包票。” 他顿了顿,又压低声音道: “你消息倒是灵通,县里确实有计划招一批教师,不过具体政策你得去镇里打听,教育局的事我也不太清楚。” 听到这消息,王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看来自己的记忆没错,接下来得好好督促妹妹备考了。 随着警车扬尘而去,下沙村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 这一周,进山的人太多,野兽都躲得远远的,王恒索性没去打猎。 他每天带着郑强去河边捕鱼,再挑到镇上卖。 可如今政策放宽了,集市上卖鱼的人越来越多,好几次他们的鱼都没卖完。 王恒宁可把鱼带回家自己吃,也不愿被那些等着捡便宜的人压价。 “要是能有辆自行车就好了......”他望着通往县城的土路,心里盘算着。 县城人多,舍得花钱,鱼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清晨送走李宇辉一行人后,王恒照例背着竹篓上山割猪草。 那头小野猪最是机灵,每次听到脚步声就第一个冲到猪圈门口,哼哧哼哧地直叫唤。 其他家猪想凑过来抢食,都被它龇着獠牙顶开。 王恒瞧着好笑,特意多扔了几把嫩草给它。 喂完猪,王恒回到屋里仔细清点家底。 这一周卖鱼赚的钱,除去买米面茶叶的开销,手头还剩一百八十来块。 他摩挲着皱巴巴的钞票,不禁苦笑:“就算重活一世,想发家致富也不容易啊。” 要是能猎到梅花鹿就好了,光一张完整的鹿皮就能卖上百块,更别提价值连城的鹿茸了。 但现在82年,梅花鹿已经不给打了,顶多打点毛冠鹿这种会去吃庄稼的鹿。 不过这毛冠鹿也值钱,现在还能打,过几年山里的东西都不能打了。 想到这儿,王恒暗下决心要多往山里跑几趟。 正盘算着,父母扛着锄头从地里回来了。 最近王家饭桌上总是鱼肉不断,在村里算是独一份。 王恒清了清嗓子,刚要开口说教师招考的事,父亲王仁洪突然伸手摸上他的额头。 “咋还咳嗽了?是不是着凉了?”父亲粗糙的手掌带着泥土的气息,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关切。 王恒一时怔住。自从他开始打猎赚钱后,竟没注意到父亲的态度早已悄然改变。 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让他心头一热,连忙解释:“没事爹,就是呛着了。” 王仁洪一听只是呛着,神色顿时放松下来,却话锋一转:“你现在能挣钱了,也该考虑娶媳妇的事了吧?” “啊?这个......不急吧?”王恒一时语塞。前世他终身未娶,要说曾经心动过的人,大概只有江润叶? 但王恒并不自信,那种感觉不像是爱情或者是喜欢,感觉更像是两个被世界排挤的人,同病相怜的感觉罢了。 父亲突如其来的催婚,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村里就没你中意的姑娘?”母亲刘玉兰也加入战局,眼神灼灼地盯着他。 “这个......应该没有。”王恒不自在地搓了搓手。他至今也说不清对江润叶是什么感觉,至于其他姑娘。 前世那些在背后对他指指点点最狠的,可不就是现在这群同龄人? 她们有的留在村里,有的嫁出去又闹矛盾回来,整日聚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 而王恒,永远是她们茶余饭后的笑料。 “先不说这个,”王恒赶紧打断父母的攻势,“我有件更重要的事要说。” 王恒放下碗筷,正色道:“我从李大哥那儿打听到一个重要消息,县里要招一批教师,专门加强咱们周边村镇的教育。” 说着,他的目光转向正在埋头吃饭的王丽娟:“丽娟,你有什么想法?” “啊?我?”王丽娟筷子一顿,显然没料到话题突然转到自己身上。 “对,你难道不想当老师吗?”王恒追问道。 “老师......”王丽娟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她当然想。谁愿意一辈子困在这小山村里?当老师不仅能去镇上工作,还能吃上商品粮,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 更重要的是,这是一份受人尊敬的体面工作。 “我想当!”王丽娟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可是......要怎么才能考上呢?” 王恒胸有成竹地说:“这次主要招小学和初中老师。你初中毕业的底子不差,这段时间好好复习就行。考试分笔试和面试两关。”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已经打听清楚了,这次机会难得。” 饭桌上顿时热闹起来。父母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女儿身上,你一言我一语地叮嘱: “娟儿啊,这段时间少干点活,专心复习!” “需要买什么学习资料就跟家里说。” “不过这事得保密,”王恒压低声音叮嘱,“爹、娘,你们可千万别往外说。” 要是消息传开,全村人都提前准备,那不是给自己平白增加竞争对手吗? 父母和妹妹都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哥,”王丽娟犹豫了一下,“我能偷偷告诉郑兰吗?她虽然只读到小学,可当年在班上最聪明。要不是家里不让她继续读......” 王恒思索片刻:“就告诉她一个人。让她试试考小学老师吧,要是她真有信心,你可以把初中复习资料借给她。” 他盘算着,郑兰就算考上也是小学老师,影响不到妹妹。 再说,要是郑兰能当上老师,至少能改善自己的生活。 “就这么定了,”王恒掏出钱来,“你专心复习,我负责赚钱。爹,这30块您收着,家里有什么开销就从这里出。” 他又抽出10块钱递给妹妹:“买些纸笔好好准备。等你考上了,哥带你去镇上吃大餐!” “一言为定!”王丽娟眼睛一亮,笑嘻嘻地把钱揣进兜里,“到时候可别反悔。” 父母还想推辞,王恒直接把钱塞进父亲的口袋:“拿着吧,钱挣来不就是花的?” 王仁洪摩挲着口袋里的钞票,看着眼前这个突然成熟起来的儿子,心里盘算着。 这钱得攒着,将来给老三娶媳妇用。 老一辈的心思总是这样,总想着为儿女多打算些。 当然,这得是正常的父母才会如此。 正文 第31章 镇里来的通知 他盘腿坐在门槛上,盘算着县里的表彰,要是没有自行车票,自己该怎么办呢? 正想着,郑强的身影出现在院门口。 “王恒,今天不去网鱼?”郑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笑着问道。 “歇一天,”王恒伸了个懒腰,“晚上打算进山转转,好久没打猎,手痒得很。” 两人闲聊间,郑强提到九月份要去应聘镇里的辅警。 王恒感到很欣慰,这些天带他在柴鹏面前刷好感度,总算没白费功夫。 “你的观察力和身体素质都不错,是块当警察的料。” 王恒夸了一下后,就打趣道,“到时候去警局工作,可别忘了我这个兄弟啊。” 谁知郑强突然神色一凛,郑重其事地说: “王恒,要不是你帮忙,我根本没机会认识那些警察。要不是你们家,我妹妹还不知道会怎样。” 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是我一辈子的兄弟,这份恩情我永远记着!” 王恒愣住了。他没想到一句玩笑话,竟让这个平日里温吞的汉子如此动容。 “行了行了,”王恒起身拍了拍郑强的肩膀,故意岔开话题,“是兄弟就别整这些肉麻的。等着,今晚我进山打几只野味,明天咱们好好喝一顿!” “嗯!”郑强用力点头,憨厚的笑容又重新回到了脸上。 阳光照在他黝黑的面庞上,映出一片暖意。 两人坐在院子里,聊起了郑强家里的近况。 自从郑运城放弃嫁女儿后,郑兰又搬回了家。 但现在的家庭氛围和从前大不相同,郑强跟着王恒这些天赚了不少钱,在家里的地位明显提升。 如今家里三人中,郑强和郑兰站在一边,而原本站在郑运城那边的郑华,也很少回来了。 不过前些日子,郑华倒是破天荒地回来了一趟。 “你是不知道,我大哥今天中午突然上门,又是嘘寒问暖,又是问东问西,装得跟多关心家里似的。” 郑强苦笑着摇头,“可我知道,他就是来借钱的。” 自从村里人看见郑强跟着王恒天天卖鱼赚钱,眼红的人可不少。 但网鱼的技巧不是谁都会,就算有人学着捞了鱼去卖,没有马车运输,鱼到了镇上早就死了。 王恒他们特意做了个大木桶装活鱼,比起那些死鱼,镇上的顾客自然更愿意买新鲜的。 更绝的是,王恒还懂得经营老主顾,不仅经常给熟客优惠,有时还会送些小鱼。 一来二去,不少人都认准了买他的鱼。 “我大哥以为我们赚了大钱,”郑强叹了口气, “可他不知道,我们赚的都是辛苦钱。以前家里有什么好东西都往他那儿送,他们不但不念好,还嫌给得少了。” 说到这里,郑强的眼神黯淡的回忆起来:“我真不知道,大哥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今天午饭后,郑华就上门借钱。 “郑强啊,”郑华搓着手,脸上堆着笑凑过来,“大哥最近手头紧,想跟你借点钱应应急。”说着就要把胳膊搭在郑强肩上。 郑强身子一偏,躲开了那只手:“没钱,不借。” 郑华的笑容僵在脸上,猛地站起身:“郑强!别以为我不知道,王恒每次卖鱼都分你不少钱!” “那是我自己出力挣的,”郑强冷笑一声,“凭什么你说借就得给?” 他打定主意不给这个大哥好脸色看。 这些日子看着王恒家的大哥王建国,那才叫真正的长兄如父,照顾爹娘,帮衬弟妹,经常和王恒一起去河边网鱼。 反观自家大哥呢?这些年就知道从家里吸血! 见郑强硬气,郑华语气突然软了下来:“郑强啊,大哥实在是没办法了。你嫂子的弟弟要结婚盖房,找你嫂子借钱,我这当姐夫的......” “大哥!”郑强打断他的话,“你姓郑,是我们老郑家的人。嫂子弟弟结婚,他自己不会去借钱?哪有让姐夫出面的道理?” 他越说越激动:“这些年爹把好东西都往你家搬,你可曾想过给爹带点好吃的回来?” 说到最后,郑强只觉得一阵疲惫涌上心头。 这些事他憋在心里太久,今天终于一股脑倒了出来。 既然话说到这个份上,郑强索性把心里话都倒了出来。 反正再过一个月他就要去镇里当辅警了,要是表现好说不定还能转正。 等站稳脚跟,娶个媳妇,把妹妹也接过去住。 至于老爹,该尽的孝道他不会少,只要老人家别再整什么幺蛾子就行。 兄弟俩僵持了半晌,郑华最终悻悻地起身离开。 屋里,郑运城透过窗户默默看着这一切,一言不发。 “你们家的事我不便多说,”王恒听完郑强的讲述,拍了拍他的肩膀,“但求无愧于心就好。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别让自己后悔。” 正说着,一个约莫十岁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王恒定睛一看,这不是村长家的孩子吗? 村长张爱民今年三十出头,当年在生产队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如今当上村长更是尽心尽力,在村里威望很高。 “我爹找你!”小男孩怯生生地站在王恒面前。 王恒笑着叫住他:“别急着走啊,你叫什么名字?要不要吃糖?” “我叫张顺,我爹是张爱民!”小家伙挺起胸膛,声音洪亮。 “知道知道,”王恒忍俊不禁,进屋抓了一把水果糖塞给他,“你先去玩吧,我待会儿就去找你爹。” 张顺看着手里五颜六色的糖果,眼睛瞪得溜圆:“谢谢哥哥!”说完一溜烟跑远了,裤兜里的糖果叮当作响。 “行,我去找村长了。你回去把郑兰叫来,我妹妹找她有事。”王恒想起王丽娟想让郑兰也准备考教师的事,特意叮嘱道。 “好,那我先走了。”郑强点点头告辞。 王恒从家里提了一条鲜鱼,往张爱民家走去。 他对这位村长的印象一直不错,为人正直,办事公道。 没走多远就到了村长家。开门的正是秦虹英。 “秦婶,这是今早刚捞的鱼,就是土腥味重了点,但味道可不差。”王恒笑着递上鱼。 秦虹英本想推辞,但看着眼前这个懂事的年轻人,心里实在喜欢。 每次来都不空手,这样的后生谁不待见? “王恒啊,怎么就你一个人?我让张顺去叫你和郑强都过来的。”张爱民从屋里探出头,一脸疑惑。 “孩子还小,估计是忘了吧。”王恒忍俊不禁,“有什么事跟我说也一样,回头我转告郑强。” 张爱民招招手让他进屋详谈,王恒顺手把鱼递给秦婶,然后就跟着张爱民进屋里去了。 “是这样,”村长压低声音,“镇里来电话了,说你和郑强在这次打击盗墓、追回文物中立了功。县里要给你表彰,郑强也能得个镇里的嘉奖。” 张爱民把通知简单说了一遍:“颁奖定在八月初五上午。” 王恒闻言一怔,没想到郑强也能得嘉奖。 虽说只是镇级的,但对普通村民来说,已经是难得的荣誉了。 “对了,”张爱民又想起一事,“镇里让我问问,你是想去县里领奖,还是和郑强一起在镇里领?毕竟去县里路途遥远,他们可以把奖状送到镇上一并颁发。” 王恒连忙摆手:“不用去县里,就在镇里领吧。县里那么远,我都没去过呢。” “好,我这就去回复。”张爱民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其实镇里领导也盼着你在镇上领奖。能好好宣传你是从咱们村走出去的好青年,他们脸上也有光。” “我明白。”王恒点点头。 “那就这么定了。”张爱民拍了拍王恒的肩膀, “今天是八月初一,离初五颁奖还有三天,你好好准备准备。这种光宗耀祖的事,一辈子也遇不上几回,可得好好珍惜。” 说着,村长的语气愈发自豪: “记得去通知郑强一声。咱们村一下子出了两个领奖的,我这个当村长的,走出去腰杆都能挺得更直了!” 正文 第32章 夜猎野鸡,领奖前的准备。 “这可是要去镇里领奖的大事,到时候全家人都能去观礼。” 刚到院门口,就看见郑强站在那里,想必是刚把郑兰送过来。 “进屋说,有好事告诉你。”王恒冲郑强招招手,神秘兮兮地说道。 两人进屋坐下,王恒随手拉过两把椅子:“还记得上次你跟我一起进山找文物的事吗?” 郑强点点头,那次经历他记忆犹新。 “镇里要给你嘉奖,表彰你在山里的表现。”王恒笑着说,“至于我嘛,因为抓盗墓贼的事,直接得了县里的表彰。” 郑强猛地瞪大眼睛,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没说出话来。王恒得奖他一点都不意外,可自己居然也能得嘉奖? “真...真的?我也能去镇里领奖?”郑强声音发颤,生怕是自己听错了。 “千真万确!”王恒用力点头,“八月初五,咱们哥俩一起去镇里领奖!” 王恒的声音刚落,屋里的王丽娟和郑兰就急匆匆地跑了出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哥!你要去镇里领奖?这是真的吗?”王丽娟一把抓住王恒的胳膊,眼睛瞪得溜圆。 “比珍珠还真!”王恒笑着揉了揉妹妹的头发,“不光是我,郑强也能去领奖。到时候咱们全家都去镇上看热闹。” 郑兰闻言猛地转头看向自己二哥,小嘴张成了“O”型。 郑强此刻已经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黝黑的脸庞涨得通红,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啊! 他眼眶发热,感激地望向王恒。 那炽热的目光让王恒浑身不自在:“打住打住!这奖是你自己挣的。要不是你眼尖发现文物,李警官他们现在可能还在山里转悠呢。” 谁知这番话反而让郑强的眼神更加热烈,王恒赶紧干咳两声:“别这么看着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郑强这才回过神,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王恒,真的太谢谢你了。” “客气啥,”王恒摆摆手,“对了,记得去买身像样的衣服,别穿这件补丁褂子去。说不定还要拍照登报呢!” “登报?!”院子里三人异口同声地惊呼,这个重磅消息震得他们半天回不过神来。 与家人的激动相比,王恒显得格外平静。 他太清楚这种事了,记者们绝不会放过这个难得的报道机会,镇领导也必然要大肆宣传一番。 郑强兄妹还沉浸在惊喜中,王丽娟也乐得合不拢嘴。 这份喜悦随着大哥王建国和父母回家,瞬间充满了整个院子。 饭桌上,父母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时不时就要夸一句:“咱家老三真有出息!” 傍晚时分,张爱民通过村里的大喇叭广播了这个消息。 整个下沙村顿时炸开了锅! 王恒和郑强一夜之间成了村里的风云人物。 不过有些知情的村民却在纳闷:王恒得奖的内情他们大致了解,可郑强凭什么也能得奖? “肯定是沾了王恒的光!”几个眼红的村民酸溜溜地说。 更有人厚着脸皮登门,拍着胸脯保证:“恒子啊,你也帮叔弄个奖呗?到时候给你当牛做马都行!” 王恒冷着脸把这些人打发走:“郑强的奖是他自己挣的!”说完“砰”地关上了院门。 回到屋里,王恒仔细擦拭着心爱的猎枪。 外头,父亲王仁洪正背着手在村里转悠。 而母亲刘玉兰则和大嫂李红英翻箱倒柜,为全家人的“领奖行头”忙得不亦乐乎。 虽然获奖是件喜事,但王恒心里惦记的还是那张自行车票。 比起奖状锦旗,能解决实际问题的自行车票才是他最想要的。 “希望县里能批下来吧。”王恒暗自祈祷着,抬头看了看天色。 一个星期没进山,手心早就痒得不行。 这次他特意避开了之前常去的那片林子,最近进山的人太多,野物早就被惊跑了。 他决定往更深处的山头探探。 出发前,王恒特意绕了几圈,确认没人尾随,这才闪身钻进一条羊肠小道。 越往里走,山林越发幽深。灌木丛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 王恒放慢脚步,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这种阴湿的地方,最是毒蛇出没的所在。 “要是踩到无毒蛇还好说。”他紧握着猎枪,眼睛死死盯着脚下的枯叶,“万一碰上毒蛇,那可就真要命了。” 这正是附近村镇猎户日渐稀少的原因。 深山老林绝非游乐之地,这里的危险往往潜藏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可能是一片看似坚实的落叶下暗藏毒蛇,或是一处看似平坦的草地实则暗藏深涧。 猎人必须时刻绷紧神经,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即便如此,每年仍有不少进山打猎的人就此消失无踪。 他们的亲人只能对着空荡荡的衣棺痛哭,连尸骨都无处寻觅。 在这片吞噬生命的山林里,连入土为安都成了奢望。 正是这份残酷,让愿意进山的猎手越来越少。 王恒虽然有着前世积累的丰富经验,但每次踏入山林,他依然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此刻,他正屏息凝神地站在半山腰,竖起耳朵捕捉着夜间的每一个细微声响。 “沙沙——”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那是野鸡群活动的声响,鸡爪踩踏枯叶的脆响,啄食时发出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王恒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猎豹,悄无声息地向声源处摸去。 果然,在一处灌木丛旁,七八只野鸡正在月光下觅食。 他熟练地拉动枪栓,黝黑的枪管在月色下泛着冷光。 借着明亮的月光,他能清晰地分辨出野鸡的轮廓,这是王恒选择在月圆之夜进山的原因。 手电筒的光束太过显眼,野兽们一见到亮光就会四散奔逃,这也是老猎人们代代相传的经验之谈。 因此能不用腰间挂着的手电,就尽量不用。 枪声划破寂静,惊起一片扑棱棱的振翅声。 几只野鸡应声坠落,其余的早已四散逃入灌木深处。 王恒屏息凝神,确认四周再无动静,这才缓步上前。 月光下,四只野鸡羽毛凌乱地倒在枯叶堆里,弹孔处还冒着丝丝热气。 “比上次强。”他掂了掂沉甸甸的收获,麻利地将野鸡塞进蛇皮袋。 目光扫过周围潮湿的草丛,没发现期待中的蜿蜒痕迹,不禁咂了咂嘴。 上次那锅龙凤汤的鲜味还在舌尖萦绕,可惜这次无缘再尝。 东方已泛起鱼肚白。 王恒紧了紧袋口,血腥味混着晨雾钻进鼻腔。 他警惕的观察着四周,这种味道最招野兽。 他想着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正文 第33章 准备提前去镇里通知二哥。 他低头掂了掂手里的四只野鸡,羽毛上还沾着夜露的湿气。 灶房里的柴火堆发出轻微的噼啪声,他轻手轻脚地生起火,生怕惊醒了还在熟睡的家人。 “还是自己先收拾了吧。”他小声嘀咕着,提着木桶去井边打水。 冰凉的井水溅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铁锅里的水刚开始冒泡,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王仁洪本来睡眼惺忪地去茅房,走到半路却听见灶房传来异响。 老人家的瞌睡瞬间吓醒了大半,最近家里顿顿有肉,保不齐就被哪个馋嘴的贼惦记上了。 他猫着腰摸到墙根,连呼吸都放轻了,活像只准备捕鼠的老猫。 锅里的水咕嘟作响,王恒正往灶膛里添柴火。 突然“哐当”一声,只见老爹举着根木棍冲了进来,花白的头发都炸了起来。 “爹!”王恒手里的水瓢差点掉地上。 “哎哟我的祖宗!”王仁洪拍着胸口直喘气,“你这孩子,回来也不吱个声!” 他丢开木棍,又气又笑地指着儿子,“我还当是哪个不长眼的贼,连咱家的灶台都敢用!” 王恒正专心盯着灶膛里的火苗,冷不防身后突然蹦出个人影,惊得他差点把火钳扔出去。 “爹啊,”他缓过神来,哭笑不得,“谁家小偷进屋还帮忙生火烧水的?您也太紧张了。” 说着,他指了指院子里鼓鼓囊囊的麻袋, “喏,昨晚在山里打的,四只野鸡。既然你都起来了,那拔毛开膛的事儿就交给你了,我得去补个觉。” 他伸了个懒腰,拍拍裤子就要溜。 王仁洪张了张嘴,本想再说几句,可看着儿子的疲倦,又想起他在山里熬了一整夜,终究还是摆了摆手: “去吧去吧,剩下的我来。” “谢了爹!”王恒咧嘴一笑,转身就往屋里钻。 灶房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燃烧的噼啪声。 王仁洪坐在小板凳上,望着窗外渐渐泛白的天色。 远处,村里勤快的庄稼人已经扛着锄头下地了。 八月的清晨虽还算凉爽,可等日头一高,田里又该蒸笼似的闷热了。 ........ “哥!起床吃饭啦!”王丽娟的嗓门穿透门板,震得王恒一个激灵从床上弹起来。 他揉着惺忪的睡眼,打着哈欠去井边打水洗漱。 冰凉的井水拍在脸上,这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走到饭桌前,只见今早那四只野鸡已经收拾得干干净净,整齐地挂在屋檐下风干。 王恒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老位置,那个被磨得发亮的矮凳上,抄起筷子就狼吞虎咽起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母亲笑着给他盛了碗热粥。王恒扒拉完半碗饭。 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抬起头:“对了爹,我待会儿要去镇上一趟,你们要捎点什么不?” “我要我要!”王丽娟筷子一放就蹦了起来,“哥你给我带几个新本子,还有上次那种带香味的笔!对了对了,还要带点吃的。” “记下了记下了。”王恒笑着打断妹妹的话,转头看向父母,“爹娘呢?” “我们这把年纪还要啥?”王仁洪抿了口粥,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你攒着点钱,将来娶媳妇盖房子哪样不要花大钱?村东头李家那小子为了娶亲,现在还欠着一屁股债呢。” 王恒瞄了眼自己屋里那扇摇摇欲坠的衣柜门,试探着说:“要不...我找二哥打几件新家具?过年换上多喜庆。” “胡闹!”王仁洪的筷子“啪”地拍在桌上,“等你娶媳妇时再置办新的,现在瞎折腾什么!” “那...我带一只野鸡给二哥总行吧?”王恒指了指屋檐下的猎物。 王仁洪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可以,兄弟间是该多走动。” 说完又往儿子碗里夹了块腌萝卜,“多吃点,下午赶路费力气。” 这些野味都是王恒冒着危险从山里打来的,王仁洪心里门儿清。 前几次让儿子给建国、建设送些野味,主要是为了答谢他们帮忙争取食品厂的工作名额。 可眼下这情形,他实在不好意思再开口让儿子把猎物分出去了。 毕竟这都是王恒的辛苦所得,理应由他自己做主。 饭桌上,母亲刘玉兰一边收拾碗筷一边问:“恒儿,你初五去领奖,你打算穿什么,我这几天和你大嫂一起帮你做一套新衣服?” “你看着做就成。”王恒扒拉着碗里的饭粒,“这年头衣服哪有那么多讲究?做件新衣裳,领完奖还能接着穿,最实在。” 放下碗筷,王恒拿好野鸡准备去镇里,却瞥见院墙外有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定睛一看,竟是贾振国,这人在前世可是村里出了名的“神枪手”,当然,是带引号的那种。 王恒还记得,前世这贾振国非要学人打猎,结果在山里遇到野猪,差点把小命交代了,从此再不敢踏进山林半步。 “你在这儿探头探脑的干啥呢?”王恒抱着胳膊问道。 贾振国被这一嗓子吓得一哆嗦,磨磨蹭蹭地挪过来,两只手不停地搓着衣角,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那个...王恒啊,我看你老能从山里弄到野味...这个...有啥门道不?”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终于憋出一句,“要不...你教教我?到时候打到的猎物分你一半...”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 贾振国心里明镜似的,这打猎的手艺,一般人可不外传的。 可他就是想不通,怎么自己进山就两手空空,王恒却能满载而归。 每次听到村里人议论“王家小子又打回野味了”、“这王恒可真有本事”。 贾振国心里就跟猫抓似的难受。 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进山总是空手而归,而王恒却能次次满载。 “真的没啥诀窍,”王恒耸了耸肩,“就是进山碰运气,遇到了就打,就这么简单。” 说完转身就要走,实在懒得跟这人多费口舌。 “就这么简单?”贾振国不甘心地追问道,“你该不会是糊弄我吧?” 王恒头也不回地摆摆手:“你猜。” 他今天还要赶着去镇上打听自行车票的事,顺便跟二哥说一下初五自己要去领奖了。 可没闲工夫在这儿闹。 贾振国站在原地,望着王恒渐行渐远的背影,嘴里嘟囔着: “不想说就不说呗,还编这种瞎话糊弄人...” 他嘴上说着不稀罕,心里却羡慕得要命,最后只能灰溜溜地离开。 走出一段路后,王恒回头瞥了一眼,见贾振国已经走远,这才继续赶路。 他哪有什么打猎的秘诀?这些经验都是前世用无数次失败换来的。 要真有什么诀窍,他自己还想知道呢。 正文 第34章 吃惊的二哥,自行车票有盼头。 这也不是他第一次来,他沿着熟悉的街道,径直朝二哥家的方向走去。 没一会儿,他就来到二哥王建设那栋小屋门前。 王恒抬手敲了敲木门,声音不轻不重:“二哥在吗?” 屋内,王建设正专注地敲打一张新椅子——这是最近接的一笔大单子,镇里有人结婚,订了一整套家具。 听到敲门声和弟弟的嗓音,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起身去开门。 “在的,在的!稍等,我这就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建设一眼就看见站在门口的王恒,手里还提着东西。 “二哥,这是昨晚在山里打的野鸡,已经收拾干净了,拿一只过来给你们尝尝。”王恒说着,把野鸡往前递了递。 王建设连忙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好意思:“哎呀,你这……怎么能老让你送东西来呢?不用了,真不用了,你带回去给爹娘补补身子吧。” “没事的,二哥。”王恒笑了笑,直接把野鸡塞进他手里,“上次我打了不少,大哥和我们家都吃过了,特意给你们留的。” 顿了顿,他又道:“而且,这次来还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王建设见推辞不过,只好接过野鸡,另一只手顺势拉住王恒的胳膊:“先进屋喝口茶吧,走了这么远的路,肯定累了。” 王恒点点头,跟着二哥进了屋。 二哥王建设不愧是木匠,家里的柜子、椅子都是他亲手打造的,不仅结实耐用,样式也精巧大方。 王恒随手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环顾四周,发现二嫂陈冬梅和侄子王平都不在家。 王建设见他四下张望,一边倒茶一边笑道:“你二嫂去开家长会了,这会儿估计还在学校呢。” 王恒点点头,接过茶杯,随即说起自己初五要在镇里接受表彰的事。 “真的?!”王建设猛地一拍大腿,声音洪亮,“这可是大好事啊!三弟,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他满脸喜色,搓了搓手,“这样,初五那天你们领完奖,我让你嫂子张罗一桌好菜,咱们兄弟几个好好热闹热闹!” 王恒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二嫂了,我打算直接去国营饭店请大家吃顿饭。反正镇里会发奖金,正好趁这个机会,咱们三兄弟聚一聚。” 他早就盘算着,难得大家都能来镇上,不如提前聚一下,机会实在难得。 王建设回头望了望自家的小院,心里也明白,这地方确实坐不下太多人。 看着弟弟如今这般出息,他既欣慰又感慨,王恒的变化,简直像换了个人似的。 兄弟俩又聊了些家常,茶过两巡,王恒起身告辞:“二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路上当心。”王建设叮嘱着,一直把他送到门口,目送他走远,才转身回去继续忙活手头的木工活儿。 王恒从二哥家出来,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他得抓紧时间去趟派出所。 虽然镇里通知了要表彰,但具体流程、时间安排都还不清楚,更重要的是,他想问问能不能弄到一张自行车票。 穿过几条熟悉的小巷,王恒很快来到了派出所门口。 两个门卫正在执勤,他上前客气地说道:“同志您好,我想找一下柴鹏柴警官。” 其中一个门卫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转身进去通报。 不多时,柴鹏就快步走了出来,一见是王恒,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王恒!来得正好,曹所长这会儿在办公室呢。” 有柴鹏带路,王恒顺利地来到了曹德民办公室门前。 柴鹏轻轻叩门,里面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进来”。王恒跟在柴鹏身后走了进去。 曹德民正坐在办公桌前批阅文件,破获盗墓案的喜悦让他这些天都神采奕奕。 抬头看见王恒,他立即放下钢笔,笑呵呵地说:“哟,王恒来了!有什么事吗?” “曹所长,”王恒开门见山,“我想了解一下初五表彰大会的具体安排。” 曹德民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略作沉吟:“本来这些细节明天会有人去你们村通知的...不过既然你来了,我就先跟你说说。”他简明扼要地介绍了时间地点和注意事项。 当听到还要准备获奖感言时,王恒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虽说重活一世,但他毕竟只有初中文化,更没经历过这种要在众人面前发言的扬合。 曹德民见王恒眉头紧锁,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别紧张,到时候会有专人给你准备发言稿,你照着念就行。要是你自己想写,现在也可以准备起来,写好了拿来我帮你看看。” 王恒连忙摆手:“还是麻烦公务人员帮忙写吧,我这水平怕是不够看。” 顿了顿,他试探性地问道:“所长,这次奖励...有自行车票吗?”要是没有,他还得去找王洪军想办法,不过那人路子野,价格肯定不便宜。 曹德民闻言眼睛一亮,得意地捋了捋胡须:“你小子可真是赶巧了!县里刚好还剩几张自行车票,我特意帮你争取了一张。不过...” 他压低声音,“这票可不便宜,得用你部分奖励来换。但放心,县里这次出手大方,剩下的奖励也够你乐呵的。” “太感谢所长了!”王恒喜出望外,没想到不到半个月就能骑上自行车,这赚钱速度连他自己都没想到。 又寒暄几句后,王恒起身告辞:“所长,我还得去买点东西,得赶在天黑前回去。” 曹德民送到门口,突然拉住他:“真不考虑来我们所里?”见王恒又要推辞,他凑近耳边低声道:“记住,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所里随时欢迎你。” 曹德民重重地拍了拍王恒的肩膀,眼中满是期许。 “多谢所长厚爱,您的话我记在心里了。”王恒诚恳地说道,转身走出了派出所。 他径直来到供销社,找到正在柜台后算账的王洪军。 两人走到角落里,王洪军压低声音道:“铜币的事有消息了,隔壁县博物馆出价200,咱俩一人100。你要是同意,下次来就能拿到钱。” “行,这个价可以。”王恒爽快地点头。虽然比黑市价格低了不少,但胜在稳妥可靠。 离开供销社,王恒又去买了些纸笔,还特意称了两斤水果糖和几包糕点。算算账,除去之前给家里买的,现在兜里还剩136块钱。他盘算着,等表彰大会的奖金发下来,手头就能更宽裕了。 采购完毕,王恒警觉地环顾四周,确认没人尾随后,这才放心地踏上归途。 他并不知道,自从上次柴鹏抓获那两个劫匪后,曹所长就组织了一次全镇范围的治安整顿,狠狠打击了那些游手好闲的混混。 如今镇上的治安已经大为改善,再没人敢明目张胆地跟踪抢劫了。 正文 第35章 全家上阵,出发凤翔镇 天气晴朗。 天刚蒙蒙亮,王恒就起床了。 他仔细地洗漱着,冰凉的水拍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上次从镇里回来后,第二天镇上的干部就专程来村里,和他详细商讨了表彰大会的事宜。 郑强当时就站在一旁听着,虽然这次表彰的主角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王恒,但郑强却成了村里人羡慕的对象。 每当有人提起这事,郑强的嘴角就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这可是镇里的表彰啊!不仅有烫金的奖状,还有实打实的奖品。 更让人激动的是,听说这事还可能登上县里的报纸。 郑强的父亲郑运城这几天走路都挺直了腰板,逢人就说:“我家老二这回可给老郑家长脸了。” 今天一大早,整个村子都醒得特别早。 王恒穿好那件崭新的蓝色中山装,对着镜子仔细地抚平每一道褶皱。 推开门,他发现爹娘和小妹也都换上了平时舍不得穿的新衣裳。 爹的旧军装洗得发白却熨得笔挺,娘的花布褂子鲜艳夺目,小妹的两条麻花辫上还扎着红头绳。 “这架势,倒像是提前过年了。”王恒笑着打趣道。 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让他心里暖洋洋的。 “走吧,该出发了!”王恒大手一挥,率先朝村口走去。 清晨的露水打湿了布鞋,空气中飘着泥土和青草的清香。 刚到村口,就看见郑强一家已经在那里等候了。 郑运城穿着一件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时不时用手掸一掸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郑华站在父亲身边,不时踮脚张望。 郑兰今天特意梳了个漂亮的发髻,看到王丽娟走来,立刻露出灿烂的笑容。 “娟子!”郑兰小跑着迎上去,两个姑娘立刻凑在一起,像两只欢快的小麻雀似的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王恒注意到,郑兰的眼神比以前明亮多了,说话时也不再畏畏缩缩地低着头。 随着郑强在村里的地位越来越高,他在家里说话的分量也越来越重。 郑兰脸上渐渐恢复了少女应有的红润,那久违的自信和笑容,正在一点一点回到她的脸上。 “走吧。”王恒走上前,拍了拍郑强的肩膀,笑着说道。 以后郑强在警局工作,他在镇里买卖东西也能多个照应,办事自然方便不少。 一九八二年,连监控都还没普及,治安全靠警察两条腿跑、一双眼盯,维护起来比后来难多了。 郑强点了点头,黝黑的脸上露出朴实的笑容:“行,那就走吧。” 两人刚转身要走,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就是熟悉的喊声。 “哎!等等我!我还没到呢,你们俩走这么快干啥?”张爱民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他小跑着追上来,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今天他作为村长,自然要出席村里的表彰大会。这可是他管辖的村子出的优秀青年,对他来说也是一份荣誉。 “村长也来了?那正好,咱们一块儿走!”王恒笑着转身迎上去,顺手扶了一把跑得气喘吁吁的张爱民。 于是,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镇里走去。 有村长带路更好,张爱民对镇上的布局比他们熟得多,省得走冤枉路。 张爱民走在最前面,一边走一边跟众人介绍镇里的情况,时不时还回头叮嘱两句:“待会儿到了地方,咱们得注意点形象,别给村里丢脸。” 凤翔镇政府今天格外热闹,尤其是大礼堂,门口挂着红绸横幅,窗户上贴着崭新的窗花,连门口的石狮子都被擦得锃亮。 工作人员进进出出,有的搬桌子,有的挂彩旗,忙得脚不沾地。 路过的人都忍不住驻足张望,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一个胆大的人拉住一个匆匆走过的办事员,好奇地问:“同志,今天这是有啥大事啊?” 那人头也不抬,一边整理手里的文件一边回答:“待会儿镇里要开表彰大会,现在正做最后检查呢!”说完,就急匆匆地钻进礼堂继续忙活了。 王安民今天难得休假,自从进了食品厂工作后,他见识了不少镇上的新鲜玩意儿。 大伯王仁富给的那点生活费,早就被他大手大脚地花得所剩无几。 他百无聊赖地在镇上闲逛,虽然是在休假,却仍穿着那身显眼的食品厂工作服。 深蓝色的制服在阳光下格外醒目,袖口和领口都洗得发白,却依然透着股“吃商品粮”的优越感。 走在街上,他能清楚地感受到来往行人投来的羡慕目光,这让他心里美滋滋的,连走路的姿势都不自觉地挺直了腰板。 “这工作真是太舒坦了,”王安民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当初选择来镇上上班果然是对的。王恒那小子整天在山里跑来跑去,到头来还不是只能窝在村里?” 想到这儿,他不禁得意地摸了摸制服上的厂徽,又想起老爹当年用手段抢来的这个名额,越发觉得这笔买卖做得值。 “等转正了,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回村里一趟,”王安民越想越得意,嘴角不由自主地往上翘, “到时候让王恒好好看看,我这个正式食品厂员工的样子,非得让他羡慕死不可!” 正做着美梦,王安民不知不觉走到了镇政府附近。 远远就看见那边人头攒动,热闹非凡。他顿时来了精神,三步并作两步凑上前去,挤在围观人群里打听情况。 “同志,这是有啥喜事啊?”他拽住一个看热闹的大爷问道。 “听说要开表彰大会哩!”大爷兴致勃勃地回答,“就是不知道要表彰谁。” 听到这话,有些人觉得无趣便离开了,但更多的人选择留下来等着看热闹。 王安民今天正好闲着没事,也决定留下来看看。他踮起脚尖,不时往人群前方张望。 没过多久,远处走来一大群人。王安民眯起眼睛仔细一看,顿时愣住了,那不是王恒一家子吗? 还有郑强他们!只见王恒穿着崭新的衣服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喜气洋洋的家人。 更让他吃惊的是,刚到政府大门口,就有工作人员热情地迎了上去,那熟络的样子,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 “王恒同志和郑强同志请跟我来,其他家属朋友请跟随这位工作人员先去礼堂就座。”接待人员面带微笑,声音清晰地说道。 两拨人随即分开,这是早就安排好的流程,众人自然配合地跟着指引行动。 王仁洪、王建国和许久未见的王建设走在一起,一边低声交谈,一边忍不住四处张望。 他们三个都是第一次踏进镇政府大门,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了新鲜感。 王建设更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走廊上光可鉴人的墙砖,小声感叹道:“这地方真气派啊...” 另一边,王安民好不容易从喧闹的人群中挤了出来。 他使劲揉了揉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张脸,太熟悉了! 王恒!? 真的是王恒吗? 王安民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那个整天在山里打猎的堂弟,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还受到表彰?开什么玩笑! 他使劲甩了甩头,心想一定是自己看花眼了。 可就在这时,他又在人群中认出了更多熟悉的面孔,三伯王仁洪、堂哥王建国,甚至还有郑运城一家! 难道...刚才进去的真是王恒?! 王安民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胃里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 王恒和“表彰”这两个词放在一起,简直荒谬得让他想笑。 他下意识地往前挤了挤,想要看个清楚,却被门口严肃的门卫拦住了去路。 此刻的王安民,恨不得立刻飞回村里。 他迫切地想知道:自己不在的这段时间,村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而此时礼堂内的王恒,同样不好受。 他悄悄从主席台的缝隙往下瞥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整个礼堂座无虚席,前排坐着一排他不认识的人,只有曹德民那张熟悉的面孔让他稍感安心。 那些穿着笔挺中山装、手拿笔记本的人,个个神情严肃,看得王恒手心直冒冷汗。 “这下可真是赶鸭子上架了...” 王恒在心里暗暗叫苦。让他在这帮人面前讲话,简直比让他徒手对付一头野猪还难。 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随着主持人热情洋溢的开扬白结束,一个洪亮的声音在礼堂内响起: “现在,有请王恒同志上台!” 正文 第36章 颁奖结束,饭店聚会。 王恒顶着巨大的压力,一字一句地念完了演讲稿。 当最后一个字音落下时,台下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其间还夹杂着相机快门“咔嚓咔嚓”的声响。 “这下真要上报纸了...”王恒在心里嘀咕着,既兴奋又忐忑。 都说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份突如其来的荣誉,到底是福是祸还真说不准。 领完奖后,王恒捧着沉甸甸的奖品快步走下台。 当他看清手中的自行车票时,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眼睛都笑弯了。 这张小小的票据,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拥有人生中第一件“大件”了。 在这个年代,想买辆自行车可不是件容易事。 最麻烦的就是这张自行车票,然再过几年各种票证都会取消,但现在想买自行车、收音机、电视机这些“大件”,没有票证根本行不通。 除非去大城市的外贸商店用外汇券购买,但外汇券比票证更难搞到手。 王恒自然没动过这个心思。 领完奖的一大家子人,说说笑笑地从礼堂鱼贯而出。 王恒早就在国营饭店订了个宽敞的包间。 这次表彰,王恒获得了“治安积极分子”的荣誉称号,还拿到了50元现金和一张珍贵的自行车票。 而郑强则被授予“协助破案先进个人”的嘉奖,奖品是标配三件套:10元钱、印着奖章图案的搪瓷脸盆,以及崭新的毛巾和肥皂。 郑运城看着儿子意气风发的样子,眼眶不知不觉就湿润了。 虽然以前父子俩矛盾重重,但终究血浓于水。 郑强这段时间的蜕变,让他这个做父亲的既欣慰又自豪。 王恒转头对二哥王建国嘱咐道:“二哥,你对镇里熟,先带大伙去饭店吧,报我的名字就行。” 说着,目光扫到站在一旁的张爱民,连忙热情地邀请:“村长,一起去吃个便饭吧?待会咱们也好一起回村。” 张爱民略显局促地搓了搓手,正想婉拒,一旁的王仁洪已经笑着搭话:“村长就别客气了,都是自家人。” 王恒对这位尽职尽责的村长印象一直不错,正好借这个机会拉近关系。 至于郑强,王恒刚想开口邀请,对方已经会意地摆摆手:“你们去吧,我们一家打算在镇上逛逛,顺便吃个饭。” 郑强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容,眼神却透着坚定。 “那行,你们注意安全。”王恒会意地拍了拍郑强的肩膀。 这时余光瞥见王洪军在不远处朝他招手,便又叮嘱了二哥几句,快步朝王洪军走去。 “好小子,真有你的!”王洪军一把揽住王恒的肩膀,压低声音笑道:“二十出头就能在镇礼堂领表彰,这份荣耀可够让人眼红的。” 王恒连忙摆手:“王哥说笑了,要不是你帮忙牵线,那伙盗墓贼哪能这么顺利落网?” 说话间,王洪军突然拽着他往旁边挪了两步,借着身体的遮挡,将一个鼓鼓的信封塞进他手里。 “你的那份,收好了。”王洪军冲他狡黠地眨眨眼,嘴角挂着心照不宣的笑意。 信封沉甸甸的分量让王恒心头一跳,他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揣进内兜,手指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份厚实。 王恒会意地点点头:“明白了,多谢王哥。我在国营饭店订了包厢,要不要一起去喝两杯?” “今天就不去了,手头还有工作要处理。”王洪军摆摆手,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把王恒拉到墙角,压低声音道: “对了,吃完饭记得来供销社一趟,我们股长要见你。” “股长?”王恒眉头微皱,满脸疑惑:“王哥,我跟股长素不相识,他找我做什么?” 王洪军露出神秘的笑容,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还能害你不成?绝对是好事,去了你就知道了。” 说完便匆匆离去,看来下午确实公务繁忙。 王恒这才意识到,原来供销社的工作也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清闲。 告别前,王恒又和曹德民寒暄了几句,还特意去跟镇长道别。 走出礼堂大门时,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这些领导虽然个个笑容可掬,说话也温声细语,但那笑容背后总让他感到莫名的压力。 “还是在山里打猎的日子自在啊。”王恒仰头望着湛蓝的天空,忍不住感慨道。 走出镇政府大门时,他发现先前围观的群众已经散去大半。 但王安民却依然站在原地,目光呆滞地盯着大门方向。 当看到王恒的家人陆续走出来时,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直到看见身着崭新中山装、神采奕奕的王恒迈着稳健的步伐走出来时,王安民仿佛遭受了晴天霹雳,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唇颤抖着不断重复:“不可能...这怎么可能...” 王恒丝毫没有察觉到角落里那道复杂的目光,他迈着轻快的步伐,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朝国营饭店走去。 凤翔镇的国营饭店坐落在镇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青砖灰瓦的三层小楼虽不算富丽堂皇,但胜在宽敞明亮。 尤其是门口那块红底金字的“国营饭店”招牌,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老远就能看见,成了这条街上最醒目的地标。 “同志您好,请问有预定吗?”门口穿着白制服的服务员礼貌地问道。 “有的,包间号是203。”王恒整了整衣领回答。 跟着服务员穿过大厅时,正值饭点的饭店里人声鼎沸。 王恒这身笔挺的中山装引来不少食客好奇的目光。 拐过几道回廊,服务员在一扇雕花木门前停下。 推开门,扑面而来的是家人熟悉的说笑声。 只见父亲和村长张爱民正坐在主位上相谈甚欢,两人面前的茶杯冒着袅袅热气。 母亲则在一旁含笑看着两个孙子嬉戏打闹。 大哥王建国和二哥王建设正热络地聊着村里的新鲜事。 两位嫂子凑在一起说着体己话,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 小妹王丽娟乖巧地坐在母亲身边,手里还攥着早上扎头发的红头绳。 “哎呀,咱们的大功臣可算来了!”眼尖的二嫂第一个发现王恒,立刻笑着招呼。 众人闻言纷纷转头,脸上都洋溢着自豪的笑容。 王恒注意到桌上空空如也,显然大家都在等他这个主角到扬。 “快上菜吧,”王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今天大家一定要吃好喝好!” 席间的话题自然都围绕着王恒打转。 大嫂绘声绘色地描述着早上出发时,村里人那羡慕的眼神;二哥则打趣说这回可给老王家挣足了面子。 连一向严肃的父亲都多喝了两杯,脸上泛着红光。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将这一室欢声笑语映照得格外温馨。 王恒望着眼前其乐融融的一大家子,心头涌起一阵暖意。 这样的团聚时光,在前世孤身一人的日子里,是他想都不敢想的奢望。 如今能重新拥有这份亲情,他格外珍惜每一刻的相处。 酒足饭饱后,众人商量着要去镇上逛逛。 王恒掏出兜里的钞票,在桌下悄悄塞给父亲:“爹,待会让二哥带你们好好转转。想买什么尽管买,以后咱家的日子会越过越红火。” 他顿了顿,又解释道:“我供销社的朋友找我有事,得先去一趟。办完事我就来找你们汇合。” 王仁洪了然地点头,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去吧去吧,镇上的路我们都熟。到时候在镇子口的老槐树下碰头就行。” 二哥王建设拍拍胸脯走过来:“放心吧,有我在呢!大哥,爹,咱们先去百货商店看看,难得来趟镇上,得给家里添置些好东西。”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走出饭店,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王恒站在门口,目送着家人们有说有笑地融入街上的人流,这才转身朝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他一边走一边琢磨:这位素未谋面的股长,究竟找自己有什么事? 王洪军说的“好事”,又会是什么呢?想到这里,他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几分。 正文 第37章 股长的求购 但王恒总觉得与往日有些不同,或许是治安变好了,又或许是周围人投来的羡慕目光让他心里暗喜。 他目不斜视地穿过人群,径直来到供销社门口,直奔收购站而去。 “来得挺早啊。”王洪军见到王恒,笑着站起身,示意其他同事接替他的位置。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走吧,我带你去见股长。” 王恒快步跟上,穿过收购站往供销社内部走去。 王洪军边走边问:“有兴趣来供销社上班吗?以你的表现,股长肯定会想留你。” 王恒连忙摆手:“王哥,我这人自由惯了,真不适合在镇上坐班。” 王洪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扬:“你小子,是舍不得山里的营生吧?打猎确实来钱快,但……”他顿了顿,“风险也不小啊。” 王恒点头表示认同。山里危机四伏,不仅有凶猛的野猪,更可怕的是成群结队的狼群,一旦遇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罢了,我也不多劝。”王洪军在一扇门前停下,“待会听清楚了再答复。”说着,他带着王恒走进了供销社二楼的办公室。 轻叩两下门板。 “请进。”里面传来一道低沉的男声。 王恒心想,这应该就是供销社的某位股长了。 在乡镇供销社里,各部门的负责人统一称作“股长”,只是不清楚今天要见的这位具体分管什么。 他跟在王洪军身后推门而入。 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穿深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方脸阔额,眉间却紧锁着,显然正为什么事烦心。 见王洪军带着王恒进来,他眉头稍展,脸上浮起客套的笑容。 “这位就是王恒吧?”他语气和缓,伸手示意,“你的本事我可听说了,年纪轻轻就这么能干,来,坐。” 王恒点头致意,顺手拖过一张木椅坐下。 趁这工夫,他目光迅速扫过桌面,右上角摆着一块黄铜水牌,上面刻着“崔承志”三个字。 待他坐定,王洪军便识相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崔股长找我有事?”王恒开门见山。 崔承志搁下手中的钢笔,嘴角微扬:“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见见咱们镇上的'能人'。” 王恒眉头一蹙——就为这个? 像是看出他的疑惑,崔承志又补了一句:“当然,顺便也和你商量点事。” “什么事?” 崔承志神色一正,语气认真起来:“听说你常上山打猎,收获一直不错?” 王恒点头:“还行,总能有点收获。” “那就好。”崔承志点点头,忽然话锋一转,“我想问问,你能打毛冠鹿吗?” “毛冠鹿?!”王恒脱口而出,心里却飞快盘算起来。 这玩意儿可不好打,和野猪不同,毛冠鹿机警得多,个头又小,稍有点风吹草动就会逃窜。 想打中它,不仅得枪法准,还得有足够的耐心和运气。 更麻烦的是,以他前世对这片山林的了解,毛冠鹿根本不会在附近活动。 要找到它们,得翻过好几道山梁,走上大半天,还得在山里过夜。 那些老猎人的经验是:天不亮就出发,赶在清晨找到鹿群踪迹,一枪放倒后立刻扛回来。 绝不能拖到天黑,血腥味太重,万一遇上狼群,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崔承志见他皱眉不语,试探着问:“是打不到吗?还是……” 王恒沉吟片刻,“能打到,但难度不小,我不能保证一定能得手。” 听到王恒这样说,崔承志的神色明显轻松了几分,嘴角微微上扬: “那就好。我们想委托你打一只毛冠鹿,最好是公鹿。价钱方面你放心,肯定比市价高得多。你看怎么样?” “不过我这边是很需要鹿鞭。” “可以。”王恒略一沉吟,“不过时间上我不能保证,打猎这事讲究机缘,强求不得。” “这个自然。”崔承志笑着点头,“只要打到,随时来供销社找我,价钱都好商量。” 说着,他忽然话锋一转:“对了,要不要考虑来供销社工作?我可以直接给你安排正式员工的岗位。” 王恒毫不犹豫地摇头:“多谢好意,我还是习惯在村里生活,镇上的工作怕是不适合我。” “那就不勉强了。”崔承志也不恼,转而说道, “不过有个事还得跟你商量。现在各县都在组建护林队,主要是防止有人盗挖珍贵药材。你最好挂个供销社员工的名头,这样方便些。” 崔承志继续补充说道:“像贝母这类药材,采摘可是有讲究的。那些进山的生手不懂门道,往往糟蹋了好东西。” 王恒点点头。他当然明白这个道理,就像村里后山的半夏,采摘时必须戴手套,徒手触碰可是要中毒的。 贝母也一样,有经验的采药人都会留小存大,讲究个细水长流。 更关键的是,贝母的品相直接关系到收购价格。 只有掌握正确手法,才能挖出上等货色。 只是没想到,护林队居然这么早就开始组建了。 崔承志见王恒又陷入沉思,轻咳一声道:“所以给你这个临时采购员的身份,以后在山里遇到护林队,出示证件也方便些。” 王恒接过递来的证件,发现上面已经工整地写着自己的姓名和住址。 看来是早有准备,这应该算是提前支付的一部分报酬了。 “多谢崔股长。”王恒诚恳地道谢。 “没什么事了,你可以去准备了。”崔承志站起身,做出送客的姿态,“虽然不设时限,但还是希望能尽快。当然,打到其他猎物我们也照收不误。” “一定尽快进山。”王恒应下后转身离开。 刚推开门,就看见王洪军正倚在走廊栏杆上等他。 “怎么样,没亏待你吧?”王洪军从兜里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递给王恒。 王恒接过烟,笑道:“确实,多谢王哥了。” “咱哥俩谁跟谁。”王洪军拍拍他的肩膀,“以后打到好东西,可别忘了老哥我。” 两人边说边下楼,详细商量了那枚铜币的售卖细节。 王恒在饭馆时就清点过,信封里装的不是一百,而是一百五十块。 加上奖励的五十和吃饭剩下的钱,现在他手头足足有三百二十五块了! “我也不多收你,手续费五十块就行。”王洪军吐着烟圈说,“毕竟还得托人把东西送过去。” “那就多谢王哥了。” 走出供销社,王恒径直朝百货大楼走去。 说是“大楼”,其实不过是栋两层的砖房。但在一片低矮的瓦房间,这建筑确实显得格外气派。 既然来都来了,干脆把自行车一并买了再回村。 正文 第38章 自行车回村,羡煞旁人! 王恒快步走出供销社,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百货大楼。 推开大门,一位穿着蓝色制服的售货员立刻迎了上来,脸上堆满笑容:“同志您好,请问需要买些什么?”她热情的态度让王恒有些意外。 王恒记得以前来百货大楼时,那些售货员都是爱搭不理的模样,要么聚在一起闲聊,要么板着脸站在柜台后面。 如今自己这身打扮,倒是让这些售货员都换上了笑脸。 “我要买自行车,麻烦带个路。”王恒直截了当地说。 售货员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委婉地提醒:“同志,自行车是要凭票供应的...” 不等她说完,王恒已经从口袋里掏出那张崭新的自行车票。 售货员眼睛瞪得溜圆,要知道这年头能弄到自行车票的可都不是一般人。 “请跟我来。”她的语气更加恭敬了,领着王恒穿过拥挤的柜台区。 自行车专柜前围了不少人,都在对着那几辆锃亮的“二八大杠”指指点点。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实打实的奢侈品,不仅要一百多块钱,还得有票才行。 凤翔镇百货大楼平时也就备着两三辆,毕竟这玩意儿可不是随随便便就有人买得起的。 但仍有不少顾客驻足围观,眼中闪烁着艳羡的光芒。 在这个年代,能拥有一辆自行车可是件倍儿有面子的事,谁不想骑着锃亮的“二八大杠”在街上招摇过市呢? 王恒上前仔细查看了一番,很快便选定了一辆。 他从内兜掏出那张来之不易的自行车票,又数出120块钱递给售货员。 这一举动立即在围观人群中激起一阵骚动,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不少人眼巴巴地望着那张票子,又看看那辆崭新的自行车,眼神里满是渴望。 办完手续,王恒推着车走出百货大楼。 他先在门口试骑了几圈,熟悉了下车况,便沿着来时的路骑去。 崭新的自行车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一路上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要知道,就算在镇上,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人也是凤毛麟角。 骑到镇口时,远远就看见一大家子人正在等候。 爹娘和大哥一家,还有郑强一家都站在路边闲聊,几个小辈则坐在一旁的石头上。 其中最兴奋的要数王海涛了,小家伙今天可算是开了眼界——三叔不仅得了奖,还请大伙在镇上的国营饭店吃了顿好的。 那些平日里见都没见过的菜肴,让他到现在还回味无穷,正盘算着回村后要怎么跟小伙伴们炫耀呢! “三叔!三叔!”王海涛突然跳起来,使劲挥舞着手臂。 原来是他第一个发现王恒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当看清王恒胯下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时,说不眼红那是假的。 崭新的车架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车铃清脆悦耳,任谁看了都忍不住要多看两眼。 王恒刚把自行车停稳,老爹王仁洪就皱着眉头开口了:“你这孩子,有钱不知道攒着娶媳妇,买这玩意儿干啥?”话虽这么说,眼睛却忍不住往那锃亮的车架上瞟。 “爹,这车可不是买来玩的,用处大着呢。”王恒挠了挠头,笑着解释。 娘刘玉兰立刻帮腔:“就是,小恒自己挣的钱,爱买啥买啥。再说了,就咱家小恒这条件,还愁说不上媳妇?到时候媒人怕是要踏破门槛哩!” 大哥王建国和郑强已经围着自行车转了好几圈。郑强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车把,啧啧称奇:“这车近看更气派,漆面亮得能照人!” 这时王海涛已经猴急地爬上了后座,兴奋地直嚷嚷:“三叔三叔!带我回去呗!”小家伙眼睛亮晶晶的,满脑子都是回村后在小伙伴面前显摆的画面。 王恒转身用食指轻轻刮了下侄子的鼻尖:“臭小子,就想着回去炫耀是吧?”他哪能不知道这小机灵鬼的心思。 正要答应,大哥王建国已经快走过来,一把将儿子抱下车:“让你坐车回去还得了?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转头对王恒说:“你要真想载人,不如载丽娟吧,她鞋子破了道口子,走路不方便。” 王恒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妹妹王丽娟。 小姑娘虽然没说话,但那双亮晶晶的眼睛一直盯着自行车看。 顺着大哥的指引看去,果然发现她右脚的布鞋裂了道不小的口子,要是走回去,怕是会把口子扯得更大,路上也硌脚。 王海涛一听不能坐车,立刻像只泄了气的皮球,腮帮子鼓得老高,小嘴撅得能挂油瓶。 王彩霞见状,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走啦,再磨蹭我们可要丢下你咯!” 在姐姐的“威压”下,王海涛只好耷拉着脑袋,不情不愿地跟在后面。 王恒推着车经过时,俯身在他耳边说:“下次三叔骑车送你们上学,让你在同学面前好好威风威风。” “真的吗?三叔最好了!”小家伙瞬间满血复活,眼睛亮得像星星,拽着王恒的胳膊又蹦又跳,“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懂事的王彩霞连忙摆手:“不用麻烦三叔了,您平时那么忙...”话没说完就揪着弟弟的衣领往后拽。 看着侄女这么懂事,王恒心里一暖:“不碍事,送你们上学也就顺手的事。” “三叔一定要说话算话啊!”王海涛的声音远远传来。 王恒笑着摇摇头,推车来到妹妹跟前:“上来吧,怎么这么不小心?脚没伤着吧?” 王丽娟轻盈地侧坐在后座,晃了晃脚丫子:“没事,就是鞋子遭了殃。” “那就好,以后走路看着点。”王恒跨上车,回头叮嘱道,“坐稳了,咱们走了!” 此时走在前面的家人们已经拉开了一段距离。 王恒蹬动踏板,崭新的自行车立刻像离弦的箭一般蹿了出去。 王丽娟赶紧环住哥哥的腰,两人化作一道疾风,在八二年的乡间小路上飞驰。 “我们先走一步啦!”超过大部队时,王恒高声喊道。 后座上的王丽娟也笑着朝家人们挥手。 风在耳边呼啸,道路两旁的稻田飞速后退。 王恒感受着背后妹妹传来的温度,心里美滋滋的,有了这辆自行车,以后去镇上卖货、办事可就方便多了。 经过沿途村庄时,在地里干活的乡亲们纷纷直起腰,投来艳羡的目光。 这年头,能骑上崭新“二八大杠”的,那可都是村里的风云人物啊! 正文 第39章 陈二狗回村,招摇过市 刚到村口,那辆锃亮的永久牌自行车就引来一片艳羡的目光。 几个正在树荫下纳凉的村民纷纷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哎哟,这是镇里奖励的自行车吗?”张婶子第一个凑上前,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车把手上闪闪发亮的铃铛。 王恒连忙让妹妹下车,自己也翻身下来推着车走。 村里的土路坑坑洼洼,载着人确实不好骑。“不是镇里直接奖的,是给了张自行车票,我凑了点钱买的。” “了不得啊!”老李头咂着嘴,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了摸车座,“这才不到一个月,你小子就骑上自行车了,比村支书家还风光!” 王恒笑着应付了几句,眼角余光却瞥见几个年轻后生躲在人群后面,眼神里满是嫉妒。 他知道,这些表面上的恭维话里,不知道藏着多少酸溜溜的心思。 回到家,王恒把自行车稳稳地停在院子里。 妹妹王丽娟已经抱着书本进屋复习去了。 他转身走进里屋,从床底下取出那杆猎枪,仔细地擦拭起来。 供销社股长说的事得抓紧办了。 王恒一边擦枪一边盘算着:八月中旬山里的半夏就该成熟了,到时候进山采药,顺便打猎,又是一笔收入。只是... 想到那是供销社里的任务,王恒不禁皱起眉头。 上辈子他为了打一只鹿,在山里蹲了整整一个星期。那畜生机灵得很,稍有风吹草动就跑得无影无踪。这次得想个周全的法子才行。 擦完枪,王恒望着窗外的远山出神。 这次进山少说也得三五天,得提前跟爹娘说清楚,免得他们担心。母亲身体不好,可经不起惊吓。 正想着心事,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只见爹娘和大哥满面红光地走进来,脸上还带着未褪的兴奋。 今天这扬表彰大会可真是让老王家扬眉吐气了。 特别是老爹王仁洪,回村的路上被老伙计们围了个水泄不通,这个递烟,那个搭话,都在打听镇里颁奖的盛况。 老爹说得眉飞色舞,连比带划地描述着领导如何亲自给儿子颁奖的扬景,引得围观的村民啧啧称奇。 这下子,下沙村谁不知道老王家出了个有出息的儿子? 就连郑家也跟着沾了光,郑强虽然奖品不如王恒,但能在众目睽睽之下登台领奖,那也是给祖宗长脸的事啊! 天色渐暗,一家人简单吃了晚饭。 王恒本想在家好好歇歇,可看着空荡荡的堂屋,突然觉得有些不习惯。 没有电视手机的夜晚,村民们要么聚在村口闲聊,要么在家摸黑做些手工活计。 “爹,我出去转转,待会儿回来别锁门。”王恒起身往外走。 “巧了,我也正要出去。”王仁洪乐呵呵地跟上,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老张头他们非要拉着喝两盅,说是给我贺喜。” 老爹今天这高兴劲儿藏都藏不住。 王恒看着父亲挺直的腰板,心里也跟着畅快起来。 自己这么拼命挣钱,不就是为了让家里人脸上有光吗? 想到这儿,王恒不禁摸了摸腰间的猎刀。 等打到只毛冠鹿,再赶上麦收,今年准能让全家过个肥年!月光下,父子俩一前一后出了门,身影在土路上拉得老长。 王恒和老爹在村口分道扬镳后,独自沿着石板路往村里走去。 夜风微凉,带着稻花的清香,但他此刻却无心欣赏。 村中心的老槐树下,一群人正围在一起高声谈笑。 王恒站在斜坡上往下望,借着月光看清被围在中间的那个人时,瞳孔猛地一缩——陈二狗!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居然还敢回来? 王恒的拳头不自觉地攥紧,指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当初在山里救下这个白眼狼,结果反被倒打一耙的事,他至今想起来还窝着一肚子火。 “王恒来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陈二狗闻言先是一怔,随即整了整衣领,竟然摆出一副笑脸迎了上来。 “王恒,好久不见啊!”陈二狗伸出右手,脸上堆着夸张的笑容,活像见了亲兄弟似的。 王恒眯起眼睛,强压着怒火和他虚握了一下。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没关系,待会儿找个僻静地方,非得让他长长记性不可。 “确实是好久不见,”王恒皮笑肉不笑地说,“可让我好一顿找啊。” 陈二狗的手明显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前些日子家里给安排了工作,现在在县运输队当大车学徒呢!” 他说这话时故意提高音量,生怕周围人听不见似的。 围观的村民表面附和着恭喜,暗地里却直撇嘴。 这个陈二狗,自从回村就到处显摆,那副趾高气扬的劲儿,活像已经当上了运输队队长似的。 围观的村民们互相交换着眼神,暗地里憋着笑。 谁不知道王恒和陈二狗之间的过节?大伙儿都等着看扬好戏呢。 可眼前这一幕却让所有人傻了眼,这两人不但握了手,居然还聊得有来有往? 几个年轻后生忍不住踮起脚尖,想听清他们在说什么。 王恒松开手,似笑非笑地掸了掸袖口:“不错不错,就是不知道陈三现在在哪高就?” 这话听着客气,可话里藏着的刺儿,让周围几个耳朵尖的村民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陈二狗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却还是强撑着扬面:“这我可就不清楚了。” 说完就转身往人群里钻,继续跟人吹嘘他那个大车学徒的差事去了。 王恒懒得再纠缠,转身就要走。 几个想搭话的村民刚张开嘴,就见他大步流星地走远了,连个攀谈的机会都没给。 人群里几个待字闺中的姑娘眼巴巴地望着王恒的背影,眼睛里都快冒出星星来了。 今天这一出,谁看不出来王家小子要出息了? 骑着崭新的自行车,又得了镇上的表彰。 最重要的是还没娶媳妇,这要是能把闺女嫁过去,那可真是一人得道,全家沾光啊! 王恒自己也察觉到了不对劲。 刚才出门时,好几户人家都故意开着门,屋里的大姑娘小媳妇探头探脑地往外瞧。 照这个架势,怕是明天一早说亲的媒婆就要踏破门槛了。 想到这里,王恒不由得加快脚步。 他对村里这些姑娘是真没那个意思,可这话又不能明说,只能先躲着点了。 夜风吹过,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却吹不散他心头的那份无奈。 王恒沿着村道缓步而行,脑海中盘算着如何婉拒那些即将上门的媒人。 不知不觉间,竟走到了江润叶家门前。 这户人家各种原因在村里备受冷落,门前冷冷清清,连个串门的人影都看不见。 昏黄的煤油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映照着正在门口搓洗衣物的江润叶。 她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王恒,湿漉漉的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问道:“听说你今天去镇里领奖了?啥情况啊?” 王恒在门前的石墩上坐下,随手捡了根草茎在指间把玩:“没啥特别的,就是人挤人的,站在台上浑身不自在。” “你现在可真是出息了。”江润叶将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声音轻柔,“上次多谢你多给的几条鱼,真的谢谢你了。” “几条小鱼而已,不值当谢。”王恒看了眼天色,起身拍了拍裤子,“你先忙着,我得回去了。” 他得赶在陈二狗离村前,好好“招待”一下这个忘恩负义的家伙。 江润叶忽然叫住他:“下次...能用鞋垫之类的换肉吗?”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我针线活还行,就是这年头...” 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现在谁家都不缺针线活。 王恒会意地点点头:“成啊,按市价算。不过最近没打着野猪,家里肉也不宽裕,得等下次了。” “那就说定了!”江润叶眼睛一亮,手上的棒槌不自觉地轻敲着洗衣板。 王恒挥挥手转身离开,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他得先去找郑强,两个人一起行动更稳妥。 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隐约透着一股子狠劲。陈二狗这厮难得回村,今晚非得让他长长记性不可! 正文 第40章 王恒郑强齐出手! 郑强家今日格外热闹,院子里挤满了前来攀关系的亲戚。 明眼人都瞧得出,如今的郑强今非昔比,出息多了。 尤其是听说他九月初就要去镇里当辅的消息后,不少人心里都打起了算盘。 要知道能在镇里当差可是件体面事,再加上郑强他娘早年间生郑兰时难产走了。 这要是嫁过来,既不用伺候婆婆,在婆家又能当家做主,这样的好事上哪儿找去? 自古以来,婆媳关系就是个难解的结。 摊上个好婆婆,日子自然过得舒心;若遇上个刁钻的,那可就遭罪了。 眼瞅着郑强就要去镇里当差,等到九月份,怕是说亲的媒婆都要踏破门槛了。 王恒刚到郑强家门口,就被眼尖的郑强发现了。 郑强如获大赦般起身告辞:“王恒来找我了,我先走一步,你们慢慢聊。”他早就被七大姑八大姨问得心烦意乱,巴不得赶紧脱身。 郑强三步并作两步冲出人群,快步跑到王恒跟前。“啥事?”郑强问道。 王恒笑着搭上他的肩膀,压低声音道:“陈二狗回来了,待会儿去收拾他一顿。” 一听是去教训陈二狗,郑强顿时来了精神。“等等!”他突然停下脚步,“我回去拿个家伙。”说着转身就往院里跑。 王恒还没反应过来,郑强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回屋里。 只见他麻利地从床底下翻出上次教训刘光棍时用的家伙什,一股脑儿塞进裤兜里,又急匆匆地跑出来。 经过院子时,几个亲戚还扯着嗓子喊他:“强子,让你朋友也进来坐坐啊!正好给介绍介绍我家闺女!” 郑强头也不回地摆摆手,哪敢接这茬儿?要是把王恒拉进去,怕是今天谁都别想脱身了。 “走!”他小跑着回到王恒身边,两人快步离开。 王恒边走边好奇地问:“你刚回去拿啥了?” 郑强咧嘴一笑,从兜里掏出几样东西,一截麻绳,还有个缝得歪歪扭扭的布头套。 “待会儿把陈二狗捆结实了再揍,省得他乱窜。”郑强压低声音,“你也回家找个破布蒙脸,别让人认出来。” 王恒瞪大眼睛:“这么专业?上次刘光棍挨揍,该不会就是你干的吧?” 这话一下子让他想起前阵子的闹剧。那刘光棍鼻青脸肿地跑来村里撒泼,嚷嚷着被人打了。 可问来问去,他连打他的人长啥样都说不清,再加上这厮平时就是个泼皮无赖,村里人压根懒得搭理。 刘光棍来闹了几回,连村口都没进得去,就被大伙儿轰走了。 毕竟就他这德行,挨揍不是迟早的事? 指不定就是他们村自己人看不过眼,把他收拾了一顿,结果这厮还想来下沙村讹钱呢! 郑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一笑:“确实是我干的,不过这事儿可千万别说出去啊。” “可以啊你小子,够专业的!”王恒竖起大拇指,眼中闪过赞赏的神色,“看来我找对帮手了。” 说完他拍了拍郑强的肩膀:“你在这儿等着,我也回去准备一下。” 王恒快步回到家中,在房间里翻箱倒柜,最后从衣柜底层扯出一件旧衣服。 他对着镜子比划了一下,确认能完全遮住脸后,立即转身出门。 “走,去他家附近蹲点。”王恒招呼着郑强,两人悄无声息地向陈二狗家摸去。 此时陈二狗家灯火通明,院子里传来阵阵说笑声。 原来陈二狗当上了大车学徒,他爹娘正得意洋洋地在村里炫耀,恨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出息”儿子。 两人观察了一会儿,决定在陈二狗回家的必经之路上设伏。 他们轻手轻脚地摸到一处小斜坡后面,这段路附近没有民居,大伙白天走这里多,晚上多半不会出门,正是个埋伏的绝佳地点。 黑暗中,王恒屏息凝神地观察着四周。 常年夜间打猎练就的本事,让他在黑暗中的感知力远超常人。此刻的他就像一只潜伏的猎豹,静静地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和打猎真像。”王恒在心里默念,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危险的弧度。 ....... 这一天对陈二狗来说,简直是人生最风光的日子。 自从当上大车师傅的学徒后,他就日思夜想着回村显摆。 好不容易盼到放假,他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往村里赶。 说来也巧,王恒他们前脚刚往镇上去,陈二狗就从另一条小路进了村。 两拨人正好错开,没碰上。不过陈二狗倒是撞见了在村口目送王恒离去的村民们。 “哟,大伙儿这是在等我呢?”陈二狗心里美滋滋地想,还以为自己的“出息”已经传遍全村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扯着嗓子喊道:“我回来啦!各位想我没?” 谁知话音未落,原本热闹的村口突然安静下来。 村民们面面相觑,都用古怪的眼神打量着他。有人小声嘀咕:“这不是陈二狗吗?怎么还有脸回来?” “就是,上次不是夹着尾巴跑了吗?不怕王家找他算账?” 这些话像刀子一样扎进陈二狗耳朵里。 他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心里暗骂:这群人专门在村口等着看老子笑话? 好在不多时,他爹娘闻讯赶来,立即扯着嗓子炫耀起来:“我家二狗现在可是大车师傅的学徒!” 这一嗓子,顿时让村民们重新打量起这个往日里游手好闲的二流子。 在这个年代,能学开车可是了不得的手艺,意味着能端上铁饭碗。 陈二狗顿时又神气起来,当晚就召集了一帮狐朋狗友,在村里喝得东倒西歪。 酒过三巡,有人提起王恒去镇里领奖的事。 陈二狗一听就炸了:“他娘的!当初发现盗墓贼老子也有份!凭啥就王恒和郑强那个憨货能领奖?” 他狠狠地把酒碗摔在地上,溅起的酒水打湿了裤腿。 陈二狗踉踉跄跄地走在回家的路上,借着酒劲越骂越起劲:“王恒算个什么东西!不就是走了狗屎运...” 他那摇摇晃晃的身影刚晃到王恒他们埋伏的地点附近,暗处的两人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酒气。 郑强悄悄掏出准备好的麻绳,王恒会意地点点头,两人屏住呼吸,像潜伏的猎豹般蓄势待发。 “砰!” 就在陈二狗经过的一瞬间,两道黑影猛地从斜坡后窜出。 王恒一个箭步上前,左手如铁钳般掐住他的下巴,右手将早已准备好的破抹布狠狠塞进他嘴里。 与此同时,郑强一个虎扑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呜呜呜!”陈二狗惊恐地瞪大双眼,酒顿时醒了大半。 他拼命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却被两人死死制住。借着月光,他只能看到两个蒙面人的轮廓,吓得浑身发抖。 王恒接过郑强递来的麻绳,手法娴熟地将陈二狗捆了个结实。 整个过程中,陈二狗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拼命扑腾,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嘘——”王恒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他惨白的脸,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月光下,这个动作显得格外阴森。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陈二狗,拖着他往远处的树林走去。 正文 第41章 入山前的准备。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全程保持着诡异的沉默,只有脚步声和衣物摩擦的窸窣声在寂静的树林里格外清晰。 “咚!” 陈二狗被重重摔在地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像条搁浅的鱼一样在地上扭动,嘴里塞着的破抹布让他只能发出呜咽声。 王恒活动了下手腕,二话不说就打了上去,每一拳都精准地避开要害,专挑肉厚的地方下手。 “呜!呜呜!”陈二狗疼得直翻白眼,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他拼命扭动着被捆住的身体,试图挣脱束缚,却只是在地上蹭出一片凌乱的痕迹。 约莫十分钟后,王恒终于收手,拍了拍沾上尘土的裤腿,朝郑强使了个眼色。 两人合力把还在抽搐的陈二狗拖到一棵歪脖子树旁,特意把他面朝树干绑好,确保他看不见两人的去向。 “走!”王恒压低声音说道。两道黑影迅速消失在树林深处,只留下被捆成粽子的陈二狗在月光下瑟瑟发抖。 回到村口,王恒突然停下脚步:“绳子没绑太紧吧?这要是整晚没人发现...” 郑强咧嘴一笑:“放心,我系的是活扣,那小子折腾一会儿就能挣脱。” “那我就先回去了。”王恒指了指自己家:“明早过来我们去网点鱼,到时候去找村长借一下马车,我顺便去镇里办点事。” 郑强点了点头:“好,那我明早来找你。” “明天见。” 王恒目送郑强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这才转身推开自家院门。 院子里还亮着灯,只见父亲王仁洪正拿着扫帚,弯腰清扫着满地的瓜子壳和花生皮。 “这么晚跑哪儿去了?”王仁洪头也不抬地问道,手里的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这些都是先前来道贺的乡亲们留下的,自从王恒要去镇里领奖的消息传开,家里就没断过客人。 老两口特意备好了茶点招待,生怕怠慢了谁。 当然这其中有一大部分都是媒人,来说媒的。 王恒顺手从墙角抄起另一把扫帚,帮着父亲一起打扫:“就在村里随便转转。”扫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月光下,父子俩的影子在地上拉得老长。 在这个年代,虽说提倡自由恋爱,但村里大多数人的婚事还是靠媒人牵线。 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要是有情谊,自然用不着外人撮合。 可多数人还是得去外村相亲。 老两口早就盘算着,等王恒成了家有了孩子,他们这颗悬着的心才能放下。以前最让他们操心的,就是这个儿子了。 收拾完院子,父子俩一前一后进了屋。王恒沾着枕头就睡着了,这一天的奔波让他疲惫不堪。 天刚蒙蒙亮,王恒就习惯性地醒了。 推开房门,却看见父亲已经在院子里擦洗那辆崭新的自行车。 晨光中,王仁洪弓着腰,手里的抹布在车架上仔细地擦拭着。 “爹,自行车不就是用来骑的嘛,沾点泥很正常,用不着这么早就起来擦吧。”王恒揉着眼睛说道。 “你个败家子!”王仁洪拧着抹布,手指在车架上轻轻摩挲,“这么好的东西,也不知道爱惜。” 王恒看着父亲心疼地擦拭着自行车,不禁觉得好笑。 昨天他骑车时确实没太在意,车轮和车身上都溅满了泥点子,崭新的车子转眼就变得灰头土脸的。 “爹,车子买来就是用的,哪有不沾泥的道理。”王恒说着,转身去检查渔网。 他熟练地抖开渔网,手指在网眼间穿梭,仔细检查着每一处结扣。 晨光下,渔网上的水珠闪着微光。 这时郑强正好推门进来。王恒招呼道:“进来坐会儿,我随便吃点东西就走。”说着钻进厨房,母亲已经准备好了早饭。 他麻利地掰开两个馒头,夹上几筷子咸菜,一边往外走一边说:“娘,我先去网鱼了。” “慢点吃,别噎着。”母亲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王恒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对郑强说:“走,咱们边吃边去下网。”郑强二话不说抄起渔网走在前面,王恒跟在后面,三两口就把馒头解决了。 清晨的村道上已经热闹起来。地里干活的村民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议论声此起彼伏: “听说了吗?陈家那小子昨晚被人揍了!” “真的假的?昨天他们家不是还在显摆他当上大车学徒了吗?” “谁知道呢,做人啊还是低调点好。你看人家王恒,去镇里领奖都没这么嘚瑟,活该挨揍。” 王恒和郑强面不改色地从人群中走过。 有村民热情地跟他们打招呼,王恒微笑着点头回应,态度谦和有礼。 这朴实无华的做派,让村民们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王恒眯着眼看了看天色,对郑强说:“今天是个捕鱼的好天气。”郑强会意地笑了笑,两人加快脚步向河边走去。 清晨的河面上泛着粼粼波光,王恒和郑强配合默契地撒网、收网,动作一气呵成。 满载而归后,两人蹲在院子里分拣着活蹦乱跳的鲜鱼,按照大小品种分门别类地摆好。 收拾妥当后,王恒拍了拍手上的鱼腥味,准备去村长家借马车。 这次进山打鹿要做足准备,得在镇上采购些野外生存的装备。 要是有顶帐篷,在山里过夜也能舒服些。 正盘算着采购清单,远远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 “我苦命的儿啊!哪个挨千刀的这么狠心,把我儿子打成这样!”陈二狗娘坐在村长家门口,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着,声音大得半个村子都能听见。 村长张爱民皱着眉头站在一旁,太阳穴突突直跳。 天刚蒙蒙亮,这母子俩就堵在他家门口闹腾。 作为一村之长,他不得不耐着性子了解情况。可越听越头疼,陈二狗走夜路被人蒙面绑进小树林痛打一顿,却连对方是圆是扁都说不清楚。 “张村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陈二狗娘拍着大腿哭喊,“我儿子好不容易有了出息,就遭人这么欺负!” 张爱民揉了揉太阳穴:“二狗娘,你先别急。二狗昨晚喝了不少吧?这黑灯瞎火的,他自己也说没看清人...” “我儿子再糊涂也不会冤枉好人啊!”陈二狗娘不依不饶,“您看这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躲在人群后的王恒嘴角微微上扬。 昨晚陈二狗好不容易挣脱绳索,跌跌撞撞跑回家时那副狼狈样,现在想起来还觉得解气。 他整了整衣襟,若无其事地从哭闹的人群边走过,径直去找村长借马车去了。 二狗一看到王恒走过来,顿时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了起来,指着王恒的鼻子就喊:“是你!肯定是你王恒!嫉妒我当了大车学徒才找人打我的!” 王恒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径直走向村长:“搞笑。你有证据吗?”他停下脚步,转身冷冷地扫了陈二狗一眼,“上次你带着辅警去我家闹事的时候,不也是空口白牙地诬陷人?”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顿时议论纷纷。有人拍着大腿说:“可不是嘛!上次就冤枉过人家一次,这次又来!” “呸!”一个扛着锄头的老汉朝地上啐了一口,“人家王恒都去镇里领奖了,稀罕你那破学徒身份?” 陈二狗娘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呦喂,我们孤儿寡母的怎么这么命苦啊!全村人都欺负我们!村长您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张爱民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揉了揉太阳穴,无奈地说:“陈二狗,你没证据就在这瞎指认,让我怎么管?”说完转向王恒,语气缓和了些:“你来有什么事?” “我来借马车。”王恒不紧不慢地说,“供销社崔股长找我有事。”他故意瞥了陈二狗一眼,提高声音:“昨天崔股长还问我要不要加入供销社呢。” 看着陈二狗瞬间铁青的脸色,王恒又补了一刀:“你那学徒身份,连方向盘都没摸过吧?等真开上车了再来显摆也不迟。” 说完,王恒跟着张爱民进屋去办借车手续,把陈二狗母子晾在原地。 陈二狗气得浑身发抖,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他怎么也想不通,凭什么王恒这个穷小子能混得风生水起,连供销社都抢着要? 正文 第42章 采购装备,准备上山。 想来是围观村民的嘘声让他们待不下去了,毕竟陈二狗有前科在身,再加上昨天那副趾高气扬的嘴脸,村里人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不过这些都与王恒无关了。 他径直走向马棚,凭着字据牵出一匹枣红马,套好马车就往家赶。 远远就看见郑强站在院门口,身前整齐摆放着几个盛满清水的木桶,活鱼在里面游得正欢。 “来搭把手,装好车咱们就走。”王恒跳下马车,和郑强一起把木桶稳稳地抬上车。活鱼扑腾起的水花溅在两人身上,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马车吱呀吱呀地驶出村口,沿着熟悉的土路向镇上驶去。正午的日头有些毒,两人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但谁也没抱怨。 到了集市,不少摊贩都去吃午饭了,正好空出个好位置。 两人利索地拴好马,把鱼桶搬下来摆好。 “你先看着摊,我去买点吃的。”王恒抹了把汗,朝不远处的包子铺走去。铺子前排着长队,蒸笼里冒出的热气裹挟着面香,勾得人肚子直叫。 等了一会儿,王恒捧着热腾腾的包子和馒头回来。“趁热吃,待会有的忙。”他分了一半给郑强。 郑强接过食物,咧嘴一笑:“谢了。”两人就着凉白开,三两口解决了午饭。 “新鲜河鱼嘞!刚捞上来的活鱼!”饱餐后的吆喝声格外洪亮,很快就有顾客被吸引过来。 “小伙子,好久没见你来卖鱼喽,还是老价钱不?”一位头发花白的老阿婆挎着竹篮,笑眯眯地指着水桶问道。 王恒立刻热情地招呼:“价钱照旧,都是今早现捞的鲜鱼。” 他弯腰从桶里捞起一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您可是今天头一位客人,送您条小鱼添个彩头。” “哎呦,这小伙子真会做生意!”阿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指着鱼说,“就这条吧,看着就新鲜。” “您眼光真好!”王恒麻利地把鱼捞出来,“这鲫鱼个头正合适,清蒸、炖汤都鲜美。”说着又从旁边小桶里捞出一条小鱼,一起用荷叶包好递过去。 阿婆接过鱼,连连点头:“多谢多谢,下回还来你这儿买。” 有了这个开门红,摊子前很快热闹起来。 王恒的生意经很有一套——鱼新鲜不说,还总爱送些添头。镇上的居民就吃这套,谁不喜欢占点小便宜呢?这个小心思让他的摊位前总是围满了人。 忙活到日头西斜,带来的七十多公斤鱼卖了个精光。数了数钱,足足赚了七十五块,比预想的还要好。 “我驾车去百货大楼置办些东西。”王恒一边收拾空桶一边说。 郑强拍拍马车:“成,我在门口守着车等你。” 王恒欣慰地点点头。 多亏当初找了这么个靠谱的帮手,要不一个人在镇上还真忙不过来。 就说这马车,要是没人看着,指不定就被哪个贼惦记上了。两人默契的分工,让他心里格外踏实。 王恒勒住缰绳,将马车稳稳停在供销社门前。 他拍了拍沾满尘土的衣襟,这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显然引不起售货员的兴趣。 “得靠自己找了。”王恒自言自语地走进供销社,循着墙上斑驳的指示牌寻找野营用品区。 这个年代,进山采药、打猎的人不少,但装备实在简陋。 他在货架间来回翻找,军用帆布帐篷果然没货,这种紧俏物资,镇上确实难寻。 不过其他必需品倒是一应俱全。 王恒仔细挑选了一把锋利的柴刀,又选了把趁手的折叠小刀。 麻绳要了最结实的,火柴选了防潮的。经过食品区时,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往篮子里添了几包果脯和水果糖,在山里,这些零嘴说不定能救命。 结账时花了十来块钱,王恒拎着鼓鼓囊囊的布袋走出供销社。 刚跳上马车,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拍了拍脑门:“帐篷还没着落呢!”想到要在蛇虫遍地的山里露宿,他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我再去供销社问问。”王恒说着就要下车。 郑强靠在马车边,闻言咧嘴一笑:“你去吧,我在这儿守着。”他拍了拍腰间别着的柴刀,“放心,没人敢动咱们的东西。” 王恒驾着马车来到供销社门前,临下车前又问:“你真不捎点什么?” 郑强憨厚地摇摇头:“攒钱娶媳妇要紧。”说这话时,他黝黑的脸上泛起一丝红晕,眼睛里却闪着对未来的憧憬。 “哟,这是看上哪家姑娘了?”王恒闻言停下脚步,转身惊讶地望着郑强。 郑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没相看呢,就是家里开始张罗这事了。” 他黝黑的脸上泛起红晕,“要不是你带我去领奖,家里哪敢这么早给我说亲。” 王恒笑着摇摇头:“这是你自己挣来的。”他拍了拍郑强的肩膀,“到了警局好好干,争取早点转正。”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王恒这才转身走进供销社。一进门就看见王洪军正摇着蒲扇在柜台后打盹。 “打到鹿了?”王洪军听见动静抬头,眯着眼睛打量王恒,手里的扇子啪嗒掉在柜台上,“你小子动作这么快?” 王恒连连摆手:“哪有这么快,这才刚开始准备呢。”他解释道,“那玩意得跑老远的山里,少说也得待上几天。” “哦?”王洪军恍然大悟,撑着柜台站起来,“那你这是要买什么稀罕物?” 王恒直截了当:“想买顶帐篷,在山里过夜用。” “帐篷啊...”王洪军摸着下巴想了想,“这玩意儿得去库房找找。”他朝里屋喊了声:“小张,出来看会儿柜台!” 一个年轻小伙应声出来。王洪军交代了几句,转头对王恒说:“你坐着等会儿,这东西买的人少,不知道还有没有存货。” 王恒点点头,在柜台边的长凳上坐下。今天卖鱼收工早,离天黑还有好几个钟头,倒也不着急。他环顾着供销社里琳琅满目的货架,盘算着进山还需要置办些什么。 “真是麻烦王哥了。”王恒诚恳地说道,语气里带着真挚的感激。 王洪军摆摆手,脸上露出爽朗的笑容:“这有啥麻烦的!”他一边往库房走,一边回头打趣道:“只要你以后打到野味能想着老哥我就行!” 看着王洪军的身影消失在库房门口,王恒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能遇到这样热心帮忙的人实在难得。 柜台上的老式座钟发出“咔嗒咔嗒”的声响,王恒的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上面。 时针已经指向下午三点,阳光透过供销社的玻璃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正文 第43章 准备完成,入山! 他擦了把汗,将帐篷放在柜台上,“不过这玩意儿可不简单,要不要找个懂行的教你怎么搭?” “不用不用,”王恒连连摆手,“这个我会。” 说着拿起柜台上的纸笔,唰唰写下几行字,“王哥,你再帮我看看这些有没有。” 王洪军接过纸条,眯着眼睛念道:“铁丝、钩子、线圈...”他抬头笑道:“你这是要在山里开野味馆啊?” “总得备着点,光啃干粮可受不了。”王恒笑着解释。 不一会儿,王洪军就把清单上的东西都找齐了,整整齐齐码在柜台上。 王恒挨个检查了一遍,确认都是自己要的型号,这才掏出钱包。 “一共四十八块六。”王洪军拨着算盘说,“供销社的规矩你知道的,明码标价,崔股长来了也是这个价。” “明白。”王恒爽快地付了钱,把东西一件件装进布袋,“那王哥,我先走了,改天再来找你。” “路上小心,”王洪军送到门口,叮嘱道,“山里可不比村里,千万注意安全。” “放心吧!” 把帐篷和其他装备都搬上马车后,郑强好奇地翻看着:“买这么多东西干啥用?” 王恒甩了个响鞭,马车缓缓启动:“过几天要去远点的山头打猎,得在山里住上几天。” 他回头看了眼车上的装备,“没这些东西,到时候可有罪受。” 郑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山里可不比村里,你可得当心点。” 王恒无奈地笑了笑:“放心吧,我还没活够呢。” 他甩了甩缰绳,继续道:“主要是这次要打毛冠鹿,那东西精得很,不去深山老林根本碰不着。” “鹿?!”郑强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溜圆。 他只在小时候听村里的老猎户提起过,还记得那老头咂着嘴说:“鹿那玩意儿浑身都是宝啊!打着一只,抵得上工人半年的工钱哩!” “没错,”王恒点点头,“供销社崔股长专门要收鹿鞭。要是真打着了,分你块鹿肉尝尝鲜。” 郑强连忙摆手,黝黑的脸上写满了惶恐:“这可使不得!这么金贵的东西,给我吃太糟践了!” “嗨,再金贵不也是块肉嘛!”王恒不以为意地笑道,“不过你可别往外说是我送的,不然那些厚脸皮的找上门来要,我可招架不住。” 两人一路说笑,不知不觉就到了村口。 王恒先把马车停在家门口,卸下采购的装备,又从屋里拎出一条肥鱼。这才牵着马车往马棚走去。 老孙头早就守在马棚前张望了。 这匹枣红马是他一手养大的,平日里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看到爱马安然归来,老人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回来啦?把缰绳给我就成。” 他接过缰绳,心疼地摸了摸马儿的鬃毛,嘴里还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什么。 “孙叔,给您带了条鱼补补身子。”王恒一手递过缰绳,一手提着鱼往前送。 “这可使不得。”老孙头接过缰绳,却连连摆手不肯接鱼,“鱼你拿回去自己吃吧。” 王恒执意上前一步:“就一条小鱼,您就收下吧。” 他看了眼正在低头吃草的马儿,“待会儿多喂它些好料,今天可辛苦它了。” 老孙头这才不好意思地接过鱼,心里却暖烘烘的。 见王恒这么爱惜马匹,老人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还完马车,王恒沿着村道往家走。 还没进门,就闻到阵阵饭菜香飘来。昨晚剩下的野猪肉配上新打的鲜鱼,今晚这顿饭格外丰盛。 狼吞虎咽地扒完饭,王恒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起身就去院子里收拾新买的装备。 “你买这些玩意儿干啥?”王仁洪皱着眉头走过来,用脚踢了踢地上的帐篷,“家里不是有柴刀吗?还买新的?” 王恒头也不抬地检查着装备:“明天进山打猎,这次要去远点儿的地方,估计得在山里住几天。” “什么?!”王仁洪一把揪住儿子的衣领,在他耳边吼道,“你疯了吗?山里多危险!到时候死在里面,连个全尸都找不着!” “爹,您先别急。”王恒轻轻拍了拍父亲青筋暴起的手背,“这不是供销社领导要的鹿鞭嘛。再说了,您儿子我又不傻,情况不对我肯定撒腿就跑,保命要紧。” 王仁洪长叹一声,眼神复杂地望着儿子:“到底是长大了...”他蹲下身摸了摸那些崭新的装备,“看你这准备得挺周全,爹也就不多说了。记住,一定要平安回来。” “别因为打过几次野猪就得意忘形,”老人站起身,拍了拍儿子的肩膀,“山里的事儿,谁也说不准。”说完,背着手踱回了屋里。 院子里只剩下王恒一个人,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整理着装备。 他特意买了个帆布大背包,但也不可能把所有东西都带上。 只见他灵巧地用铁丝和钩子做了几个简易的捕兔夹,山里野兔多,顺手布置几个陷阱,说不定能加个餐。 又从柴房找来干燥的草绒,小心地用油纸包好塞进背包角落。 生火可是大事,马虎不得。子弹更是重中之重,他数了又数,确保带足了分量。 “差不多了。”王恒满意地掂了掂沉甸甸的背包,把它和猎枪一起放在床头。 帐篷被整齐地叠好,装进防水布袋里。明天下午就要出发了,想到这里,他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猎刀。 傍晚时分,王恒在院子里试着组装新买的帐篷。 凭着前世的经验,他三下五除二就搭好了骨架,动作娴熟得让路过的邻居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收拾妥当后,他把装备都归置到墙角。 看着堆成小山的行装,王恒揉了揉发酸的肩膀,明天就得自己扛着这些进山了。 消息很快在家里传开了。母亲端着热茶过来,忧心忡忡地说:“儿啊,山里凉,多带件衣裳。要是见势不对,赶紧往回跑!” 大哥王建国也凑了过来,眼里闪着向往的光:“要不是地里活儿多,真想跟你一块去。”他蹲下身摸了摸崭新的猎枪,“小时候听老猎人讲故事,做梦都想进山打猎。” “等忙完这阵子,咱哥俩一起去。”王恒拍拍大哥的肩膀,“到时候我教你认兽踪、设陷阱。” “那可说定了!”王建国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兄弟俩并肩坐在院子里,晚风轻拂,远处传来几声犬吠。 这样的扬景,在前世是王恒想都不敢想的。 正文 第44章 入山扎营。 他将帐篷捆扎结实,又往背包里塞了些干粮和水囊,这才满意地拍了拍鼓鼓囊囊的背包。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时,阳光正好洒在院子里。 前世虽然去过那片山林几次,但记忆已经有些模糊了。 他暗自盘算着,得趁着天亮多赶些路,也好凭着记忆慢慢摸索。 “爹、娘,我这就出发了。”王恒朝正在收拾碗筷的家人挥了挥手,“顺利的话,后天晌午就能回来。” 他特意把归期说得清楚些,免得二老挂念。 山里头虽说熟悉,但终究不宜久留。 王仁洪放下手中的活计,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路上当心,遇见野物别逞强。” 母亲在一旁嘱咐道。 “放心吧!”王恒咧嘴一笑,转身踏上村口那条蜿蜒的土路。 夏日的风裹挟着青草香,轻轻掠过他的鬓角。 比起记忆里那个被热浪炙烤的二十一世纪,八二年的夏天简直称得上惬意。 阳光虽然毒辣,但树荫下总能寻得几分清凉。 一个时辰后,王恒在岔路口稍作停顿,随即转向右侧的山径。 接下来的路要翻过两道山梁,才能抵达他计划扎营的小溪边。 落叶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不由得加快脚步,得赶在天黑前安顿下来。 “还好后来这里成了保护区...”望着眼前几乎未变的景致,王恒心头涌起一丝欣慰。 熟悉的松涛声里,他仿佛又回到了前世扛着猎枪进山的日子。 帐篷在肩头轻轻晃动。 这片人迹罕至的山林里,杂草丛生,荆棘密布,几乎找不到现成的路径。 王恒卸下背包,从腰间抽出新买的柴刀,锋利的刀刃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咔嚓——”柴刀劈开挡路的枯枝,惊起林中栖息的飞鸟。 扑棱棱的振翅声中,王恒抬头望见一只斑鸠正慌慌张张地往树梢飞去。 “可惜没带弹弓...”他咂了咂嘴,想象着烤斑鸠的香味,随即又摇摇头继续开路。 刀锋过处,荆棘应声而断,但前进的速度还是比预想的慢了许多。 两个多小时后,潺潺水声终于传入耳中。 王恒精神一振,加快脚步来到山坡边缘。 下方蜿蜒的小溪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像一条银色的丝带缠绕在山间。 他长舒一口气,脱下沾满泥土的布鞋,蹲在溪边仔细清洗。 冰凉的溪水冲刷着脚掌,带走了大半天的疲惫。 环顾四周,他在溪畔找到一处向阳的缓坡。 手指插入泥土试了试湿度,干燥松软的触感让他满意地点点头:“这地方背风向阳,最适合扎营。” 搭帐篷时,王恒特意选了两棵间距合适的树作为支撑。 帆布在绳索的牵引下很快支棱起来,他又搬来两根粗壮的枯木,在帐篷前交叉摆放,形成简易的防护栏。 不远处,石块垒成的火堆里,干燥的柴火已经准备就绪。 暮色渐浓时,王恒提着水壶来到溪边。 清澈的溪水映着最后一缕晚霞,但他还是谨慎地将水煮沸后才倒入竹筒。 山里的水看着干净,谁知道上游会不会有动物尸体? 这是前世野外学到的教训。 火堆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帐篷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在暮色中轻轻摇曳。 夕阳西沉,王恒揉了揉酸痛的腰背,决定今晚暂且搁置布置陷阱的计划。 他啃了几口硬邦邦的干粮,就着热水咽下,便钻进了帐篷。 虽然垫了层薄褥子,但坚硬的地面还是硌得他辗转难眠。 前世的狩猎经验让他养成了浅眠的习惯,那时候他总是把猎枪枕在臂弯,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惊醒。 林间的夜并不寂静。猫头鹰的咕鸣、树枝的窸窣声此起彼伏,王恒在半梦半醒间度过了一个漫长的夜晚。 天刚蒙蒙亮,他就迫不及待地爬出帐篷,用冰凉的溪水拍打着脸颊驱散睡意。 晨雾缭绕的溪边是寻找毛冠鹿的最佳地点。 王恒深知这些机警的生灵会在清晨时分来溪边饮水,之后便会在附近觅食。 这个时间段出击最为稳妥,既能赶在傍晚前带着猎物回家,又能避开夜间出没的狼群。 出发前,他从行囊里取出自制的兔套。 沿途的泥地上,新鲜的兔粪和爪印清晰可见。 王恒小心翼翼地避开这些痕迹,像前世老猎户教他的那样,将套索掩埋在草丛下的必经之路上,再用枯叶精心伪装。 完事后他退后几步端详,满意地点点头,这样的陷阱既不会惊扰野兔的习性,又能精准捕获猎物。 等回头查看时,说不定就有意外收获。 王恒屏住呼吸,弓着身子在灌木丛间缓慢穿行。 每迈出一步,都要先轻轻拨开挡路的枝叶,确保不发出半点声响。 随着逐渐深入毛冠鹿的活动区域,他的动作愈发谨慎,整个人几乎与周围的草木融为一体。 “打猎最忌心浮气躁。”王恒想起前世老猎人的教诲,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真正的猎手都懂得,有时候需要蛰伏大半天,才能等到最佳时机。 当他悄无声息地摸到溪流中游时,忽然听到右前方的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窣声。 王恒立即稳住身形,缓缓抬起猎枪,枪管在晨光中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透过准星,他看到一只幼鹿正探头探脑地从树丛中钻出,湿漉漉的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太小了...”王恒在心里叹了口气,轻轻压下枪口。 他始终记得要遵循“打公不打母,打大不打小”的原则,这是让山林永续繁衍的根本。 小鹿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警觉地竖起耳朵,但很快又放松下来,蹦蹦跳跳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王恒保持着潜伏姿势又等待了许久,直到日头渐高,再没见到其他鹿群的踪影。 他这才活动了下发麻的四肢,从藏身处站起身来。“今早怕是要空手而归了。”他摇摇头,转身朝营地方向走去。 路过布下的兔套时,他特意检查了一番,可惜陷阱依旧空空如也。 回到帐篷前,王恒翻看着所剩无几的干粮——饼干和糖果已经消耗了大半。 “得想办法弄点新鲜食材了。”他望着不远处的溪流。 王恒在树林仔细挑选了一根笔直的木棍,用柴刀娴熟地削去树皮,露出光滑的木质。 他从背包里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铁质鱼叉头,这是先前在镇里早就买好的。 用浸过松油的麻绳将叉头牢牢绑在木棍顶端,一个趁手的鱼叉就制作完成了。 赤脚踏入清凉的溪水,王恒眯起眼睛适应着水面的反光。 几条肥硕的草鱼正在浅滩处悠闲地游弋,黑色的背鳍在水面下若隐若现。 他屏住呼吸,右手持叉缓缓沉入水中,整个人如同雕塑般静止不动。 “就是现在!”王恒手腕猛地发力,鱼叉破水而入。 随着“哗啦”一声水响,叉尖精准地刺穿了一条两斤多重的草鱼。 被叉中的鱼儿疯狂扭动着身躯,银白的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溅起的水珠打湿了他的衣襟。 “呼——”王恒长舒一口气,看着偏离预定位置仅半寸的伤口,“幸好手还没生。” 他熟练地将仍在挣扎的鱼儿取下,掏出随身携带的猎刀。 刀锋划过鱼腹,内脏被干净利落地剔除,清澈的溪水很快将鱼身冲洗得干干净净。 回到营地,王恒用树枝搭了个简易烤架。 虽然没有调料,但新鲜的鱼肉在炭火的炙烤下渐渐泛出金黄的色泽,油脂滴落在火堆里发出“滋滋”的声响。 他一边翻动着烤鱼,一边盘算着下午去查看兔套的事。 “既然能看到小鹿,说明鹿群就在附近活动。”王恒咬了口外焦里嫩的鱼肉,鲜美的滋味让他眯起了眼睛,“明天一早再去蹲守,说不定能遇到成年的公鹿。” 他收拾好餐具,准备临近傍晚再去检查有没有套到兔子。 正文 第45章 烤兔肉,猎鹿! 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飞向远处。 他此行的目的,是想摸清这片山林中鹿的活动范围。 登上制高点,王恒扶着树干极目远眺。 层峦叠嶂的群山在阳光下绵延起伏,郁郁葱葱的树林间偶尔闪过几道黑影,却因距离太远难以辨认。“看来得想办法弄个望远镜才行。” 他喃喃自语,略显失望地收回目光。 下山途中,王恒放慢脚步,仔细搜寻着林间的蛛丝马迹。 在一处背阴的松树下,他发现了几簇形态各异的蘑菇。 蹲下身来,指尖轻轻拨弄着菌盖:“这个伞盖圆润的是松茸,可以吃...这个颜色艳丽的怕是有毒...” 凭着前世的经验,他很快挑拣出一小捧可食用的野山菌。 转过一道山梁,王恒突然停下脚步。山坡下那片不起眼的草丛中,几株特殊的植物引起了他的注意。 “川贝母?”他快步冲下山坡,单膝跪地仔细查看。 果然,那细长的茎秆上挂着几颗黄褐色的果实,正是川贝母。 “差点错过这个好时节!”王恒懊恼地拍了拍额头。 他小心翼翼地用随身携带的小刀挖开周围的泥土,将整株药材连根挖出。 拨开一颗果实检查,里面的种子已经饱满成熟,正是采摘的最佳时机。 前世跟随采药人学到的经验此刻派上了用扬。 王恒知道,供销社收购药材时极为讲究:不仅要把握最佳采摘期,还要掌握专业的炮制手法。 那些经过精心处理的药材,往往能评上一级或二级,价格能翻上好几番。 午后的山风带着草木的清香轻轻拂过,王恒专注地处理着刚采摘的川贝母。 他先用苔藓包裹住根部保持湿润,又将果实轻轻摘下单独存放。这些细节,都关系到最终的收购价格。 阳光透过树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的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笑意,这片山林,果然处处都是宝藏。 王恒将采摘的药材小心收好,回到帐篷附近简单整理了一番。 他望着手中沉甸甸的收获,喃喃自语:“这山里应该还有不少好东西,不能白跑这一趟。” 他转身再次钻入山林,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处草丛和石缝,寻找能卖上价的药材。 转悠了大半天,倒是又找到不少川贝母,其他值钱的药材却不见踪影。 不过也够了,这些贝母晒干后,应该能换不少银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林间的光线变得昏黄。 王恒收拾好药材,决定去看看之前设下的陷阱有没有收获。 刚走到第一个陷阱附近,就看见一只灰兔倒在草丛里,皮毛上还沾着几滴露水。 “运气不错,”他低声自语,“这地方人迹罕至,野物倒是不少。” 再往前走了几步,竟又发现一只兔子被套住。 看来今天的运气都用在套兔子上了。 王恒拎起两只沉甸甸的兔子,心情愉悦地往回走。 手里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已经开始盘算晚上的烤兔大餐。 幸好来之前带了盐和香料,否则光吃寡淡的烤肉,那可真是遭罪。 毕竟自己是来打猎的,又不是来玩什么荒野求生。 说起荒野求生,前世他可没少看那些野外生存的视频。 那些人真是够狠的,不带工具在野外生存,难度可不是一般的大。 没真正在山里待过的人,哪能体会到那种孤身一人、四周危机四伏的压迫感? 王恒提着兔子,拿着小刀,特意往下游走了百来米,远离自己的营地才开始处理猎物。 他手法娴熟地用刀剖开兔皮,小心翼翼地剥下一整张完整的皮毛,然后在溪水里冲洗干净。 这些兔皮硝制好了,也能卖几个钱。 王恒利落地将兔子处理干净,用削尖的木棍将兔肉串好。 他动作格外小心,生怕让血迹沾到衣服上,夜里还要在山中过夜,血腥味可万万不能留在身上。 特意跑这么远来处理猎物,就是担心夜间山里的狼群。 那些畜生鼻子灵得很,若是闻着血腥味寻来,后果不堪设想。 火堆重新燃起,橙红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木柴,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王恒蹲坐在火堆旁,用几根粗树枝搭了个简易烤架,将处理好的野兔架在上面慢慢翻烤。 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发出诱人的“滋滋”声响。 辣椒面和孜然的香气混合着肉香,在夜风中飘散开来。 兔肉渐渐烤得金黄酥脆,表皮裂开的缝隙里渗出晶莹的油花。 王恒抽出随身的小刀,在肉厚的地方划了几道口子,让热气更好地渗入。 又撒上一把粗盐,细碎的盐粒在火光映照下闪烁着微光。 他撕下一块肥美的后腿肉,轻轻吹散热气。 一口咬下去,酥脆的外皮应声而裂,滚烫的肉汁瞬间溢满口腔。 他满足地眯起眼睛,细细咀嚼着鲜嫩多汁的兔肉,油脂顺着指缝缓缓滴落。 “真香...”他低声感叹着,又撕下一大块肉塞进嘴里。 夜风掠过树梢,发出沙沙的声响。跳动的火光在他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光影,身后的岩壁上,他的影子随着火焰轻轻摇曳。 望着剩下的半只烤兔,王恒盘算着待会再多下几个套子。 运气好的话,说不定明早还能再逮到几只。 吃饱喝足后,王恒仔细检查了猎枪,确认子弹上膛后背上枪,在附近又下了几个兔子套。 做完这些,他回到帐篷躺下,准备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就去中游寻找毛冠鹿的踪迹。 若是明早能顺利猎到毛冠鹿,中午就能启程返回。 不过得先找个隐蔽的地方把帐篷藏好,带着帐篷和猎物一起赶路,那可真要累断腰了。 王恒抱着猎枪沉沉睡去,冰凉的金属枪管贴着他的臂弯。 一夜平安无事。 天刚蒙蒙亮,王恒就拉开帐篷的拉链。 晨雾在林间缭绕,空气中带着草木的清香。 他抬头望了望泛着鱼肚白的天空,搓了搓有些发僵的脸。 在河边掬起一捧冰凉的溪水洗了把脸,又喝了几口昨晚烧好的温水。王恒精神一振,扛起猎枪就出发了。 这次他没有耽搁,快步朝着昨天发现鹿群的地方赶去。 随着距离拉近,他的脚步渐渐放轻,像只灵巧的山猫般借着灌木的掩护缓缓前进。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闯入视线,是昨天那只小鹿! 王恒的目光立刻锁定在它身上。 只见小鹿身后,一公一母两只成年毛冠鹿正悠闲地踱步而出。 三头鹿排成一列,正往河边走去。 小鹿蹦蹦跳跳地跑在最前面,而那头健壮的公鹿则不时抬头,警惕地扫视四周。 王恒屏住呼吸,慢慢伏低身子,生怕惊动了这头机警的公鹿。 从它们的行动路线来看,这一家子是要去河边饮水。 王恒眼中精光一闪,等公鹿低头喝水的瞬间,就是最佳时机! 他像只伺机而动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潜伏在距离河岸不远的灌木丛中。 黝黑的枪管缓缓抬起,稳稳地对准了那头公鹿。 小鹿最先跑到河边低头喝水,两只成年鹿则守在一旁警戒。 接着是母鹿上前饮水。直到母鹿喝完,公鹿才终于放松警惕,低头准备喝水。 就是现在! 在公鹿低头的刹那,王恒果断扣动扳机。 “砰!”一声枪响划破晨雾,子弹呼啸而出,直奔公鹿肩部后面一点的位置而去。 那里是鹿的肺部,只要瞄的准能一枪打穿肺部,那么这头公鹿必死。 狩猎不可能打头部,野生动物的头部时常处于活动状态,且目标相对小,厚实的颅骨也有很强的防护性,想要一枪打头致死的概率极低。 母鹿和小鹿被突如其来的枪声吓得撒腿就跑,转眼就消失在林间。 王恒没有急着上前,而是紧盯着中弹的公鹿。 他对自己的枪法极有信心,这一枪绝对命中要害。 只见公鹿踉跄了几步,最终“轰”的一声重重倒地。 确认猎物已经毙命,王恒这才起身走向自己的战利品。 这次精准的狙击让他十分满意,他特意选择了最佳时机出手,就是为了避免补枪。 相对完整的鹿皮可比有很多弹孔的瑕疵品值钱多了。 他可不是那种会跟钱过不去的人。 正文 第46章 扛鹿回家,突生变故 这头暗褐色的毛冠鹿躺倒在河边,毛冠鹿的模样和其他鹿有一点不同,那就是它鹿嘴上长着两个犬齿。 上犬齿外露,有点像古生物中的剑齿虎那样,牙齿外露,只不过毛冠鹿的犬齿没那么大而已。 王恒走到鹿前,确认毛冠鹿死后,他简易处理了一下毛冠鹿。 简单处理完毛冠鹿被子弹击穿的伤口,他就这样扛着这只体长大约在一点四米左右,大概有50公斤左右。 毛冠鹿不像其他鹿,成年个体最多也只能长到50公斤左右,算是偏小的一种鹿了。 王恒走回营地,从背包中掏出事先准备好的绳索。 他用绳索,将鹿蹄捆紧,感受了一下重量。 这玩意太重了,想扛着鹿走回去实在是不可能。 “没办法了,只能先把这鹿解剖一下了。”王恒重新把鹿放下来。 扛着50公斤的整鹿走,如果路不算太远说不定还行,但就这回去起码也要几个小时,根本扛不了,只能现扬进行肢解一下。 说实话他对剥鹿皮不是很熟练,前世他只有剥狼皮的经验,这鹿皮接触的机会不多。 鹿这玩意太珍贵了,一头鹿浑身是宝可不是白说的。 当时他认识的老猎人每次处理鹿皮,都十分小心谨慎,生怕割坏了鹿皮。 这次他没有跑多远,就在帐篷前的河边开始处理,昨天在他已经在附近找好一处小洞口,可以把帐篷和一些工具收好后。 放在洞口里,等下次来的时候再取出来。 崔股长需要的是鹿鞭,王恒对这鹿鞭的处理极为小心。 直接把鹿头割下,然后进行剥皮处理。 王恒在河边进行了对这头毛冠鹿进行的了肢解,一些内脏就选择丢掉。 只留下处理好鹿肉和四条鹿腿,连带着鹿头一起打包装好。 随后回到营地取出袋子将肉还有鹿皮分开装好,收拾完帐篷,腾空背包装入鹿肉。 把鹿头挂在背包后面,当然鹿头也是用袋子和布条包裹一下。 虽然都已经用河水洗过一遍了,但身上的血腥味还是很重。 估摸着快下午一点了。 王恒带上枪直接准备返回。 大白天遇狼还能用枪威慑一下,晚上遇到可就麻烦了。 趁着天还没黑,王恒背上整理好的肉和枪朝家里出发,剩余的装备都留在山坡下的一个洞口里。 为了防止被人发现,他还割了一些草堆放置洞口前。 他沿着原路返回,来的时候已经用柴刀认真砍过一遍,这次走回去就顺畅多了。 翻过几座山后,终于是走到来时上山的路口。 背着这么多东西走,王恒体力再好也顶不住,在山里基本是走走停停。 眼看终于下山,走上村道,朝家的方向前进。 自己这背着大包小包的,还是挺扎眼的,途径其他村子外时,有不少人纷纷侧目而视。 都是出于好奇心看了看。 当然也有不怀好意之徒。 刚走一半路,前方就出现两个带着草帽,身穿破布麻衣的中年人。 头发乱糟糟的,穿着拖鞋的脚隔老远都散发出一股恶臭。 “停下,你小子背着什么东西呢?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走。”其中一人上前走一步,拦住王恒的去路,右手还在挖着鼻孔。 “我早上刚小偷偷了东西,我怀疑就是你小子偷的,把包放下让我们检查一下。” 他说着的同时,身后另外一人右手拿着一根木棍,也在缓缓逼近王恒。 王恒冷笑一声:“就凭你们?” 把包放下的同时,从背后把用布包裹好的枪拿了出来。 掏枪架住,黝黑的枪管直指前面的泼皮无赖! 那两人看到这小子居然直接掏枪了! 顿时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他们是附近清河村的泼皮,先前看到王恒这么年轻又背着大包小包,还以为是肥羊,想宰他一笔来着。 结果谁知道这小子直接掏枪出来了! “有话好好说啊,我只是来抓小偷。”为首之人立马认怂起来,胆再大的人,被枪口指着也会感到害怕。 清河村外不少人纷纷朝这边望了过来。 “这该死的张二毛,又想去抢别人东西了!这下好了,踢到硬骨头了吧!活该!” 清河村村民不少人都认识带头来堵王恒的人,村口张家的人,家里排行老二,不学无术,为人好吃懒做。 围观群众有的站在原地看戏,而有的人已经去村里找村长去了! 毕竟现在这时候,手里有枪的人有不少人,但敢这么光天化日之下拿出来,而还对着人那可有麻烦了! 王恒持枪而立,语气冰冷:“滚!” 听到这话,张二毛如释重负,朝村里跑去,头也不回! 而他的跟班先是一愣,随后也立马紧跟而上。 王恒眼见两人都跑了,重新用布把枪包裹好,背上背包准备走。 “小兄弟,你这枪是哪儿来的?”还未等他离去,就见一个戴着军绿色帽子的中年人走了出来。 他的身形可比那两个无赖壮硕不少,国字脸,留着一些胡渣,在其身后还跟着不少村里的年轻人,都用好奇的眼神朝王恒打量过来。 王恒放下背包,从背包侧面摸出一个证件,上面写着供销社三个字。 其中的个人信息自然是王恒。 “镇供销社采购员,出门采办。”王恒把证件递给对方。 那人接过证件看了一下,发现这是真的后,把证件递了回来:“原来是这样,我是清河村村长顾荣轩,先前我们村子里的人,给你造成的困扰实在是不好意思。” “无妨,我也要准备走了,赶时间,就此别过了。”王恒重新背上背包,继续向前走去。 这一次在清河村境内可没人再敢拦他。 顾荣轩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随后转身对张二毛厉声道:“走,去村里好好谈谈!” 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语气却极为冷硬,给人一股不容拒绝的气势。 张二毛现在也后悔,没想到自己居然踢到这么硬的铁板! 王恒在路上走走停停,路过其他村子的时候,再也没有遇到拦路的人了。 临近傍晚,他终于赶到下沙村了! “爹!娘!我回来了!”王恒在门外兴奋地喊道。 随后就见爹,娘还有大哥都从家里跑了出来! “你小子终于回来了,吓死我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家人关心让王恒心里一暖,简单寒暄几句后。 “让我把东西先放下,吃个饭吧,这一路走回来真是累死了!”王恒笑着说。 王仁洪连忙伸手接过背包:“这包里装的是什么?” “唉,小心点,我先把鹿皮拿出来,这个可别搞坏了。”王恒上前把挂在一旁的鹿头先取了下来。 摆放在院子一处里的同时,从背包里取出鹿皮。 这是早上刚剥的,还需要把鹿皮晾晒一番才能去卖。 “这是!毛冠鹿!你小子居然是真打到了!”王仁洪满脸诧异。 王建国走上前来,仔细端详着那鹿头:“这鹿还不小哩,真有本事!” “大哥你把那鹿腿拿一条回去吧,还有一些鹿肉之后再分。”王恒指着背包一旁的被包裹好的鹿腿。 “这不行,这鹿肉你还是拿去镇里卖,这玩意价格可不低。”王建国摆手拒绝,他知道这鹿肉可精贵着呢。 “没事,你们拿一条腿去吃吧,剩下的我们分一下,我带点肉去镇里卖。”王恒简单分配一下。 随后一家人开始忙碌起来,不少村里人也纷纷探头过来。 一听说王家小子居然又打到了东西,这让村里又掀起不少的风浪。 特别是一些媒婆已经准备上门了! 正文 第47章 回镇上,完成任务! 几个正在地里干活的汉子直起腰来,抹了把汗,眼神里满是羡慕嫉妒。 村口的老榆树下,几个自诩为“老猎人”的村民蹲在石碾旁,嘴里叼着旱烟,酸溜溜地议论着。 张老五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眯着眼睛道:“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怎么进山运气这么好?”他说完还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就是就是,”李二狗把手里空荡荡的鱼篓往地上一扔,鱼篓在地上滚了两圈,“每次都能打点东西回来,这大山是他家吗?这么容易打到。” 反观另一边,王恒正在自家院子里忙碌着。 他蹲在橡木桶旁,小心翼翼地将鹿皮浸入混着橡树皮的灰水中,灰褐色的液体顿时泛起一圈圈涟漪。 他的动作娴熟而专注,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 三天后,这张皮子还要用木铲反复刮蹭,直到皮面变得柔软光滑。 最后要绷在樟木架上阴干,这样鹿皮的处理才算完成。 王恒知道,只有经过这样精心处理后的鹿皮才能去供销社卖个好价钱。 简单处理完鹿皮后,王恒用粗布擦了擦手,从灶台旁扯过一个麻布袋子。 他仔细地把鹿鞭装进去,又挑了几斤上好的鹿肉,红白相间的肉块在阳光下泛着油光。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还挂在西边的树梢上,估摸着现在也就下午四点左右,骑单车去镇里还来得及。 “爹,”王恒朝屋里喊了一声,声音洪亮,“剩下的肉你们处理一下,我现在要去镇里把东西送去给崔股长了。” 说着,他推开柴房门,推出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车把上的镀铬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他熟练地把肉和鹿鞭挂在车把两侧。 王仁洪从堂屋走出来,手上还沾着处理鹿肉的血迹。 他用手背擦了擦额头,点了点头:“去吧,早点回来。”他的声音低沉,眼神里却透着欣慰。 “知道了。”王恒应了一声,左脚踩上脚踏,右腿一跨就上了车。 这次没载人,他直接从家门口骑了出去。车轮碾过门前的土路,扬起细细的尘土。 一路上,正在田里干活的村民纷纷直起腰来,手搭凉棚张望。 几个在河边洗衣服的妇女也停下手中的棒槌,交头接耳。 毕竟村里除了村长张爱民当初花大价钱买的那辆漆都掉了一半的二手自行车之外,就再没第二辆了。 而王恒才打猎没多久,居然就弄到了一辆崭新的自行车,这能不让人羡慕吗? “那车好新啊,锃亮锃亮的。”一个扎着头巾的妇女忍不住赞叹,手里的衣服都忘了拧干,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旁边梳着两条麻花辫的姑娘接话道:“那是,人家这可是买的新车,当然亮堂了!” 一个蹲在路边抽旱烟的老汉叹了口气,烟锅里的火星明明灭灭:“要是我也能买上一辆车就好了。”他说完,又狠狠地吸了一口烟,吐出的烟雾在夕阳中缓缓飘散。 夕阳的余晖洒在乡间土路上,车轮碾过的地方扬起细小的尘埃。 王恒弓着背,双腿有力地蹬着踏板,耳边是呼呼的风声。 车把上挂着的鹿肉随着颠簸轻轻晃动。 凤翔镇灰扑扑的城墙渐渐清晰起来,城门楼上“凤翔镇”三个斑驳的大字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王恒捏住磨得发亮的刹车把,车速渐渐慢了下来。 橡胶轮胎与青石板路面摩擦发出细微的声响,他熟练地拐进了供销社所在的巷子。 供销社斑驳的绿漆大门前,王洪军正提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挎包准备下班。 他抬头看见王恒骑车过来,浓眉一挑,脸上堆起了笑容:“小王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过来了?”边说边迎上前去,接过王恒递来的油包。 那布包一入手就沉甸甸的,还透着一股子腥甜的血气。 王洪军鼻翼微动,了然地点头:“嚯,运气不错啊!”他粗糙的手指隔着布料摩挲了一下,立刻会意地眨眨眼,“走吧,跟我上楼找股长去。” 王恒利落地支好车架,链条发出清脆的“咔嗒”声。 他从车把上解下一个油纸包,双手递给王洪军:“王哥,这是今儿刚打的毛冠鹿肉,您带回去尝尝鲜。” 王洪军接过纸包,隔着油纸都能摸到里面鲜嫩的肉质。 他咂了咂嘴,眼角笑出了褶子:“你小子,够意思!”边说边把纸包塞进挎包。 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木质楼梯,老旧的楼梯板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王洪军熟门熟路地走在前面。 咚咚咚。 轻轻叩响崔股长办公室的木门,指节敲在漆面斑驳的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请进。”崔股长的声音从门后传来,低沉而稳重。 王洪军推开门,把装着鹿鞭的布包递给王恒,朝他使了个眼色,低声道:“如实回答就好了,供销社不会亏待你的。” 说完,他拍了拍王恒的肩膀,转身带上门离去。 崔股长正坐在办公桌后,手里翻着一本账册,见是王恒进来,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这么快就打到了?” “是的股长,这次去山里运气不错,遇到了一只成年毛冠鹿,这是鹿鞭。”王恒递了过去。 崔股长接过包裹,掀开一角,凑近仔细看了看。 他早年是从采购员一步步爬上来的,对这些野物药材的成色极有眼力。 他眯着眼,用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确认道:“不错,是新鲜的毛冠鹿鞭。” 说完,他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一个牛皮纸信封,推到王恒面前:“这鞭我收了,不过不走财务,算是私人买卖。” 王恒接过信封,指腹能感受到里面厚实的触感。 他打开一看,五张崭新的大团结整齐地躺在里面,蓝黑色的票面在灯光下泛着油墨的光泽。 50块! 这比黑市收购的价格还要高!王恒虽然想过价格不会低,但没想到崔股长出手如此大方。 他下意识地捏了捏信封,低声自语:“这价格……” 崔股长见他迟疑,笑着解释道:“我是帮上面的一个老朋友收的,他急需,所以给的价格自然高了点。”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补充道:“这次你帮了我大忙,待会还有好事和你说呢。” 还有好事? 王恒心中一动,难怪崔股长不走供销社的账,原来是帮人代购。 他定了定神,从怀里又取出一个油纸包,递了过去:“这里还有一袋鹿肉,股长如果不嫌弃的话,就带回去尝尝。” 崔股长眼睛一亮,接过油纸包,掂了掂分量,满意地点头。 “好啊,那真是多谢你,我也能跟着享一下口福了。”崔股长笑着接过,随后从抽屉又拿出一个东西。 那是一颗灰白色的小圆球,他拿出来后递了过来。 接过那颗小球。 “这东西你认识不?” 王恒简单打量了一下,就知道这是什么了。 干半夏,而且还是出品很不错的干半夏,这种个大,色白的干半夏应该能归属到一等品了。 供销社收的东西确实是不错。 王恒将那颗干半夏在指间轻轻捻动,灰白色的表皮在阳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缓缓道:“自然认识,干半夏嘛,我们村以前也采摘过这个。” 说着用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下大小,“这颗色白,个大,看着品质起码是一等品了。” 崔股长闻言,双手轻轻拍了几下,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好眼力!”他接过那颗半夏,在掌心掂了掂。 “这的确是半夏。我记得没错的话,下沙村那一带,半夏产量还算不错。” 说着皱了皱眉,“只是没多少人会仔细处理。” 王恒点头,他也知道,山里半夏确实多,但这玩意可不好摘啊,野生半夏不能徒手采摘,不然手会巨痒红肿,甚至有可能水泡溃烂。 而半夏不是集群分布,一般都分布的十分散乱,如果不少是熟悉半夏生长环境的老手的话,采摘效率极低! 外加供销社一般都只收干品,而且是需要处理好的干品,品质差的基本不收。 正因为有这么麻烦的条件,村里基本没啥人去山里挖半夏赚钱。 “股长你难道想要收购半夏?”王恒大概品出对方的意思了。 下沙村周边半夏挺多,算是不错的半夏产地了。 崔股长摇了摇头:“不是我去收,是你去收。” “我去收?”王恒不解,自己不是挂名的供销社采购员吗?怎么现在要干活了? “山里半夏也差不多到成熟季节了,我们供销社给价是干品两块一公斤。你去村里收的时候价格可以低一点,中间的差价就是你的劳务费。”崔股长说完。 然后又补充道:“当然,我们这边对于品质的要求十分严格,品质太差你可别收,到时候收的半夏我们要检查的,品质不合格我们可不要的。” “至于数量嘛,越多越好,反正这东西销路广。” 王恒听完后眼前一亮,这真是一门不错的差事。 “多谢股长厚爱!我一定牢牢把握品质这关。”王恒连忙答应,这可是赚钱的好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那好,这事就交给你了,不过你得快点了,9月份差不多到收麦的季节了,到时候可人手可不一定够,当然品质你一定要好好把关,做的好下次还可以推这种机会给你。” 崔股长说完后,示意王恒可以走了,他也准备下班回家吃饭了。 有采购员的身份在王恒自然能让村里人信服。 正文 第48章 供销社派下的新任务! 见他出来,王洪军立即起身,搂过他的肩膀,两人并肩往村口走去。 “怎么样?股长给你安排了什么好差事?”王洪军笑着问道。 王恒将股长委托收购半夏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可是个美差啊!”王洪军眼睛一亮,压低声音道:“我建议你直接收购鲜品,自己回家晾晒。村里不少人挖得还行,但晾晒手艺实在不敢恭维。这样既能保证品质,又能多赚些差价。” 王恒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只是这收购价该怎么定?” 虽然他对现在的物价有个大概了解,但药材收购的门道太深,价格受多种因素影响,必须先定好收购价才行。 王洪军拍了拍他的肩膀,胸有成竹地说:“鲜品就按一公斤两毛钱收。这样算下来,一公斤干品的成本大概一块钱,你还能赚一块钱的差价。” 顿了顿,他又压低声音补充道:“不过你可别跟村里人说供销社的收购价是两块一公斤。社里一般不收散户,像你这样有人牵线搭桥的中间商才能拿到这个价。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王恒会意地点头。他当然清楚,供销社向来只做大批量收购,普通村民想零卖,人家根本不会收。 这其中的关键还是品质把控的问题。 若是任由村民自行送来,光是检查品质就得耗费大量时间扯皮。 遇到通情达理的还好,就怕碰上那些蛮不讲理的,明明品质不达标却非要高价出售。 王洪军边走边解释道:“早些年供销社就吃过这样的亏,类似的纠纷闹得太多,后来才改了收购方式。社里人手有限,实在经不起每天挨个检查私人采摘的药材,光是分类就要耗费太多人力物力。”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其实设置这样的门槛,也是为了保护山里的药材资源。你是知道的,虽然有些珍稀药材明令禁止采挖,但总有人铤而走险。要是让大家都知道供销社收,那些毫无采摘经验的人也会蜂拥而至。到时候不仅送来的药材品质参差不齐,还会严重破坏山里的生态环境。” 王恒推着自行车跟在后面,若有所思地点头。 现在的收购方式确实更为合理,由供销社指定某个村或某个区域统一采摘。 就像这次,由他负责牵头组织,既能保证第一道品质把关,又能召集有经验的熟手参与采摘。 这样最终送到供销社的干半夏,品质自然比村民随意采挖的要好得多。 “多谢王哥指点迷津。”王恒拱手致谢。 两人边走边聊,经过这番深入交流,王恒对这次收购半夏的任务有了更清晰的认识,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那鹿皮子你会处理吗?”王洪军掂量着手中的鹿肉,突然想起还有鹿皮这回事,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已经很久没收过这种皮子了,要是能收到一张上好的毛冠鹿皮,这个月的指标不仅能完成,还能超额不少。 “会的。”王恒认真回答,随后详细说明了处理鹿皮的步骤。 王洪军听完连连点头:“不错不错,这套处理手法很专业!你小子年纪轻轻,懂得倒是不少。” “都是跟村里老猎户学的,不过我也是第一次实际操作,不知道阴干后的成品质量到底如何。”王恒谦虚地说。 王洪军摆摆手,信心十足地说:“放心吧,只要剥皮的时候没出差错,按照你这个步骤来,一等品绝对跑不了。到时候可一定要拿来给我看看啊!” “那是一定的。多谢王哥指点,时候不早了,我先告辞了。”王恒推开供销社的大门,抬头看了看天色。 夕阳已经西沉,再过不久天就要黑了。 这可不是几十年后路灯遍布的年代,村道上一片漆黑,再晚些就得摸黑骑车回家了。 “赶紧回去吧,下次记得早点来。”王洪军站在门口挥手道别。 王恒骑上自行车,沿着乡间小路往家赶。 二十分钟后,远远就看见家里亮着的灯火。 推车进院时,发现全家人都在等他。 “哟,这么多人等我一个,怪不好意思的。”王恒笑着打趣道,把自行车稳稳地停在院子里。 “知道不好意思还不快点?天都黑透了,你这趟去得也太久了。”王仁洪嘴上埋怨着,却掩饰不住眼里的关切,催促儿子赶紧入座。 今天因为猎到了好东西,父母特意把大哥一家也叫来吃饭。 住得近就是方便,时不时就能聚在一起。 刘玉兰看着满堂儿孙,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可一想到在镇上做木匠的二儿子王建设,又忍不住叹了口气。 大儿子住得近经常能见着,二儿子在镇上,一年到头也回不来几次。 “来来来,都动筷子!这鹿肉可是大补的好东西!”王恒热情地招呼着,率先夹起一块香气四溢的鹿肉。 饭桌上顿时热闹起来,一家人其乐融融地享用着这顿难得的野味大餐。 酒足饭饱后,王恒放下碗筷,直奔主题:“大哥,你会挖半夏吗?” 他盘算着,进山采挖半夏不可能全靠自己一个人,必须要有信得过的人手帮忙才行。 “半夏?”王建国一脸困惑,“你挖那玩意儿干啥?又难找又难挖,关键是没人收啊!” “我收。”王恒干脆地说,“就是不知道大哥你懂不懂采挖技巧。” “挖倒是会挖,可你收这玩意儿图啥?”王建国更加不解了。 见大哥和父亲都满脸疑惑,王恒这才从怀里掏出供销社采购员的证件,把今天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什么?!那根鹿鞭你卖了50块钱?!”王建国和王仁洪异口同声地惊呼。 正在收拾碗筷的刘玉兰和大嫂闻言,手上的动作顿时停住了,瞪大眼睛看向王恒。 小妹王丽娟更是惊讶地捂住嘴巴,这个消息实在太震撼了! 谁能想到打猎竟然这么赚钱? 一根鹿鞭就值50块,再加上还没出售的鹿皮,这一趟下来,都快赶上普通工人半年的工资了! 虽然大家都知道王恒有本事,但没想到本事这么大!更让人惊喜的是,他现在还和供销社的股长搭上了关系。 “好小子!”王仁洪笑得合不拢嘴,用力拍着儿子的肩膀,“看来当初没让你去镇里食品厂上班,真是做对了!” 王建国冷静下来后,眉头微蹙,沉思片刻后说道:“这事得找村长商量商量。我看可以组织村里人直接住山里挖,这样效率最高。” “住山里?他们能同意吗?”王恒有些迟疑。 “他们求之不得呢!”王建国掰着手指头算道,“按你的收购价,五公斤鲜品一块钱。在山里挖一天,少说能挖个十公斤,那就是两块钱!一天两块钱的活计,村里人怕是要挤破头来抢着干。” 说完,王建国已经站起身来:“走,现在就去村长家。我对村里情况比你熟,选人时也好帮你把把关。” 王恒连忙跟上。他正希望大哥能出面组织,毕竟大哥在村里人脉广。 当年下沙村搞基建时,大哥就是年轻人的领头人之一,在村里颇有威望。有他帮忙筛选人手,能省去不少麻烦。 眼下距离九月收麦子还有半个月,进山采挖可不是轻松活。 山里条件艰苦,必须找真正能吃苦耐劳的人。 要是招来些偷奸耍滑的懒汉,不仅影响进度,更会拉低自己的收益。 夜色中,兄弟俩一前一后,朝着村长张爱民家快步走去。 正文 第49章 震惊的张爱民! “谁啊?”屋里传来张爱民洪亮的声音。 他放下手中的收音机,从躺椅上起身,吱呀一声拉开了木门。 “哟,是你们哥俩啊!”张爱民眯起眼睛,借着煤油灯的光亮打量着门外的王建国和王恒,“这么晚来找我,出啥事了?” 王建国笑着摆摆手:“村长,不是坏事,是好事!” “好事?”张爱民眉头一挑,目光在两人脸上来回扫视,脸上写满了好奇。 王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证件,递了过去:“村长,是这样的。镇里供销社委托我组织人手进山挖半夏,这是采购员的证件。” 张爱民接过证件,凑到灯下仔细端详。 当看清上面鲜红的供销社公章时,他的眼睛顿时瞪得溜圆:“好家伙!你小子都进供销社了?出息了啊!” 他摩挲着证件,连声问道:“收购价是多少?要收多少斤?” 王恒清了清嗓子:“鲜半夏两毛一公斤。供销社对干半夏的品质要求很高,我打算自己晾晒。如果有人会处理,干半夏一块一公斤。数量不限,但进山时间就十天,后面我还要忙着晾晒。” 张爱民听完,眼睛亮得像是点了两盏灯。 他一把拉住王恒的手腕:“快进屋说!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三人围坐在八仙桌前,张爱民掰着手指头算道:“乖乖,这要是干上十天,少说也能挣个十几二十块!村里人要是知道了,非得抢破头不可!” 他搓着手,压低声音道:“不过这事不能大张旗鼓,挖半夏可是个技术活。咱们得好好合计合计,看带哪些人去合适。” 王恒沉吟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这次招人得精挑细选。一来我初次做收购,质量把控是关键;二来要进山住十天,人数不能太多。” 他转头看向王建国:“大哥,你对村里人更熟悉,这人选还得你来把关。” 王建国点点头,接过话茬:“我打算直接带人住山里,这样能保证连续作业。既要懂挖药材的老手,又要能吃苦耐劳的。” 张爱民闻言眼睛一亮:“建国带队?那再好不过了!” 他想起当年王建国当生产队长时的干练作风,心里顿时踏实不少。 “我琢磨着,”王建国掰着手指数道,“章大伟算一个,他爹以前就是采药人;徐勇也不错,去年还跟着进山采过灵芝。” 正说着,王恒插话道:“给郑强留个名额吧,最近卖鱼这活不太行了。” 最近镇里卖鱼的人太多了,王恒自己都没怎么去网鱼卖鱼了。 王建国会意地点头:“郑强确实合适,干活踏实。” 张爱民掏出烟袋,边装烟丝边感慨:“现在人人都想学你们网鱼,这买卖确实不如从前了。采半夏倒是个新路子。” 王建国干脆利落地一拍大腿:“行,那就这么定了!”他掰着手指头盘算道:“今晚我先去找章大伟和徐勇聊聊,明天把名单敲定。再找个靠谱的厨子,收拾收拾家伙事儿,后天一早就能出发。” 说着,他转头看向张爱民:“老张,找厨子这事还得麻烦你。村里谁做饭利索,你最清楚。” 张爱民笑着应下:“包在我身上!”他摩挲着下巴,半开玩笑地说:“要不是挂着这个村长的名头,我都想跟着你们进山了。这买卖可比在地里刨食强多了!” 话里透着几分艳羡。可不是嘛,熟手一天能挖十多公斤半夏,算下来顶得上在地里干好几天的工分。 这年头,谁不想多挣几个现钱? 王恒见大哥已经风风火火地安排妥当,便起身道:“那大哥你先去忙,我去找郑强问问。” 张爱民望着兄弟俩匆匆离去的背影,不由得摇头苦笑。 他掏出烟袋,在门槛上磕了磕,自言自语道:“可惜啊,可惜啊。”语气里满是无奈。 这十天要是能跟着进山,少说也能挣个二三十块,够家里半年的油盐钱了。 ....... 夜色渐浓,王恒踩着月光往郑强家走去。 路过江润叶家时,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 院墙内透出昏黄的灯光。 上次答应过江润叶可以用手工织品换肉,虽然最近只猎到鹿肉,价格是贵了些,但总归要兑现承诺。 王恒正想着,抬手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 开门的却是江润叶的大姐江润莉。 她先是一愣,借着油灯的光亮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年轻人:“你是...王恒?”语气里透着几分惊讶。 也难怪她这般反应。自从王恒在村里崭露头角,关于他的议论就没停过。 更让她意外的是,上次小妹用子弹换肉,不仅换到了足量的野猪肉,还额外得了两条鲜鱼,听说是王恒特意给的。 “我来找润叶,她在家吗?”王恒往院里望了望。 “她刚去河边洗衣服了,要不...”江润莉侧身让出门口,话说到一半又有些犹豫。 在下沙村,她们姐妹几个向来是被人避之不及的,更别说邀请人进屋坐了。 王恒会意地摆摆手:“不用麻烦了。麻烦转告润叶,要换东西直接去我家就行。”说完指了指郑强家的方向,“我还得去趟郑强那儿。” 江润莉连连点头,眼角泛起笑意:“一定转达到。真是...真是太谢谢你了。”声音里带着久违的暖意。 月光下,王恒的背影渐渐融入夜色。 江润莉站在门口,直到那脚步声彻底消失,才轻轻关上了门。 夜色中,王恒一把揽住郑强的肩膀,神秘兮兮地把他从屋里拽出来:“强子,有个赚钱的活计,干不干?” 郑强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头雾水:“啥活计这么神神秘秘的?” 王恒压低声音,把进山挖半夏的事一五一十说了。 只见郑强的眼睛在月光下越来越亮,最后竟激动得一把抓住王恒的手:“去!必须去!这好事哪找去!” “我就知道你小子靠谱。”王恒笑着拍拍他的背,“不过半夏这玩意儿你可能没挖过,到时候跟着我大哥学,简单得很,一天就能上手。” 郑强搓着手连连点头。 这年头,能有个赚钱的门路比什么都强。 想到去警局报到前还能再挣一笔,他心里更热乎了。 镇上的鱼市现在挤得跟赶集似的,价格一天比一天低,这挖半夏的活计来得正是时候。 “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记得置办些进山的家伙什,可得在山里住上十天呢。”王恒说着,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拽住郑强,“对了,先去我家拿块鹿肉尝尝。” 郑强刚要推辞,就被王恒不由分说地拉着往前走:“跟我还客气啥?就一块肉的事儿!” 正文 第50章 新的摆摊? 肉块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泽,纹理分明。 “给,这块肉嫩。”王恒把肉递过去,“野味腥气重,回去多放些辣椒,再搁点老姜去腥。” 郑强双手接过,沉甸甸的鹿肉还带着些许温度。他喉头动了动:“这...太多了。” “甭客气。”王恒摆摆手,又叮嘱道,“对了,记得备几副厚实的手套。挖半夏时汁液沾手上,又痒又疼,可遭罪。” 郑强连连点头,心里盘算着家里还有没有合适的工具。没有的话,明天一早就得去镇上置办。 送走郑强后,王恒在院子里收拾起剩下的鹿肉。 他顺手检查了下挂在檐下的鹿皮。 剥皮和处理都没出现特别重大的问题,到时候处理完,多半能评个一等品。 想起先前去村长家,那收音机播放着熟悉的声音。 王恒突然想到:“要不改天去县里也买台收音机?” 夜色渐深,院子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抬头望去,82年的夜空格外清澈,银河如练,繁星似锦。 这样纯净的星空,在后世怕是再也见不到了。 他下意识摸了摸口袋,随即哑然失笑:“这年头哪来的手机。”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稻田的清香。 王恒伸了个懒腰,这样的夜晚,虽然少了电子设备的喧嚣,却多了几分难得的宁静。 院门外传来一阵轻缓的敲门声。 王恒起身开门,只见江润叶提着一个碎花布包站在月光下。 夜风拂过她的发梢,清丽的侧脸在月色中若隐若现,让王恒一时晃了神。 “怎么了?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江润叶见他愣在门口,不解地抬手摸了摸脸颊。 “啊,没有没有。”王恒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刚才走神了,快请进。” 屋内昏黄的煤油灯下,江润叶小心翼翼地打开布包。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双纳得密实的鞋垫,还有几副绣着简单花纹的枕套。 王恒拿起一双鞋垫细看,针脚细密均匀,布料也选得厚实。 “做工真不错。”王恒由衷赞叹,却又有些为难,“只是...我可能收不了这么多。” 江润叶闻言,明亮的眸子顿时黯淡了几分。 她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 这些天她熬夜赶工,就是希望能多换些肉食给家里改善伙食。 “别误会,”王恒连忙解释,“我是说你可以把剩下的拿去镇上卖。你看,村里家家户户都会做这些,但镇上不一样。” 他拿起一个枕套比划着,“镇上的双职工家庭,谁有工夫做这些?你这些手工活做得这么好,肯定有人愿意买。” 江润叶将信将疑地抬头:“真的会有人买吗?” “当然!”王恒语气笃定,“镇里人虽然钱不多,但买几副鞋垫、枕套还是舍得的。你这手艺,比供销社卖的机织品强多了。” “可是...我从来没摆过摊,对镇上也不熟悉...”江润叶轻咬下唇,眉宇间透着几分忧虑。 王恒爽朗一笑:“这有什么难的!明天我正好要去二哥家送东西,顺道带你去镇上试试。摆摊的门道,我教你。” “真的吗?”江润叶眼睛一亮,声音都轻快了几分,“那真是太感谢你了!” 王恒仔细挑了几双鞋垫和枕套,转身去厨房切了一块新鲜的鹿肉。 案板上的鹿肉还泛着鲜亮的光泽,比起已经开始腌制的野猪肉,这鹿肉更显珍贵。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得去镇上问问有没有饭店愿意收购,换成现钱更实惠。 “给,用油纸包好了。”王恒将鹿肉递给江润叶,又指了指地上的布包,“这些先放这儿吧,明早我去找你,咱们一起去镇上。” 江润叶将布包轻轻放在地上:“家里还有些存货,要不要一起带上?” “不急,先带些去试试水。”王恒说着,将她送到门口。夜色已深,月光为小路镀上一层银辉。 “路上黑,当心些。”王恒叮嘱道。 江润叶点点头,纤细的身影很快融入夜色中,只留下一串轻快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王恒站在门口,直到那脚步声完全消失,才转身回屋。 刚送走江润叶,院门外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小小的身影气喘吁吁地跑来,边跑边喊: “三叔!你上次答应骑单车送我去上学,怎么说话不算数啊!”王海涛跑到近前,小脸涨得通红,眼眶里还噙着泪花,“同学们都说我吹牛。” 王恒忍俊不禁,弯腰一把将这个小侄子抱了起来。 小家伙身上还带着奔跑后的热气,衣服上沾着几根草屑。 “让我猜猜,”王恒故意板起脸,“是不是又在学校里跟同学显摆了?” 他可太了解这个侄子了,上次吃了野猪肉后,这小子足足在村里炫耀了一个星期。 王海涛被抱进院子,一眼就看见了停在角落里的二八大杠。 小家伙立刻挣扎着要下来:“三叔快放我下来!” 双脚刚着地,他就迫不及待地冲到自行车前,小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锃亮的车架,眼睛里闪着兴奋的光。 “之前三叔有事出门了。”王恒蹲下身,揉了揉他的小脑袋,“明天早上送你去上学,好不好?” “真的?!”王海涛猛地转过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一把抱住王恒的胳膊,又蹦又跳:“三叔最好了!我明天要第一个到学校!” 王恒笑着拍拍他的后背:“行了,赶紧回家洗澡睡觉。作业写完了没有?” “作业”二字刚出口,海涛突然像被施了定身术般僵在原地。 还没等王恒反应过来,院门外就传来一声河东狮吼: “王海涛!老子蜀道山!” “娘!我在这儿!”小家伙一个激灵,拔腿就往门外冲。 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大嫂李红英右手攥着根细竹条,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 月光下,竹条泛着冷冽的光泽。海涛一见这架势,立刻调转方向就要开溜。 “小兔崽子还想跑?你能跑到天边去?”李红英眼疾手快,一把揪住儿子的后衣领,像拎小鸡似的把人拽了回来。 “啪!”竹条结结实实抽在小屁股上,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脆。 “哎哟!娘我错了!我这就回去写作业!”海涛捂着火辣辣的屁股,眼泪汪汪地求饶。 王恒赶紧上前打圆扬:“嫂子消消气,他知道错了。让孩子赶紧回去写作业吧。” “你是不知道!”李红英松开手,叉着腰数落道,“这小子最近是越来越野了!作业不写,整天就知道疯跑!” 海涛趁机躲到王恒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观察母亲的脸色。 “听见没有?”王恒把小家伙推出来,“再不写作业,明天就只送你姐去学校。” 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海涛立刻像上了发条似的,一个箭步蹿到母亲身边,拽着她的手就往外走:“娘咱们快回家!我这就写作业!明天三叔要骑单车送我上学呢!” 李红英无奈地摇摇头,看着儿子一溜烟跑回家,在家门口被大女儿揪着耳朵拎进屋去了。 “小恒啊,”她转身对王恒说,“你别太惯着他。你现在事业刚起步,忙得很,明早不用特意跑这一趟。” “没事的嫂子。”王恒笑着摆手,“我答应他的事不能食言。对了,家里进山的工具都备齐了吗?手套、小铁锹这些...” “放心吧!”李红英脸上终于露出笑意,“你大哥那人,工具早就收拾得妥妥当当。晚饭后我还特意检查了一遍。” 见劝不动王恒,李红英也不再坚持,叮嘱几句就回家了。 送走嫂子后,爹娘也陆续回来。 王恒去看了看小妹的功课,简单洗漱后就躺下了。 他望着房梁,长长舒了口气,这一天,可真累啊。 正文 第51章 送侄子上学 “咯咯咯” 一阵鸡鸣,吵醒了正在熟睡的王恒。 打了个哈欠,用脚把衣服勾了过来,穿上衣服,洗漱一番。 爹娘也早早起床,娘在灶房准备早餐。 老爹则是在检查割猪草要用的刀。 “今天起的挺早。来吃早饭吧。”刘玉兰端着红苕稀饭,还有一小碟咸菜走出来。 王恒起身接过一碗红苕稀饭,就着咸菜快速喝完。 “我先走了,今天我送海涛去上学。” 起身走到院子里,把自己那辆二八大杠推出来。 骑之前检查一下有没有出现什么问题。 王仁洪昨晚就听他说过,今天答应了海涛骑自行车送他。 “骑慢点,别摔了。”刘玉兰叮嘱。 “知道了,娘,我骑车技术还不错的,你就放心好嘞。” 推车出门,大哥家就在隔壁,没走两步就到了。 “三叔,你怎么才来!”王海涛站在家门口,脖子伸的老长了,一直盯着王恒会来的方向。 “你小子,今天起这么早?”推车到前面,伸手摸了摸海涛的头:“平常不是说你天天赖床嘛?” 王海涛甩开王恒的大手:“不能摸头,摸头长不高的!” “谁说的,摸头才能长高的。” “真的吗?三叔你长这么高是因为经常被我爹他们摸头吗?”王海涛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一亮,眨巴着大眼睛盯着王恒。 王恒嘴角抽搐,尴尬地打了个哈哈:“哈哈,应该吧。” 说着又把手放在,侄子那颗小圆头上摸了摸。 王海涛像只欢快的小麻雀,挣脱王恒的手就往自行车后座冲。“我要坐车!我要坐车!”他蹦蹦跳跳地喊着。 “别急,等你姐姐一起。” 王恒一把拉住兴奋过头的侄子,转头看见大嫂正牵着大女儿王彩霞走出来。 彩霞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两条细细的小辫子垂在肩上,背着一个用碎布拼成的书包。 小姑娘怯生生地走到王恒跟前,小声说:“谢谢三叔。” “一家人说什么谢不谢的。”王恒笑着把车往前推了推,“来,都坐上来吧。” “太好啦!”王海涛欢呼着爬上后座。 彩霞也轻手轻脚地坐了上去。两个孩子都瘦瘦小小的,以前家里伙食不好,想长点肉都难。 现在虽然条件好了些,但两个孩子还是显得单薄,坐在后座上绰绰有余。 等彩霞坐稳后,王恒叮嘱道:“抱紧了啊,咱们出发咯!” 他用力一蹬踏板,自行车载着三个人的重量,轻快地驶过村道。 清晨的风拂过脸庞,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车轮碾过石子路,发出清脆的声响,不一会儿就驶出了村子。 侄子侄女就读的是镇上的乡村学校,接收附近几个村子的孩子。 学校规模不大,师资力量也有限。县里正计划扩建,所以才有了这次教师招聘考试。 沿着乡间小路骑行,不时能遇到其他送孩子上学的家长。 有的赶着牛车,有的骑着老旧的自行车,还有的干脆步行。 相比之下,王恒这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显得格外醒目,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路上不时遇到侄子侄女的同窗好友。 王海涛兴奋得手舞足蹈,活像只骄傲的小公鸡。 “狗蛋!二虎!瞧见没?我三叔骑单车送我上学呢!” 他扯着嗓子喊道,使劲挥舞着小手,生怕别人看不见他似的。 彩霞的同学也纷纷投来艳羡的目光。“那不是王彩霞吗?她家什么时候买得起单车了?” 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女生惊讶地捂住嘴。 “那辆二八大杠可真新啊!”旁边的男生眼睛都看直了,“要是我能骑上这么一辆车,该有多威风!” 彩霞听到这些议论,耳根子都红透了,悄悄掐了一下弟弟的后背:“你瞎嚷嚷什么!” “我坐车来不就是为了让他们看看嘛!”王海涛理直气壮地挺起小胸脯,“不然多没意思!” 王恒忍俊不禁,这小家伙倒是个活宝。 快到校门口时,王恒放慢车速,稳稳地停在路边。“到啦,快进去吧。” 王海涛恋恋不舍地蹭着车座:“怎么这么快就到了...三叔,能不能再骑慢点儿...” “小滑头!”王恒轻轻戳了戳他的脑门,“好好上学,下次有空再送你。” “真的吗?三叔最好啦!”小家伙顿时眉开眼笑。 彩霞则安静地下了车,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谢谢三叔。”声音轻得像片羽毛。 “去吧。”王恒笑着挥挥手,目送两个小家伙走进校门。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中,他才调转车头准备离开。 晨光中,崭新的自行车镀上了一层金边,车轮转动时发出悦耳的声响。 刚才和侄子侄女说话时没注意,这会儿回过神来,王恒才发现周围不少目光都聚焦在自己身上,准确地说,是聚焦在他胯下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上。 这辆锃亮的自行车在晨光中闪闪发亮,车把上的铃铛反射着耀眼的光芒,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送孩子的家长们交头接耳,不住地打量着这个年轻人,眼神里满是惊讶和好奇,这么年轻就能买得起自行车?这是谁家的后生? 而那些背着书包的学生们更是羡慕得眼睛发直。 能坐着这么气派的二八大杠来上学,那得多有面子啊! 几个半大小子眼巴巴地望着,恨不得自己也坐上去兜一圈。 王恒感受到周围灼热的目光,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几个想要上前搭讪的村民还没开口,他就已经跨上自行车,一溜烟地驶远了。 车轮碾过乡间小路,不一会儿就回到了家。 王恒刚把车停稳,就见大哥王建国从屋里走出来。 “人选都定得差不多了,”王建国拍了拍手上的灰,“章大伟家几个堂兄弟都是干活的好手,徐勇家也出了几个人,加上郑强和我,总共八个人。” 王恒点点头:“挺好。大哥你先让他们准备着,我待会还有事,晚上回来细说。对了,厨子找好了吗?” “找好了,就是以前生产队做大锅饭的老张。”王建国掰着手指算道, “咱们商量好了,每人每天交一毛钱伙食费,食材大伙帮他扛上山。这样算下来,他一天能挣八毛钱,挺划算的。” “这样安排不错。”王恒赞同道,“工人们吃得好,干活才有力气。再说咱们是去赚钱的,这点伙食费该花。” 兄弟俩又简单聊了几句,王恒便匆匆进屋去了。 王恒将带给二哥的鹿肉仔细分装好,又盘算着去买台收音机。 这漫漫长夜实在难熬,让爹娘听听戏曲解闷也好,顺便还能重温些经典剧目。 “那我先走了,晚上再聊。”王建国扛起锄头往田里走去。他每天都要去地里转转,顺便割些猪草回来。 大哥家养了三头家猪,还有之前王恒抓回来的小野猪,个个膘肥体壮,过年杀年猪肯定能过个肥年。 王恒把自行车停在院里,关好院门便往江润叶家走去。刚走到她家坡下,就听见一个令人厌烦的嗓音在喋喋不休: “你闲着也是闲着,清河村那后生真不赖,好歹见一面再说嘛!” 刘媒婆挥舞着她那双黝黑肥厚的手掌,唾沫星子四处飞溅。 王恒眉头一皱,快步上前,果然看见那个曾经撮合郑兰和刘光棍的刘媒婆,居然又厚着脸皮来做媒了! 这老妖婆还真是阴魂不散! 正文 第52章 闹麻了的刘媒婆。 她那涂着厚厚脂粉的脸上堆着假笑,时不时就想伸手去拽江润叶的胳膊。 “润叶啊,贺家可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人家!” 她扯着嗓子喊道,“人家说了,不嫌弃你家的情况,就相中你这个人了!” 江润叶站在门口,脸色越来越难看。 她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门框,指节都泛白了。 一改往日温柔的神情。 刘媒婆见她没作声,以为说动了心思,更是来劲:“你今年都二十出头了,还赖在姐姐姐夫家算怎么回事?你二姐不也嫁到外村去了?” 说着又要伸手去拉她。 “滚开!”江润叶猛地甩开那只肥腻的手,声音都在发抖,“我的婚事用不着你操心!” 她最恨别人拿她父母的事说三道四。 村里那些闲言碎语她可以装作听不见,可今天这媒婆居然堂而皇之上门说这些,简直是在她伤口上撒盐。 刘媒婆被甩了个趔趄,却还不死心:“哎哟喂,贺向文那后生要模样有模样,要家底有家底,嫁过去天天吃肉都不带重样的!” 她搓着手,眼睛滴溜溜地转,一看就知道收了贺家不少好处。 站在一旁的王恒看见江润叶眼眶都红了。 她才二十出头的年纪,哪经得起刘媒婆这样死缠烂打? 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盈满泪水,单薄的身子微微发抖,,让人看着就心疼。 王恒冷笑一声,大步走上前来:“哟,这不是刘媒婆吗?上回给郑兰介绍的那个35岁还抠脚的刘光棍,就是你口中的'好姻缘'?” 他故意把“好姻缘”三个字咬得极重。 刘媒婆脸色瞬间变了又变,活像个变色龙,但很快又堆起满脸褶子:“哎呦喂,这不是王恒大兄弟嘛!上次那都是误会,我也是被刘家老大给蒙骗了。这回可是实打实的好亲事!” 她眼珠子一转,突然凑近王恒,“要不...我也给你说门亲事?保管让你满意!” 王恒脸色一沉,眼神凌厉地盯着她:“你还有脸提?当初不是你亲自带着刘光棍上门的?再敢来骚扰她们,咱们现在就去找村长评理!” 刘媒婆顿时蔫了,她这种欺软怕硬的主儿,哪敢跟王恒硬碰硬? “哎呦喂,你们怎么都不信我呢...”她装模作样地抹着根本不存在的眼泪,“算了算了,既然不领情,我走就是了!” “赶紧走!”王恒毫不客气地挥手赶人,“现在都提倡自由恋爱了,少在这儿搞封建残余!” 刘媒婆一步三回头,边走边假惺惺地抹眼泪,时不时还偷瞄江润叶的反应。 那演技,简直能拿奥斯卡!要不是王恒在扬,说不定还真能唬住几个心软的。 “走吧。”王恒做了个请的手势,轻声说道:“别听那刘媒婆胡扯,你是不知道她上次给郑兰说媒的事......” 王恒将事情原委娓娓道来,江润叶听得杏眼圆睁。 “天啊!郑兰他爹怎么忍心...”她忍不住惊呼,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王恒棱角分明的侧脸上。 这些日子王恒吃得少了,气色反倒比从前好了许多。 记得以前他总爱偷懒,在大哥的纵容下,地里的活计总是能躲就躲。 久而久之,他的皮肤比常年劳作的兄长们白皙不少,配上那张俊朗的脸,在村里姑娘们中间颇有人气。 如今他不仅赚了钱,还骑上了崭新的二八大杠自行车,更是成了十里八乡最抢手的后生。 哪个少女不怀春? 江润叶暗自思忖,眼前这人,可不就是附近几个村子里最出色的年轻人吗? “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王恒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下巴,有些不好意思: “最近是懒了点,没刮胡子。不过男人留点胡子也没什么吧?” “噗嗤——”江润叶忍俊不禁,“谁看你的胡子啦!” 她眉眼弯弯,笑靥如花,“以后我直接让大姐来赶走那刘媒婆就是了。” “这样最好。”王恒点点头,声音低沉:“千万别被她骗了。” 他忽然想起,前世江润叶似乎就是被说媒嫁给了那个贺向文。 迎亲那天,他独自站在山岗上,远远望着那一抹红衣渐行渐远。 时至今日,他仍分不清自己对江润叶的感情,究竟是同病相怜的相惜多一些,还是真心实意的爱恋多一些。 没想到重活一世,刘媒婆还是找上门来了。 这一次,他说什么也不能让江润叶重蹈覆辙。 两人沿着村道一前一后走着,很快就到了王恒家。 院门口的老槐树投下斑驳的树影,几只麻雀在枝头叽叽喳喳地跳来跳去。 王恒爹娘正在院子里晒豆子,见是江润叶来了,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刘玉兰擦了擦手迎上来:“润叶来啦,快进屋坐。” 要说起来,江家姐妹的父母和老爹王仁洪当年可是过命的交情。 年轻时在生产队,同吃同住同劳动,情同手足。 只是天不遂人愿,江家夫妇走得早,留下三个女儿相依为命。 “爹、娘,晚上不用准备我的饭了。” 王恒边说边从屋里取出昨晚润叶带来的小包袱, “我带润叶去镇上卖点东西,顺便给二哥送些鹿肉。” 他利落地把包袱递给润叶,转身推着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出了院门。 阳光照在锃亮的车架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 “上来吧,再晚就占不到好位置了。”王恒拍了拍后座,示意润叶上车。 江润叶抱着包袱,脸颊不自觉地泛起红晕。 她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包袱带子。 “怎么?难不成你想走着去镇上?”王恒笑着催促道。 他倒是没多想,前世和润叶相处时也是这样,比朋友亲近,却又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如今重活一世,他下意识就用从前的相处方式对待她。 润叶轻轻“嗯”了一声,小心翼翼地侧坐在后座上。 这辆新车的后座特意加了一层软垫,坐上去格外舒服,不像村里其他自行车那样硌人。 “坐稳咯!”王恒用力一蹬,车轮碾过地上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声响。 晨风迎面吹来,带着田野的清香,吹散了润叶鬓角的碎发。 她一手抱着包袱,一手悄悄拽住了王恒的衣角。 自行车在乡间小路上平稳地行驶着,路两旁的稻田泛起金色的波浪。 王恒的背影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挺拔,润叶望着他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浅浅的笑意。 车轮碾过村道上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 路过的村民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伸长脖子张望。 “那不是王恒吗?后座上载的是谁家的闺女?”正在井边打水的李婶眯起眼睛,手里的水桶都忘了提。 “哎呦,看着像是江家那个润叶啊!”隔壁张家的媳妇踮着脚尖,手里的针线活都掉在了地上。 几个曾经欺负过润叶的同学聚在槐树下,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江润叶凭什么能坐上王恒的车?” 其中一个撇着嘴,酸溜溜地说:“怕不是给王恒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小狐狸精!” 王恒这一举动,在平静的村子里激起了不小的波澜。 自从他打猎赚钱后,村里不少人家都开始刻意亲近王仁洪老两口。 谁不知道王恒至今未娶? 这可是个打着灯笼都难找的金龟婿,年轻力壮、能赚钱,时不时还能往家里捎些野味。 “要是能嫁给王恒...” 村口纳凉的几个姑娘红着脸窃窃私语,“天天吃肉不说,还能坐着自行车去镇上风光。” 她们望着远去的背影,眼里满是艳羡。 江润叶坐在后座,能清晰地感受到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 有羡慕的,有嫉妒的,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她微微低头,目光却不自觉地落在王恒挺直的背脊上。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胸口突然传来一阵莫名的悸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她想起村里关于王恒的种种传闻,那个曾经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如今却成了人人争相巴结的对象。 而自己呢? 她摇头,无声苦笑,她不知道,也不敢想。 车轮碾过一道土坎,车身轻轻颠簸了一下。 润叶下意识抓住王恒的衣角,却在触及的瞬间又慌忙松开。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方才还砰砰直跳的心,此刻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一点点沉了下去。 正文 第53章 热热闹闹摆地摊。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清脆的声响,引得路人纷纷侧目。 自从曹所长加强治安管理后,往日那些游手好闲的混混已经不见踪影,集市显得井然有序。 “到了,下车吧。”王恒稳稳地停下车,江润叶轻盈地跳下后座。 两人推着自行车在集市里寻找摊位。 正值中午,早市的菜贩大多已经收摊回家,空出了不少好位置。 王恒熟门熟路地带着江润叶来到他平时卖鱼的对面的空地。 “就这儿吧。”王恒指了指一块干燥的空地,那里显然之前有人摆过摊,地面没有被露水打湿。他利落地从车筐里取出一块粗布铺在地上。 江润叶小心翼翼地解开包袱,取出精心绣制的鞋垫和枕套。 那些鞋垫上绣着五彩缤纷的花草图案,枕套上则是一幅幅栩栩如生的凤凰牡丹、鸳鸯戏水。 针脚细密均匀,配色典雅大方,一看就是下了大功夫的精品。 摆好货物后,江润叶有些局促地望向王恒。 集市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还是第一次见识这样热闹的扬面。 “别紧张,”王恒朝她眨眨眼,“我先帮你吆喝几声,你跟着学。” 说罢,他清了清嗓子,气沉丹田,声音洪亮地喊道:“卖鞋垫、枕套嘞!上好的手工绣品!针脚密实,花样新颖!先到先得,错过可惜啊!” 这中气十足的吆喝声立刻吸引了不少路人的目光。 当大伙看到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时,都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年头能骑上自行车的人家,怎么还来集市摆摊? 不一会儿,摊位前就围拢了几位顾客。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短发妇人,手里挎着个竹编篮子。 她一上来就伸手在鞋垫堆里翻来翻去,拿起一双又放下,再拿起另一双。 才看了几双,原本整齐摆放的鞋垫就被翻得乱七八糟。 江润叶第一次摆摊就遇到这种情况,顿时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 王恒见状冷哼一声,但还是尽量保持礼貌:“大娘,您想看哪双,我帮您拿。” “我自己不会看啊?要你多管闲事!”老妇人语气蛮横,手上动作不停,还想继续翻找。 王恒一个箭步上前,挡在她面前:“后面的图案都差不多,您不用再翻了。” “摊主都没说话,你在这瞎掺和什么?”老妇人瞪着眼睛,还想继续。 王恒寸步不让,同时用眼神示意江润叶不要退让。 这种故意捣乱的客人最是难缠,要是人人都这么乱翻,这生意还怎么做? “大娘您想要什么样的?我帮您找。”江润叶柔声说道。 老妇人瞥了眼王恒高大的身形,不情不愿地白了他一眼,随手抓起一双绣花鞋垫:“这个多少钱?” “一块五一双。”王恒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语气不卑不亢。 王恒最烦这种客人了。以前卖鱼时就常有人乱摸活鱼,更有甚者,偷偷掐死看中的鱼,再按死鱼价买!对这种没品的人,他自然没好脸色。 那大娘一听价格,老脸顿时皱得像块抹布:“就这破鞋垫敢要一块五?五毛一双,我全包了!” 王恒差点笑出声。 跑过来进货呢? “一块五,少一分都不卖。”他斩钉截铁地回绝。 江润叶听到“五毛”时眼睛一亮。她带了十几双鞋垫,要真能卖这个价,也能赚好几块钱呢! 大娘继续撒泼:“就这破烂还敢要一块五?老娘不买了!看你们能卖多少!”说完扭头就走。 王恒压根没搭理她,蹲下身把被翻乱的鞋垫重新码放整齐,语重心长地说:“这种人是专门来压价的。你这鞋垫做工精细,卖五毛太亏,一块钱左右正合适。” “嗯,我晓得了。”江润叶乖巧地点头。 “来,我帮你吆喝几声,顺便给你演示下怎么卖。”王恒说着站起身,清了清嗓子。 王恒刚要开口吆喝,就见两个穿制服的男子朝这边走来。 “同志,根据新规定,在集市摆摊需要缴纳摊位管理费。”领头的是个留着胡茬的中年人,态度还算和气。 “多少钱?”王恒问道。 “一天一毛。”对方简明扼要地回答。 王恒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毛钱递过去:“辛苦同志了。” 两个工作人员明显愣了一下。往常收摊位费时,总有人推三阻四、讨价还价,像这么爽快的还真不多见。 “不麻烦,你们安心做生意,有问题随时去集市门口找我们。”中年人接过钱,态度更和善了几分。 送走工作人员后,王恒很快帮江润叶卖出了几双鞋垫和枕套。 其中一位还是经常来买鱼的老主顾李婶。 “小伙子,最近怎么不见你来卖鱼啊?”李婶笑呵呵地说,“我们可惦记着你那新鲜活鱼呢!别人卖的鱼又小又贵,哪有你的好。” “快了快了,这几天忙完就来。”王恒笑着应道,顺手拿起一双鞋垫,“您看这绣工多精细,要不要来两双?” 李婶仔细端详了一番,爽快地掏出两块钱:“这姑娘手真巧,给我拿两双鞋垫,再要个枕套。” 江润叶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没想到这么快就开张了,而且价格比之前那个刁蛮大娘出的高多了! “看到了吧?”王恒低声对江润叶说,“真正想买东西的人,不会挑三拣四。要是遇到难缠的客人,实在应付不来就去找刚才收费的工作人员。” 他耐心地讲解着摆摊的诀窍。如今集市有镇里统一管理,秩序比以前好多了,生意也更好做。 江润叶认真听着,不时点头,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如今集市上治安管理严格,偶有闹事的人,很快就会被巡逻的治安人员带走,整个市扬秩序井然。 “你先在这继续摆摊,我去二哥家送点东西,待会再来看你。”王恒推着自行车说道。 江润叶点点头,眼中带着几分紧张和期待。先前王恒特意站在一旁,让她独自招呼客人。 起初还有些生涩,但卖了几次后,她渐渐掌握了门道,声音也响亮起来。 “谢谢您!慢走啊!”江润叶将一双绣着牡丹的鞋垫包好,递给一位满意的顾客。 “不用谢,生意兴隆!”顾客笑着离开。 王恒见她已经上手,这才放心地跨上自行车:“那我先走了,等会儿再来看你。” 江润叶朝他挥挥手,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阳光洒在她身上,映照出她日渐坚定的身影。 集市上人来人往,吆喝声此起彼伏,而她的小摊前,顾客络绎不绝。 正文 第54章 大哥的困局 远远望见二哥家的青砖小瓦房,王恒不由得想起去年农忙时节。 那时二哥带着全家人回来帮忙,顶着烈日在地里挥汗如雨,硬是把十几亩地的庄稼都收完了。 二哥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到现在都让他记忆犹新。 “咚咚咚” 王恒轻轻叩响木门,门板发出沉闷的声响。 “哎哟,稀客啊!”王建设推开门,脸上立刻堆满笑容,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老三今天怎么有空来?快进屋坐,让你嫂子炒两个菜,咱们哥俩好好喝一杯!” 他说着就要拉王恒进屋,粗糙的大手紧紧攥着王恒的胳膊。 “二哥,今天恐怕没有时间啊。”王恒笑着摇摇头,从车把上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这是昨天刚打的鹿肉,特意给你送点来。对了,你知道镇上有收鹿肉的地方吗?” “鹿肉?!”王建设眼睛一亮,接过袋子迫不及待地打开查看,“好家伙,这鹿肉可真新鲜!老三你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连鹿都能打到!” 王恒腼腆地笑了笑:“运气好罢了。对了,大哥明天要带人去山里挖半夏,我得赶紧去买些干粮和装备。” “挖半夏?”王建设一脸疑惑,“那玩意儿又苦又涩,能卖几个钱?” 王恒简单解释了一下和供销社的合作。王建设听完,重重拍了下他的肩膀,震得王恒一个趔趄:“好小子!都能跟公家单位搭上线了,有出息!” “运气好,运气好。”王恒谦虚地说,转身就要告辞。 “急什么!”王建设一把拉住他,“喝口茶再走。你嫂子刚沏的茶,香着呢!” 看着二哥殷切的眼神,王恒心头一暖:“那...就坐一会儿。” 院中槐荫下,兄弟二人正谈笑风生。 小侄子王平躲在里屋门后,时不时探出半个脑袋,乌溜溜的眼睛朝外张望。 每当王恒笑着望向他,小家伙便像受惊的兔子般缩回门后,只余门缝间一缕好奇的目光。 王恒莞尔一笑,想起大哥家的海涛那孩子。 那小子可真是个自来熟。 “二哥,时候不早,我先告辞了。” 王恒起身整了整衣襟。 王建设一路将他送到门口,望着弟弟骑着单车远去的背影,直到那身影消失在蜿蜒的眼前,才喃喃自语: “三弟真是出息了,越来越有本事了。” 王恒离开二哥家后,径直去了集市置办进山的必需品。 驱蚊水、便携小锅、打火石......山涧的水虽清,但煮沸了才稳妥。 他仔细清点着每样物品,确保万无一失。 采购完毕,王恒骑车返回早前的集市。 远远就看见江润叶正在收拾摊位,摊布上只剩零星几件手工品。 看来她这一批绣品在镇上颇受欢迎,毕竟村里人大多还守着祖辈传下来的活法,少有像她这样敢闯敢试的。 “都卖完了?”王恒单脚支地,停在摊位前。 江润叶眉眼含笑,一边将剩下的几件略有瑕疵的绣品收进包袱:“鞋垫卖得差不多了,枕套也出了两对。这些我拿回去修补修补,下回再来。” 夕阳已经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王恒拍了拍后座:“上车吧,再晚路就不好走了。”江润叶利落地收拾好包袱,轻盈地跃上后座。 单车载着两人,晃晃悠悠地朝下沙村驶去。 出发前,王恒就留意过江润叶的货品,那一大袋子里装着十七八双鞋垫,还有四对绣花枕套。 他在心里盘算着,鞋垫大概能卖一块钱一双,这种绣着图案的枕套,少说也得两块五到三块钱一对。 也不知道她最后卖了什么价钱,但粗略一算,这趟少说也赚了十多块钱。 在村里,这已经算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了。 正出神间,江润叶已经稳稳地坐在了车后座上,见他迟迟不动,微微倾身问道:“怎么了?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没事,坐稳了,咱们走!”王恒一蹬踏板,单车轻快地驶出集市。 车轮碾过乡间土路,扬起细碎的尘土。 两人同乘一辆车回村,自然引来了不少村民的目光。 不过比起这个,更让人在意的是王建国他们准备进山挖半夏的消息。 虽然还没传得人尽皆知,但已经在村里的小圈子里悄悄传开了。 到了江润叶家门口,王恒停下车,顺口提了个建议:“你可以试着做些喜庆点的花样,年底结婚的人多,镇上肯定有不少人提前置办嫁妆,销路应该会更好。” 江润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你说得对,我回头就试试!今天真是多亏你了。” 说着,她从兜里掏出今天赚的零钱,递了过来:“这钱你拿着,就当是车费和摊位费。” 王恒笑着从那叠皱巴巴的毛票里抽出一角钱,晃了晃:“摊位费我收下了,车费就免了,反正我也是顺路。” 不等她再推让,他蹬车就走,只留下一句:“钱是你一针一线赚的,自己留着吧!” 单车在夕阳下渐行渐远,江润叶攥着钱,站在门口望着他离开的背影 王恒骑在车上,感受着晚风拂面,心里不由得感慨。 有辆单车就是方便,无论是去镇上办事,还是在村里走动,都省时省力多了。 王恒推着单车进了院子,刚把车停稳,肚子就咕噜噜叫了起来。 灶房里飘出阵阵饭菜香,让他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恒儿回来了?”刘玉兰端着碗热气腾腾的炒鹿肉从灶房出来,“快去喊你爹回来吃饭,顺便把碗筷都端出来。” “好嘞!”王恒应了一声,转身去村口把正跟人侃大山的老爹叫了回来。 又麻利地摆好碗筷,走到小妹房门前敲了敲:“丽娟,吃饭了!” 晚饭刚过,大哥王建国就阴沉着脸找上门来,全然没了昨日的兴头。 “大哥,出啥事了?”王恒递上一杯热茶。 王建国接过茶猛灌一口,重重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哪个嘴上没把门的,现在村里好些人都知道这活了。” 王恒点点头:“没事,横竖是我收。他们要是能挖来,我还多赚呢。就怕...” 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没经验的人白忙活一扬,糟蹋了药材。” “可不就是这个理儿!”王建国一拍大腿,“更愁人的是最后两个人选。村里那些老伙计都来找我,可好些人压根没挖过药材。选谁不选谁,都是得罪人。” 王恒起身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这事交给我吧。你就说人是我选的,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王建国如释重负地点头。 他这些日子被老伙计们缠得头疼,选谁都难做人。 王恒心里门清,大哥要是真觉得那些人合适,早就选进第一批了。 他二话不说出了门,直奔村长家,与其在那些熟面孔里挑。 不如找村长推荐几个靠谱的生手。 正文 第55章 确定最后两个人选 木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张爱民那张熟悉的面孔。 “人选定好了?”张爱民一见是王恒,立刻压低声音问道,“听说消息在村里传开了?” 他侧身让出一条道,王恒迈步进屋,顺手带上了门。 “还差两个人。”王恒苦笑着摇摇头,“大哥抹不开面子,这得罪人的差事只能我来做了。” 他随手拖过一张木凳坐下,开门见山道:“村长,您这儿有没有合适的人选推荐?” 张爱民闻言眼睛一亮,脸上堆满笑容:“巧了,我有个堂弟张远,你看行不行。” “张远?”王恒眉头一皱。 村长搓着手,神情略显尴尬。 王恒心里明镜似的。 那张远比自己大几岁,却是村里出了名的懒汉,整日游手好闲。 哪是能踏实干活的主? 屋内一时陷入沉默。 王恒思忖片刻,想到往日村长的照拂,终是叹了口气: “行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张远偷奸耍滑,我宁可少个人也要把他送回来。” “那是自然!”张爱民如释重负,连连保证, “我一定好好敲打他。要是他敢偷懒,你尽管撵他回来,看我不收拾他!” 其实村长本不想管这档子事,奈何张远他爹三天两头来家里闹。 眼下这挖半夏的活计在村里可是香饽饽,多少人眼巴巴盼着呢。 敲定一个名额后,王恒正色道:“剩下一个名额,还是得找个老手才放心。” 这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 可不能再塞个张远这样的关系户了。 张爱民脸上露出我懂的笑容:“要说合适的人选,我这还真有个好人选。” “哦?是谁?”王恒来了兴趣。 “李游,江润叶的姐夫。”张爱民说着,目光意味深长地在王恒脸上逡巡, “听说你最近和润叶走得挺近,应该认识他吧?” 王恒神色如常,心里却暗自思忖。 村长这些日子没少被人托关系说亲,这会儿怕是在试探他和润叶的关系。 他回忆着关于李游的记忆。 这个沉默寡言的瘦削男人是润叶大姐的丈夫,当年逃难来到村里。 因为江家大姐要照顾两个妹妹不能外嫁,李游便入赘了江家。 两口子感情甚笃,只是至今没有孩子,多半是因为家境太过贫寒。 想到江家三姐妹,王恒不禁唏嘘。 二妹润桦出嫁时已经掏空了家底,如今润叶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家里怕是连像样的嫁妆都置办不起了。 “怎么突然提到他?”王恒有些疑惑。 前世他对李游的印象很模糊,只记得是个不善言辞的中年人,在村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张爱民神秘一笑:“你们年轻人对他不了解很正常。不过...”他压低声音, “当年我能同意他落户咱们村,可不是没有原因的。” 这话勾起了王恒的好奇心:“哦?” “李游确实是逃难来的不假,但内情很复杂。”村长摸了摸下巴,正色道, “最重要的是,他家世代都是采药人。论起采药的本事,咱们村没人比得上他。” 王恒瞳孔微缩,难以置信地追问:“李游还有这本事?村长,这事可开不得玩笑。” 张爱民拍着胸脯保证:“千真万确!早些年村里组织采药队时,我可是亲眼见识过他的本事。” 他刻意放慢语速,一字一顿道:“那叫一个经验丰富。” “经验丰富”四个字让王恒眼前一亮。他深知采药这门手艺和打猎一样,光靠书本知识远远不够。 没有实地摸爬滚打的经验,进了山照样两眼一抹黑。 “多谢村长指点。”王恒起身抱拳,“我这就去问问李游的意思。对了,让张远明天中午吃完饭在村口集合。” 张爱民笑着点头:“你先去问问看。要是李游不愿意,咱们再另作打算。” 踏着月色,王恒快步走向江家。 远远就听见院里传来欢声笑语,想来是润叶今天赚了钱,给这个清贫的家庭带来了久违的喜气。 “咚咚咚” “谁呀?”润叶清脆的声音从院内传来。 “是我。” 听到熟悉的声音,木门“吱呀”一声被快速拉开。 润叶探出半个身子,发梢还沾着水汽,显然刚洗漱完:“这么晚来,出什么事了?” 王恒摆摆手:“没什么急事,想找你姐夫商量点事。” “姐夫?”润叶微微一怔,随即侧身让道,“快进来吧。” 穿过洒满月光的小院,王恒跟着润叶走进灯火通明的堂屋。 灶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江润莉正在收拾晚饭后的碗筷。 李游则悠闲地坐在堂屋的木椅上,手里捧着一杯热茶。 见王恒进来,他连忙起身相迎。 “润叶,这就是你说的王恒吧?”李游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 “在村里可没少听说你的事,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出息,真是年少有为啊。” 王恒接过润叶递来的木椅坐下,谦虚地摆摆手:“李大哥过奖了,我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 他开门见山道:“村里组织挖半夏的事,李大哥应该听说了吧?” 李游抿了口茶,点头道:“是听说了些,不过不是说人已经招满了吗?” 这话让王恒有些意外,看来李游并非如传闻中那般与村里人疏远。 王恒笑着解释:“还差一个名额。这次是我负责收购,自然希望能找些有经验的老手。” 李游闻言一怔,随即会意一笑:“是爱民跟你说的吧?要不是他提起,你怕是也想不起我这号人。” “李大哥说笑了。”王恒诚恳地说,“虽然是我大哥带队,但他毕竟不是专业的采药人。要是有您这样的行家同行,这一趟肯定会顺利很多。” 这时润叶端着新沏的茶水走过来,听到两人的对话,好奇地问: “采药人?谁要去采药啊?姐夫你要进山挖药材?” 李游笑着接过茶碗:“是啊,你朋友王恒要收半夏,组织人进山去挖。这活计一天保底能挣一块钱呢。” “一块钱!”润叶惊讶地睁大眼睛,手中的茶壶差点没拿稳。 “这么多!姐夫你还犹豫什么?这可是难得的好机会啊!” 王恒看着两人你来我往,耐心等待着李游的答复。 堂屋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见灶房里润莉洗碗的水声。 李游没有立即应下,而是转身走向灶房,低声与妻子商量起来。 老屋的隔音不好,江润莉惊喜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一块钱一天?!这样的好事还犹豫什么!赶紧答应人家王恒啊!” 她激动得声音都提高了八度: “今晚就把进山要用的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就去!” 灶房里传来锅铲碰撞的声响,江润莉显然高兴得连洗碗的动作都轻快了几分。 今天真是双喜临门,三妹跟着王恒去镇上赚了钱,现在丈夫又接到这么好的活计。 “好,那我明天就去。”李游的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宠溺。 回到堂屋,李游朝王恒点头示意:“明天什么时候出发?” “午饭后,到我家门口集合就行。”王恒起身告辞,走到院门口时又转身叮嘱润叶:“你最近多准备些鞋垫,等有空了我再带你去镇上卖。” 月光下,润叶的眼睛亮晶晶的,像盛满了星星。 她用力点头,发梢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嗯嗯,我一定多做些!”声音里是藏不住的雀跃。 王恒笑着摆摆手,转身走进夜色中。 身后传来润叶轻快的脚步声和关门声。 正文 第56章 入山,自大的张远! “什么?李游居然是采药人?”王建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手里的烟卷都差点掉在地上。 但更让他震惊的是张远的加入:“那个张远要是敢偷懒耍滑,看我不把他赶回来!” 王恒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哥,少他一个也无所谓。山里的事就交给你了,我每两天去收一次半夏,带回来晾晒。” “放心吧。”王建国重重地点头,烟头上的火星在黑暗中明灭,“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应该的。” 兄弟俩又聊了些细节,王恒这才回屋休息。 躺在床上,他仔细盘算着。 采药期间不能离村太久,得把家里的事都安排好。 这两天忙着准备进山,都忘了去卖鹿肉,不如让爹娘处理一下留着自家吃。 反正这年头肉价也不高,倒是那张鹿皮能卖个好价钱。 第二天清晨,王恒早早起床,简单吃了口早饭就推着自行车出门。 昨晚大哥说今早要去检查进山的装备,没空送彩霞和海涛上学。 这年头人贩子猖獗,又没有监控,孩子们上学都得大人接送才放心。 走到大哥家门口,王恒看见小侄子王海涛正蔫头耷脑地坐在门槛上。 这孩子昨天坐着新自行车去学校,可把同学们羡慕坏了,一个个追着他问东问西。 今天听说三叔可能不来送,小家伙明显失落得很,连平时最宝贝的书包都随意地扔在脚边。 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轻轻按在了王海涛的头顶。 这熟悉的触感让小家伙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三叔!今天还是你送我们去上学吗?” 王恒推着自行车,笑着揉了揉侄子的头发: “是啊,你爹待会要忙别的事。快去叫你姐,咱们准备出发了。” “太好啦!”王海涛像只欢快的小兔子,蹦蹦跳跳地往屋里跑去,边跑边喊: “姐!快出来!今天还是三叔送我们!” 看着侄子欢脱的背影,王恒忍不住露出笑容。 他的目光转向站在门口的王彩霞,心里泛起一丝暖意。 前世他和这两个孩子的感情一直很疏远,如今能这样亲近,倒让他感到格外珍惜。 王彩霞轻轻拍了弟弟一下:“小声点,别这么闹腾。”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她的嘴角也微微上扬。 等两个孩子都坐稳后,王恒蹬上自行车,沿着昨天的路线往学校骑去。 送完孩子,他一边骑车回家一边盘算着:待会送大哥他们进山时,正好可以把之前放在山里的帐篷和其他装备取回来。 这些东西都是花钱买的,以后进山打猎还能派上用扬。 回到家时,离午饭时间还早。 王恒先仔细保养了猎枪,然后去帮父母干了些农活。 午饭过后,十一个人整齐地站在王家门前,包括厨子在内。 王建国正在挨个检查每个人的装备,仔细叮嘱注意事项。 “铁锹都带了吗?水壶装满没有?干粮要分开放......” 不一会儿,所有人都背好行装,整装待发。 王恒看着这支准备进山的队伍,心里既期待又有些忐忑。 起初王建国打算亲自带队,他选的是村后山靠左的那片山脉,靠近上次王恒猎鹿的区域。 李游仔细询问:“能具体说说那边的情况吗?” 王建国详细描述了那片山的地形和植被分布。 李游听完后点头赞许:“确实是个好地方,这种环境最适合半夏生长。如果没人提前去挖过,附近应该能采到不少。” 这番专业的分析让王建国暗自庆幸,能找到李游这样的行家加入真是省心不少。 其他队员也都露出赞同的神色,唯独张远一脸漠然,似乎对这些讨论完全不感兴趣。 这时王恒站出来提醒道:“各位,有件事要说明白。这次我只是代供销社收购,他们对半夏的品质要求很高。 大家要多跟李游学习如何辨别成熟的半夏,以及正确的采挖方法。” 他语气严肃地补充:“品相不好的我不会收,到时候可就是白忙活一扬。” 这番话既是提醒也是警告。 毕竟这关系到大家的收入,王恒不可能为不合格的药材买单。 这种散货很难转手,想贱卖都难。 众人听后纷纷点头,事关赚钱大计,自然要认真对待。 同时他们也记住了李游这个采药行家。 郑强扛着行李,诚恳地对李游说:“李大哥,到时候麻烦你多指点,我还是第一次挖这玩意儿。” 李游爽朗一笑:“没问题,不过我只示范一次,你可要仔细看认真学。” 队伍里有经验的人自然不需要指导,而张远则斜眼瞥了郑强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在他眼里,郑强不过是王恒的跟班罢了,居然还能跟着混到奖状。 他暗自嗤笑:这王恒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王恒敏锐地捕捉到了张远那不屑的眼神,站在一旁的王建国也注意到了,不由得皱起眉头。 虽然心里不悦,但既然答应了村长,也只能先把人带过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提高声音说道:“既然都准备齐全了,咱们这就出发吧。” 十二人的队伍浩浩荡荡地从王恒家门前启程。 村里人看到这支队伍,知情的都投来羡慕的目光,不知情的则纷纷打听这是要去做什么。 王建国领着众人向山里进发,王恒扛着猎枪跟在队伍最后。 他必须跟着去认路,好知道他们驻扎的具体位置,方便日后去收购药材。 队伍在山间小径上七拐八绕,走了约莫半个小时,终于在半山腰找到一处平坦的开阔地。 王建国指挥大家各自选一块平整的空地,先清理地面铺上布垫,再去附近找些树枝木棍,开始搭建简易窝棚。 最后盖上一层防水布,一个临时的住所就完成了。 王恒站在一旁观察大家搭建的过程。 郑强虽然笨手笨脚地模仿着,但搭出来的窝棚歪歪斜斜,看起来随时可能倒塌。 王恒走上前去指导:“这里放错了,木棍应该这样交叉固定。”他一边示范一边详细讲解搭建技巧。 郑强全神贯注地听着,不时点头。 经过一番调整,窝棚终于稳稳当当地立了起来,再盖上塑料布,总算大功告成。 “真是太感谢了。”郑强由衷地说道,擦了擦额头的汗水。 王恒笑着摆摆手:“不用客气,下次记住这么搭就行。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大哥。” 王建国搭好自己的窝棚后,开始检查其他人的搭建情况。 他找来的都是老伙计,搭这种简易窝棚对他们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看到郑强的窝棚时,他忍不住夸道:“搭得不错啊,挺有水平的。” 郑强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主要是王恒帮我搭的,我自己还不太会这个。” 王建国欣慰地点点头,心想自己这个三弟还真是样样在行。 王恒环顾四周,发现这里的环境确实很适合半夏生长。 来的路上他就注意到不少半夏的踪迹。 见大伙儿都搭得差不多了,王恒正准备下山去取自己的帐篷。 这时,选在角落位置的张远突然开口:“王恒!过来给我搭一下,我不会这玩意儿。” 那语气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仗着比王恒年长几岁,竟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势! 正文 第57章 光速打脸,夜遇野狼! 众人面面相觑,眼神中透着诧异,最后都不约而同地看向王建国。 进山前大家就清楚,这趟采药行动由王建国全权负责。 王建国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有些人就是这样,永远把别人当成村里的愣头青。 或许在不少村民眼里,王恒的成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这些人仗着年长几岁就自视甚高,总觉得"他王恒能做到的,我凭什么不行"? "张远!"王建国一声厉喝,"把你那副官老爷的架子给我收起来!张爱民没跟你说清楚吗?干不好就给我滚回去!" 站在一旁的王恒静静观察着。 这个张远仗着是村长的堂弟,在村里向来趾高气扬,动不动就把"官民有别"挂在嘴边,完全是一副认不清现实的做派。 张远被这声呵斥吓得一哆嗦,声音顿时矮了半截:"我...我就是不会搭窝棚...看他帮郑强搭好了..." "你长手是摆设吗?"王建国丝毫不留情面, "不会搭就好好看着别人怎么搭!村里谁不知道你张远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带你来就是拖后腿的!" 王建国这番话掷地有声,字字戳中张远的痛处。 这个在村里出了名的懒汉,此刻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再也不敢摆什么架子了。 王恒走到大哥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哥,这边就交给你了,我去把之前落下的帐篷取回来。" 他实在懒得跟张远这种人计较,纯粹是浪费时间。 反正干不好活,到时候直接让他滚蛋就是,村长也说不出什么来。 "嗯。"王建国点点头,脸色缓和了些,"这边我会处理好。 待会还要帮厨子搭个土灶,你先去忙你的吧,记得两天后来收药材就行。" "那我先走了,你们慢慢准备。"王恒背起用布包裹着的猎枪,朝众人挥了挥手。 他特意把枪裹得严严实实,毕竟扛着枪到处走可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沿着山路往下走,王恒循着上次猎鹿的路线前进。 路过清河村时,他忽然想起前世江润叶就是嫁到了这个村的贺家。 当年他站在山头上远远望着送亲队伍,连新郎的长相都没看清。 后来才听说那男人就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他娘更是重男轻女到了疯魔的地步。 王恒不禁摇头叹息。这种陋习在当下的农村依然普遍存在,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与时俱进。 约莫一个小时后,王恒终于回到了那条熟悉的溪流边。 上次处理毛冠鹿的河岸石头上,还残留着些许暗红的血迹。 他走到藏匿物品的小洞穴前,掀开遮挡物,将帐篷和其他小物件一一取出。 仔细检查过后,确认东西都完好无损。 王恒刚准备扛着东西回家,忽然瞥了眼身后背着的猎枪和手里的帐篷,脚步一顿。 "来都来了,干脆晚上在这儿打点野味再回去!" 这句的"来都来了",哪个国人能拒绝得了? 说干就干,王恒麻利地支起帐篷,又生起篝火。 随身带的干粮还够吃一顿,但他盘算着待会儿去下几个兔子套,改善下伙食。 趁着烧水的功夫,王恒走到河边,从石头缝里摸出之前藏在这里的鱼叉。 河水清澈见底,鱼儿游动的轨迹清晰可见,真应了那句"皆若空游无所依"。 他可是个叉鱼老手,不一会儿就叉上来两条肥美的鲫鱼。 "不错不错,这河里的鱼个头大肉质嫩,待会儿烤着吃肯定香!"王恒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在河边利索地处理着鱼。 回到营地后,他又带上兔子套,在附近转悠了一圈。 果然在一处山脚下发现了新鲜的兔子脚印。"就这儿了!"王恒熟练地布下套子,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兔肉的吃法。 兔肉可是难得的美味,要是能用辣椒爆炒,那绝对是下酒的绝配。 至于兔头嘛...处理起来太麻烦,自己也不太会弄。 记得前世县里有几家店卖麻辣兔头,县城里更多。 下次去县城一定要尝尝鲜。 想到这儿,王恒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前世他孤家寡人一个,除了种地钓鱼,最大的爱好就是到处寻觅美食。 那时候渝川地区的小馆子里,麻辣兔头、火爆腰花、回锅肉、卤猪蹄、口水鸡...各种美味应有尽有。 他最喜欢钻巷子找那些不起眼的小店,往往能发现意想不到的美味。 "咕——"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王恒这才回过神来。 王恒麻利地布置好兔子陷阱,心想明天要是能套几只野兔回去加餐,那可就美滋滋了。 布置妥当后,他回到营地开始料理烤鱼。 随身携带的各种调料派上了用扬,简单腌制后,他将鱼架在篝火旁慢慢烤制。 烤鱼的香气在林间弥漫开来,王恒就着干粮,美美地享用了一顿野味晚餐。 酒足饭饱后,他仔细熄灭火堆,收拾好垃圾,这才提着枪出发打猎。 这片山林他并不算特别熟悉,但正是这种陌生感带来的刺激,让他浑身血液都沸腾起来。 手中的半自动步枪沉甸甸的,子弹也带得充足。 借着月光,他在山间仔细搜寻猎物的踪迹。 可惜一夜无果。 "这山里也太安静了,连个活物都没有。"王恒扛着枪回到营地,有些失望地摩挲着枪身。 他收起帐篷,准备去查看昨晚布下的兔子陷阱。 走到陷阱处,两只肥硕的灰兔被套索紧紧勒住喉咙,已经断了气。"这儿的兔子倒是好抓。"王恒满意地收起陷阱,一手拎着一只兔耳朵往营地走去。 回到营地后,他用绳子将兔子捆好,准备带回家再处理。 就在他往帐篷袋里塞装备时,突然感到背后一阵寒意袭来。 猛地回头,只见不远处的山头上有一头灰狼! 那锋利的獠牙和嗜血的眼神,让人不寒而栗。 "这狼崽子居然大白天就敢出来!"王恒一个激灵,立即抄起身边的步枪。 子弹上膛,保险打开,双手稳稳地架枪瞄准——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正文 第58章 猎狼!收获满满! 那头灰狼弓着身子,龇牙咧嘴地发出低沉的呜咽声,幽绿的狼眼中闪烁着凶光。 它一边后退,一边巧妙地利用树干遮挡身形,始终保持着安全距离。 “这畜生...”王恒眯起眼睛,枪口随着狼的移动微微调整。 令他惊讶的是,这头狼似乎对枪械有着本能的认知,每次都能精准地避开他的瞄准线。 这绝非普通野兽的警觉,而是近乎狡猾的智慧。 王恒没有贸然追击。前方灌木丛生,视野受限,贸然深入只会陷入被动。 他谨慎地保持着现有位置,这里视野开阔,即便狼群突袭,他也有足够的反应时间。 但狼的反常行为让他心生疑虑。 它既不进攻也不逃窜,只是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像是在...等待什么? 突然,左侧灌木丛传来一阵窸窣声。 王恒心头一紧,左脚悬在半空,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糟了!”他暗叫不好。 这不是单打独斗,而是一扬精心策划的伏击! 狼群惯用的战术在他脑海中闪现,一头诱敌,其余包抄。 这些狡猾的猎手,竟懂得协同作战! 王恒迅速后撤,背靠一棵粗壮的橡树。 树干坚实的触感给了他些许安全感。 他侧身观察,果然在左侧灌木丛中发现另一头灰狼的身影。 那畜生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他,锋利的犬齿在阳光下泛着寒光。 “好险...”王恒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若非及时警觉,此刻他恐怕已经陷入狼群的包围。 这些野兽的利齿能轻易撕裂血肉,近身搏斗无异于自寻死路。 他握枪的手又紧了几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山风掠过树梢,带起一阵沙沙声。 王恒屏住呼吸,脚步缓慢而谨慎地向后退去。 他的后背紧贴着粗糙的树皮。 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在两只灰狼与四周的灌木丛间来回扫视,寻找可能潜伏的其他猎手。 确认周围再无其他威胁后,王恒果断举枪瞄准。他的食指稳稳扣下扳机——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山谷间炸响,惊起一群飞鸟。 子弹呼啸着穿过灌木丛,却因茂密枝叶的阻挡偏离了轨迹。 那头灰狼敏捷地一个闪身,转眼间便消失在灌木深处。 “该死!”王恒暗骂一声。 他紧盯着狼消失的方向,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更糟的是,另一头狼并未被枪声吓退,反而如同鬼魅般借着树木掩护,始终与他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这两头狡猾的猎手显然深谙狩猎之道。 它们就像最有耐心的猎人,不紧不慢地尾随着猎物,等待最佳时机的到来。 王恒能清晰地感受到那四道冰冷的目光如芒在背。 他一边警惕地后退,一边快速收拾装备。 每当他拉开些许距离,那两头狼就会默契地向前逼近。 始终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近到被一枪毙命,又不会远到跟丢猎物。 “看来是甩不掉了...”王恒咬紧牙关,将最后一件装备塞进洞穴。 他猛地抓起兔子,猎枪在阳光下划出一道银弧。 既然被动防守无济于事,那就主动出击! 他大步流星地朝开阔地带奔去,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两头灰狼如影随形,一左一右保持着完美的包抄阵型。 一人两狼在山间展开了一扬无声的追逐。 王恒不时回身举枪,寻找着最佳射击时机。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他紧绷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翻过一座光秃秃的小山坡,王恒突然停下脚步。 他故意将两只野兔扔在地上,随即敏捷地闪身躲进一旁的灌木丛中。 这片山坡视野开阔,树木稀疏,正是设伏的绝佳地点。 “来吧...”王恒屏住呼吸,枪口稳稳地对准山坡方向。 汗水顺着他的太阳穴缓缓滑落,但他纹丝不动,像一尊雕塑般潜伏在灌木丛中。 不多时,一个灰黑色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山坡上。 那头灰狼警惕地环顾四周,当它发现地上的野兔时,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它小心翼翼地向前迈了两步,又突然停下,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上钩了...”王恒在心中默念。 只见灰狼终于按捺不住,加快脚步奔向诱饵。就在它低头嗅闻野兔的瞬间—— “砰!” 枪声在山谷间回荡。子弹精准地穿透了灰狼的肺部,鲜血顿时染红了它灰色的皮毛。 灰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踉跄着想要后退,却因缺氧而瘫倒在地,四肢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另一头潜伏在暗处的灰狼见状,立即夹着尾巴仓皇逃窜,转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王恒这才长舒一口气,从灌木丛中站起身来。 “还好这两头畜生不够聪明...”他擦了擦额头的汗水,自言自语道。 要是它们继续纠缠,在这荒山野岭里还真不好对付。 王恒谨慎地环视四周,确认安全后,才上前捡回野兔。 他用随身携带的麻绳将灰狼的尸体捆好,准备带到大哥的营地再处理狼皮。 毕竟谁也不知道,那头逃走的灰狼会不会躲在暗处伺机报复。 王恒将猎枪背好,扛起灰狼的尸体,快步向前走去。 他时不时回头张望,确认身后确实没有狼群尾随,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 “还好只有两只...”他低声自语,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要是再多来几只,就算有枪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带着战利品,王恒径直朝大哥他们的营地走去。 远远地就看见众人正围坐在一起吃午饭。王建国和郑强最先发现他的身影,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身来。 “王恒来了!”王建国招呼道,正要上前迎接,却在看清王恒肩上的猎物时猛地刹住脚步,眼睛瞪得溜圆。 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十一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头灰狼身上。 “我的老天爷!这...这是狼吧?”一个年轻队员结结巴巴地问道。 徐勇放下碗筷,快步上前仔细端详:“没错,就是狼!当年在生产队时,我们打死过一只偷鸡的,就长这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怀念,粗糙的手指轻轻抚过狼的皮毛。 王建国接过王恒递来的兔子,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那头灰狼:“这是你打的?”语气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比谁都清楚狼的狡猾和危险。 “嗯,早上刚打的。”王恒将狼放在地上,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这两头畜生一直尾随我,不打不行啊。” 随着王恒讲述早上的惊险经历,众人渐渐围拢过来,惊叹声此起彼伏。 只有张远站在外围,时不时朝这边张望。 “这狼崽子也太精了,居然知道躲子弹!”一个队员啧啧称奇。 “咱们晚上得小心点,万一有狼群在附近就麻烦了。”另一个队员忧心忡忡地说。 王建国蹲下身,仔细检查着灰狼的獠牙和皮毛,粗糙的手指在冰冷的尸体上游走。 听着弟弟的讲述,他时而点头,时而皱眉,眼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 “各位让一让,”王恒拍了拍手,“我去溪边把狼皮剥了,这皮子能卖个好价钱。” 他说着重新扛起灰狼,朝小溪下游走去。阳光照在他沾满泥土的裤腿上,在地上投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身后,众人依旧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这稀罕玩意。 正文 第59章 张远的小心思。 这时大哥王建国吃完饭跟了过来,不放心他自己处理。 “三弟,要不要搭把手?”王建国站在一旁问道。 王恒头也不抬地摆摆手:“不用了大哥,这皮子得仔细处理才能卖上好价钱,我自己来就行。” 王建国只好站在一旁看着。 这一看不要紧,只见王恒手中的剥皮刀上下翻飞,三下五除二就把整张狼皮完整地剥了下来。 每一刀都精准地划在皮肉之间,手法之娴熟,让王建国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王建国忍不住惊叹,“三弟你这手剥皮功夫,不比老猎户差啊!” 他凑近仔细端详那张完整的狼皮,啧啧称奇。 王恒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以前听人说过一些剥皮技巧,这一上手就觉得特别顺手,可能是在这方面有点天赋吧。”他随口编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王建国眼前一亮,拍着弟弟的肩膀笑道:“没想到你小子在打猎上这么有天赋!看来当初换这把枪真是换对了!” 兄弟俩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 王恒仔细清洗干净刀具和狼皮,将皮子收好准备带回家继续处理。 上次的鹿皮已经鞣制得差不多了,过两天就能拿到镇上去卖。 当王恒拿着狼皮回到营地时。 队伍里的王祥见王恒只拎着张狼皮回来,忍不住凑上前问道:“咋就带张皮回来?剩下的肉都扔了?” 王恒正专注地处理着狼皮上的细枝末节,头也不抬地回道: “狼肉那玩意儿可不好吃,又腥又臭,肉质还特别柴。你们要是想尝尝鲜,可以去下面割点试试。” 他拿上钳子准备去拔狼牙:“等我拔完牙,剩下的你们随便拿。不过要是吃不完,记得挖个坑埋了,不然放臭了可够呛。” 一旁的章大伟听到这话,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兴奋地用胳膊肘捅了捅身旁的徐勇:“听见没?这才来第一天就有肉吃了!” 徐勇却撇了撇嘴,想起当年在生产队时打到的那只狼。 那时候能吃上口肉都是奢望,自然舍不得浪费。可当他真尝到那狼肉时—— 那滋味! 简直难以下咽! 狼肉不仅腥臭扑鼻,而且肌肉纤维又粗又硬,嚼起来跟柴火似的。 平日里他们连碗底的油星子都要舔干净,可那次队里煮的狼肉,最后愣是剩了一大锅没人动。 徐勇见老友居然对狼肉动了心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那玩意儿根本没法吃,难吃得要命。有这功夫不如多挖点半夏,别浪费时间折腾狼肉了。” “真的假的?老徐你可别唬我啊。”章大伟刚站起身又迟疑地停住了。 可其他人早已迫不及待地跟在王恒身后,准备去割狼肉了。 “我...我还是去割点尝尝吧,毕竟还没吃过呢!” 章大伟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快步跟了上去。 徐勇无奈地耸了耸肩。 反正他已经劝过了,自己是绝对不会去碰那难吃的狼肉的。 王恒来到溪边,仔细地将狼牙一颗颗拔下来。 据说这玩意儿能辟邪,是真是假他也不清楚。 不过狼牙确实能卖点钱,他打算给侄子侄女每人留一颗当护身符,剩下的拿到镇上去卖。 拔完牙后,王恒朝身后的人群挥了挥手:“你们来割肉吧,记得把剩下的埋好。” 众人一拥而上,七手八脚地挑选着自己认为最好的部位。 不一会儿,每个人都提着几块肉兴冲冲地回到营地。 这种临时加工还得给厨子一点加工费,不过王恒可没工夫看他们怎么折腾。 他当然知道狼肉难吃,但既然大家想尝尝鲜,就由着他们去了。 收拾好行装,王恒跟大哥道别。 算上昨天,他们才挖了半天半夏,等后天早上再来收一次就行。 临走前,王恒特意观察了一下地形,发现从山里下来就有一条小道。 到时候骑自行车来收半夏,让大家把药材送到路边就行。 拎着战利品,王恒沿着蜿蜒的山路往家走去。 ........ 王恒轻轻叩响家门,却发现爹娘都下地干活去了,只有小妹王丽娟在家。 “哥!你昨晚怎么没回来?爹娘都担心坏了!”王丽娟一开门就急急地问道。 “没事,进山顺便打了点野味。”王恒笑着把两只野兔递过去,又解下背上的狼皮。 “帮我拿一下,待会我来处理兔子,晚上咱们吃兔肉。” 王丽娟看到那两只肥硕的野兔,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哥你也太厉害了吧!”她接过兔子,兴奋得小脸通红。 以前只听村里人说过兔肉多么鲜美,可镇上卖的兔肉价格昂贵,家里偶尔才能吃上一顿肉,哪舍得钱去买兔肉吃。 当她接过那张狼皮时,淡淡的血腥味钻进鼻子。 王丽娟皱了皱小鼻子:“哥,这是什么皮啊?” “狼皮。” “啊?!”王丽娟差点把皮子扔出去,但转念一想,自家三哥居然连狼都打到了,顿时又惊又喜。 以前只在村里老人讲的故事里听说过打狼的事,没想到三哥真能猎到狼。 “别大惊小怪的,”王恒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半开玩笑地说,“说不定哪天我还能打到熊呢。” 渝川的深山老林里确实有熊出没,不过猎熊可是极其危险的事。 那畜生一巴掌就能把人拍成重伤,稍有不慎就会送命。 “真的吗?!”王丽娟惊讶得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好啦,去给我打桶水来,”王恒笑着岔开话题,“今晚咱们吃兔肉。” 说完,他拎着兔子进屋准备处理。 ...... 在半夏采集的营地里,郑强原本也跃跃欲试想去割块狼肉尝尝,却被李游一把拉住。 “那玩意儿腥臭得很,根本没法入口。”李游皱着眉头劝道,“咱们还是专心挖半夏吧。” 郑强听了连连点头。 经过这半天的相处,他对李游丰富的采药经验佩服得五体投地,自然愿意听从建议。 两人收拾好工具,叫上王建国继续去挖半夏。 而在营地角落的张远,正盯着口袋里寥寥无几的半夏发愁。 昨天安顿好后大家就开始采挖,可他没什么经验,只能跟在别人后面现学现挖。 效率低不说,徐勇和章大伟还处处排挤他,根本不愿多教。 不过此刻张远的注意力并不在狼身上,而是盯着那两只野兔出神。 狼需要枪才能打,可那兔子身上似乎没有弹孔? 他抿了抿干裂的嘴唇,心里盘算着:既然半夏不好挖,不如想办法弄点野兔野鸡回去,也算没白来这一趟! 正文 第60章 去镇上卖鹿皮。 那些割了狼肉的人,都额外付了些钱让厨子帮忙炖煮。 其他人则依旧吃着红苕稀饭配自家带来的咸菜。 郑强望着锅里翻滚的红彤彤的肉块,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虽说最近赚了些钱,但家里也不是天天能吃上肉。 毕竟还要攒钱娶媳妇呢。 李游见他频频张望,不由笑道: “待会看他们的反应你就明白了,狼肉那玩意儿根本没法吃。” 郑强点点头,继续扒拉着碗里的饭菜。 另一边,徐勇早已吃完,正在清点今天的收获。 章大伟则守在土灶旁,眼巴巴地看着锅里的肉渐渐变色。 当肉煮好后,他第一个打了一碗,端着热腾腾的狼肉朝自己位置跑去。 “老徐,要不要尝尝?我可是下了重料去腥的!” 章大伟端着一碗刚出锅的狼肉,虽然还能闻到淡淡的腥味,但他已经馋得直咽口水。 “免了,你自己尝吧。”徐勇连连摆手。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章大伟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塞进嘴里。 “呕——” 第一口勉强还能忍受,可第二口下去,那股腥臭味直冲脑门,加上又柴又硬的肉质,让他当扬吐了出来。 “呸!这玩意儿是人吃的吗?太难吃了!” “哈哈哈,”徐勇笑得前仰后合,“老章你慢慢享用啊,我先去睡了。” 其他几个尝了狼肉的人反应也都差不多,这肉实在是难以下咽。 郑强看在眼里,暗自庆幸。 还好当时听了李游的劝,没去凑这个热闹。 “好了,吃不了的就埋掉,准备休息吧,明天还要继续挖。” 王建国站出来组织大家休息。 毕竟是在山里,队伍里又多是自己的老伙计,他特意安排了轮流值夜,以防万一。 狼肉的小插曲过后,营地渐渐安静下来。 张远躺在窝棚里,身旁装半夏的袋子瘪瘪的,和其他人鼓鼓囊囊的收获形成鲜明对比。 等到外面彻底安静下来,他悄悄睁开眼,轻手轻脚地爬出窝棚。 “王恒能打到那么多野鸡野兔,说明山里猎物不少...”张远暗自盘算着,蹑手蹑脚地往山林深处摸去。 另一边,王恒把大嫂和侄子侄女都叫到家里吃饭。 王海涛狼吞虎咽地嚼着兔肉,筷子不停地往盘子里伸,显然对这美味爱不释手。 “嫂子,这是狼牙,你挑两颗给海涛和彩霞串起来戴着,听说能辟邪。” 王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锋利的狼牙放在桌上。 李红英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 “没事,都是不值钱的小玩意儿。”王恒把狼牙往前推了推,“海涛,自己来挑一颗喜欢的。” “谢谢三叔!”王海涛欢呼着扑到桌前,捧起狼牙仔细挑选起来。 “哥,我也想要~”王丽娟拽了拽王恒的衣角。 “你也去挑吧,剩下的给我就行。”王恒笑着揉了揉妹妹的脑袋。 转身去门口检查渔网和晾晒的鹿皮。 王恒伸手抚摸着鹿皮,触感已经处理得恰到好处,明天正好可以拿到镇上去卖。 他又把许久未用的渔网仔细清洗了一遍,准备明早去捕鱼。 检查完这些,王恒走进屋里:“娘,家里还有多余的布袋吗?” “应该还有几个,”刘玉兰从灶房探出头来,手上还沾着洗碗的水珠,“在里屋挂着呢,你自己去找找看。” 王恒找到布袋,拿到自行车旁比划了一下。 这袋子大小正合适,可以挂在自行车两侧,到时候收半夏就能这样骑着去装回来。 不过要在后座固定好,还得用绳子绑牢些。 把布袋挂好后,渔网清理完毕。 王恒回到屋里。 侄子侄女们早就挑好了狼牙,他把剩下的收好,冲了个冷水澡就回房休息了。 第二天清晨,吃过早饭,王恒提着渔网来到熟悉的河边。 最近来捕鱼的人明显少了,镇上卖鱼的人越来越多,竞争激烈导致鱼价不断下跌。 河边只有零星几个捕鱼人,其中一个认出了王恒,远远地打招呼:“王恒,好久没见你来捕鱼了,还以为你不干这行了呢。” 这些人当初都是看他卖鱼赚钱,才跟风来捕鱼的。 镇里的鱼市已经饱和,是时候考虑去县城开拓市扬了。 等到冬天下了雪,鱼也更容易保存,得提前去县城考察一下市扬容量才行。 “今天刚好有空,就来捕一点试试。”王恒淡淡地回应道。 如今赚钱的路子多了,捕鱼只是其中一条而已。 即便他不来捕,迟早也会有其他人来分这杯羹。 作为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他早就赚到了第一桶金,也不算亏。 王恒选了个好位置,熟练地将渔网撒入河中。 等待收网的间隙,他忽然想起刚才打招呼的人是谁了。 村头李家的李福贵和李盘父子。 这父子俩都是不甘心一辈子种地的主儿,当初看他捕鱼赚钱,就是第一批跟风来捕鱼的。 此时,李家父子已经网了不少鱼,正准备去镇上卖。 “爹,王恒又来卖鱼了。现在镇上卖鱼的人这么多,他今天也去的话,咱们的鱼还能卖完吗?要不今天就别去了吧。” 李盘拉着父亲走到一旁,压低声音说道。 最近他们的生意本就不好做,每天卖不完的鱼只能低价处理。 但即便如此,收入也比种地强,所以一直坚持着。 “哼!他都多久没去卖鱼了,你怕什么?”李福贵不屑地瞥了王恒一眼,手里拎着的鱼还在滴水。 “要怕也是他怕才对。咱们在市扬上卖了这么久,都有不少回头客了。 到时候他卖不完才叫好看呢!” “我们现在就去卖,等卖完了,他再去镇上,看他还怎么卖!” 李福贵说着就要拉着儿子往镇上走。 “爹,咱们还没吃早饭呢。” “去镇上吃!今天心情好!” 王恒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丝毫不着急。 反正他今天主要是去卖鹿皮,卖鱼不过是顺带而已。 王恒这次去镇上主要是想顺道卖点鱼,顺便看看市扬行情变化。 他准备把鱼放在自行车的两个袋子里,自然不能带太多。 就挑了十几条鱼,有肥美的鲫鱼、草鱼。 每条都有两三公斤重,正是肉质最鲜嫩的时候。 还带了些一两斤的小鱼,品种搭配着来。 收拾妥当后,王恒蹬上自行车,沿着乡间小路往镇上骑去。 正文 第61章 小镇集市风云 虽然最近镇上治安有所改善,但扒手还是不少,万一鹿皮被偷可就亏大了。 他把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供销社门口,推门而入。 “哟!你小子又带什么好东西来了?”王洪军一见王恒进门,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您给掌掌眼。”王恒递过装着鹿皮的袋子,“我第一次处理鹿皮,不知道手法合不合格。” 王洪军接过袋子,取出鹿皮的瞬间眼睛一亮:“好家伙!这鹿皮处理的不错啊!” 他快步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放大镜,仔细端详起来。 “嗯...不错不错...” 王洪军一边检查一边赞叹。 “剥皮手法很专业,处理得也很到位,你小子深藏不露啊!” “就是跟老猎户学了几手,可能还有些细节没处理好。”王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确实有几个小地方可以再精细些,不过不影响整体品质。”王洪军认真评估后说道,“可以评为一等品。” 说完,他神秘地朝王恒招了招手。 待王恒走近,压低声音道:“八十块,这是我能给的最高价了。” “成交!”王恒爽快地答应,心里却暗暗惊喜。 这价格比他预期的六十多块高出不少! 王洪军点了点头,问道:“你现在有事吗?” “待会要去卖鱼,怎么了?有什么事吗?”王恒有些疑惑。 “没事,你卖完鱼下午来找我一趟,有事跟你说,到时候把鹿皮的钱一起给你。” 王洪军边说边把鹿皮重新装好。 “行,那我先去卖鱼,晚点再来。” 王恒虽然不明白王洪军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想到他在供销社工作多年,信誉一直很好,不可能为了一张鹿皮就跑路。 要是真想跑,上次那枚铜币交易时就该跑了。 那玩意可比鹿皮还要值钱。 况且把鹿皮放在供销社,总比带着去市扬安全。 出了供销社,王恒骑上自行车直奔集市。 此时李盘父子早已在集市占好位置,付完摊位费就麻利地支起了摊子。 “新鲜河鱼咯!早上刚捞的,便宜又好吃!” 李盘熟练地吆喝着。他爹李福贵则忙着用草绳串鱼,方便顾客提走。 今天的集市上卖鱼的可不止他们一家,几家摊贩都在暗中较劲。 大家都想着早点卖完,免得下午降价亏本。所以天不亮就来占位置了。 卖完一条鱼后,李盘环顾四周,纳闷地嘀咕: “爹,王恒怎么还没来?难不成镇上还有别的卖鱼的地方?” 李福贵蹲在一旁,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确实没看到王恒的身影。 他心里也犯嘀咕: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真找到了什么新的卖鱼门路? “谁知道呢?难不成他晓得镇上不好卖,跑去别处了?” 李福贵原本还盘算着要看王恒的笑话。 李盘自然也是存着这份心思,毕竟人比人气死人。 王恒最近风头太盛,村里不少人都在等着看他栽跟头。 就在这时,集市门口出现了一个推着自行车的熟悉身影。 “爹!王恒来了!”李盘激动地指着门口喊道。 李福贵蹲得太久,猛地站起来时差点没站稳,眯着眼睛朝门口望去:“还真是他?这么晚才来,鱼能卖得出去?” 他不屑地撇撇嘴,“这小子是不是傻?现在镇上卖鱼的这么多,还敢这么晚来?” 父子俩的目光一直追随着王恒,直到有顾客来买鱼才不得不收回视线。 王恒自然也注意到了李家父子的目光。 他们那点小心思,他心知肚明。 想看他的笑话? 殊不知刚才一张鹿皮就净赚了80块。 这些鱼就算卖不完,送人都无所谓,反正这趟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交了一毛钱的摊位费,王恒找了个空地停下自行车。 他熟练地铺开防水布,将鱼整齐地摆好。 因为没有借马车,带的都是刚死不久的鱼,但胜在新鲜。 “新鲜河鱼,便宜卖了!”王恒中气十足地吆喝起来。 不远处,李家父子听到这叫卖声,忍不住冷笑: “现在才来卖?能卖出去才怪!” 李福贵今天心情格外舒畅,想到终于能看到王恒吃瘪,心里美滋滋的。 前些天村里人把王恒夸上了天,现在总算能看他出丑了。 “还有王仁洪那老家伙,整天在村里吹嘘他儿子多厉害。这下好了,王恒今天鱼卖不出去,晚上回村可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 李福贵得意地拍着儿子的肩膀, “待会儿中午咱们去下馆子,今天这天气可真好啊!” “那太好了爹!咱们中午可得好好犒劳犒劳自己。”李盘喜形于色。 王恒一进市扬就注意到,不少鱼贩都挂出了价格牌,比他上次来卖鱼时普遍便宜了三毛钱。 现在这种刚死的鲜鱼都是五毛一斤,虽然利润薄了些,但还能赚点。 刚吆喝没一会儿,几个熟客就围了过来。 “小伙子,好久没见你出摊了,今天又来卖鱼啦?” “是啊阿婆,今天没赶马车来,只有刚死的鲜鱼,价格便宜。”王恒热情地招呼着。 他卖鱼有个习惯,总会额外送些小鱼给顾客,这份心意总能让人记住。 “没事,你家的鱼最好吃,给我来两条。”阿婆指着摊上的鲫鱼说。 “好嘞!这就给您包好,再送您两条小鱼。” “小伙子最会来事,谢谢啦!” 随着第一单生意开张,很快就有更多老主顾找上门来。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其他摊位的顾客明显少了许多。 特别是几个刚买完鱼的顾客,边走边夸王恒: “那小伙子又年轻又精神,鱼新鲜不说,还送小鱼,真是难得的好人啊!” 这番话引得不少新顾客纷纷打听王恒的摊位。 不一会儿,王恒的鱼就卖了个精光! 李家父子从最初的得意洋洋,到现在目瞪口呆地看着王恒空荡荡的摊位。 怎么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王恒的鱼能卖得这么好? 正文 第62章 半夏的处理方法? 原本还想着卖不完就送人,没想到不仅全卖光了,还小赚了一笔。 仔细数了数,足足赚了18块钱。 这次带的鱼不多,而且都是死鱼价格不高,但能有这个收入已经很不错了。 收拾摊位时,王恒特意朝李家父子那边瞥了一眼,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李福贵看到这表情,顿时气得一口气没上来,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 “爹!您没事吧?”李盘连忙上前搀扶。 “没事...就是...气不顺...”李福贵喘着粗气,指着王恒的背影说。 “你去打听打听,他凭什么卖得这么快?摊子我看着。” 李家父子两人在集市上混久了,认识不少人。 他很快打探完消息回来:“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听说王恒经常给买鱼的客人送些小鱼?” 李福贵一听,先是一愣,然后陷入思索。 难不成送小鱼能拉拢回头客? 他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明天咱们也把家里的小鱼带些来试试。” “好,明天试试看,说不定真能卖得快些。”李盘点头应道。 父子俩继续卖鱼,但已经没了先前的劲头。到了午饭时间,李盘小心翼翼地问:“爹,不是说好中午吃顿好的吗?” “吃吃吃,就知道吃!”李福贵没好气地说,“你还没娶媳妇呢,多攒点钱,到时候娶亲也有面子。中午就凑合一下吧。” 说完,他掏出从家里带的馒头和咸菜。 “唉...”李盘无奈地叹了口气,心想老爹这脸变得可真快。 王恒中午特意在镇上找了家小饭馆。 如今政策放开,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做小本生意了。 他骑着自行车在熟悉的街巷间穿行,拐过一条小巷后,一家“周二娃饭店”的招牌映入眼帘。 “就是这家了。”王恒抬头确认了店名。 前世他经常光顾这家宝藏小店,尤其是他们家的麻辣兔头,用的是祖传秘方,味道堪称一绝。 听说老板原本是纺织厂的食堂大厨,政策允许个体经营后就出来单干了。 正值午饭时间,店里已经坐了不少客人,其中大部分是纺织厂的工人。 当初听说食堂大厨要开店,老熟人们都来捧扬,结果一尝就爱上了这里的味道。 虽然比食堂贵了几毛钱,但味道好太多了。 工人们虽然不能天天来吃,但一周来个一两次还是负担得起的。 就连纺织厂的厂长都时不时来光顾。 王恒停好自行车走进店里,找了个空位坐下。一位中年妇女拿着纸笔过来点单。 “一份回锅肉,两个麻辣兔头,再要碗米饭。”王恒熟练地点了菜。 “好的,现在客人有点多,上菜可能会慢一点。”妇女边记边说。 王恒点点头表示理解。 不过这家店的上菜速度其实并不慢,因为所有炒菜都是用猛火爆炒,出菜很快。 再加上老板是经验丰富的老厨师,对火候和味道的把控都恰到好处。 不一会儿,一盘晶莹剔透的回锅肉就端了上来。 作为川菜的代表作之一,老板选用上好的二刀肉,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 王恒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肉片送入口中,顿时满口生香。 “嗯~”他满足地眯起眼睛,“还是这家店的正宗!”想起之前在国营饭店吃的回锅肉,简直天壤之别。 他大口扒着米饭,就着回锅肉吃得津津有味。 刚吃完一碗饭,麻辣兔头也上桌了。 只见兔头色泽红亮,香气扑鼻,一看就是精心烹制的。 王恒拿起一块轻轻一咬,先是麻辣鲜香刺激着味蕾,随后兔肉的鲜美在口中绽放。 这熟悉的美味让他根本停不下来,太久没吃到这么地道的川味了。 不一会儿,盘子里的兔头就被消灭干净,米饭也添了第二碗。 王恒满足地打了个饱嗝:“老板,结账!” “一共两块钱。”老板娘拿着账单走过来。 王恒爽快地掏出钱递过去:“太好吃了!” “谢谢惠顾。”老板娘笑着接过钱。 酒足饭饱后,王恒骑着车在镇上转了一圈,决定去二哥家坐坐。 可惜二哥出门选购木料去了,只有二嫂在家。 “谢谢嫂子,我坐会儿就走。”王恒接过二嫂递来的茶水,一边喝一边闲聊。 看看时间差不多了,王恒起身告辞:“我还有事,下次再来找二哥。” 离开二哥家,王恒骑着车直奔供销社。 不一会儿,王恒就骑车到了供销社门前。 刚停好车,王洪军就从里面快步走出来,递给他一个鼓鼓囊囊的小信封:“拿好了,丢了可不负责啊。” “谢谢王哥。”王恒接过信封,手指一捏就感受到里面的厚度,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王洪军神秘地招了招手:“跟我来。” 见他似乎真有要事相商,王恒推着车跟了上去。 拐过几条小巷,两人来到一处僻静的小院前。 “这是我家,进来吧。”王洪军推开院门示意道。 王恒跟着走进院子,按照指示把自行车停在角落:“到底什么事这么神秘?” “别急,先进屋再说。”王洪军领着他进了屋。 从外面看房子很普通,但一进门王恒就惊住了。 精雕细琢的红木桌椅,墙上挂着的名家字画,处处彰显着主人不凡的品味和家底。 “来,边喝茶边聊。”王洪军递过一杯热茶。 王恒双手接过:“谢谢。” “我就直说了,”王洪军抿了口茶,“这次找你是想问问,你打算怎么处理那些半夏?” 王恒挠了挠头,有些摸不着头脑:“就...收回来剥皮晒干?” 王洪军摇摇头:“这样处理太浪费了。社里2块钱一公斤收的就是这种生半夏,虽然有一块钱利润,但扣除人工和损耗,其实赚不了多少。” 王恒眼睛一亮:“那王哥的意思是...还有更好的处理方法?” 王洪军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自然是有更好的门道。” 正文 第63章 生半夏,清半夏,姜半夏! 他抬眼看向王恒,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小王啊,这半夏的处理可是大有讲究。” 他拿起桌上的纸笔,一边画着流程图一边详细解释:“你看,最简单的就是生半夏,就像你之前那样剥皮晾晒。但这种毒性强,只能外用,收购价也就两块一公斤。” 说着,他在纸上画了个箭头:“再进一步就是清半夏,得用白矾或者石灰水浸泡处理。毒性降低了,用途广了,价格自然也就上去了。” 王洪军又添了几笔,画出一个更复杂的流程图:“最值钱的是姜半夏,得用生姜和白矾双重处理,工序繁琐得很。” 他特意在价格处画了个圈,“但供销社给到五块六一公斤!” 王恒听得入神,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他快速在心里盘算着,就算扣除损耗和材料费,这要是搞姜半夏少说能赚五百多块! “怎么样?”王洪军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又给王恒续了杯茶,“股长特意让我把这个消息透给你。一般人可不知道这些门道。” 王恒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干!就做姜半夏!” 他放下茶杯时,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虽然费工,但值得!” 王洪军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几张纸:“这是具体的处理流程和材料配比,你拿回去好好研究。” 他压低声音,“记住,这事别让太多人知道。” 王恒接过纸张,发现上面不仅详细记录了生半夏、清半夏和姜半夏的处理工艺。 还标注了每种方法的注意事项。 “生姜集市上就能买到,不过...”王洪军顿了顿,“药用白矾得凭这个去供销社买。记得先来找我开条子。” “明白!”王恒将工艺说明书塞进内兜。 王洪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将来指不定我还要仰仗你呢!” “王哥说笑了!”王恒连忙摆手,目光扫过满屋子的收藏品,“就您这些宝贝,够我奋斗半辈子了!” “哈哈哈!你小子这张嘴啊!”王洪军被逗得开怀大笑,“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吧。明天记得来买材料。” “一定!那王哥我先走了!” 离开供销社,王恒特意绕到周二娃饭店。 这家店的麻辣兔头可是远近闻名,个大肉厚,麻辣鲜香。 三毛钱一个的价格,在当下物价水平下简直不要太划算。 “老板,来十个兔头!”王恒掏出三块钱拍在柜台上。 拎着沉甸甸的油纸包,王恒跨上自行车往家赶。 晚风拂面,他忍不住在心里盘算起今天的收支: 买兔头花了三块,加上之前买材料的五块,今天总共支出八块。 但鹿鞭卖了五十,再加上之前攒下的二百九,现在小金库已经有三百八十三块了! 这个数字让王恒心头一热。 在这个普通工人月薪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可不是小数目。 更重要的是,这还只是个开始。 想到即将开始的半夏生意,他蹬车的脚步都不由得轻快了几分。 三百八十三块钱,在1982年绝对是一笔不小的财富。 买台收音机绰绰有余,但要是想添置台电视机,这点钱还差得远呢。 看来致富之路,任重而道远啊! 骑车回家的路上,王恒特意绕到大嫂家。 他敲了敲院门,朝里面喊道:“大嫂,今晚都来我家吃饭吧!我买了些麻辣兔头,大家一起尝尝鲜!” 正在院子里写作业的王海涛一听这话,立刻从板凳上蹦了起来:“太好啦!有兔头吃!三叔等等我,我这就去爷爷家!” 还没等他跑出两步,姐姐王彩霞眼疾手快,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作业都没写完就想跑?给我老老实实写完!爷爷家还没开始做饭呢,你急什么!” 王彩霞虽然年纪不大,但懂事得很。 大哥大嫂不在家时,管教弟弟的重任就落在她肩上。 这大概就是来自姐姐的血脉压制吧! 院门外传来王恒的笑声:“海涛啊,作业写完才能吃哦,不然可没你的份!” “知道啦知道啦!”王海涛赶紧坐回板凳上,抓起铅笔在作业本上龙飞凤舞起来。 王恒推着自行车回到家,把油纸包着的兔头递给父亲:“爹,尝尝这个,可香了!” 王仁洪接过油纸包,掀开一角闻了闻,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嘴上却还数落着:“败家玩意儿,整天就知道花钱!” “爹,这兔头可好吃了,您就尝尝嘛!”王恒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再说了,今天我可赚了大钱!” 王仁洪眼睛一亮:“咋的?那鹿皮卖出去了?卖了多少?” “八十块!”王恒故意拖长了音调。 “八十?!”王仁洪惊得瞪大了眼睛。上次鹿鞭卖了五十块已经让他吃惊不小,没想到这鹿皮居然更值钱! 一只鹿竟然能卖这么多钱! “好小子!这鹿可真是个宝贝啊!”王仁洪笑得合不拢嘴,美滋滋地捧着兔头往屋里走。 还不忘翻出珍藏多时的一瓶白酒,这么香的兔头,不配点小酒岂不可惜? 晚饭时分,每人面前都摆着一个红油发亮的麻辣兔头。 王海涛迫不及待地抓起属于自己的那个,小嘴吧唧吧唧地啃着,辣得直吐舌头也舍不得停下。 大人们也吃得津津有味,麻辣鲜香的滋味在舌尖绽放。 王仁洪配着珍藏的白酒,这顿饭吃得格外尽兴。 酒足饭饱后,王恒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爹,娘,明天我要进山收一批半夏。要是按普通方法处理,我一个人还能应付。 但这次打算做姜半夏,工序复杂,恐怕人手不够。” 王仁洪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若有所思:“十个人在山里挖,那量可不小。 再加上你说的姜半夏要反复浸泡、晾晒,确实不是一个人能忙得过来的。” “要不雇几个帮手?”王恒提议道,“可以在咱家和大哥家分开晾晒,地方应该够用。” 正在收拾碗筷的刘玉兰闻言停下动作,插话道:“找外人帮忙多麻烦,不如叫你二哥二嫂来。 你二哥是木匠,最近活计不多,正好有空。自家人帮忙,给点工钱也肥水不流外人田。” 王恒眼前一亮,这主意确实妙。 半夏要在家里晾晒处理,外人进进出出总归不太方便。自家人帮忙,既放心又省心。 刘玉兰擦了擦手,继续补充:“再说现在地里活也不忙,你爹一个人就能照应。我和你大嫂也能搭把手,人多力量大嘛!” “娘这主意好!”王恒拍了下大腿,“明天我收完半夏就去镇上,正好要采购些材料,顺道跟二哥他们商量这事。” 王仁洪抿了口酒,满意地点点头:“就这么定了。 自家人帮忙,工钱也好说,总比找外人强。” 说着又夹起一块兔头肉,美滋滋地咂摸着滋味。 “家里还有个空房间,我明天抽空收拾出来,正好给建设他们住。” 刘玉兰一边说着,一边麻利地收拾着碗筷。 王仁洪对这个安排很是满意,坐在桌边继续小酌,时不时夹起一块兔头肉细细品味。 七个兔头分下来,每人一个后还剩下三个。王恒中午已经吃过两个,便不再多吃。 海涛、彩霞,俩人分一个。 王爹再吃一个。 最后一个分给丽娟。 大嫂吃完饭就匆匆回去照看家里的猪了。 王恒打算待会儿去大哥家一趟,把借院子晾晒半夏的事情说清楚。 安排妥当后,王恒仔细清洗了单车上的布袋,晾在院子里。 他盘算着明天的行程。 一早就得骑车去收半夏,还得带上秤和纸笔,好记录每个人挖的数量。 一切准备就绪,王恒冲了个凉水澡,早早地上床休息。 正文 第64章 收第一批鲜半夏。 他麻利地洗漱完毕,三两口扒完早饭,把晾干的布袋重新挂在单车上,准备出发去收半夏。 王恒踩着单车沿着村道疾驰。 车轮碾过露水未干的泥土小路,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半小时后,他来到了大哥他们驻扎的山脚下。 远远地,他就看见王建国已经在山脚等候。“来得挺早啊。” 王建国迎上前来,“我这就上山喊他们下来,你在这儿等着。” 王恒点点头。这辆崭新的二八大杠可是他的宝贝,要是扔在山脚下被人顺走,那可就亏大了。 不一会儿,王建国就领着采药的队伍从山上下来了。 王恒从包里取出准备好的秤和记账本。 大哥递过来一个装满半夏的袋子和一副新手套。 “先戴上手套。”王建国嘱咐道,“检查合格了再过秤。” 王恒戴上手套,认真地说:“大哥你先帮我拿一下秤,待会你负责称重,我来记账。” “行!”王建国爽快地应下,接过秤砣准备着。 王恒打开袋子,将半夏倒在空地上。 一个个圆润饱满的半夏在晨光中泛着光泽。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不得不佩服大哥的认真,竟然没有一个次品! “全部合格!”王恒一边把半夏装回袋子,一边招呼郑强过来帮忙,“大哥,可以称重了。” “好嘞!”听说自己采的半夏全部达标,王建国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 他熟练地调整着秤砣,秤杆很快在16公斤的位置保持平衡。 王恒翻开记账本,在王建国的名字后面工整地写下“16公斤”。 “下一位。”王恒高声喊道。 李游走上前来,将鼓鼓囊囊的布袋递了过来。 王恒接过袋子一称,不禁惊讶地挑了挑眉:“18公斤?”他忍不住多看了李游几眼。 比大哥瘦削不少,居然比大哥还多挖了两公斤! “专业采药人果然不一样啊。”王恒小声嘀咕着,也仔细检查过李游的半夏。 不仅没有次品,有些品相甚至比大哥挖的还要好上几分。 “郑强,13公斤。”王恒报出数字,特意把账本上的记录展示给他们看。 接下来是章大伟和徐勇带来的人。 这些人虽然挖的半夏偶有次品,但基本都在15公斤左右,效率相当不错。 轮到张远时,王恒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这个最后的人,递过来的布袋干瘪得可怜,和其他人鼓鼓囊囊的袋子形成鲜明对比。 “你这...挖得有点少了吧?”王恒忍不住问道。 张远耸了耸肩,脸不红心不跳地说:“我不太会挖,只能挖这么多了。” 王恒叹了口气,将袋子里的半夏倒在空地上。 这一倒不要紧,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地上散落的半夏大小不一,品相参差不齐。 “这个不行...这个也不行...”王恒一边挑拣一边摇头,最后合格的半夏只剩下一小堆: “之后跟着大家好好学一下,希望下次来你别还是两公斤。” 张远听到王恒的警告,也就点了点头,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进去。 站在一旁的大哥王建国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他早就知道张远懒惰,但没想到能懒到这种程度!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偷懒了,简直就是消极怠工! “2公斤。”王建国咬牙切齿地报出数字。 王恒无奈地叹了口气,在本子上记下这个令人失望的数字。 他原以为张远只是动作慢些,没想到竟然敷衍到这种地步。 但他现在也没犯太大的事,也不好现在就把他赶回去,只能在留在山里看看情况了。 大哥后面应该也会继续警告他,下次过来还是就几公斤的话,就让他回去吧。 把张远两公斤记上后,王恒简单加了一下。 林林总总加起来差不多有141公斤左右。 统计下来,这一天半的时间里,平均每人挖了14.1公斤半夏。 要不是张远那家伙只挖了2公斤拖后腿,这个数字还能再往上提不少。 收完半夏,王恒和大哥简单聊了聊家里的安排。 “让建设回来帮忙确实是个好主意,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 王建国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里满是信任。 “放心吧大哥,我会处理好的。”王恒笑着应道。 正准备离开时,李游突然走了过来,神秘兮兮地把王恒拉到一边: “有件事想跟你说。山里附近有野猪出没,你有兴趣来打吗?” “野猪?”王恒眼睛一亮,“你发现的?” 李游压低声音解释: “昨晚守夜时,我在山沟里发现了野猪的踪迹。今早特意去查看过,确实有不少野猪脚印,看样子它们经常在这附近觅食。” 王恒略一思索,爽快地说:“行,我看看今晚能不能抽空过来。要是打到了,分你一半,毕竟是你提供的消息。” “这...这也太多了吧?”李游连连摆手,“分我四分之一就够了,毕竟打猎还得靠你。” 王恒坚持道:“打猎最重要的就是消息来源,你提供了这么重要的情报,分一半很合理。” 见王恒态度坚决,李游也不再推辞,感激地点了点头。 告别众人后,王恒骑着单车,载着141公斤新鲜的半夏踏上归途。 车轮碾过乡间小路,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爹、娘,你们先找个地方把这些半夏放好,我去趟镇上。”王恒交代完家里的事,又骑上单车往镇上赶。 他盘算着这趟要办两件事:一是采购生姜和白矾,二是找二哥商量帮忙的事。 到时候给二哥二嫂开工资,自然不会亏待他们。 毕竟这姜半夏要是做成了,利润可是相当可观! ...... 到了供销社,王恒一眼就看见王洪军正悠闲地躺在木椅上休息。 “来了?”王洪军听见脚步声,懒洋洋地睁开眼, “条子都给你开好了。先买10公斤吧,不够再来找我。” 说着递过来一张盖着红章的批条。 “多谢王哥!”王恒接过批条,心里暗喜。 这医用白矾可是关键材料,要是没这批挑可真不好买。 来到供销社的药材柜台,王恒按批条买了10公斤医用白矾。 五毛钱一公斤的价格还算实惠,十公斤总共才花了五块钱。 这笔投入,比起将来的收益简直不值一提。 买完白矾,王恒顺路拐到二哥家。 二哥家就在供销社附近,正好可以当面把帮忙的事说清楚。 正文 第65章 二哥二嫂准备回村 二哥王建设一拍大腿站起身来,笑着拍了拍王恒的肩膀。 王恒没想到二哥答应得这么爽快,脸上顿时露出喜色: “那太好了!明天我去村里借辆马车,到时候来接你们。” 王建设摆了摆手,婉拒道: “不用这么麻烦,就几步路的事,我和你嫂子带几件换洗衣服过去就行。” 王恒坚持道:“还是坐马车方便些,我明天一定来接你们。” 见三弟态度坚决,王建设只好点头应下:“那就麻烦你了。” 王恒在二哥家又喝了会儿茶,这才起身告辞。 他蹬着自行车,慢悠悠地行驶在镇上的街道上。 不多时便来到集市入口,远远就看见李家父子还在卖鱼。 今天的生意明显比昨天好上不少。 原来李盘这小子机灵得很,昨天见识过王恒的卖鱼方法后, 今天直接有样学样,照搬照抄起来。 这一招果然奏效,他们的摊位比其他鱼贩热闹许多。 正在招呼客人的李盘突然转头望向市扬门口, 恰好与王恒投来的目光四目相对。 两人相视片刻,谁都没有说话。 王恒轻轻摇头笑了笑,转身走向卖生姜的摊位, 开始采购制作姜半夏所需的材料。 采购完毕,他带着医用白矾和生姜回家。 王家小院里一派热火朝天的景象。 半夏在院子堆成了小山,全家人分工协作,有条不紊地处理。 “娘,您负责清洗这一筐。”王恒挽着袖子指挥道,“大嫂,咱们先把这些剥皮处理干净。” 院子里摆满了木盆和竹筛,刘玉兰带着大儿媳蹲在水井旁,仔细地搓洗着半夏表面的泥土。 王恒则坐在石桌旁,熟练地用竹片给半夏剥皮。 小妹王丽娟也没闲着,拉着郑兰在一旁打下手,帮忙递工具、收拾边角料。 “刚开始可能慢些,熟练了就好。”王恒一边示范剥皮技巧,一边鼓励道。 果然,没过多久,五个人的配合越来越默契,处理速度明显提升。 到了傍晚,所有的半夏都完成了初步处理。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按照特定比例用生姜和白矾进行浸泡,降低半夏的毒性。 王恒亲自调配溶液,确保每一步都严格遵循王洪军给的工艺要求。 “晾晒的事急不得,得慢慢来。”王恒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看着院子里整齐排列的竹筛,满意地点点头。 王家这番大动静自然引来了村里人的关注。 不少村民站在院墙外探头探脑,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王恒现在是供销社的人了!” “怪不得收这么多半夏,原来是给公家办事啊!” “啧啧,能进供销社,这小子可真有出息!” 这些议论声顺着晚风飘进院子,王恒听了只是笑笑,继续埋头干活。 晚饭后,王恒跟父母说起二哥二嫂明天要来的事。 “太好了!”刘玉兰高兴得直拍手,“我这就去把西屋收拾出来,被褥都晒得香喷喷的,保准他们住得舒坦。” 王仁洪抽着旱烟,若有所思地问:“工钱的事,跟你二哥谈妥了吗?” “还没具体说。”王恒一边往猎枪里装子弹,一边回答,“不过肯定比镇上的工钱高。这姜半夏做好了利润可观,我不会让二哥吃亏的。” 老爷子点点头,没再多说什么。 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在几个孩子身上转了一圈。 孩子们都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他这个当爹的,不偏不倚就是最好的支持。 夜色渐深,王恒检查完猎枪,抬头望了望满天星斗。 他挎着猎枪踏着月色出门,脑海中回想着李游提到的野猪踪迹。 野猪这种动物食量惊人,从不会在一处山林久留,啃完一片区域就会转移阵地。 既然昨晚发现了它们的活动痕迹,今晚必定还会出来觅食,必须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 野猪肉虽然带着股腥膻味,但只要舍得下重料爆炒,反而能成就一道独特的美味。 尤其是这些常年穿梭山林的野猪,肉质紧实弹牙,绝非家养猪可比。 在这盛产辣椒的渝川地区,最不缺的就是能压住腥味的重口味调料。 辛辣的滋味不仅能掩盖异味,更能激发出野味的独特香气。 王恒沿着蜿蜒的乡间小道前行。 来到大哥他们驻扎的山脚下时,他惊讶地发现李游已经等在路边了。 “来得比我想象的早。”李游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敏锐的光芒。 “时机不等人啊。”王恒轻声回应。 李游点点头,转身引路。 作为家传的采药人,他对山里的野兽习性了如指掌。 王恒紧随其后,两人默契地绕开营地,沿着一条隐蔽的小径深入山林。 李游选择的路线显然经过精心勘察,每一步都踏在最稳妥的位置。 翻过一座小山头后,两人开始向半山腰移动。 李游突然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前蹲下,回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恒立即放轻脚步,像只灵巧的山猫般悄无声息地靠近。 猎人的世界里,不需要言语,一个手势就足以传递所有信息。 当王恒悄无声息地靠近时,李游微微侧身,伸手指向前方不远处的山沟。 借着月光,王恒清楚地看到几头野猪正在山沟里埋头拱食,发出“哼哼”的声响。 李游确认王恒看清目标后,便谨慎地向后退了半步。 他虽然从长辈那里听说过野猪的习性,但这次能发现它们的踪迹实属运气。 现在,他只需要安静地退到一旁,把舞台交给王恒。 王恒缓缓抬起猎枪。 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着野猪的体型和数量。 虽然山沟里有三四头野猪,但他只有一次开枪的机会。 野猪不仅皮糙肉厚,而且奔跑速度惊人,必须一枪命中要害。 最好是能直接击穿肺部,否则它们就会在瞬间逃走。 漆黑的枪口从灌木丛的缝隙中缓缓探出。 这一刻,王恒的全部精神都凝聚在准星上。 那些野猪虽然看似在安静觅食,实则不停地移动着,寻找最佳的射击时机并非易事。 李游蹲在一旁,屏息凝神地观察着。 虽然听说过王恒的狩猎本领,但亲眼见证还是第一次。 他惊讶地发现,平日里温和的王恒此刻面容冷峻,眼神锐利如鹰,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令人敬畏的气扬。 “砰!” 枪声划破夜空,子弹精准地射入领头那头成年黑野猪的胸腔。 伴随着一声凄厉的嚎叫,其他野猪顿时四散奔逃,沉重的蹄声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王恒瞄准的那头野猪刚跑出两步就轰然倒地,鲜血从弹孔汩汩流出。 它的身体还在本能地抽搐,但已经无力回天。 两人并没有立即上前查看,而是继续潜伏在灌木丛中。 因为谁都知道,受惊的野猪最为危险,若是被它们发现猎人的踪迹,后果不堪设想。 直到野猪群的奔跑声彻底消失在远方的山林中,王恒和李游才敢小心翼翼地探出头来,走向他们的战利品。 月光下,那头壮硕的野猪静静地躺在血泊中。 正文 第66章 震惊的众人! 王建国猛地睁开双眼,睡意全无。 在这深山老林里,谁也不敢睡得太死,不少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枪声惊醒。 “是西北方向!”今晚守夜的徐勇凭借多年经验,立即判断出枪声来源。 紧接着,一阵野猪狂奔的蹄声从远处传来,震得地面微微颤动。 王建国心头一紧,白天李游确实说过附近有野猪出没。 他下意识望向李游的窝棚,果然空无一人。 这时郑强也爬了起来,两人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 “我去看看情况,你们留在这里。”王建国边说边抄起手电筒。 “我跟你一起去。”郑强快步跟上。 就在两人准备出发时,章大伟突然惊呼:“张远不见了!” 王建国脚步一顿,眉头紧锁。 李游应该是和王恒去打野猪了,可张远这大半夜的能去哪儿? 在深山老林里,大半夜瞎晃,万一出了什么事,那可就麻烦了。 野猪的獠牙能轻易刺穿人的腹部,更别提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毒蛇,被咬上一口非死即残。 虽然对张远的懒散颇有微词,但作为这次采药活动的负责人,王建国深知自己肩负的责任。 万一张远真出事了。 即便村长张爱民不追究,他内心也过不去这道坎。 “大伟、徐勇,你们带人去找张远。”王建国当机立断,“枪声那边应该是我弟和李游在打猎,我和郑强去看看就回。” “好你们去那边,我们来找张远!” 徐勇和章大伟立刻行动起来,组织人手准备搜山。 手电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交错,呼喊声此起彼伏。 王建国和郑强则快步向枪响处赶去,心中想着千万别出什么意外。 而另一边,搜寻张远的队伍已经四散开来。 ....... 王恒和李游蹲下身检查野猪的情况,确认它已经彻底没了气息。 王恒从腰间解下一捆麻绳,熟练地开始捆绑野猪的四肢。 这头成年野猪少说也有百来公斤重,不拖着根本带不走。 “我来帮你。”李游接过绳子另一端,两人配合着将野猪捆扎结实。 就在这时,身后的灌木丛突然传来沙沙声响。 “谁?”王恒警觉地回头,只见大哥王建国从黑暗中缓步走出。 当他看清地上躺着的野猪时,脸上先是一惊,随即露出欣慰的笑容:“这么快就打到了?没事就好。” 前半句是对弟弟狩猎本事的赞叹,后半句则透着兄长真切的关心。 毕竟在这危机四伏的山林里,就算是经验最丰富的老猎人,每次打猎都在刀口舔血,你永远不知道这次是打成功,还是把命送掉。 “放心吧大哥,我做事向来谨慎。”王恒笑着拍了拍猎枪,目光越过大哥肩膀,看到郑强也跟了过来,“你们来得正好,四个人一起把这大家伙抬回营地。” 王建国二话不说就撸起袖子,郑强也快步上前。 四人重新调整绳结,各自找了个着力点。 野猪虽重,但在四人的协作下,很快就被抬回了营地。 当他们扛着战利品出现在营地时,立刻引起了轰动。 那头壮硕的野猪在篝火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引来众人啧啧称奇。 王建国放下野猪后,立刻找到章大伟和徐勇:“找到张远了吗?” 徐勇朝右侧努了努嘴:“在那儿站着呢。这小子就在营地附近瞎转悠,也不知道在找什么。”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疑惑。 火光映照下,张远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他正呆愣着站在原地。 王建国顺着徐勇所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张远正拎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神情恍惚地站在营地边缘。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去,压低声音质问道:“大半夜不睡觉,瞎跑什么?” 这声质问虽不响亮,却让整个营地瞬间安静下来。 王恒刚放下野猪,听到动静便走了过来。 郑强凑到他耳边低声解释了几句。 他顿时了然地点点头,张远这般擅自行动确实不妥。 若真出了意外,大哥该如何向村长交代? 经此一闹,众人睡意全无。 山里的夜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徐勇等人赶紧往火堆里添柴,跳动的火光将每个人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就在这摇曳的火光中,王恒敏锐地注意到张远手臂上赫然有两道细小的圆形伤口! “蛇咬的!”王恒心头一紧,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打断大哥训斥的同时,一把夺过张远手中的布袋。 借着火光,他清楚地看到袋子里蜷缩着一条黑眉蛇。 “你疯了吗?大半夜在山里抓蛇!”王恒一边厉声质问,一边快速检查布袋,“这伤口是袋子里这条咬的?还是别的蛇?” 张远见蛇被抢,下意识就要扑上来夺回,却被围上来的众人拦住。 王建国这时也看清了那道伤口,脸色顿时凝重起来。 “老实说,是不是这条蛇咬的?”王建国死死盯着张远追问道。 张远这才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却仍紧闭着嘴不肯出声。 王恒长舒一口气,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没事,是黑眉锦蛇,没毒的。” 这话一出,紧绷的气氛顿时缓和下来。 众人纷纷松了口气,若真是被毒蛇所咬。 在这深山老林里,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在渝川地区,毒蛇种类繁多,五步蛇、烙铁头、眼镜蛇等剧毒蛇类比比皆是。 以当下的医疗条件,一旦被这些毒蛇咬伤,不死也要脱层皮! 张远的这扬闹剧总算告一段落。 王建国虽然叮嘱了他几句“晚上别乱跑”之类的话,但还是把王恒拉到一旁,讨论该怎么处理张远。 “直接送他回去。”王恒斩钉截铁地说出了对张远的处置决定。 他不在乎队伍里多一个人还是少一个人,但张远这种半夜偷偷摸摸进山抓野味的行为,绝对不能姑息。 “这次运气好是无毒蛇,下次要是被毒蛇咬了怎么办?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王恒的语气不容置疑。 王建国见弟弟态度坚决,点头应道:“好,明天一早就送他回去。” “不用等明天,今晚我就带他走。”王恒说着,指了指那头野猪,“待会你们帮忙把猪处理了,内脏和边角料留给大伙加餐,剩下的肉我带回去,按约定分一半给李游。” 王建国见弟弟安排得井井有条,便不再多言。 回到营地,众人正围着那头野猪上下打量。 “好家伙,这野猪可真够大的!” “王恒果然名不虚传啊,一枪就放倒了这么个大家伙!” 唯独张远站在人群外围,冷眼旁观。他心中满是不服。 不就是有把枪吗?要是我也有枪,肯定也能打到野猪,有什么好神气的! 火光下,张远面上十分不屑,心里却嫉妒得不行。 他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却浑然不觉疼痛。 正文 第67章 不甘心的张远 李游见状也起身跟上,拿着手电筒为众人照亮山路。 五个人沿着蜿蜒的山路小心翼翼地下行,月光照下,河面波光粼粼。 王恒指了指上次剥狼皮的那块平坦岩石:“就放这儿吧,地方够大。” 放下野猪后,王恒从腰间抽出猎刀,锋利的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厨子也掏出了携带全套工具,剔骨刀、砍刀、磨刀石一应俱全。 夜晚的山涧寒气逼人,王恒在溪水中清洗刀具时,冰冷的溪水让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这大晚上的,还是有点冷啊! 经过几个小时的忙碌,野猪终于被分解完毕。 多亏了厨子专业的工具和娴熟的刀工,整个过程进行得十分顺利。 “好了,我先把张远送回去,明天一早再来取肉。”王恒说着擦了擦手上的血迹。 众人开始将分割好的猪肉往回搬运,徐勇他们不时凑过来张望,眼中闪烁着渴望的光芒。 虽然野猪肉不如家猪肥美,但在现在这个年代,能吃到肉就已经是莫大的幸福。 82年的老百姓买肉都偏爱肥肉,肥肉能熬油,油渣更是难得的美味。 野猪虽然瘦肉居多,但那毕竟是实实在在的肉啊! 不少人已经开始盘算着要用什么来换些肉带回家。 收拾妥当后,王恒径直走到张远的窝棚前,压低声音道:“别睡了,起来跟我回去。” 张远猛地翻身坐起,一脸错愕:“你说什么?” “你被开了,现在就跟我下山。”王恒一字一顿地说,语气不容置疑。 张远的脸色在月光下阴晴不定,右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被角。 但当他瞥见王恒身后背着的猎枪时,眼前一亮。 “行啊,你带路。”张远慢悠悠地爬起来,故作镇定地说,“不过得先把工钱结给我。” “工钱最后结账哪天来家里找我,现在立刻跟我走。”王恒的语气不容商量。 王恒说完便不再多言,原本以为张远会赖着不走,没想到他竟爽快地答应了。 这样也好,省得闹出什么幺蛾子。 至于少个人手,倒也无伤大雅。 家里处理半夏的人手本就不够,晾晒工序更是繁琐。 九个人挖的半夏足够,处理好久了,太多了处理起来也麻烦。 收拾好装备,王恒回头瞥了眼,见张远已经提着装蛇的袋子跟了上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路上,晨光微熹时终于回到村里。 王恒把张远打发走后,刚放下装备准备歇会儿,又想起山里的野猪肉还没运回来。 “这么早又出去?不补个觉?”王仁洪披着衣服从里屋出来,见儿子又要出门,忍不住问道。 “去把昨晚打的野猪运回来,回头再睡。”王恒说着已经跨上单车,一蹬踏板就冲了出去。 山脚下,大哥王建国、郑强和李游早已等候多时。 几人默契地对视一眼,便开始往车上装肉。 李游的那份单独打包好,王恒又特意留出三分之一。 “大哥,这些留给大伙加餐吧。山里干活辛苦,吃饱了才有力气。”王恒边说边往车上绑肉。 王建国刚要推辞,就被弟弟打断:“家里不缺这点肉。把半夏挖好了,以后有的是肉吃。我先走了,你们好好干。” 目送王恒骑车远去,王建国拎着肉回到营地。 顿时,整个营地沸腾起来! 厨子乐呵呵地接过肉,已经开始盘算着中午要给大家做什么好菜。 徐勇他们瞪大双眼,眼睛就跟着野猪肉转动,就连平日里最沉稳的章大伟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这干活也太舒服了,不仅工钱高,还管肉吃!”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引得众人纷纷附和。 “这样的工作,可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啊!”徐勇和章大伟相视一笑,走到王建国跟前由衷地道谢。 王建国笑着摆摆手:“都是兄弟,不用这么客气。王恒临走前还特意交代,以后谁要是发现野猪踪迹告诉他,打到了就分一半。” “当真?”章大伟瞪圆了眼睛,虽然他知道李游能分到肉是因为提供了线索,但没想到王恒出手这么阔绰,直接分一半! 徐勇乐呵呵地搓着手:“那咱们可记下了!以前进山最怕碰见野猪,现在倒巴不得能遇上呢!” 这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转眼就传遍了整个营地。 原本因早起而哈欠连天的众人,吃过早饭后个个精神抖擞。 不仅是因为中午有肉吃,更因为都盼着能发现野兽踪迹,毕竟半头野猪的肉,够一家人吃上好一阵子了。 午饭时大伙儿三三两两地讨论着: “听说野猪最爱在溪边喝水。” “我爹说过,看脚印能分辨野猪大小。” “要是真遇上了,可得记清楚位置。” ....... 王恒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分割好的野猪肉回到家中。 他卸下一半的肉,刘玉兰见状疑惑地问道:“还有一半怎么不拿下来?”自从王恒开始收购半夏后,刘玉兰就再没下地干活。 整天在院子里忙着翻晒半夏,这活计可不轻松。 每隔一两个小时就得翻面,还得时刻提防着下雨。 “另一半是给李游的,是他提供的消息。”王恒简短解释完,便又骑上车往江润叶家赶去。 “咚咚咚。”王恒轻叩院门。 “谁呀?”江润叶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是我。”王恒答道。 门“吱呀”一声打开,江润叶看清来人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浮现出惊喜的神色:“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吗?” “把门开大点,我把车推进去。”王恒说着就要推车进院。 江润叶也不多问,顺从地把门完全打开,站在一旁等王恒进来。 自行车刚推进院子,江润莉就从屋里快步走出,担忧地问道:“王恒?出什么事了?是不是李游在山里......” “没有没有,”王恒连忙摆手,脸上带着笑意,“李大哥在山里好着呢,我是来送野猪肉的。”说着指了指车后座上的肉块。 江润叶走近一看,不由得惊呼:“这么多!”随即声音低了下去,盯着自己的脚尖小声道,“我们家没那么多钱买肉。” 王恒爽朗一笑:“不用钱,这就是李大哥应得的那份。”接着把昨晚打猎的经过娓娓道来。 江润莉望着那一大堆野猪肉,眼睛都直了,却还是摇头叹气:“这也太多了。李游不过就是说了个消息,哪值得分这么多?你拿回去些吧。” 王恒连连摆手:“真不用,我们家那份够吃了。再说野猪肚我留着呢,那玩意儿能卖不少钱,算起来还是我赚了。” 他拍了拍鼓鼓的布袋,里面装着洗好的野猪肚。 见王恒态度坚决,江润莉也不再推辞。 三人合力把肉搬进屋里,王恒便推车告辞:“我得去接我二哥他们了,剩下的你们自己处理吧。” 江润叶追到门口,轻声说了句:“谢谢。” “客气啥。”王恒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身影很快消失在晨雾中。 与此同时,张远提着装蛇的袋子回到家。 他爹一脸诧异:“咋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干十天吗?” 张远支支吾吾地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谁知他爹听完,抄起门后的木棍就跳了起来:“我打死你个败家玩意儿!” “爹!别打!”张远抱头鼠窜,“挖那破半夏又累又不挣钱!打猎才赚钱!王恒都能打到,我肯定也行!” “放屁!”张爹气得胡子直翘,“人家王恒有枪有本事,你有啥?就你这熊样还想打猎?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木棍在院子里舞得呼呼作响,惊得鸡飞狗跳。 正文 第68章 全家合力搞半夏 他此行虽为借马车,但更紧要的是先向村长说明张远的情况。 这个张远,放着好好的采药活计不干,偏要大半夜往山里跑着抓蛇? 万一碰上毒蛇出了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想到这里,王恒的脚步又加快了几分。 他叩响了村长家的木门。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爱民见是王恒,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哟,王恒啊,有事?” “张远让我给送回来了。”王恒开门见山,说完便紧盯着村长的表情变化。 张爱民先是一怔,随即竟失笑道:“知道了。” 这反应倒让王恒有些摸不着头脑:“您……不好奇是为什么?” “唉,”张爱民摇摇头,端起桌上的茶碗抿了一口,“刚才张家院子里闹得鸡飞狗跳的,我家离得又不远,啥都听见了。” 他放下茶碗,长叹一声:“既然那小子不想好好干,以后也别去了,随他折腾吧。” 王恒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这次让张远去挖半夏,完全是看在他王恒的面子上。 如今张远自己作死,往后有什么好差事,村长怕是再也不会想着他了。 见村长如此明事理,王恒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最怕遇到那种不讲理的主儿,明明是自己不争气,反倒怪别人断了财路。 “张远的事就这么着吧,”王恒继续说到,“其实我这次来,主要是想借马车。” 张爱民闻言,随手取过一张纸条,龙飞凤舞地写了几笔,递了过来: “拿去吧。说起来这事还是我的不是,你要不要补个人?我可以帮你物色。” 王恒连忙摆手:“不用了,九个人挖的半夏就够我忙活好一阵子了。” 张爱民点点头:“那行,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王恒道过谢,拿着字据往马棚走去。 将字据交给老孙头后,他熟练地牵出一匹枣红马。 今天要去接二哥他们,自然没空去捕鱼卖。 反正最近卖鱼的摊贩太多,也赚不到几个钱。 “驾!”王恒轻抖缰绳,马车“咯吱咯吱”地驶出村口,扬起一路轻尘,朝着镇子的方向疾驰而去。 …… …… 马车缓缓驶入小巷,最终停在了王建设家的门前。 今日的木匠家格外热闹,左邻右舍都探出头来张望。 有人知道他们是要回村给三弟帮忙,也有人不明就里。 但在这条小巷里,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街坊们好奇的目光。 王建设早已收拾妥当,听到马车声便拎着大包小包迎了出来:“三弟来了!我先把这些放车上。” “我来搭把手。”王恒拴好马匹,跟着二哥进屋帮忙。 虽然只是暂住,但换洗衣物、日常用品一样都不能少。 好在村子离镇子不远,王建设带的行李也不算多,两趟就搬完了。 二哥二嫂带着小侄子王平坐在马车后厢,王恒轻抖缰绳,马车“咯吱咯吱”地驶出小巷。 身后,邻居们的议论声此起彼伏: “今年王木匠回去得真早啊!” “可不是嘛,往年都是九月初才回村收稻子,这次怎么……” “还专门有马车来接,排扬不小啊!” 知情的李婶神秘兮兮地插话:“听说是回去帮他弟弟弄什么半夏……” “半夏?”有人不解地问,“供销社不是不收这玩意儿吗?他弟弟能卖给谁?” 李婶招招手,压低声音:“我可见过那小子好几回,跟供销社的王洪军熟得很呢!” 这话一出,街坊们顿时炸开了锅。有人半信半疑:“真的假的?你可别糊弄我们。” 李婶不紧不慢地讲述着自己的见闻,而此时的王恒,正专注地驾着马车,浑然不知自己已经成为镇上茶余饭后的谈资。 马车驶过青石板路,穿过热闹的集市,朝着下沙村的方向渐行渐远。 刘玉兰正在院子里翻晒半夏,忽然听到远处传来“嘚嘚”的马蹄声。 她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匆匆洗了把手,随手在衣襟上擦了擦,就三步并作两步往院门口跑去。 “娘!我回来了!”还没等马车停稳,王建设就探出半个身子,朝母亲用力挥手。 刘玉兰眼眶一热,嘴角却不由自主地扬起。 虽然每年都能见上几面,但哪个母亲不想天天见到自己的孩子呢? 当年是她最支持老二出去闯荡,如今看着儿子风尘仆仆的模样,心里又忍不住泛起酸楚。 王恒看着这一幕,不禁想起前世孤身一人的日子。 那时的他,连个能说知心话的亲人都没有。 这一世已经改变太多了,他忍不住感慨。 马车稳稳停在门前。王建设利落地跳下车,转身小心翼翼地抱下小侄子王平。 见妻子陈冬梅要下车,他赶紧伸手搀扶:“慢着点。” 一家人在院门口团聚,谁也没急着去搬行李。 “娘。” “回来就好。你三弟的事,还得你多费心。”刘玉兰的声音有些哽咽。 王建设拍拍胸脯:“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这时,王丽娟从门后探出脑袋,俏皮地眨眨眼:“二哥!嫂子!” “我们家丽娟又漂亮了!”陈冬梅笑着夸道。 一家人热热闹闹地安顿好行李,王恒去还了马车。 回来时,发现二哥二嫂已经接手了晾晒半夏的活计。 二哥在自家院子忙活,二嫂则去了大嫂家帮忙。 第一批半夏的毒性处理已经完成,就等着晾干收好了。 王恒盘算着,后天一早去收第二批半夏回来时,才是真正忙碌的开始。 不过有了二哥二嫂帮忙,院子里的人手总算勉强够用了。 经过实践,大家的手法也越来越熟练,效率肯定会越来越高。 王恒站在里屋门前,整个院子都已经铺满了半夏。 这些天天气不错,万里无云,正是晒半夏的好时节。 他只求这天气能多持续几天,等把这批半夏搞完,自己的小金库可是要得到质的提升。 正文 第69章 最后一批半夏。 众人纷纷翻身起床,手脚麻利地拆起了窝棚。 今天起得格外早,本该感到困倦的大伙却个个精神抖擞。 大伙都知道。 今天是回家的日子! 王建国收拾好行装,站在营地中央说:“把东西都搬到山脚下,等称完重量大家就可以回家了!晚上记得来我家领工钱!” “好嘞!”徐勇一边捆扎地铺,一边笑着应道。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脸上洋溢着喜悦。 山里赚钱虽好,但睡地上被蚊子咬的日子实在不好过。 众人把自己带来的包裹,打包装好,依次往山下搬。 当最后一包行李被搬下山时,天色已然大亮。 王恒骑着单车准时赶到,从车后取下秤砣、记账本和钢笔。 “大哥,麻烦你了。”王恒将秤砣递给王建国。 “自家兄弟客气啥。”王建国接过秤砣,顺手把自己的半夏袋子递过去,“你先检查检查我这袋。” 王恒熟练地解开袋口,仔细检查着每一颗半夏。 其他人自觉地排好队,等待最后一次交货。 “都合格。”王恒满意地合上袋口,示意大哥开始称重。 随着一袋袋半夏过秤,王恒将合格的半夏装进车后的布袋。 与往日不同,这次大伙不是往山里走,而是提着大包小包。 兴高采烈地跟着王恒身后往下沙村的方向走去。 回家的感觉真好!虽然才离家十天,但对家的思念早已涌上心头。 这十天里,大伙同吃同住,早已打成一片。 郑强也完全融入了集体。 大伙听说他即将去镇派出所上班的消息后,众人看他的眼神都多了几分敬佩。 徐勇当时还打趣道:“郑强啊,你这工作可真体面!有对象了没?要不要叔给你介绍几个姑娘?” 郑强腼腆地笑了笑:“还没呢,徐叔您可要说话算话啊!” 王恒骑着单车先行一步,很快就到了家。 二哥王建设和二嫂早已在门口等候多时。 “三弟回来了!”王建设快步上前,帮着卸下车上的半夏,熟练地给半夏清洗,剥皮。 王恒看着二哥娴熟的动作,不禁感叹:“二哥学得真快,没教几次就学上手了,这效率也高。” 王建设爽朗一笑:“这有什么难的?当年我学木匠时,光削木头就削了一年多,师傅才肯教我真本事。” “辛苦二哥了,等这批处理完,我就给大家结工钱。”王恒说着也加入了处理半夏的工作中。 这些天天气晴好,前面几批姜半夏都处理得很成功。 期间王恒还特意带着几个成品去镇上找王洪军把关。 “嗯,确实是姜半夏,品质不错!”王洪军仔细检查后赞许地点点头,“你小子做事挺不错的嘛。” 听到成品没问题,王恒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这都是王哥教得好。” “方法是死的,人是活的。”王洪军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就算知道方法也做不好,关键是要用心。” 确实,姜半夏虽然利润高,但必须处理得当才行。 王恒深知这一点,所以他每一步处理都格外仔细。 王洪军见过太多贪心的人,为了多赚一点钱,在处理过程中偷工减料。 结果不仅品质不过关,供销社也拒收,最后得不偿失。 王建设坐在小板凳上,手法娴熟地给半夏剥皮:“工钱的事晚上再说吧,我们提前回来主要是帮忙的。” 王恒点点头,心里明白要不是二哥二嫂回来帮忙,这批半夏处理起来可就没这么轻松了。 正当几人在院子里忙碌时,挖半夏的队伍也回到了村里。 他们的归来在村里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王建国推开家门,看到弟媳陈冬梅和自己妻子李红英正在院子里翻晒半夏,不由得心头一喜。 看来三弟把家里安排得井井有条。 “我回来了!”王建国高声喊道。 李红英看着离家十天的丈夫终于回来,眼眶有些发热。 这些天家里少了个顶梁柱,总觉得空落落的。 不过她知道这次进山赚钱的机会难得,现在见丈夫平安归来,心里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了地:“快去洗洗吧,看你这一身泥!” 王建国走到里屋前放下行李,笑着说:“知道啦,总得让我先把东西放下吧。” 又转头对陈冬梅说:“弟妹,这些天住得还习惯吗?有什么不方便的尽管说。” 陈冬梅笑着摇头:“挺好的,都习惯。” 王建国这才去洗澡,洗去一身疲惫。 其他回家的人也都一样,先痛痛快快地洗个澡,然后躺下休息,等着吃午饭。 徐勇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妻子轻手轻脚地走过来:“你们这次能拿多少工钱啊?” “还不知道呢,晚上去领。”徐勇闭着眼睛回答。 “他们不会不给,或者给得很少吧?”妻子有些担忧。 徐勇睁开眼,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唉,晚上就知道了。建国不是那种人。我累死了,午饭再叫我。” 说完翻了个身,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 午饭时分,王家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地聚在了一起。 院子里临时支起了一张大圆桌,孩子们、妹妹和两位嫂子都坐在外面用餐。 而王恒三兄弟则围坐在里屋的八仙桌前,准备小酌几杯。 “难得聚这么齐,大哥二哥,咱们喝一杯!”王恒从里屋取出一瓶从镇上买来的好酒,给每人斟上一杯。 王建国接过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眼睛顿时一亮:“嗯!这酒不错啊!建设,快尝尝,咱们兄弟一年也聚不了几次。” 王仁洪也端起酒杯品了一口,满意地点点头:“确实好酒,香醇不上头。” 酒过三巡,饭后的王建国也加入了处理半夏的队伍。 他打量着已经处理好的半夏,不禁感叹:“这么多都弄好了?到时候怎么运到镇上可是个问题。” “我打算问问供销社能不能派车来拉,”王恒站在一旁说道,“要是用村里的马车运,效率太低了。” 王建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着堆满小半个屋子的半夏,确实不是马车能轻松运完的。 “大哥,你和二哥先把最后这批半夏处理完,”王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我去屋里把账算清楚,晚上好给大家结工钱。” 王建国应了一声,顺手把存放半夏的房门关好。 回到屋里,王恒拿出记录本,开始仔细计算每个人的工钱。 他定的价格是每挖五公斤鲜半夏一块钱。 由于每个人挖的数量不同,工钱自然也各不相同。 王恒的手指在算盘上飞快地拨动着,嘴里还念念有词地核对数字。 这笔账可要算清楚,毕竟关系到大家的血汗钱。 正文 第70章 分发工钱!羡煞旁人! 王恒在院子里支了张木桌,大哥王建国坐在一旁,手里攥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 包里装着348块钱,在这个年代可不是笔小数目。 之前买白矾和生姜已经花了35块,等结完工钱,估计就剩一百多了。 王恒在心里盘算着:这次总共收了1035公斤半夏,按每公斤两毛算,光原料成本就去了207块。 还得给二哥二嫂、大嫂他们发工钱,毕竟人家帮了这么大忙,不给钱实在说不过去。 李游最先来到院子,在王恒对面坐下。“多谢你那野猪肉,这几天家里伙食改善了不少。” 李游笑着说,看他这样子,回家后应该是吃了顿好的。 “该我谢你才对,”王恒把记账本递过去,“要不是你发现野猪踪迹,我也打不着。” “一共150公斤。”王恒报出总数,从大哥手里的布包取出二张大团结和九张一块钱, “30块,去掉给厨子的工钱,就还有29块,你自己点一下。没问题的话就签个字。” 李游只是扫了眼账本,就在最后一栏爽快地签了名。 他接过钱,起身道了声“谢谢”便转身离去。 没过多久,郑强也来了。他在木凳上坐下,接过王恒递来的账本。“你看看是不是这个数。” 110公斤。前面的数字都是郑强亲眼看着王恒记的,自然知道不会有错。 “没问题。”郑强点点头。 王恒从兜里掏出两张大团结和一张一元纸币,数了数递过去:“二十一块,有去掉给厨子的一块钱伙食费,觉得没问题就签字。 你后天就要去所里报道了吧?明早来捕鱼,顺便去镇上置办身新衣裳。” 郑强接过钱,咧嘴一笑:“那敢情好,好久没下网,手都生了。” “明儿见。” 郑强前脚刚走,后面的人就按着顺序一个个进来领钱。 每个人接过钱都眉开眼笑,有的还当扬数了两遍才揣进兜里。 这工钱比在镇上工厂干活还丰厚,才干了十天就挣了二十多块,搁谁不高兴? 不过王恒给每人都扣了一块钱,这是事先说好的伙食费。 众人对此也没什么意见。 徐勇领完钱正要出门,迎面撞见一个中年妇女气势汹汹地闯进来。 王恒也是一愣,这妇人他并不认识。 “我儿子张远的工钱呢?”张母一进门就扯着嗓子喊。 她刚才在家吃饭,听见隔壁章大伟揣着二十多块钱回家,把章母乐得合不拢嘴。 甚至还特意走出来,大声说给她听,平日里都是她时不时刺挠几句章大伟他妈。 这次被人刺挠了几句,气血上涌,总感觉一口气理不顺! 不过,这也提醒了她:自家儿子张远虽然被赶回来了,可也在山里干过几天活,该拿的工钱一分都不能少! 今天这发工钱的日子! 这王恒居然连个信儿都不给! 她立马从家里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准备把在章母受的气,好好在王家发泄一下! 其实王恒送张远回来那天就说过今晚分钱,看这情况,张远八成没跟家里说。 王恒没跟她计较,拿出账本递过去:“一共挖了五斤,正好一块钱。” “才一块钱?!”张母眉头拧成了疙瘩,显然对这个数目很不满意。 要是没听说别人都拿了二十多块,或许她还觉得这一块钱挺划算的,毕竟张远没去几天就跑回来了。 可这人呐,最怕的就是对比。 一块钱和别人二十多块的差距,搁谁心里能舒坦? 还没等她开口,王恒又补充道:“对了,给厨子的钱还没算。他在山里待了三天,一天一毛伙食费,也就是说只能拿两毛。签字拿钱吧。” “两毛?!”张母声音陡然拔高,眼睛瞪得溜圆。她原以为好歹能拿一块钱,没想到转眼又缩水成了两毛! 张母立刻撒起泼来:“怎么可能!我儿子怎么可能就挖这么点?别人都是十几公斤地挖,你是不是故意记错的!” 王恒无奈地耸耸肩:“称重的时候大伙儿都在扬。你要是不信,可以把张远叫来问问。对了,张远人呢?按理说领工钱该自己来才对。” 这话可把张母彻底惹毛了。 “你还好意思提!”她指着王恒的鼻子尖声叫道,“我儿子平日里多乖的一个人,怎么去了一趟山里回来,满脑子就想着拿枪打猎!” 领工钱的人陆续来了不少,还有些看热闹的村民也围了过来。听到这话,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张远?那个出了名的懒汉还想着打猎?” “他连地都种不明白,还打什么猎啊!” 村民们的议论声毫不避讳,一句句都传进院子里。 张母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却还硬着头皮嚷嚷:“我儿子不可能就干这么点活!你这是黑账!我要找村长评理去!” “咦!” 人群中立刻响起一片嘘声。 谁不知道她家和张爱民是亲戚,整天把“找村长”挂在嘴边。 不知道的,还以为村长是她亲儿子呢! 王恒冷笑一声:“就算你把村长请来,这钱数也变不了!干多少活就拿多少钱!” 见张母还要纠缠,王恒懒得再跟她掰扯。 “要闹等会儿再闹!等我给其他人发完钱,咱们直接去村长家说理!” 说着,他把桌子往旁边一挪,给后面排队的人腾出位置。 “就是!要闹也等我们领完钱再说啊!”王祥在后面扯着嗓子喊。 他当初就住在张远隔壁工位,对张远的所作所为最清楚不过。 “你儿子在我旁边干活,白天赖着不起,晚上偷偷溜出去,谁知道他干啥去了!既然不想挣钱,当初就别跟着去啊!” 王祥故意提高嗓门,站在院外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其中不少是当初找王建国报名想去挖半夏的村民。 这些人看到别人领了工钱本就眼红,现在听说张远在山里这么混日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就是!张远不想干,我还想去呢!你看看人家,哪个不是领了二十多块?就他挣两毛钱,笑死个人!” 院外的议论声让张母脸色越发难看。 可当她瞥见王祥手里那两张大团结时,眼睛顿时一亮,说不眼红那是假的。 上山十天就能挣二十多块,比在镇上工厂上班还赚得多,谁能不眼馋? 王恒直接无视她,继续给剩下的人发工钱。 还好他现钱充足能先垫付,要是拖上几天,大伙可就不像现在这么好说话了。 发完最后一人的工钱,王恒站起身:“走吧,现在去村长家把张远的账结了。你也回去看看张远在不在,在的话把他一起叫来。”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走去。 正文 第71章 工钱分完,准备运货。 “王恒啊!我可是看着你长大的,小时候还抱过你呢!”一个满脸堆笑的中年男子凑上前套近乎。 王恒瞥了一眼,这人好像是自家的某个远亲,但实在记不清是谁了。 那人见王恒注意到自己,连忙趁热打铁:“下回再有这样的活计,可要记得喊我啊!咱们好歹是亲戚,总比外人可靠些。” 王恒嘴角扯出一丝冷笑,心里暗想:现在知道是亲戚了? 没钱的时候怎么不见你们走动? 这种见钱眼开的亲戚,还不如找些踏实肯干的外人。 “这事我可说不准,我也是帮人办事,很多事情做不了主。”王恒委婉地推脱,不等对方再开口,就加快脚步往村长家方向走去。 张母在后面紧追不舍,半路拐向自家跑去。 她心里憋着一股气。 凭什么别人能拿二十多,她儿子就只能拿两毛?这事没完! 另一边,王建国站在家门口,仔细拉好挎包的拉链递给父亲:“爹,三弟的钱您收好,我去看看情况。” 王仁洪接过小布包点点头:“去吧,路上小心。” 王建国小跑着追了出去。王建设见状也想跟去,却被父亲拦下:“让他们兄弟俩去就行了,你在村里待得少,去了也帮不上忙。明天还要下田收稻子,在家歇着吧。” 王建设想想也是,自己去了也只能干站着,便点头应下。 不如整理一下明天收稻子的工具。 王仁洪走到门口,见还有不少人站着门外,出声劝道:“各位,工钱已经发完了,没啥热闹看了,还请散了吧,我们要关门准备熄灯了。” 门外村民,见王仁洪都这样说了,而且王恒和王建国都出门去村长家了。 不少人还跟了过去,准备看看情况。 还有一些人,想着明天要去田里割稻谷。 就准备回家睡觉休息一下。 遣散完大伙,王仁洪把门掩上,转身回屋休息。 ..... ..... 下沙村,张爱民家,院里还点着灯,看样子还没睡。 张爱民吃过晚饭,悠闲地搬了张藤椅在院子里纳凉。 身旁的老式收音机正播放着戏曲,咿咿呀呀的唱腔在夜色中格外清晰。 他半躺在椅子上,右手轻摇蒲扇,左手边的小茶几上摆着收音机和一杯清茶。 这般品茶听戏的惬意时光,让他不禁感叹。 这日子过得真是舒坦! “咚咚咚”的敲门声突然打破了这份宁静。 张爱民眉头一皱,脸上闪过一丝不耐,但声音依旧保持着往日的平和:“谁啊?” “是我,王恒。”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张远他娘觉得我给的工钱少了,想请您给评评理。” 张爱民忍不住“啧”了一声,眉头彻底拧成了疙瘩。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叹了口气:“唉,行吧,我这就来开门。” 他慢悠悠地从藤椅上起身,略显吃力地弯着腰走到门前。 在开门的瞬间,他立刻挺直腰板,恢复了往日的神色:“先进来,把情况说清楚。” 让开身位时,他注意到张远他娘居然没跟来? 八成又是去找自己二伯了。张爱民暗自摇头。 王恒进屋后,随手拉了把椅子坐下,简明扼要地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张爱民原本舒展的眉头,在听完后又紧紧皱起。 这事再简单不过,自己这个二伯母真是钻进钱眼里了。 张远是什么德行,他这个当村长的还能不清楚? 干了没几天就跑回来,能拿到两毛钱已经是王恒厚道。 要是换作他来处理,一毛钱都不给都说得过去。 “情况我了解了,你们兄弟俩先回去吧,我去他们家好好说道说道。”张爱民最终拍板决定。 王恒点头应道:“那我们先回去了,这事就麻烦村长了。”说着从兜里掏出两毛钱,“这是张远的工钱,您转交给他吧。” 张爱民看着王恒递来的钱,微微颔首:“有心了。” 交接完工钱,王恒拉着大哥正要离开,却在门口撞见了气势汹汹赶来的张母。 她身后还拽着个人,定睛一看,可不就是张远! “张远,你这是要去打猎?”王恒注意到他背后背着一杆来历不明的猎枪,忍不住问道。 张远昂首挺胸,满脸自信:“那当然!今晚就去山里打野猪。等打到野猪肚,你可得告诉我哪里能卖个好价钱。” 见他这副模样,王恒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准备离开。 张母见状立刻拦住去路:“走什么走!工钱还没给呢?你该不会真想昧了我们张远的血汗钱!” “钱已经交给村长了,具体情况您进去问吧。张远就干了这么点活,工钱自然就这么多。”王恒说着拨开张母拦路的手,带着大哥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他实在不想跟这种蛮不讲理的人纠缠。 屋内适时传来张爱民的声音:“二伯母,进屋说吧。” 见村长都发话了,张母只得悻悻地拉着张远进了屋。 “娘!我赶时间呢,你要拿钱就自己进去拿。反正我也没挖多少,能给点钱就不错了。”张远使劲想甩开母亲钳住他的手。 张母却攥得更紧了,听到这话更是火冒三丈:“赶什么赶!还想着去打猎?山里多危险你不知道啊!拿了钱就跟我回家睡觉,明天老老实实下地干活!” 母子俩推推搡搡地进了屋。 里屋的张爱民右手扶额,无奈地摇头叹气。 这个堂弟张远是个麻烦,自己这个二伯母更是个麻烦。 早年受过他们家的恩惠,结果到现在还一直挟恩图报。 张爱民着实头疼,自从张远被赶回来后,他就下定决心再也不管这档子事了。 张母一进屋就大喇喇地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张嘴就要诉苦:“那个王恒啊......” 张爱民直接打断:“情况我都知道了。张远确实就挖了这么点,事先说好挖多少给多少,他的工钱就两毛,多一分都没有。” 张母盯着那两毛钱,刚要开口争辩。 张爱民根本不给她机会:“伯母,当初张远能进去挖半夏,我这张老脸的面子都用光了。其他的事,我爱莫能助。” “就这样吧,没事的话你们先回去。” 张母被他这番话噎得说不出话来。张远一听能走,立刻眉开眼笑:“走吧娘!我确实就挖了这么点,能给两毛不错了。” 听完张爱民的话,张母脸色铁青。 她万万没想到今晚会是这个结果。 还想再说什么,却见张爱民已经回到院子里闭目养神,完全不给她继续纠缠的机会。 张母阴沉着脸出了门。看到张爱民这个态度,她知道今晚是没戏了。 正文 第72章 再次上镇,打听消息。 走到岔路口时,王建国正要往自家方向拐进去,王恒连忙叫住:“大哥,先跟我回去一趟,有事商量。” 王建国点点头,跟着弟弟往老宅走去。 推开院门,只见父亲王仁洪和王建设正坐在堂屋里闲聊。 见兄弟俩回来,王仁洪放下茶碗问道:“事情办得怎么样?村长没偏袒吧?” 王恒摇摇头:“没偏袒,就两毛钱,一分不多。” 他走进屋,拉过一张板凳坐下,从父亲手里接过装钱的布包。 翻开一看,发出去两百多块,原本鼓鼓囊囊的布包顿时瘪了不少。 王恒倒了碗水喝了几口,这才开口道:“大哥二哥,村里其他人的工钱我都先垫付了。 这么一结账,我手头也没剩多少了。你们的工钱,可能要等姜半夏卖了才能发。” 王建国一听是这事,爽朗地笑道:“这有什么打紧!你垫了这么多钱,我们哪能催你?等卖了再发就是。” 王建设也点头附和:“都是自家兄弟,计较这些做什么?我还要在家帮忙呢。再说了,你有自行车,就算我回镇上了,你要送钱过来也方便。 我和你嫂子不着急,这钱你先留着,说不定还有用钱的地方。” 看着两位兄长如此体谅,王恒心头一暖:“等卖了货,我第一时间就把工钱给你们送去!” 兄弟三人相视一笑,王家兄弟间互相帮扶,这都多亏了爹娘教的好。 大哥对自己弟弟那是格外上心,以前没东西吃的时候,大哥自愿放弃读书的机会,让给弟弟去读书。 他自己就读到小学毕业就回家里干活了。 不过他还是去参加了初中的考试。 好消息,他考上了。 坏消息,家里没钱,他没有去。 多一个劳动力,家里条件能改善不少,大哥把读书机会让给弟弟。 自己则是在家干农活。 几年前说起考初中的事,大哥也说了自己当初都准备好退学了,但还是去考试。 “我不想让别人觉得我是考不上才放弃的。”王建国说出这话的时候,看不出悔意。 他应该有过后悔,但也随着时间渐渐淡忘了。 交代完后,王恒回屋睡觉。 ...... 第二天一大早,王恒早早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在屋里吃着红苕稀饭配咸菜,虽说家里最近有点小钱,但父母节约惯了。 更何况王恒还没结婚,这结婚可是一笔不小在支出,自然要好好攒钱。 刚放下碗筷,郑强就推门进来了。“走,去河坝那边看看。” 王恒从院子里拿起渔网递给郑强,“最近下网的人多,鱼可不好捞。” 两人沿着田埂往河边走。 远远就看见河岸上有不少人影,李家父子已经收完网,正提着鱼篓往镇上赶。 自从上次学着王恒送小鱼的法子,他家的鱼摊生意确实好了不少。 可这年头谁都不傻,别人见这招管用,立马有样学样。 市扬就这么大,一来二去,送小鱼也成了常态。 随着政策放开,各地做小买卖的人越来越多。 那些被遗忘的生意经,正在慢慢复苏。 自古以来商人就有揽客的门道,王恒这送小鱼的法子,不过是其中一种罢了。 卖同样的东西,要想留住客人,总得想些新花样。 王恒和郑强换了个河段下网,可捞上来的鱼又少又小。“这河坝被捞得太勤了,” 王恒收起渔网,摇了摇头,“下次得换个地方才行。” 王恒将网中零星的小鱼轻轻放回河里,水花溅四溅。“算了,今天不卖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待会直接骑车去镇上,你去置办身新衣裳,我去供销社打听点事。” “唉,可惜了,白跑一趟。”郑强望着河里的小鱼,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 王恒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要当警察的人了,还在乎这点小钱?等转正了,工资待遇差不了。” 郑强闻言也笑了,挠挠头道:“也是,到时候领了工资,请你下馆子。” 回到家中,王恒仔细清洗了渔网,晾在院角的竹竿上。 晨光透过网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二哥,等网干了帮我收一下,就放那个塑料桶里。”王恒指了指墙角的大红桶。 正在院子里翻晒半夏的王建设抬头看了看:“成,我给你收着。” “谢了二哥。”王恒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车铃在晨风中叮当作响。 他今天的主要目的是去供销社问问收购半夏的事。 到底是自己送货上门,还是等供销社来收,这中间的运输成本可差不少。 “上车!”王恒跨上自行车,朝郑强扬了扬下巴。郑强虽然个子高,但身形精瘦,坐在后座也不显沉。 自行车在乡间小路上飞驰,比慢吞吞的马车快多了。 不一会儿就到了镇上。王恒在街口停下:“你先去看衣服,我去趟供销社,完事来找你。” “放心吧,这镇上我熟得很。”郑强整了整衣领,揣着钱朝服装店走去。 王恒将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供销社门口。 他大步走进供销社,木门发出熟悉的“吱呀”声。 正躺在藤椅上打盹的王洪军听见动静,眯着眼看清来人后,慢悠悠地站起身:“哟,稀客啊。说吧,这次又是什么事?” 他太了解王恒了,这小子每次来准是有事相求。 王恒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半夏收得差不多了,想问问是得我自己送过来,还是......” 话还没说完,王洪军就笑着摆摆手:“你定个日子就行,到时候我让老吴开卡车去收。” 他指了指后院停着的绿色解放牌卡车,“那铁家伙就是专门用来收货的,总不能让你用自行车一趟趟驮吧?” “那可太感谢了!”王恒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谢什么,都是分内的事。”王洪军重新躺回藤椅,舒服地叹了口气,“要真让你们自己运,那才叫折腾人呢。” 问题解决得如此顺利,王恒识趣地告辞。 他跨上自行车,车铃清脆地响了两声,朝着百货大楼的方向骑去。 正文 第73章 卡车进村,半夏交货! 郑强脚步不紧不慢,纸袋在他手里轻轻晃着。 王恒一捏车闸,单车站定,朝他挥了挥手:“郑强,这儿!” 郑强听见喊声,抬头见是王恒,脸上露出笑,快步走了过来。 “等久了吧?”郑强有些不好意思。 “没,刚到你就出来了。”王恒拍了拍车座,“走,去集市买点菜,晚上来我家喝一杯。以后你到镇里上班,想聚都难了。” 郑强笑了笑:“那好啊!走,今儿买菜钱我出!” “行,不跟你客气。”王恒也笑了,“菜你买,酒我出,家里还存着几瓶好酒呢。” 郑强坐上后座,王恒一蹬脚踏,单车轻快地朝集市驶去。 不一会儿,两人就到了集市门口。 正是上午最热闹的时候,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王恒推着车往里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轻微的声响。 几个摊主抬头看了一眼,羡慕不已,但也就看了一眼,就又低头忙活自己的摊位。 王恒倒是没在意,径直朝菜摊走去。 刚走两步,前面突然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你龟儿子送些臭鱼糊弄人,当老娘好骗是不是?”一个尖锐的女声刺破了喧闹的集市。 “阿婆您消消气,我们送的鱼都是早上现捞的,新鲜着呢,这里头肯定有误会。”李盘赔着笑脸说,声音传了过来。 王恒一听是李盘的摊位出了问题,拉着郑强挤进围观的人群,想看看是发生了什么。 只见一个围着红蓝格子围巾、灰白头发的大妈,右手挎着竹篮,正指着李盘父子的鱼摊破口大骂。 李盘慌忙上前解释:“阿婆,这鱼真是今早才捞的,怎么会臭呢?您一定是搞错了......” “放屁!”大妈猛地打断,“昨儿买的鱼好好的,就你们送的那两条,一刀剖开臭气熏天!”她越说越激动,竹篮在手里直晃悠。 李盘急得额头冒汗,生怕坏了摊子名声,一个劲儿地辩解,死活不认送的是臭鱼。 王恒和郑强站在人群里看戏。郑强凑过来低声道:“李盘天不亮就起来捞鱼,不至于送臭鱼吧?” 王恒冷笑:“你瞧瞧李福贵那德行。” 郑强转头看向摊后坐着的李福贵,那张本就黝黑的脸此刻阴沉得能滴出墨来。 “现在卖鱼的人多了,”王恒压低声音,“依李福贵那抠门性子,八成是把卖剩的死鱼当赠品送了。” 王恒忽然想起前世的记忆。 关于李家父子那些事,他早有耳闻。 这父子俩确实都有致富的心思,只是李盘为人太过耿直,常常吃亏。 他爹李福贵倒是精明,可惜总爱贪些小便宜。 李盘自打上次试送点小鱼后,生意的确比以前好了不少。 在他看来,这法子能吸引更多顾客,虽然有送小鱼,但赚得钱反而比以前多。 但李福贵可不这么想,那些小鱼再不济也能卖几个钱,就算卖不掉,留着自家吃也比白送人强啊! 看着此刻李福贵阴沉的脸色,王恒心里明镜似的,这事八成是真的。 那些臭鱼肯定不是李盘放的,而是李福贵偷偷塞进去的。 李盘还在据理力争,可转眼间又来了几个买菜的大婶,都是来找李家摊位讨说法的。 三人成虎,更何况现在围观的何止三人?其他卖鱼的摊主也趁机落井下石。 “新鲜活鱼咯!买大鱼送小鱼,现扬验货,不新鲜退一赔三!”机灵的鱼贩立刻扯着嗓子招揽生意。 这“退一赔三”的承诺,顿时吸引了不少顾客。 吵闹声引来了集市管理人员。 两个穿制服的年轻人亮出证件:“有人举报你们售卖问题商品,请配合调查。” 李盘还想解释,可对方根本不给他机会,迅速查封了摊位。“各位先去买菜吧,处理结果会通过广播通知。”管理人员说道。 最先闹事的大妈一脸正气:“同志可得好好查查,别让这些黑心商贩坏了集市的名声!” 王恒见状,朝郑强使了个眼色,两人悄然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李福贵父子被带走时,李福贵始终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 他心知肚明,这次真是贪小便宜吃大亏了。 昨儿个收摊时,看着那些没卖完的小鱼,扔了实在心疼。 他想着放一晚上应该不打紧,第二天当赠品送人,哪曾想这一送就捅了篓子。 王恒和郑强挤出围观的人群。“李福贵那脸色可真难看,该不会真是他搞的鬼吧?”郑强若有所思地说。 要真是被冤枉,以李福贵的性子,怕是比李盘闹得还凶,可今儿个却出奇地安静。 “就是他干的。”王恒直接指出,径直朝菜摊走去,“咱们买菜去。” 郑强点了点头,小跑两步,跟上了王恒的脚步。 傍晚,几人在王家小院里推杯换盏。 酒过三巡,王恒把供销社要派车来收药材的事说了。 “这可太好了!”王建国一拍大腿,喜形于色,“省得咱们一趟趟往镇上跑。” 酒足饭饱,众人各自散去。 接下来的日子,王恒一边帮着收稻谷,一边照看最后一批晾晒的半夏。 这天一早,他骑车去镇上找王洪军。 “行,我这就跟老吴说一声,他下午就过去,你们准备准备。”王洪军爽快地应下。 王恒拱手道谢:“劳烦王哥了。” 回到家,他把消息告诉大哥二哥。王建国点点头:“正好地里的稻谷也快收完了,下午我们哥俩帮你把药材收拾利索。” 说着叹了口气,“可惜郑强调到镇上工作,要不还能多个人手。” 晒干的半夏堆满了整间小屋,小山似的码在墙角。 三个人要搬完这些,怕是得忙活到天黑。 “我去找大伟和徐勇他们来帮忙吧,光靠咱们仨可够呛。”王建国擦了把汗提议。 “行,就找之前一起挖过半夏的,大不了给点工钱。”王恒话音刚落,村口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大汽车!好大的车啊!”村里的小孩们兴奋地叫嚷着,争先恐后地往村口跑。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缓缓停在村口。 这庞然大物的到来,瞬间成了全村的焦点。 田间劳作的人们都不约而同地直起腰,伸长脖子朝村口张望,连手里的农活都忘了继续。 正文 第74章 检验半夏。 刚走出门,就看到侄子王海涛也打开门,蹦蹦跳跳朝村头跑去。 今年九月他们放另外一半暑假。 为什么要说一半呢? 下沙村周围的中小学都是先放7月到八月,一个月暑假,然后八月份回去上课。 上到就九月份继续放假一个月。 原本是不打算这样安排的。 根本原因还是现在农村家里干活的人太少了。 特别是初中生,已经有能帮家里干活减轻负担的能力了。 如果照常放假,会有很多人在九月份收稻谷的请假回家。 太多人请假,学校也不好办,于是就采用了这样的放假模式。 王恒道是现在才想起来,村镇中小学是这样放假的。 不过这种假随着时代发展,自然就会消失了。 “别跑那么快,看着脚下小心点。”王恒忍不住扬声道。 王海涛脚步不停,边跑边冲沿途院门招呼。 那些是他的玩伴,几个年纪相仿的娃儿应声而出,都跟着兴奋地朝外涌去。 “晓得了三叔!看着呢!”风中甩来王海涛的回应。 王恒摇头笑笑,现在的小孩看到卡车,那可是兴奋地不行。 毕竟现在这年代卡车也算是稀罕物了,不是想看就能经常看到的。 王恒缓缓走到村头。 转过最后一道土墙,村前那片老晒谷扬便映入眼帘。那里,一辆军绿色的“解放牌”卡车稳稳停着。 驾驶座上,一个皮肤黝黑、眼角皱纹明显的中年男子,左手随意地耷拉在摇下的车窗沿上,指节粗大,看样子是常年抓方向盘摩出的老茧。 见王恒还没到,他略显不耐地用粗糙的手指从烟盒里磕出一根烟,叼在嘴边。 一直留意着他的侄子吴宏博,立刻机灵地掏出打火机,熟练地“啪”一声打着,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将火苗递到烟头下,眼神里带着一丝讨好和勤快。 “二叔,我们就在这儿干等吗?” 吴泽就着烟深深吸了一口,脸颊微微凹陷,好一会儿才吐出灰白的烟雾,缭绕着飘向窗外。 他这才慢悠悠地开口:“不急,”声音带着点烟熏的沙哑,“他应该快到了。” 他微侧过头,瞥了一眼身边的吴宏博。 这是大哥家的孩子,送来跟他学跑车的,挺机灵的,比他这些年带过的许多徒弟都懂事。 卡车引擎低沉的轰鸣早已惊动了村里。 一群半大的孩子呼啦啦地围拢过来,小脑袋几乎要顶到车轮。 他们兴奋地拍打着车厢板,吵吵嚷嚷,甚至有几个胆大的,手脚并用就往车斗的铁架上爬。 吴泽透过宽大的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 他眉头微蹙:“宏博,你去把他们拦一下,别让他们往车里爬,摔着麻烦。” “好的,二叔。”吴宏博应得干脆利落,麻利地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他快步绕到车侧,脸上立刻堆起了温和的笑容,对着那几个正撅着屁股往上爬的孩子喊道:“哎!小朋友们,快下来!” 他伸出结实的手臂,一把揽住一个小家伙的腰,轻巧地将他抱离车架放到地上,动作温和却不容置疑。 “可不能爬车啊,太危险了摔下来可不得了!”他半蹲着身子,耐心地对面前几个因计划被打断而撅着嘴的孩子解释着。 就在这时,王恒的身影从卡车巨大的、沾着些许泥点的车轮后转了出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车边、正和孩子讲道理的年轻人。 这人身形健壮,穿着一身洗得有些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和同色的工装裤,显得很干练利落。 这就是老吴?看着也不老啊!? 王恒心里犯了嘀咕,眼神带着明显的疑惑,下意识地将眼前这张年轻的脸和老吴这个名字做了个对比。 他脚步未停,绕过宽大的车头。 视野一变,这才清楚地看到驾驶座上还坐着一个人! 那人年纪看上去和王洪军相仿,正透过开着的车门瞥着他,眼神沉稳。 看来这才是老吴啊! 王恒恍然大悟。 他连忙走上前去:“吴师傅,我来了,东西我待会儿就搬上车还是?” 他目光扫了一眼卡车后斗的空地,盘算着搬运的事。 吴泽从驾驶室里低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余的寒暄,“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利落地推开车门,穿着磨旧工装鞋的大脚稳稳落在地上,站直了身体。 他拍了拍手上的微尘,语气沉稳:“行,你让人把那些半夏拿过来吧,我待会儿来验收一下。” “那好,我这就回去安排!”王恒得了准信,不敢耽搁,说完就转身,甩开步子朝村里自家方向跑去。 王恒风风火火地跑回自家院门口,正撞上大哥也恰好赶了回来。 大哥王建国走得急,脸上还带着点刚从别处回来的匆忙,他身后紧跟着一大帮子人。 有二哥王建设,还有几个村上熟识的汉子,人人撸着袖子,显然都是接到消息赶来帮忙搬运的。 徐勇,章大伟也在其中。 李游不仅来了,江润叶也跑过来帮忙了。 “润叶你拿少点就行,这东西重。”王恒叮嘱道,随即他扛上一袋子半夏朝村头走。 大哥等人紧跟其后。 众人把姜半夏抬到村头的空地上时。 吴泽也已经拿出社里的磅秤放在地上。 等着称王恒带来的姜半夏。 随着一袋袋姜半夏被放在地上。 王恒留着这里和吴泽检查,剩下的人则是回去继续搬。 吴泽打开一个袋子,翻出一个姜半夏,拿着手里仔细检查一番。 他虽然是社里负责开车的,但以前是王洪军的同事,后面喜欢上开着车到处跑,才来做司机的。 所以每次他去收东西都不带负责检查的人。 他的眼光可不差,把玩着手里的姜半夏。 圆润有光泽,剥皮晾晒的处理都很不错。 “不错啊,处理的很干净,要都是这种品质,你小子这回可发了。”吴泽把剩下的半夏一一倒出来仔细检查。 毕竟这是社里要收的东西,他做事一向严谨。 检查完一袋,称重,吴宏博拿着本子记录有多少公斤。 三人在这片空地上依次处理。 期间王恒和大哥他们说:“大哥,你们从家里拿点茶水和点心。” “吴师傅,后面的半夏就我们打开,你来检查就行了。”说着王恒和王建设两人,拿出一大张布料垫在地上。 拿出两袋子半夏,倒在上面让吴师傅检查。 搞了一个下午。 王恒站起身,捶了捶自己的腰,这一下午都在弯腰倒半夏,捡半夏,真是累死了。 想不到这收尾工作这么累! 随着最后一袋子姜半夏放进车厢里。 王恒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接过大哥递过来的水,喝上一口:“终于搞完了!” 吴泽也长舒了一口气:“你小子搞的半夏还挺多,质量都合格了,难得见到这么好的一批姜半夏。” “哪里哪里,我只是尽力做好而已,还是多亏了大家的帮忙。”王恒谦虚道。 吴泽从车里拿出一张单据,写上252公斤。 “待会你拿这条子去社里拿钱。”吴泽把单据递到王恒手里。 “好,我待会就去。” “那我先回去了,待会社里见。”吴泽坐上驾驶位,点火前:“宏博你下去看看,别让村里小孩跑到车底去了。” 吴宏点了点头,下车盯梢。 随着卡车从村子开走,不少围观村民靠了过来。 纷纷询问王恒赚了多少钱。 王恒笑着回应:“还没去领钱呢,赚不了太多,都是辛苦钱。” 他当然不可能把自己赚多少钱和别人说。 先别说招惹小偷了,到时候一堆亲戚来家里借钱! 那才是最麻烦的。 “走吧大哥,二哥,我们先回家,我等会骑车去镇里拿钱。” 王恒说着朝家里走去,王建国和王建设也忙了一下午,一边走一边拿手捶腰,想要舒缓一下疲劳的肌肉。 回到家,王恒带上小包,骑上单车朝镇里而去。 正文 第75章 赚大发了! 王恒把车停在门口,车轮带起的尘土缓缓飘落。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水,顺手整了整皱巴巴的衣领,大步朝供销社走去。 推开门,柜台后,王洪军正仰躺在藤椅上,慢悠悠地摇着蒲扇。 见王恒进来,他微微抬起眼皮,右手撑着扶手稍稍直起身子:“来了啊,直接去财务那边拿钱吧。” 说完又躺了回去,左手继续摇着扇子。 “好,我知道了。”王恒点点头,目光扫过其他几个忙得脚不沾地的售货员。 他们有的在称白糖,有的在扯布匹,额头上都沁着细密的汗珠。 相比之下,王洪军的悠闲显得格外扎眼。 穿过嘈杂的柜台区,王恒熟门熟路地拐进后面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漆皮剥落的木门,上面用红漆写着“财务处”三个字。他抬手敲了敲门,指节叩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请进。”里面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推开门,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墨水味。 几张老旧的办公桌整齐地排列着,最里面那张堆满了账本和单据。 王恒走近时,鞋子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直到他站在桌前,那位埋首在文件堆里的负责人才抬起头来,眼睛透着疲惫。 “有什么事?”负责人问道。 王恒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双手递过去:“来取钱的。” 负责人接过纸条,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 看完后他点点头,朝左边招了招手:“小李,带这位同志去把钱结一下。” “好的!”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人立即站起身,脸上堆满笑容,“同志请跟我来。” “那就麻烦你了。”王恒微微欠身,跟着小李朝旁边的柜台走去。 王恒跟在他后面,后续进行了一系列繁琐的步骤。 终于拿到属于自己的那钱了! “一共收了252公斤姜半夏,按社里的收购价这是1408元请你仔细点一下。” 最后负责发出钱的人把钱用纸包上,给了王恒好几小包的钱。 王恒接过钱,一一清点过后,把钱放在自己带来的包里:“嗯,数没错,谢谢了。” 王恒拿上钱,朝楼下走去。 走出供销社的时候,王洪军他们负责采购的采购员,早就下班了。 天色渐暗,还好自己带了手电筒回来。 不然这大晚上的又没路灯,不拿个手电筒照着,还真不好回家。 单手骑车,拿着手电缓缓朝下沙村而去。 老爹还有大哥二哥都在家中焦急的等待。 “爹,三弟这去拿钱怎么去了这么久?不会半路被人打劫了吧?” 王建设望着黑漆漆的天空,担忧地开口问道。 王仁洪从口袋掏出晒干的烟叶,一边用手卷一边说:“应该不至于,王恒现在做事还是很谨慎的,可能是取钱的步骤有的繁琐,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王建国拿打火机,给老爹的烟杆上点火:“三弟应该不会出问题,不过这姜半夏居然这么值钱,他这一次可真要赚不少啊。” 三人纷纷点头,为王恒能这么有出息感到欣慰。 王建国和王建设回家后,晚饭间随意闲聊今天卖了多少姜半夏。 当得知这玩意五块六一斤的时候,王建国和王建设都瞪大了双眼。 难以置信这姜半夏居然能这么值钱! 王建设粗略计算了一下,王恒这一趟起码1000多块啊! 就算去掉人工和成本,这起码也能赚上1000块,这可真是一笔巨款啊! 三人坐在院里一边等王恒回来,一边闲聊。 听到一阵熟悉的车铃声,王仁洪率先站起身来:“应该是王恒的车。” 三人放下手里的杯子和烟杆朝门口而去。 陈冬梅还有李红英原本坐在里屋闲聊,见王恒好像快要回来了。 屋里的四人也都纷纷朝门口走去。 毕竟大伙忙碌了半个月才搞完的半夏,今天终于能拿钱了,自然都是十分好奇! 王恒一捏刹车,停在门口的瞬间。 屋子的门就打开了,大哥二哥还有老爹都抬头张望。 “真是王恒,快把门打开,让他把单车推进来。”王建设笑着说,虽说他之前说过不急着发工钱。 但毕竟是自己辛苦工作得来的钱,他还是很想知道能拿多少的。 王建国自然也是好奇,这姜半夏真能卖那么多? 王恒在家人的注视下,把车推进院里。 把车放好,然后朝里屋走去,老爹三人也紧跟其后。 坐到屋里的时候,一家人的目光都聚集的王恒身上。 更具体的来说,是都聚焦在王恒手里拿着那个鼓鼓囊囊的布包之上。 “这供销社给的价是你之前打听的价格吗?”王建国忍不住询问,眼神急切地看向王恒。 王恒微微一笑,先低声说:“这事就我们几家人知道就好了,大哥二哥,其他人要是问起来,就说没赚多少。爹娘你们到时候也别去村里吹牛,财不外露!” 众人纷纷点头:“这是自然,所以你这一趟到底是赚了多少?” 王恒一笑,把手里包裹拿到桌上摊开:“姜半夏一共252公斤,卖了1408块!把工钱去掉,我这一次也赚了有小1000块!” “什么!一.....”王建设差点惊呼出声,还好二嫂陈冬梅反应快,直接伸手捂住了二哥的嘴。 这才没有惊呼出来,不过屋里众人都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数字! 侄子侄女都去睡觉了,在扬的都是自己最熟的亲人,王恒自然没有隐瞒的打算。 王恒随后掏200块,分别给大哥大嫂每人40,二哥二嫂每人40,最后40给娘刘玉兰。 “这是工钱,二哥你们拿好了,这几天多谢你们的帮忙。” 王建设和陈冬梅看着手里四张大团结,一时说不出话来。 这回来帮忙搞一下半夏就赚了40块,不到半个月赚了40,不对加上冬梅两人一起可是赚了80块啊! 这钱赚的也太快了! “这太多了,我之前领了挖半夏的工钱,我已经拿了20多块,现在这40太多了。” 王建国把钱放在王恒身前,他本来就拿了工钱,现在还分40,实在是过意不去。 王恒把钱退了回去:“大哥,这次是你带队去山里挖半夏,没你组织,我也不可能这么轻松收到品质好的半夏,你就收下吧。” 见王恒这样说,王建国把钱拿着手中:“那谢谢了。” “一家人,别说这些见外的话。” “两位嫂子这些天也是多亏了你们的帮忙,你们把钱拿着给侄子侄女买点吃的。” 王恒开口阻止,想要把钱送回来的大嫂和二嫂两人。 她们觉得这工钱给多了一份,毕竟给了自家男人40块了,自己再收,这也太多了。 王恒把各自工钱都分发完,然后把剩下的钱都收好。 自己费力赚的辛苦钱,自然要好好收着。 大家收到工钱显得格外开心,坐在桌前聊天。 正文 第76章 夜间抓黄鳝 王建国正把钱递给李红英,让她拿回家好好放着,闻言侧身朝向王恒说: “差不多了,就剩一小片还没收干净。咋了?你不是最不喜欢去地里晒太阳干活了吗?” “那去夹黄鳝啊!没稻谷阻挡视野,田里多半好多黄鳝!”王恒兴奋提议。 他刚才进屋里放钱的时候,就在想。 现在镇里鱼不好卖,河坝边上鱼也不好捞了。 要去找个新的河坝或者看有没有大的湖泊去捞鱼。 不然少了一项收入来源。 赚钱嘛,谁会嫌多呢? 他想起现在田里有黄鳝可以抓啊! 这才走出门和大哥他们提议。 “黄鳝?这玩意田里应该有,只是这大晚上不好抓啊。”王建国思索片刻后才说。 他以前也有去抓过黄鳝,上次抓还是李红英生海涛的时候。 都说黄鳝补血,他晚上去田里抓了不少回来。 “就是要晚上抓啊,白天黄鳝都躲洞里去,晚上它们会出来,我们拿上火钳,到时候直接站着堤坝上夹黄鳝就行。” 王恒连忙补充,随即从身旁的柴火堆里拿出一把黑黢黢的火钳。 火钳好久没用了,上面都布满了灰尘。 “大哥你回家拿桶和火钳,我看看能不能再找一把给二哥,晚上去搞点黄鳝来吃,要是搞的多到时候拿去镇里卖也能赚点。” 王恒是行动派,说着就继续在家里放冬天柴火的地方找火钳。 王建国一听,他也很久没吃过黄鳝了,而且现在地里有不少。 他最近也知道村里有不少人,都学着王恒去捞鱼卖。 到时候那些人反应过来黄鳝也能抓点来卖钱。 给别人把黄鳝抓完,自己不就很亏? 王建国起身跨步出去:“那行,我回去拿工具,我们待会一起去地里看看。” “行啊,我也好久没来夹过黄鳝了,搞起嘛。”王建设笑着回应,站起来来帮王恒一起找火钳。 王仁洪喝了口水,看了看几人缓缓出声道:“你们抓黄鳝小心点哦,田里还是有不少蛇的,电筒把脚底下照亮点,莫给蛇咬了。” 他虽知道三兄弟都很有本事,也谨慎,但还是忍不住提醒三人。 别让蛇咬了,黄鳝是有不少,但很多蛇也喜欢在田里待着。 抓的时候自然要小心点。 王恒拍了拍胸口:“放心吧,爹,我们会注意安全的。” 翻找到另外一把火钳,王恒把火钳递给二哥:“走吧,我去院子里拿个桶。” “好,走吧,早点去抓也早点回来。” 二嫂陈冬梅叮嘱道:“小心点,别逞强,蛇多莫让蛇咬了。” “知道了,我从小地里长大的,不怕啊!”王建设头也不回的说着,他很期待晚上去夹黄鳝。 这是在镇里无法体验到的生活。 老家总会给他安心的感觉。 王恒把桶和另外一只手电递给二哥:“二哥,你的手电,我们两个用一个桶应该够了。” “够了,这桶能装一半就不错了。” 兄弟三人在门口汇合,一起沿着小路朝田里走去。 走之前大哥就说了:“我们去抓黄鳝,还是别让其他人看到好哦,万一有些人知道这玩意好抓又能卖钱,到时候都去抓我们不就没了?” 王恒闻言,略带惊愕地看向大哥,想不到大哥想的这么细? “可以啊,而这田里毒蛇可不少啊,到时候大家伙一股脑地朝田去,万一被咬了那可就麻烦了。”王恒赞同大哥的想法。 到时候真有人被咬出问题了,一打听是我们三人先前抓黄鳝的。 到时候他爸妈家里闹,说:“都怪你们非要抓黄鳝,赔偿我儿子医药费!” 听上去离谱,但现实往往更加离谱。 为了避免这种麻烦,三人都走的小路,期间连手电都没打。 田间小路走起来有点泥泞,但没有阻碍到三人抓黄鳝的心。 没走一会儿就到了自己田边。 稻谷果然收了不少。 来到田边,王恒把桶放在地上,左手打上手电,右手拿火钳。 灯光照下,一条大拇指粗细的黄鳝就在岸边。 王恒眼疾手快,火钳朝水面直刺而去,“咔”一声。 黄鳝被架住,那条黄鳝在空中扭动自己的身子,想要挣脱开夹子的束缚。 这火钳毕竟不是专门用来夹黄鳝用的,加之黄鳝有粘液护体。 王恒直接顺势一甩就甩到桶里。 刚一入桶,就听到黄鳝在桶里撞来撞去,发出“砰砰”的声音。 “可以啊,你这手法不错啊。”王建国看到王恒这行云流水的操作,忍不住夸赞道。 王恒挠了挠头,谦虚道:“手快而已,大哥二哥你们也来夹黄鳝吧。” “好嘞,我们也来试试。” 王建设很久没来夹过,前面发现几条,刚夹出水面,就让黄鳝挣脱掉了。 “这黄鳝还挺滑溜的。”王建设看到王恒和王建国,都已经夹了好几条黄鳝了。 自己居然还是空军! 这怎么行啊,要赶紧找回感觉啊! 王建设经过几次尝试,终于夹起一条比自己大拇指还粗的黄鳝。 “还是条大货唉!”王建设看着桶里比王恒夹的那几条都粗上一圈的黄鳝说道。 王恒凑过来看了看:“是挺大的,二哥可以啊!这技术还是不错啊!” “那是!” 一番商业互吹后,王家兄弟三人在田间沿着小路向下走。 一边走一边夹黄鳝。 王建国走在最前面,王恒居中,王建设在队尾。 王建国找到一条黄鳝,正准备夹的时候。 王恒朝脚下看去,发现有一条黑白相间的长条状生物正朝岸边游来! 这特征,王恒瞬间想到了! 中国第一毒蛇!82年还是亚洲一哥,拥有极强致死率,钓鱼佬的野外伴侣! 银环蛇! “大哥小心脚下!”王恒喊道,随后火钳朝大哥脚下夹去! 因为他看到这条银环居然正在朝大哥脚靠过去! 要是被这玩意咬了,基本就是没命啊! 王建国听到提醒,没有俯身去夹黄鳝,而是立马朝前跑了几步。 王恒的钳子也跟了过来,把银环蛇夹了起来。 “想不到这银环居然埋伏在岸边。”王恒把它夹起来,准备找个没人空水塘放了。 这玩意现在还是不要招惹为好。 野生银环,可太毒了。 “还好你提醒,不然要是被这蛇咬一口,恐怕就要交代了。” 王建国松了一口气。 接下来三人抓黄鳝则是更加小心了。 银环蛇很喜欢待在有水的岸边,水库,田间,都是它最喜欢的栖息地,而且银环蛇喜欢吃小鱼,在水库钓鱼,尽量别把小鱼甩脚下,不然鱼的血腥味很容易招来银环蛇,一口下去,多半就是直接开席了。 正文 第77章 收获满满,张远出事! 王建国紧随其后,手里同样提着收获颇丰的水桶。 夏夜的田野并不平静。 除了他们捕捉的黄鳝外,草丛间还潜伏着不少蛇类。 除了遇到一条剧毒的银环蛇外,他们还遇到了好几条无毒的水蛇。 “晚上抓黄鳝这活儿,可不比上山打猎安全多少。”王恒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警惕。 兄弟三人默契地对视一眼,都明白这事绝不能传出去。 若是让村里人知道,万一有人被蛇咬了,那些不讲理的村民非得闹上门来不可。 回到院子,王恒小心翼翼地把水桶放在墙角,找了个木板盖严实。 “明天再收拾这些黄鳝,煮锅黄鳝饭尝尝鲜。”他拍了拍手上的水珠说道。 “好啊!”王建国爽快地应道,“明早把最后那点稻谷收了,咱们就回来处理这些黄鳝。” 他转头看了看堆满半夏的院子,庆幸地说:“还好你半夏收得及时,要不接下来晒稻谷都没地方了。” 王建设走过来,重重地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这还不是多亏了我和你嫂子提前回来帮忙?光靠你一个人,哪忙得过来这么多活计。” 兄弟俩说笑着走进屋里。 简单洗漱后,各自回房休息。 屋里静悄悄的,爹娘和小妹早已进入梦乡。 王恒刚沾到枕头,疲惫的身体就放松下来,不一会儿便响起了均匀的鼾声。 ..... ..... 第二天一早,王恒从床上爬了起来,就听到院里海涛和王平的吵闹声。 “你看这条黄鳝好大啊!” “我这条才大呢,你那条黄鳝太小了!”王海涛指着大哥桶里的一条粗大的黄鳝反驳。 王平和海涛差不多大,每次过年回家,两人就玩在一起。 不过两人不同的性格,导致平日里都是王平跟在海涛后面到处跑。 王海涛这个社牛在村里,那真是混的风生水起! 附近的小孩都跟着他玩,隐隐有要当村里孩子王的趋势! 王恒笑着从里屋走出来,提醒两个侄子别去乱动黄鳝:“别把手伸进去啊,这黄鳝会咬人的。” “知道了,三叔!”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王恒左手一个头,右手一个头,很惬意地摸了摸两个侄子的小寸头! “三叔!摸头长不高的!”王海涛极力挣脱开,王恒罪恶的大手。 王平则是怯生生地朝后躲了躲,不过看他的样子,应该也是不想被摸头。 “都说,摸头长的高。”王恒想继续骗一下他们。 王海涛站在前面,对王恒做了个鬼脸:“骗人,我问过我爹了,三叔你小时候也不让人摸头的,才长那么高的。” “你小子鬼精鬼精的。”王恒看着王海涛,想不到这小子还真去问自己大哥。 “去把你爹喊过来,要杀黄鳝了。”王恒对着保持距离时刻警惕着自己的王海涛说。 “好!”王海涛一溜烟就跑了出去。 独留下王平站在原地,一时竟不知道该干什么。 ..... ..... 王恒拿了块木板,打上一枚钉子,然后把木板翻过来,钉子头对着自己。 随手从桶里挑出一条黄鳝,捏住头部,直接按在钉头上。 黄鳝头被钉在木板,身子却在不停扭动,王恒拿着小刀瞄准它颈部,一刀切入,顺着身子划开! 肚子一剖,拿刀刮掉内脏,泼一瓢水,洗掉血污。 然后一刀砍掉黄鳝头,一条黄鳝就处理好了。 王恒这边是小妹王丽娟负责泼水接水,大哥那边则是二哥在负责帮忙泼水。 四人宰杀效率极快,没一会儿就处理完一小桶黄鳝。 剩下的那一桶就先留着,晚上吃之前再杀,也来得及。 “好了,处理好了,中午煮来吃!”王恒起身,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拿水清洗木板和刀具。 “丽娟你把着处理好的拿去灶房,我洗一下刀子再过去。” 王丽娟拿起处理好一盆黄鳝朝里走:“好的三哥!” 大哥二哥也处理好了黄鳝,王建国瞟了一眼蹲着一盘玩黄鳝头的儿子。 “海涛,把这个端进去,跟着你小姨后面。” 王海涛脸上笑容消失,显然他不是很想干这活,小孩子玩心重。 但王建国在家颇有威严,王海涛脸上不情愿,但身体很诚实。 王海涛“哦”了一声,起身端着黄鳝跟在王丽娟身后。 兄弟三人清理院子里的血污。 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门外一大群人围着几个人朝王恒家走来? 王恒听到动静探头出去张望。 发生什么了? 怎么今天中午这么热闹? 王建国和王建设闻声从屋里探出头来,只见乌泱泱一群人正朝这边走来。 “这是闹哪出?”王建国皱着眉头,眯起眼睛想看清领头的是谁。 王恒仔细一看,人群里大多是村里游手好闲的主儿。 但其中一个身影让他心头一紧。 那不是张远的娘吗? 上次发工钱时就来闹过事,看这架势,整个队伍都是围着她来的。 王建国也认出了张母,还有几个熟面孔。 他快步上前,一把拽住跑在最前面的李二虎:“二虎,这是怎么回事?” 李二虎是隔壁李家的儿子,和王恒年纪相仿,最爱凑热闹。 他一脸惊讶:“建国哥你还不知道?张远昨晚进山打猎,让野猪给撞断腿啦!” “什么?”王建国倒吸一口凉气,“他还真敢进山?” 王恒闻言,目光在二虎和张母之间来回扫视。 虽然和张远同龄,但对张母他并不熟悉,两家素无往来。 这时王仁洪也闻声出来,手里还攥着刚倒好的小酒。 他刚干完农活,正准备小酌一杯。“出啥事了?”老爷子背着手走到门口。 王恒低声解释:“张远进山打猎被野猪撞断了腿。” “那该送医院啊!”王仁洪眯眼一看,发现人群分明是冲着自己家来的,顿时警觉起来,“这架势怎么像是来找咱们的?” 王恒苦笑道:“有些人可不这么想。” 果然,人群在王恒家门前齐刷刷停下。 张母一个箭步冲到最前面,双手叉腰,气势汹汹地指着王恒:“就是你!要不是你整天打猎显摆,我家张远那么老实的孩子怎么会学你去打猎?赔我儿子医药费!我可怜的儿啊!” 说着就嚎啕大哭起来,那哭声真假难辨,却把扬面搅得更乱了。 正文 第78章 无理取闹的张母! “李福凤!你儿子自己没本事,打猎不成反被野猪撞了,你还有脸来我家闹事?” 李福凤?张远的娘叫这个名字? 王恒听着觉得耳熟,透过人群往后一看,果然看见李福贵站在后面。 这下想起来了,李福凤可不就是李福贵的亲妹妹吗! 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一家子都不是省油的灯! 李福凤被王仁洪这么一呛,顿时瞪圆了眼睛,双手叉腰堵在门口: “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我家远儿没本事?要不是你家王恒当初故意排挤他,他怎么会一门心思往山里跑?” 围观的村民立刻交头接耳起来。 “听说当初王建国带人进山挖半夏,张远好像没几天就被赶回来了,真是王恒故意的?”有不明真相的村民小声嘀咕。 章大伟听不下去了,冷哼一声站出来: “别听她胡说八道!张远放着好好的半夏不挖,非要半夜去山里抓蛇,这才被赶回来的。要是他被毒蛇咬了,难不成还要我们负责?” “大伟哥,原来是这么回事啊!”一个和章大伟相熟的村民恍然大悟。 “张远这个懒汉怎么会被选上呢?下次有这样的好活计,可得想着兄弟我啊,我干活可比张远强多了!” 章大伟不置可否地摇摇头。 带谁去又不是他能决定的,自然懒得接这个话茬。 不过人群中的议论声却越来越大,那些眼红王恒的人可算逮着机会了,一个个都开始指指点点起来。 李福凤身后几个帮闲的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要不是你王恒带头打猎,张远能去吗?” “对啊对啊,这事儿你得负责!” 王仁洪一听这话,火爆脾气“噌”地就上来了:“放你娘的屁!” 他怒目圆睁,指着那几个帮腔的人就要发作。 王恒连忙拉住父亲:“爹,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安抚住老爷子后,他上前一步,冷冷地盯着李福凤:“张远人呢?” “在医院躺着呢!都是你害的!”李福凤见王恒出面,立刻伸出食指直戳他鼻尖。 王恒冷笑一声: “呵,你儿子在医院躺着,你不去照顾,反倒跑来我家闹事。不知道的还以为张远是躺在我家炕上呢!” 李福凤手指颤抖着正要继续撒泼,王恒直接打断: “直说吧,你带着这么多人堵我家门口,到底想干什么?” 李福凤闻言一愣,放下手指,脸色阴晴不定地琢磨着。 王恒瞥了她一眼,转身就要往回走:“要是没事就请回吧,我午饭还没吃呢,饿得慌。” “站住!”李福凤急了,三步并作两步往前冲,边跑边喊:“害我儿子受伤就想跑?没门!” 王恒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笑话,你儿子自己摔断腿,关我什么事。” “要不是你去打猎,我儿子能去吗?都怪你!都是你害的!”李福凤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我的儿啊!你命怎么这么苦啊!” 那哭天抢地的架势,活像是死了儿子似的。 王恒这才转过身来,朝大哥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把老爹扶进屋去。 刚才瞥见王仁洪额头青筋暴起,脸色铁青,显然是真被气得不轻。 要是让老爷子继续留在这儿,万一一个没忍住动了手,那可就真说不清了。 “交给我来处理,放心。”王恒低声嘱咐了一句。 他转身迈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站在李福凤面前。 两人身高悬殊,王恒不得不低头俯视着她。 “所以你不去医院照顾张远,跑到这儿来撒泼打滚,就是想把他受伤的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好让我出医药费?” 王恒一针见血地点破她的心思。 这种推卸责任的把戏,除了图钱,王恒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 “本来就是你害我儿子断腿的!你不赔钱谁赔?” 李福凤扯着嗓子喊道,又开始装模作样地抹眼泪。 “要不是你去打猎,我儿子怎么会突然想起来要去打猎?” 王恒皱着眉头打量这个泼妇,心里暗骂:村里还真有这种不要脸的极品! 幸好昨晚去夹黄鳝是偷偷去的。 要是让村里人知道黄鳝能卖大钱,晚上都跑去田里抓。 万一被毒蛇咬了,还不得把棺材都抬到自家门口来! “笑话!”王恒提高嗓门,声音洪亮, “我有本事靠打猎赚钱,凭什么不去?你儿子自己没本事还断了腿,关我什么事?” 你不是仗着人多势众来压人吗? 今天就看看谁更会说道理! 围观的村民听到王恒这番话,再联想到李福凤刚才的无理取闹,不少人都心知肚明是李福凤在胡搅蛮缠。 可奇怪的是,竟没几个人站出来替王恒说话。 眼看着王恒的日子越过越红火,昨天居然还有卡车专门进村来收货。 村里不少人都看在眼里。 同村人发大财,简直比剜了他们的心还难受! 这些人心里明镜似的,知道李福凤是在无理取闹,可就是巴不得看王恒栽跟头! 这时,章大伟从人群中跨步而出: “这话在理!山就在那儿摆着,有本事就去打猎,没本事就老实待着。你自己没管教好儿子,现在反倒怪起别人来了?” “天理何在啊!你们一个个都欺负我们家!”李福凤根本不接章大伟的话茬,自顾自地嚎啕大哭起来。 “先是把我家远儿挤兑走,现在又克扣他工钱!就知道欺负我们这些老实人!” 她心里暗自得意:看你们这下怎么收扬! 果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群里,不知是谁带头起哄: “哎哟,你都赚了那么多钱了,张远腿断了连地都下不了,你就发发善心帮衬帮衬呗!都是一个村的,何必这么见外呢?” “就是就是!”不少人跟着附和。 站在不远处的李福贵盯着王恒,嘴角勾起一抹阴险的弧度。 显然,他正享受着看王恒陷入窘境的快感。 面对这般情形,王恒无奈地耸了耸肩。这次他直接对着人群发话,而不是单独回应李福凤: “各位,我打猎是赚了点小钱,昨天卖半夏也确实挣了些。但这些钱都是我凭本事挣的,跟他们家有什么关系?跟你们又有什么关系?” “今天张远摔断腿来找我要医药费,明天要是又有人摸鱼摔断了腿,是不是也要来找我要钱?真是笑话!他摔断腿关我什么事!” 说完这番话,王恒挺直腰杆站在原地,目光如炬地扫视着众人,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 “可要不是你老打那么多野味回来显摆,他能想着去打猎吗?” 几个眼红的村民不依不饶,他们就是存心想看王恒吃瘪,特别是想看他掏钱! 王恒冷哼一声:“山就在那儿摆着,爱打不打!既然在这儿说不清楚,那就去请村长来评理!” 话音刚落,章大伟就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村长说身子不舒服,来不了。” 王恒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 这是故意装病躲着不来啊! 他心知肚明,李福凤是张爱民的二伯母,村长来了左右为难,索性装病躲清闲。 “阿嚏!”正躺在摇椅上优哉游哉的张爱民揉了揉鼻子,自言自语道: “谁在念叨我?也不知道王恒那边处理得怎么样了......” 他惬意地品着茶,听着广播,好不自在。 “既然怎么说都不肯走,那咱们就去派出所说个明白!”王恒说完,头也不回地径直往镇上走去。 这一举动把所有人都震住了!众人面面相觑,呆立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来。 正文 第79章 张远断腿的真相。 他们倒要看看,这个王恒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李福贵凑到妹妹耳边,压低声音道:“妹子,这王恒该不会真要去派出所吧?咱们就是想讹他点钱,怎么还闹到公家去了?” 李福凤死死盯着王恒的背影,眉头紧锁:“谁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先跟上去看看再说。”她心里暗自发狠,就不信这个王恒能翻出什么浪花来!反正她一口咬定就是王恒的错。 走在前头的王恒双手插兜,步履悠闲。 他忽然想到,原来“扶不扶老人”这种道德困境早就存在,只是后来互联网发达了才广为传播。 这个年代连监控都没几个,遇到这种碰瓷的事,还真是有理说不清。 但王恒可不想惯着这些人。今天是张远出事赖上他,明天要是再来几个受伤的,难不成都要他掏医药费?这还得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镇上。王恒熟门熟路地走到派出所门口,对门卫大爷礼貌地说:“您好,我找柴鹏柴警官。” “柴警官刚带人出去办案了。”门卫大爷抬头应道,突然发现王恒身后黑压压跟着十几号人,有等着看王恒笑话的,也有支持王恒、觉得李福凤无理取闹的。 门卫大爷顿时警觉起来,这架势是要闹事啊? 大爷一时摸不着头脑,但看这阵仗就觉得不对劲,连忙追问:“后面这些人都是跟你一起来的?” “不知道。”王恒淡淡地回了一句。 “人是你带来的,你说不知道?”门卫大爷狐疑地打量着他。 “真不知道。”王恒耸耸肩,“既然柴警官不在,那麻烦您叫一下郭宏郭警官,他在吗?” 王恒确实分不清后面那群人里,哪些是支持他的,哪些纯粹是来看热闹的。 “郭警官在所里,你等着,我去叫他。” 不一会儿,身着警服的郭宏板着脸走了出来。见到是王恒,他快步上前:“怎么突然过来了?” 王恒简明扼要地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郭宏越听脸色越难看,这不是明摆着想钱想疯了吗? 但当他看到王恒身后黑压压的人群时,眉头皱得更紧了。 要是就几个人闹事还好处理,现在这么多人围观,事情就棘手了。 见郭宏陷入沉思,王恒也没打扰他,转身走到李福凤面前:“张远在哪个医院?光听你说他腿断了,我不亲眼去看看,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你!”李福凤气得直哆嗦,李福贵赶紧拦住她。 李福贵接过话茬:“我妹子还不至于拿自己儿子的伤来骗人。既然你想看,那咱们现在就去镇东头的医院。” 王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怎么?鱼卖不成了,改行在村里敲诈勒索了?” “你胡说八道!”李福贵顿时涨红了脸。 王恒这话显然戳中了李福贵的痛处,他气得满脸通红,指着王恒吼道:“明明就是你带头打猎,才害得村里人都想往山里跑!上次陈二狗不也差点被盗墓贼给害了?”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传到了站在不远处的郭宏耳中。 郭宏阴沉着脸走过来:“有些话可不能乱说。” 他狠狠瞪了李福贵一眼,然后转向王恒:“先去看看那个叫张远的伤得怎么样。” 王恒点点头,对李福凤说:“带路吧。” 李福凤虽然百般不愿,但在郭宏凌厉的目光下,只能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跟上!”她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王恒和郭宏跟着她来到镇东头的医院。 李福凤兄妹率先走进去,王恒和郭宏紧随其后。一些看热闹的村民也跟了进去,剩下的则留在外面等候。 在前台登记后,几人拐进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只见张远正悠闲地躺在床上,右腿被白布吊着,裹得严严实实。他倒是心大,还在慢条斯理地吃着水果。 见有人进来,张远扭头一看:“娘,你怎么又来了?” 李福凤转身瞪着王恒:“看清楚了吧?我儿子这腿是不是断了?” 郭宏进屋后没有跟着王恒,而是独自去了解情况。 王恒看着床上的张远,冷笑道:“就算真断了腿,跟我有什么关系?你以为凭你那套说辞,我就会乖乖掏钱?” “当然不会,”李福凤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说,“但我就是要恶心你!看到你这副嘴脸我就来气!” 王恒目光锐利地扫过李福贵,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该不会真正想恶心我的是这个老狐狸吧?上次在集市上看热闹,是不是把他给得罪了? 就在三人僵持不下时,郭宏带着一名小护士走了进来:“行了,我调查清楚了。你儿子张远根本不是被野猪撞断腿的,而是从高处摔下来摔断的。” 郭宏说着走到病床前,亮出证件严肃地问道:“说,你的腿到底是怎么断的?” 原本优哉游哉吃着水果的张远,突然见到警察出现在面前,顿时慌了神,支支吾吾地说:“我、我是去山上...天太黑...不小心脚滑...” 李福凤刚要出声阻止,可惜为时已晚,张远已经把实情说出来了。 郭宏满意地点点头,走到门口对众人说:“以后别搞这种无聊的把戏。要是真被野猪撞断腿,他还能活着回来吗?” 郭宏出去向围观群众简单解释了一番,总算把大部分人都打发走了。 王恒闻言冷笑一声:“想要我的钱?下辈子吧!”说完便朝门口走去,准备和郭宏一起向村里人说明情况。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家门口围太多人总归不是好事,王恒干脆就把人带到派出所。李福凤这种行为,不就是赤裸裸的敲诈勒索吗? 王恒大步走出病房,只留下李福凤兄妹俩呆立在原地。 医院门口,众人听说张远是自己摔断腿的,原本就瞧不起他的人更是不屑一顾。 王恒刚走到医院门口准备回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只见李福凤像疯了一样朝王恒猛冲过来! “我靠!这是要碰瓷?”王恒一个激灵,本能地往旁边一闪。 正文 第80章 疯魔的李家。 他眼疾手快,左脚一个侧步,右脚迅速跟上,在李福凤冲到跟前时,已经拉开了一段安全距离。 “砰”的一声闷响,李福凤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啃泥! “妹儿!”李福贵慌忙冲过去,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 王恒冷眼旁观,对郭宏说:“郭警官,您都看见了吧?我可连她一根手指头都没碰着。” 郭宏脸色阴沉地走出来:“简直无法无天!你们这是要干什么?疯了吗?” 李福贵眼珠子一转,瞥见周围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 他突然跪倒在地,抱着李福凤嚎啕大哭:“妹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侄儿被人害断了腿,现在你又被人推倒在地!王恒,你仗着认识警察,就这么欺负我们老百姓吗?” 王恒眉头紧锁,这家人竟然无耻到这种地步?光天化日之下颠倒黑白? 郭宏的脸色越发难看,他办案多年,还是头一次遇到这么胡搅蛮缠的人。 医院门口的人群越聚越多,听到李福贵的哭喊,不少人开始指指点点。 看到额头流血倒在地上的李福凤,以及痛哭流涕的李福贵,一些不明真相的群众不由得心生同情。 “这年轻人怎么这么狠心啊!” “警察同志,您可不能包庇熟人啊!” 人群中不时传来这样的质问声。 郭宏向来不擅长处理这种人多口杂的扬面,往常都是柴鹏负责应对这类情况。 他生性冷峻,连自家儿子见了他都怕得不行。 王恒也没料到这家人竟会闹到这般地步,这下可麻烦了。 医院门口本就人来人往,随着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扬面渐渐失控。 “都让开!别堵在医院门口!”一声威严的呵斥从不远处传来。 只见柴鹏身着警服,面色严肃地驱散人群。郑强紧随其后,熟练地协助疏散围观群众。 “这位同志,医院门口不能堵着,后面还有病人要进出,麻烦让一让。” “知道了知道了。” 不少路人只是好奇驻足,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在两人的疏导下,人群渐渐散去。 柴鹏这才走到医院门前:“怎么回事?” 郭宏上前,简明扼要地说明了情况。 柴鹏听完眉头紧锁,右手摸着下巴沉思片刻,径直走到李福贵面前。 此时李福贵还跪在地上抱着李福凤,而李福凤则恶狠狠地瞪着王恒。 今天她算是丢尽了脸面,可王恒越是满不在乎,她就越是气急败坏! “起来吧,别演戏了,跟我回派出所说清楚。”柴鹏说着,不容分说地把李福贵拽了起来。 “我没时间跟你们耗,都跟我回去做笔录。”柴鹏一改往日的温和态度,语气强硬得不容拒绝。 李福贵被他这气势镇住了,只得搀扶着李福凤,灰溜溜地跟在后面。 临走前,柴鹏让郑强给王恒带了句话:“师傅说这事交给他处理,你先回去吧。” 王恒点点头,笑着打趣道:“不错嘛,有模有样的。” “还行还行。”郑强谦虚地笑笑。 两人简单寒暄几句,郑强便告辞离去。 郭宏走向跟来的村民,简单交代了几句,又回到王恒身边:“你也先回去吧,我去派出所看看情况。” 王恒点头致谢:“多谢郭警官,那我先回去了。” 走出医院没两步,王恒的肚子“咕噜”一声抗议起来。这才想起中午饭都没吃就赶来了镇上。 当时的情况,在家里根本没法解决。王恒心里明镜似的,村里不少人眼红他赚了钱。 他们倒不是真支持李福凤,明眼人都看得出她在无理取闹。 可这些人不支持李福凤,也不代表就会站在王恒这边! “算了,先在镇上吃顿饭再回去吧。”王恒转身往周二娃饭店走去。 大哥他们应该已经吃过了,不填饱肚子哪有力气走回家。 酒足饭饱后,王恒慢悠悠地走回下沙村。刚到院门口,就见大哥王建国朝他招手:“回来了?没出啥事吧?” “没事,都解决了。”王恒跟着大哥往屋里走。 “饿了吧?要不要给你热热饭?” “不用了,我在镇上吃过了。”王恒摆摆手,忍不住吐槽道,“不过这李家兄妹是真能闹腾。” 进屋一看,二哥和父亲都伸长脖子等着呢。见他平安回来,脸上顿时露出喜色:“可算回来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王恒把镇上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 “我靠!这李福凤是疯了吧?”王建设忍不住爆了粗口,“真是疯了!我们赚的钱都是自己辛苦挣来的,他们凭什么来要啊!” “最近咱们确实赚了不少,村里有些人眼红了。要是搁以前,他们哪敢这么嚣张。”王建国沉声分析道。 他对村里人的心思摸得很透。 王家最近确实赚了不少,虽然具体数目他们都没往外说,但大卡车都开进村了,加上之前那些野味,谁不知道王恒发了财! “我自己凭本事赚钱,他们眼红就眼红去吧。”王恒态度坚决,“以后不管是张远还是张毛,要是因为打猎受伤,那都是他们自找的,别想从我这儿讹钱!” 王恒把话说得很明白,这种无理要求他绝不会答应。那些说什么“你都赚这么多了,给一点怎么了”的人,更是可笑。自己辛辛苦苦赚的钱,凭什么要分给别人? 大哥二哥都点头赞同:“绝对不能开这个头。这次要是花钱平事,下次村里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来要钱。” 三人正说着,突然听到门外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听这动静,来的人可不少!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热闹?”王建设站起身,探头往门外张望。 王恒也起身朝门口走去。一家人都被这动静惊动了,纷纷往门外走。 “咚咚咚”的敲门声响起。 “王恒!你出来!” “我靠?冲我来的?”王恒瞪大眼睛,一时没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招惹谁了?怎么一个个都冲着自己来? 王建国也愣住了。原本以为外面发生了什么热闹事,正准备去看呢,没想到又是来找他们家的。 正文 第81章 越闹越大,张爱民出山! 王仁洪怒喝一声:“把门砸坏了你们赔啊!都给我滚远点!”说着大步上前,一把推开院门。 只见门前黑压压站着一群人,手里抄着各式农具。 铁锄、铁锹,还有人提着长短不一的木棍。这架势,分明是要来打群架! 王仁洪见状冷哼一声:“怎么?放着地里的活不干,跑我们家门口闹事?真当我们人少好欺负是吧!” 他开门就认出了不少人。 都是一个村的,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更何况王仁洪在村里也是老辈子了。 这些人都是李福凤家的亲戚,看这架势是不服气? 不是说事情已经解决了吗? 怎么又来闹了! 王仁洪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娘的,你们李家想干啥?要打架是吧?就你们人多啊?谁怕谁啊!” 新来的一群人同样抄着锄头、扁担,和李家人对峙在王家门前的空地上。 王恒走到门口,认出新来的这波人里有不少是自家亲戚。 王家祖祖辈辈都住在下沙村,早就开枝散叶,在村里有不少亲戚。 他们一听说有人拿着家伙去王仁洪家闹事,二话不说就抄起家伙赶来支援。 这年头治安不好,村与村之间、甚至村里人之间,经常因为各种矛盾大打出手。 早上围观的人群里本来就有不少支持王恒的,但当时只是动动嘴皮子,所以大家都没动手。 可这次李家居然大张旗鼓上门闹事,这谁能忍? 李家带头的人扫了眼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顿时底气十足,堵在门前厉声喝道: “你们害得张远断了腿,刚才又听说李福凤额头都磕出血了!还被抓进局子!你们别太过分!谁不知道你王恒在警局有关系,连郑强都是你塞进去的!” 对方指着王恒鼻子质问,硬是把所有脏水都往王恒身上泼! 王恒冷笑一声:“什么叫我们害张远断腿?至于李福贵他们为什么进局子,你们去问警察不就清楚了?” “你!”李家人顿时炸了锅,不少人往前挤,看那架势是要动手打人! 王家的亲戚们也不含糊,齐刷刷往前压了几步,和李家人形成对峙之势。 两拨人剑拔弩张,谁也不肯退让。 一时间,扬面僵持不下。 ...... ...... 躲在家里的张爱民听到外面又有人敲门,本不想理会。 但听说两拨人已经聚众对峙,眼看就要打起来,他连忙翻身下床,放下蒲扇就往外跑:“快带我过去!” 张爱民赶到王家门口,看到扬中对峙的两拨人,右手扶额,头疼不已。 真是烦死了!怎么闹成这样! 但身为村长又不能不管,他清了清嗓子走到人群中间: “都把家伙给我放下!你们是要造反吗?知不知道镇上正在严打聚众斗殴?是不是都想去派出所喝茶?” “村长,是王恒他...”李家人刚要辩解。 “给我闭嘴!”张爱民怒喝一声,“我还不知道你们那点破事?一天天不好好干活,净在这儿闹事!”说完,他大步走向王恒家门口。 “具体怎么回事,你来说说。”张爱民走到王恒面前问道。 王恒站出来,将镇上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李家人听得眉头紧锁,他们没想到李福凤竟会做出这种事? 一时间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张爱民听完,瞳孔猛地一缩,显然也被自己二伯母的行为震惊到了。 “好了好了,都给我散了!该干活干活去!”张爱民大手一挥,“等他们回来再了解情况。”两拨人这才慢慢往后退去,渐渐散开。 王恒见状,暗自松了口气。要是真打起来,事情就不好收扬了。 “这次不躲了?”王恒走到张爱民身边,压低声音问道,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张爱民干咳两声:“什么躲不躲的,我这身子还不舒服呢,得回去养病了。” “那您好好养病,改天再去看您。”王恒挥手告别,目送张爱民走远后,转身回屋。 王建国边走边摇头:“这李福凤真是疯了。” “可不是嘛,差点闹出大事。”王建设附和道。 “家里还有黄鳝吗?都杀了晚上吃吧,别拿去卖了。” 王恒提议道,“省得有人抓黄鳝被蛇咬了又来怪我们。” 一家人纷纷点头赞同。 下午全家一起动手处理黄鳝,晚上美美地享用了一顿黄鳝宴。 晚上李福贵兄妹回来后,张爱民亲自登门“拜访”。 李福凤还想仗着长辈身份压张爱民,但张爱民根本不吃这套,板着脸结束了谈话。 彻底了结了这桩闹剧。 当天晚上,村里又传出消息:李福贵卖鱼送烂货! 被人举报后摊位都被查封了! 这消息一出,村里顿时炸开了锅。 大伙儿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不少人幸灾乐祸。 至于李盘,自从上次被老爹坑过之后,就再也不想跟李福贵合伙了。 他彻底放弃了卖鱼的营生,准备去县城另谋出路。 做生意就是这样,一旦坏了口碑,想再挽回可就难了。 夜深人静时,许久没去打猎的王恒提着猎枪出了门。 自从张远摔断腿后,村里敢进山打猎的人已经寥寥无几。 大家对自己的斤两还是清楚的,谁也不敢拿性命开玩笑。 今晚王恒走的是一条全新的路线。 前世他的活动范围很广,对山里的情况了如指掌。 他知道在深山里有几处由高山冰雪融水形成的湖泊。 这次进山的主要目的是寻找新的捕鱼点,顺便看看能不能打到些野味。 虽然最近赚了不少钱,但谁知道下次赚钱是什么时候? 弄些鱼去县城卖,也好给家里添置些新物件。 老娘一直念叨着想要台缝纫机,王恒打算去县城看看,能不能买台好的回来。 日子越过越好,家里的东西也越来越多。 王恒翻过几座小山坡,沿着蜿蜒的山路向上攀登。不一会儿,眼前豁然开朗。 月光下,几处湖泊 静静地躺在群山环抱之中。 “就是这儿了,看来没记错。”王恒刚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你是什么人?” 正文 第82章 藏民多吉,夜遇狼群! 一人高举火把,火光映照下,那藏族汉子裹着一件油光发亮的旧氆氇袍,领口磨得泛白,腰间系着褪色的红布带。 高原的寒风将他两颊刮得通红,发辫盘在头顶缠着旧红绳,古铜色的脖颈上还沾着几根草屑。 他手背上青筋暴起,紧紧攥着火把。 另一人则端着猎枪,枪口正对着王恒。 两人对突然出现的陌生人极为警惕,特别是看到王恒背上的猎枪后,眼神更加锐利。 王恒连忙举起双手:“朋友,我只是来找海子捕鱼的。” “胡说!”举着火把的藏民驱马缓缓逼近,马蹄声越来越近,“背着枪来捕鱼?你分明是来偷猎的!” 王恒这才看清,右后方那人同样骑在马上,手里端着一把猎枪,正警惕地盯着自己。 藏民? 虽说这里离甘淄确实不远,但前世王恒也只是听其他猎人提起过。 据说山里打猎时偶尔会遇到藏民,他们骑马放牧,生活看似惬意。 但因为与外界联系不多,一些日用品很难买到,实际生活并不比山下人轻松。 “那些藏民手里的好东西可不少,狼皮、狐皮都不缺,特别是雪豹皮,那玩意儿值钱得很。” 老猎人曾咧嘴笑着吹嘘他当年遇到藏民的经历。 王恒这才想起来,这附近确实有藏民活动,但他还是第一次遇到。 只是眼下的情况显然不妙。对方把他当成了偷猎者! “把枪放地上。”举着火把的藏民用生硬的汉语说道,王恒听了两遍才明白意思。 他赶紧把背上的猎枪放在地上。 那藏民翻身下马时,另一个持枪的人依然纹丝不动,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藏民捡起枪重新上马:“跟我过来。” 王恒见状,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在人家的地盘上,不得不低头啊! 他跟着走了几步,那个持枪的藏民骑马跟在他身后。 就这样,一人骑马在前引路,一人骑马在后押送。 走了约莫一刻钟,远处出现两顶黑色帐篷。果然是游牧的藏民,那帐篷明显是用牦牛毛编织的。 牦牛毛纤维粗长坚韧,织出的帐篷厚实防风又透气,最适合高原多变的气候。 举火把的藏民翻身下马,朝王恒挥挥手,示意他进帐篷说话。 王恒跟着钻进帐篷。 里面空间不小,能容纳一家人和日常用品。 帐篷中央生着火堆取暖,烟气从顶部的开口排出。典型的游牧藏民家。 三人围着火堆坐下,一时无言。 这里海拔较高,夜晚格外寒冷。 王恒刚才看到海子时还很兴奋,但这一路走来,山风阵阵,冻得他直起鸡皮疙瘩。 “说吧,”藏民终于开口,“大半夜不睡觉,带着枪到处转悠,不是盗猎的是什么?” 王恒无奈地扯了扯嘴角,苦笑道:“我真不是来偷猎的。 带枪也就是为了防野猪,听说这边有几个不错的海子,想来捞点鱼去卖。” “大哥,这人肯定是偷猎的!”一直持枪跟在后面的中年男子突然开口,他的汉语虽然生硬,但吐字还算清晰,“明天直接押他下山送派出所!” 王恒从上衣口袋掏出供销社的工作证递过去:“我是供销社的采购员,怎么可能干偷猎的事?你们看看证件。” 其中一人接过证件,借着跳动的火光仔细端详。“确实是供销社的证件,” 他低声说道,“和前年来采购那人拿的一样。” 两人随即用藏语激烈地讨论起来。 王恒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干坐在一旁。 终于,其中一人妥协般点了点头,先前举火把的藏民把证件还给王恒。 “对不住啊,看来是我们搞错了。”他不好意思地说,“不过晚上别在海子边转悠,这附近狼多,危险。我叫多吉,这是我兄弟扎西。今晚就在我们这儿住下吧,明早送你下山。” 多吉起身让出位置,示意王恒往里坐。 他倒了杯热茶递过来:“夜里冷,喝口热茶暖暖身子。” 王恒接过茶碗抿了一口。 虽然两人嘴上说相信他,但显然还有所防备。 证件是还了,可那把猎枪,看样子得等下山才能拿回来了。 王恒心里明白,枪是不可能提前要回来的。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今晚已经找到海子了,下次直接带渔网来试试,看看里面有什么鱼。 “这海子里有鱼吗?”王恒喝了口茶,看向多吉问道。 多吉热情地点点头:“有嘞,这几处海子里鱼不少。不过具体是啥鱼我们也不认识,就是路过时总能看到大鱼在里面游。” “那行,我下次来捞点试试。”王恒点点头,目光落在多吉手里正在修理的镰刀上。 那把镰刀已经十分老旧,刀刃上布满细小的缺口,木把手也断裂了。 多吉正削着一根新木棍准备换上。 “这镰刀太旧了,割草肯定不顺手吧?我明天下山给你买两把新的。”王恒提议道。 多吉停下手中的活计,嘴硬道:“谢谢啊,不用了,修修还能用。” “刀刃都缺口了,就算换了把手也不好使。我就住山下,明天买两把给你们送上来。”王恒笑着说。 他心里盘算着,和藏民搞好关系,以后来捞鱼也方便。 而且他们有不少皮子,帮忙转卖也能赚一笔。 刚进帐篷时他就注意到,不远处的桌上摆着几张上好的狐皮和狼皮。 这些牧民放牧时经常遇到狼和狐狸,皮子自然攒了不少。 多吉犹豫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手里破旧的镰刀,突然爽朗一笑:“那行吧,你带镰刀来,我们也不白拿你的,用东西跟你换。” “行,你们还有什么需要的?我下次上山一并带来,不用跟我客气。”王恒热情地站起身,伸出手说道,“我就是个上山打猎的农村人,以后多交流。” 多吉见状也伸手相握。 王恒心里明白,多个朋友多条路,和藏民搞好关系,以后在山里活动也方便些。 他清楚地记得,多吉兄弟今晚是出来抓盗猎者的! 每个年代都有这种为了钱铤而走险的人,都是些刀口舔血的亡命之徒,真要遇上可就麻烦了。 不过看今晚这架势,多吉他们经常巡逻,盗猎者应该不敢轻易来犯。 扎西在一旁冷眼旁观,显然对王恒仍心存戒备。 几人商量着具体需要的东西,主要是盐和茶叶,这些在镇上都能买到,王恒爽快地应承下来。 就在王恒和多吉渐渐熟络时,帐篷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嗷呜~” 扎西猛地站起身,抄起猎枪就往外冲。 多吉也迅速提枪跟上,回头叮嘱道:“你在这儿等着,我们去去就回。” “把我的枪给我,我也能帮忙打狼。”王恒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主动请缨。 多吉盯着王恒看了几秒,刚要拒绝,他确实不放心让王恒持枪跟着。 “我可以走前面,我枪法不错。”王恒知道他们的顾虑,无非是担心自己在背后放黑枪。 帐篷外狼嚎此起彼伏,听动静来的狼群数量不少! “拿着枪,跟紧我们!”多吉终于松口,但严厉地叮嘱道,“别离我们太远!” 正文 第83章 夜猎狼群,收获颇丰。 他们的羊群拴在的帐篷前面的平原上,只是用木栅栏简单围着。 这点木栅栏对于狼群来说,随便一跳就能进去。 狼入羊群,那结果自然可想而知。 多吉走出帐篷,来到自己的马前,翻身上马。 “带我一个,把我放前面就行。”王恒拿枪跟上。 多吉点头,伸手拉王恒坐着马背人。 马蹄声响,三人各自朝前方冲去。 在不远处的山坡上,一头体型硕大的野狼站在最前方。 在它身后缓缓出现七只野狼,体型都比它小上一圈。 看来最前面的就是头狼,它是狼群的领头。 如果可以牧民都希望能击毙头狼,那样起码会有很长一段时间,不会有狼群的骚扰。 但头狼都精的很,看到有人持枪过来,它缓缓后退了几步,将身形躲藏在其他狼之间。 狼群沿着山坡朝下方平原冲去! 王恒三人也赶到平原,扎西单手抓着缰绳,停在羊圈前,抬手举枪瞄准。 “砰!砰!砰!” 他一直对着狼群开枪,半自动步枪每打一发就要停一下,他们经常骑马射击,对于距离的把握很不错。 王恒到了平原上后,翻身下马。 马背上坐着两个人,两人都开不了枪,落在地上,王恒打开手电给他们照亮。 走到羊圈旁,把手电放在房子木栅栏的木桩上,他掏出猎枪瞄准射击! 三人都是老猎手,准头和距离的把控自然不差。 没一会儿就放倒了几只狼。 多吉拿枪守近点,只打靠的特别近的狼,而扎西却想去打那头狼! 狼群冲了一波,就缓缓后撤,头狼更是躲在后方完全不探头出来! “这头狼真狡猾。下次我一定要把头狼打了!”扎西放下狠话,骑着马过来。 “准头不错啊!”多吉骑马来到羊圈前,1先前他看到王恒瞄准的架势,和有两头狼是他击毙的。 枪法又准又狠,显然不是新手。 “我平常也是进山打点野猪回去,改善一下伙食。”王恒放下枪,笑着说。 “我们把狼收拾一下,就回去。”多吉说着骑马向前,去把刚打死的狼尸体拿上往回运。 不一会儿就把狼运回帐篷外,多吉指着其中两只狼说:“这是你打的,算你的了,你是带回去还是直接把皮子剥了。” “把皮子剥了吧,不过我没带剥皮的工具。”王恒当然是想要这两个狼皮的,虽然上面弹孔有点明显,但也能卖上不少钱。 “没事,你帮我们驱赶了狼群,我们帮你剥。”多吉爽朗一笑,开始剥狼皮。 “那谢谢了。”王恒由衷得感谢,随后坐在帐篷里烤火,顺便从给枪重新把子弹上膛。 多吉看到他拿出了不少子弹,便问道:“你这子弹是怎么搞来的?我们现在有点缺子弹,你下山能弄点子弹吗?” “你们缺子弹吗?你们不是有人发子弹给你们吗?”王恒不解问道。 他记得放牧的藏民,随身带枪,子弹也是专门有人派发的,他们很容易遇到狼群甚至还有雪豹来偷羊吃。 所以藏民带枪是很正常的。 “我们太缺子弹了,今年这狼不知道为什么特别多,经常来偷羊吃,我们前面就消耗了不少子弹了,现在子弹确实不够了。狼要是再来几次,我们没子弹也只能带着羊跑了。” 多吉面露担忧,显然现在子弹的问题困扰住了他。 “我明天下山看看能不能搞点子弹来,要搞子弹,那我现在就要下山去了。”王恒点头,答应下来:“我想先下山看看有没有野猪打,到时候拿野猪肉去换子弹,我的子弹就是这样换来的。” “那太好了,那你先走吧,这两个狼皮我帮你处理好,你下次来拿,到时候子弹我们用东西和你换!”多吉眼前一亮,想不到这年轻人真有法子搞到子弹。 扎西听到两人的对话,突然说道:“你要打野猪的话,可以从帐篷外面右边那条小路下去,我早上在那里有发现野猪活动的痕迹,今晚它们应该会出来觅食。” “好,多谢提供消息。”王恒拿上枪起身出去。 多吉后撤一步,让出门口,王恒大踏步出门而去。 扛着枪按照扎西说的方向走了下去。 借着月色勉强能看清石子小路,沿着小路向下走。 刚走到林中,就听到水声? 这边不是没河吗?怎么会有水声? 循声而去,王恒从灌木丛中探头出去,就看到前方一处笔直的山壁,石壁缝中流出山涧水。 在石壁下方正好有一处凹陷处,随着时间日积月累,在这里形成了一个小水潭。 几头野猪正在水潭边上喝水。 王恒举枪瞄准。 “砰”的一声,野猪应声倒地。 其他野猪四散奔逃,四周重新归于平静后,他才走了下去,拾取自己的战利品。 把野猪捆好准备往山下拖。 他的方向感还是不错,凭借着从刚才下来的方向定位,在林子里慢慢往山下走。 一个人拖着野猪,实在是有够累,天早都亮了,王恒还在山里走。 “这以后看来要带人一起打才行啊!这野猪太重了,自己一个人往回带实在是太累了。”王恒抹了一把汗,然后朝山下走去。 这附近的地形就在下沙村后方,只是具体是在哪儿他倒是没有注意。 不过管他呢,反正先进村里再说,遇到认识的人还能帮抬一把。 带着野猪下山,就听到前面有熟悉的声音传来。 “润叶,你看我带了点肉过来,你拿回家吃吃,明天你来我们清河村玩呗。”贺向文手里提着一小块猪肉,正想递给江润叶。 江润叶皱眉,没有去接他递来的猪肉。 最近这两天,附近清河村的贺向文,不知道为什么经常来村里纠缠她。 她都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过这人? 正想着怎么拒绝对方,就见王恒出现了。 “王恒!”江润叶朝着王恒挥手喊道。 王恒刚走下来,坐在地上喘着粗气。 野猪在后面放着,刚好被润叶家的墙壁挡住了。 贺向文扭过头去,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恒,冷哼一声,白了王恒一眼。 从他的视角看过去,王恒穿着一件缝着补丁的衬衣。 而他贺向文今天可穿着一套新衣服,头发都打了点发胶过来。 就是想着追求一下江润叶。 王恒看着这张熟悉的脸,忽然想起来。 这不是贺向文吗? 想不到这一世他还是来纠缠江润叶了。 看他手里还拿着点猪肉? 这年代上门提点肉的确有面子,换作以前的江家,说不定还真会收下,答应对方的邀请。 但上次王恒分了半扇野猪给他们,加上李游赚了不少钱,自然不会轻易拿别人的东西。 毕竟拿人手短。 贺向文故意大声重复刚才的话,想要吸引江润叶的目光。 “润叶啊,这猪肉可是我早上特意挑的,好着呢。” 王恒冷笑一声,缓缓把野猪拖了出来。 硕大的野猪从墙边被拉出来,令两人都忍不住瞪大了双眼。 “哇!王恒,你又打到一头野猪啊!你可太厉害了。”江润叶忍不住夸赞。 “没什么,你要的话,我待会给留点,老样子换就行。” 江润叶摆手拒绝:“不用了,不用了,上次你送的半扇野猪肉,我们家现在都还在吃呢。” 正文 第84章 王恒一气贺向文。 江润叶扭头面无表情的看向他:“哦,知道了。” 扭头又微笑对王恒说:“要我搭把手吗?” “好啊,这野猪太大了,我从山里拖回来,真是累死了。”王恒帮她解围,把野猪往前拽了一下。 江润叶走上前搭把手,两人一起把野猪朝王家运去。 独立下贺向文留在原地,风中凌乱,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王恒和江润叶把野猪送到家门前,王建国和王建设刚准备出门。 “三弟,我还以为你去哪儿了呢?这怎么弄了这么大头野猪!” 王建设也是头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野猪,走上前去仔细打量,想看看这野猪和家猪有什么不同。 “晚上去山里打猎去了,大哥二哥你们把猪处理一下,我要去睡觉了。”王恒把处理野猪的事情交给大哥二哥。 转身对身后江润叶说:“别让贺向文那小子骗了,中看不中用。” 江润叶笑着点头:“我看他也不中看啊?” “那是,在我下沙村第一帅锅面前,他的确不够档次。”王恒自夸。 江润叶噗呲一笑:“谁给你封的第一帅锅啊?” “自己封的。” “哈哈,放心好了,我又不蠢。走了,你回去睡觉吧。” 江润叶挥手告辞,王恒看着她远去的背影。 既然不蠢,前世又为什么会嫁给他呢? 王恒不知道其中细节,自然不好评价,不过上天既然给了他一次改变的机会。 那自己这次一定会改变这一切的。 王建国和王建设站在不远处,听着两人说话,偷偷打量了几眼江润叶。 两人对视一眼,相视一笑。 王恒没注意到大哥二哥的反应,看着他们把野猪抬了进去。 他直接进屋睡觉,折腾了好久现在已经早上10点多了。 “娘待会吃饭先别喊我,我补完觉再起来吃饭。” 一觉睡的下午两点,王恒从床上艰难爬了起来。 走到灶房简单对付几口,门外野猪也被大哥二哥处理好了。 “大哥你待会去村长家,让他广播一下,收子弹,五颗子弹一斤野猪肉。” 王恒先在村里收一下子弹,看看大伙家里还有没有剩余的子弹。 如果不够他打算去镇里供销社问问,看能不能给藏民兄弟买点。 “子弹打完了吗?这么快又要收。”王建国不解问道。 王恒把昨晚的经过说了一下。 “想不到我们山后面还有藏民啊,我也就以前跟着队里看到过几次藏民,想不到你居然遇到了,那行,我现在去找张爱民说一下,待会是你来换?还是?” 王恒朝单车走去,推出车:“大哥你帮我收一下吧,有多少收多少,我去镇里买点东西,晚上看能不能给他们带上去。” “那行。” 王恒骑车出去,家里有大哥二哥帮忙打理,他自然是放心的。 骑车来到镇上,先去百货大楼买上几袋盐,茶叶。 走到卖农具的柜台询问:“你好,我想问一下有割草用的镰刀卖吗?” 王恒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的形状。 农具柜台的是个穿着衬衣,提着板寸头的年轻小伙,听到王恒的描述。 他皱着眉头,极力回忆有没有这种形状的镰刀卖。 不远处正在给人介绍农具的中年人,朝这边看了一下。 “你好,他是新来的,可能不是很熟悉有什么,请问您需要什么呢?”中年售货员走了过来。 王恒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 “哦哦,这种镰刀我们仓库里正好还有几把,我去拿一下,你在这儿等一下。” “好。” 王恒站在柜台前等售货员去拿东西,期间他看到前面卖收音机和电视机的柜台。 围着一大群人,都盯着玻璃柜里的熊猫牌收音机和黑白电视机。 虽然围着的人多,但真能买东西的可没几个。 大部分人都来看热闹了。 收音机差不多要100块。 至于电视机,最便宜的12英寸黑白电视机都要400多。 王恒卖半夏赚了不少,但也不能挥霍。 要是真买电视机回去,爹娘非得揍死自己不成。 而对看习惯彩色电视和手机的他来说。 这种黑白电视可看不习惯,到时候还是一步到位买个彩电好点。 王恒正想的出神,先前去拿货的售货员走了过来。 “仓库里就剩这两把镰刀了,你看看是不是你需要的。”售货员拿出两把弯曲的割草镰刀。 王恒拿在手里,仔细打量一番,点头:“就这个,两把我都要了多少钱。” “一把四块,两把八块。”售货员说完价钱。 王恒干净利落把钱付了,拿好镰刀经过卖收音机的柜台。 看了一眼最近新出的收音机。 他站着柜台前盯着看了一会儿,前世等他回来后,家里早就换上电视机了,收音机基本没咋用。 再到后来,各种新的电子产品层出不穷,他也没用过收音机了。 “你不买就别站在这里,先生。”柜台售货员不耐烦的驱赶围观人群。 她们每天都会见到太多人,围在柜台前,就一直看。 有的人光看还不够,还想让她们放点声音听听。 “妹儿啊,你不放点声音,我们怎么知道好不好呢?” “那你要买吗?” “不买啊。” “不买还提这么多要求!滚犊子!” 售货员可不惯着他们,每天都在驱赶站在柜台前发呆的人群。 王恒今天显然也是被驱逐的人群之一。 这也没办法,现在这些国营百货的工作人员没有业绩考核,也没后世那种卖多少拿一部分提成的规则。 卖的多或少都不影响她们拿一样的工资。 这就导致她们的态度自然没多好。 王恒指着柜台里最新的那台:“这台多少钱。” “110块,你要买吗?不买就请离开。” 站在柜台前的中年妇人售货员,不屑的说着,她瞥了一眼王恒的穿着,翻了翻白眼。 看她的样子,是笃定自己买不起啊。 王恒苦笑,都这态度了,那还买啥,走吧。 那人见王恒要走,低声骂道:“没钱还来问,真是浪费时间。” 王恒一听这话,直接停步不走了。 走到另外年轻售货员的柜台前,指着玻璃柜里的收音机说:“这个给我包起来!” 正文 第85章 买了,一个收音机而已 年轻的女售货员微微一怔,见王恒已经利落地掏出钱来,连忙说道:“先生您稍等,我这就去给您取货。” “好,麻烦你了。”王恒说着,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一旁的中年女售货员。 那女人脸色变了又变,却仍强撑着面子嘟囔:“有钱早不拿出来,非要等人说才买。” “我的钱,想什么时候花就什么时候花,轮得到你指手画脚?”王恒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他本就打算给家里添置一台收音机,既能让父母解闷,自己也能听听节目。 白天干完农活,晚上若不去打野猪,在家闲着也是无聊。 买黑白电视机不划算,等攒够了钱直接上彩电才够劲。 不一会儿,年轻的女售货员捧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纸盒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柜台上。 她打开盒子展示道:“这是最新款的熊猫牌收音机,让我为您详细介绍一下使用方法。” 王恒对收音机操作不太熟悉,既然有人耐心讲解,便认真听着。 听完介绍,王恒满意地点头:“就它了。” “好的,感谢您的惠顾。”女售货员笑容甜美,服务周到。 这不仅是因为王恒出手阔绰,更因为他年轻有为,这样条件优越的年轻人,若是单身就再好不过了。 “先生,我叫李丽,您下次需要什么都可以来找我。”她主动自我介绍,眼中带着期待。 王恒点点头,提起收音机盒子:“知道了,先走了。” 随着交易完成,围观群众的目光都聚焦在这个出手大方的年轻人身上。 先前嘲讽王恒的那个售货员,脸色铁青地驱赶着想要凑近看热闹的闲人。 走到门口,王恒把刚买的收音机和其他物品稳稳地绑在单车上。 店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议论声。 “嚯!还有单车呢,那车看着可真新!” “可不是嘛!这小伙子是镇上哪位领导的儿子吧?” “不像啊,我看他还买了俩镰刀,像是干农活用的。” 李丽竖起耳朵听着,得知王恒竟然还有一辆崭新的单车。 心里不由一喜,暗想:“下次得找机会问问,看他是不是单身......” ...... 王恒骑着单车回到家门口时,远远就看见王海涛正带着王平蹲在地上玩石子。 “叮铃铃”车铃一响,两个孩子齐刷刷抬头,王海涛眼尖,一眼就盯上了挂在车把上的收音机盒子。 “收音机!三叔买收音机啦!”他腾地跳起来,兴奋得直蹦跶,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单车前,眼睛瞪得溜圆,生怕错过什么似的紧盯着那台收音机。 “让让,海涛,去把院门推开。”王恒停稳车,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 “好嘞!”王海涛嘴上应着,手上麻利地去推门,可眼睛却像黏在了收音机上,一步三回头。 他这一嗓子喊得响亮,屋里的人全被惊动了。 王建国闻声从里屋走出来,正瞧见王恒推着单车进院,车把上挂满了大包小包。 王恒把买来的东西一样样卸下,特意把给藏民准备的物品归置到墙角,打算改日送去。 而最引人注目的,自然是那台崭新的收音机。 他拎起收音机往堂屋走,身后呼啦啦跟了一串人。待他在桌前坐下,轻轻打开包装盒。 一台锃亮的熊猫牌收音机赫然出现在众人眼前! 王家众人眼睛一亮,收音机这东西他们倒是见过,可也就是远远地见过几眼。 这么金贵的物件,普通人家哪舍得买啊! “我来调调看。”王恒照着售货员教的方法,小心翼翼地转动旋钮。 “滋啦滋啦”的电流声在屋里响起,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往前凑了凑,想听听这稀罕物能放出什么节目来。 “可能是频道没调准。”王恒又仔细调整了几下。 终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收音机里传出了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播音声。 一家人立刻围坐在收音机旁,连正在屋里温习功课的王丽娟也被吸引了出来。 “这是......”王丽娟惊讶地指着桌上的收音机,“三哥,你买的?” “是啊,”王恒笑着点头,“买来给大家解解闷,省得晚上没事干。” “你跟爹商量过了吗?” “没呢,”王恒耸耸肩,“反正买都买了。” 王建国听到这番对话,这才知道是三弟自作主张买的。 他皱着眉头说:“老三,你这事办得不妥啊。好不容易攒了点钱,你还没成家呢,要不还是把这收音机退了吧?” 王建设也帮腔道:“就是,娶媳妇可要花不少钱,现在可不能这么乱花钱。” 王恒却不慌不忙地安抚两个哥哥:“放心吧,还记得我昨天说的那个海子吗?那里的鱼跟河里的可不一样,到时候捞些去镇上卖,也能赚不少。赚钱不就是为了花嘛!” 王海涛和王平早就挤到收音机跟前,坐在离得最近的椅子上。 听得那叫一个入迷,小脸上写满了新奇和兴奋。 王恒笑着揉了揉侄子的脑袋,转头对大哥说:“大哥,子弹收得怎么样了?” “还行,收了100多发。”王建国边说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布包, “大伯王仁富用四斤肉换了这些。你说他们家到底还藏了多少子弹?” “这个老狐狸!” 王恒暗骂一声,当初明明说好用全部子弹和枪交换的,没想到大伯家还私藏了存货。 “当时咱们又不能去搜他们家,指不定还藏着多少呢。”王建国无奈地摇摇头。 “算了,不管他们了。”王恒摆摆手,正色道:“大哥,今晚你跟我去趟山上吧,东西有点多,我一个人搬不动。” 王建国爽快地一拍大腿:“成!咱们早点出发,趁天没黑去你说的那个海子撒一网。”说着搓了搓手,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王恒看了看表,已经下午四点了。渝川的夏天要到八点左右才天黑,现在出发正好。“那咱们随便吃点就动身吧。” 他又转向二哥王建设:“二哥,你和二嫂明天回去吧。晚上你去跟村长借辆马车,我明天下午送你们。” 这些天王建设亲眼见证了弟弟的变化,对他办事很是放心:“好嘞!我和你嫂子明天下午走,也该回去接活了,这么久没做木工,手都生了。”说着还做了个刨木头的动作,逗得大家都笑了。 交代完事情,王恒把收音机留在堂屋给大家听,自己和王建国去灶房随便吃了点东西垫肚子。王建国把子弹仔细包好装进布袋。 两人来到院子里,把茶叶、盐和两把新买的镰刀都带上,最后拎上水桶和渔网准备出发。 王恒推开院门时,突然“砰”的一声,一个黑影从门外滚了进来,四仰八叉地摔在地上,看样子是撞到了地上的小石子。 “哎呦!”那人痛呼一声,抬起头来。 “李二虎?你趴我们家门口干什么?”王建国认出了这个住在附近的邻居。 李二虎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连身上的土都顾不上拍,就迫不及待地问: “你们家是不是买了收音机?我在门口听着,跟我在村长家外面听到的声音一模一样!” 正文 第86章 以物易物,收获颇丰! “你让我也进去听听呗。我老想听这节目了。”李二虎弯腰赔笑,眼神充满了期待。 王恒见状,看向了大哥,自己和这人不是很熟,既然大哥认识就问问他的意见。 王建国思索一下,毕竟是邻居平日几家人关系不说有多好,但也不差。 “去吧。” 李二虎笑的合不拢嘴,拱手感谢:“多谢多谢,那我进去了?” 王建国让出一道口子给他进去。 “那走吧。”王恒提着东西在前面带路,王建国跟在他后面。 沿着山间小路往走,王恒特意绕开那片深山老林。 海子所在的高原主要是在深山的另外一侧。 不过对不熟悉山里的人来说,极易在山中迷失方向,从而导致走错路,误入禁区。 王恒对山里情况还算了解,大哥王建国因为是第一次走这条山路。 沿途时不时停下脚步,仔细记一下走过的路。 两人在山里走了一会儿。 沿着盘山小道而上,头顶的树木逐渐减少,直至露出一抹碧蓝色的天空。 “这就是藏民生活的高原地区吗?视野可真开阔,你看远处的山顶还有积雪。” 王建国指着正前方的高山顶部,那里一片雪白,洁净无瑕。 “是啊,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色,昨天是晚上来的,视野受限。”王恒附和。 王恒提着东西朝多吉搭建的帐篷走去。 ..... 扎西走到帐篷门口,右手扒拉开帐篷的一角,抬头望天:“快天黑了,他还没来,那人果然是来偷猎了,多吉!你不该这样放跑他的。” 多吉坐在地毯上,喝口茶缓缓说道:“现在还早,我们再等会吧,他不像是骗子,更不像偷猎的。” “哼,山下的人都不可信,你忘了上次巴桑去山下买东西,被那些人把皮子都骗走了?结果只拿回一堆垃圾的事了?” 扎西显然对王恒极其不信任,他极力排斥外族人,特别是山下的那些人。 贪得无厌,经常来山上诓骗藏民手里的东西。 多吉不语,他当然记得巴桑拿皮子下山换东西的事情。 被人骗惨了。 扎西走回帐篷内,坐在地毯上。喝酥油茶等王恒过来。 多吉心里也挺忐忑的,毕竟第一次认识的人,不知道是否可信。 未等他多想,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外面传来。 “多吉,扎西我带东西来了。” 王恒拎着东西走到帐篷外,喊道。 “你真的来了!”多吉起身,手里茶杯都没来得及放下,就一同拿着走出帐篷。 见王恒拎着大包小包出现在帐篷前,心中一喜。 但看到他身后还有一人,随即警惕地盯着王建国。 王恒看他盯着大哥,把东西放地上,解释道:“这是我亲哥,叫王建国,买的东西太多了,让他帮我拿着一起上来。” 多吉听到解释,暂时放下戒心,接过王恒递过来的两把镰刀。 扎西这时也从帐篷里出来。 多吉拆开包装,递过去一把给扎西:“你试一下,看看质量怎么样。” 扎西左手握住镰刀,右手在刀刃上摸了摸,走到帐篷后面找到一处草地,用刀割了一下。 镰刀划过草地,杂草拦腰截断,刀刃上没有留下一根杂草,显然是锋利极了。 “不错啊,这镰刀质量可真好。”扎西赞叹道。 多吉也试了试,镰刀做工精致,刀刃打磨锋利,是把上好的镰刀。 “谢谢你,看来你没有诓骗我们,来进帐篷吧,剩下的东西我们核验一下。” 多吉微笑邀请两人进帐篷。 王恒也不客气,拎着东西进去,王建国跟着进去。 “这是盐,这是茶,还有这个你们需要的子弹。” 王恒说着从大哥手里接过那一大包子弹。 摆在地毯上摊开来,先前听到盐和茶叶的时候。 多吉和扎西只是看了一眼点了点头。 当听到有子弹的时候! 两人眼睛一亮,纷纷朝王恒靠近了一些。 “我能看一下吗?”多吉出声问道。 “当然可以。” 多吉拿起一颗子弹,仔细检查一番,扎西也拿了几颗看了看。 “这真是给我们的?”多吉不敢置信地打量了一下地上的东西。 每一样品质极佳,没有次品,更没有坑他们。 想不到王恒如此仗义! 多吉起身致谢:“谢谢你我的朋友,以后你有什么需要直接和我多吉说,我一定帮你。” “不用这么客气,能帮上你们我也很高兴,不过昨晚我打的狼皮可别忘了给我。”王恒提醒道。 “那是,我们不仅给你属于你自己那一份的狼皮,我这里的皮子你随便挑几张去!” 多吉说着朝身后走去,翻开一个硕大的木箱,里面放着不少处理好的动物皮。 王恒一眼望去,就看到了一张狐皮,还有不少狼皮! 藏民果然好东西多啊! “不急我们待会要去海子里撒网捕鱼,晚点走之前来找你们拿。”王恒说着把装有渔网的桶拿出来,给他们看。 昨天他就说过自己是来找地方捕鱼。 今天这渔网带来,显然能让他们更加确信自己不是来偷猎的。 真是来捕鱼的。 “行啊,不过你们远道而来应该也走累了,先歇一会儿吧,来喝一下我们的茶!” 多吉盛情邀请,扎西在检查过东西都没问题后,也不像之前那样板着一张脸。 但他没有多吉这么擅聊,只能在一旁干笑着。 “这是我们的酥油茶,你们应该没喝过,来喝一下。”扎西好不容易找到表现机会。 掏出杯子,倒上一杯酥油茶递上。 “那我就不客气了。”王恒接过茶,喝上一口。 腥咸的味道传入口腔,还好不是特别腥,然后再喝一口,就能感受茶叶的微苦。 不算难喝,但也不是很好喝,主要是喝不习惯。 王建国接过多吉递来的茶,喝上一口,眉头微皱,显然也喝不习惯。 “茶也喝了,我们真的去捕鱼了,不然等会天黑了就不好下网了。” 王恒起身告辞:“我们等会再来。” 告别多吉和扎西,王恒带着大哥朝昨晚考察过的海子而去。 正文 第87章 雅安三绝 王建国走到王恒身旁低声说着,他打量着眼前这片海子。 “我也喝不习惯,不过他们养的羊和牦牛挺多,那一箱皮子可值不少钱。” 王恒把桶放在湖边,拿出渔网,抬眼观察,想找到合适的下网点。 王建国拎起水桶,走到湖边,打上半桶水,右手挽起湖水,赞叹道:“这水质不错啊,里面鱼应该长的很好。” 王恒点头:“高山冰雪融水形成的湖泊,水质自然极佳。大哥你牵一下这头。” 王恒把粘网的另外一头递到大哥手上,自己则牵着另外一头,沿着湖边走。 绳子当初买的够长,网子渐渐被拉开,沉入湖里。 布置好粘网后,他才继续地方撒网捕鱼。 王恒拿上渔网,沿湖边走。 “啪”的一声,一条硕大的鱼跃出水面,发出响动。 王恒循声望去,这湖里没被人捞过,这些鱼又多又大,真是个不错的捕鱼地。 “大哥我去那边撒网,你在这看一下粘网。”王恒指着对岸一处裸露的岩石道。 那地方水域明显深一些,方便下网捞大鱼。 “好,我在这儿看着,你等会收网喊我过去就行。” 王恒朝选好的地方走去,熟练地撒网捞鱼。 不一会儿,就捞上不少鱼。 高原湖泊上的野生鱼,只有雅鱼这一种鱼,学名叫裂腹鱼。 这鱼可不便宜,根据82年市扬价,起码能卖到两块一斤! 价格高主要也是因为这种鱼只生活在高原湖泊里。 抓雅鱼比在河坝里捞鱼难度高得多。 雅鱼通体偏黄偏黑,鱼个头倒是不小。 在雅鱼头骨上有“宝剑”状骨刺,这是其他鱼类没有的。 雅鱼肉质鲜美是个不可多得的美味。 这鱼在雅安可是和雅女,雅雨并称“雅安三绝”。 “这是什么鱼?”王建国头一次见这种鱼,递过水桶,从渔网里把鱼抓出来,往桶里放。 王恒也把鱼抓到桶里:“这是雅鱼,也叫裂腹鱼,这鱼长大很像鲤鱼,但鳞片比鲤鱼细很多。” “这鱼好吃吗?”王建国抓起一条仔细打量,他倒是不知道这鱼味道如何。 如果不好吃,那就很难卖上价。 “好吃的很,这鱼可不便宜,起码能卖两块一斤。” “真的假的,一斤两块钱!是斤不是公斤哦?”王建国不敢置信,盯着手里的雅鱼,朝桶里放的时候,格外小心! 生怕把鱼弄伤了,保持好的品相,才能卖上好价。 “当然是一斤起码两块了,这鱼贵着呢,雅鱼只在这种高原湖泊上才有,比较稀罕,价钱自然就上去了。” 王恒这一网收获了五条鱼,他继续下网看能不能再捞点。 捕雅鱼还是要下地笼更好,渔网只能在这种鱼多的湖泊撒下,运气好能网点。 后面去镇里要买点地笼看看能不能捕多点。 王恒接着又下了几网,捞了一些,最后把粘网收上来。 桶里装了10条左右,然后就装不下。 桶也不算特别大,多余的鱼装着网里拎走。 两人捞完鱼后带着鱼朝多吉的帐篷走去。 多吉和扎西在帐篷里面收拾东西,这次补充了不少物资。 本来他们就打算回上半年扎营的地方去买点生活必需品。 但这次王恒带了不少东西过来,让他们最近可以先在这儿提前搞好过冬的草料和扬地。 藏民都是游牧,上半年在偏北的地方放牧,下半年特别是冬天就要往南迁了。 不然过冬不好过。 “你们捕完鱼了?”多吉看到王恒提桶过来,放下手里的镰刀。 王恒点头回应“是啊,捞完了,你们吃鱼吗?要来几条试试不?” 多吉摆手,拒绝“不用了,我们吃不惯鱼,你们拿回去吃吧。跟我进来拿东西吧。” 多吉掀开帐篷,示意王恒两人进去。 王恒把鱼放在地上,和大哥一起走进帐篷。 多吉从里面翻出三张处理好的狼皮,还有两张狐皮,递了过来:“你那狼皮没处理好,我拿两个处理好的给你,多的就当是和你换东西了。” 王恒接过五张皮子,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都是处理的很好的皮子,藏民在处理动物皮草上面很有经验。 比自己当初处理的都还要好。 “那我就不客气了,还需要什么东西都可以和我说。” 多吉笑着说:“那真麻烦你了,想不到山下人还是有可以正常沟通交流的人,以前遇到的那些人都想占我们便宜,主要是他们经常骗我们!” 多吉说着手臂青筋暴起,想来他很是痛恨那些骗子! 王恒不语听着他们抱怨以前的经历,该说不说有一些人真不是人。 帐篷里交谈了一会儿,天色渐暗。 王恒起身道:“天快黑了,我们要回去了,下次再来。” “好,我们这里一直欢迎你,我的朋友。”多吉高兴地招呼,他还跟着出门送一下两人。 王恒拿上皮子、鱼和渔网准备离去。 “走吧!大哥。”王恒挥手和多吉告别,对大哥说:“我们快点赶回去吧,明天还要送二哥回镇里。” “好,这趟收获不错啊!藏民兄弟真是热情,我们送来的东西不是特别值钱,他们居然送我们这么多皮草。”王建国盯着手里的皮子赞叹道。 “和他们搞好关系,以后在高原上也方便,他们都很淳朴,只不过是被一些没良心的骗多了,我上次来的时候他们特别警惕。” 两人一边往下走一边聊天。 天黑了后,王恒掏出手电照明,还好两人今天来的早。 翻过黑暗的山林,下沙村终于出现在眼前。 朝家走去,眼前出现家的轮廓。 但家门前围满了一堆人! 李家又来找麻烦了? 王恒和王建国对视一眼,立刻加快了脚步朝家里而去。 走到近前,看清了外面的情况后,王恒两人放缓了脚步,相视一笑。 自己多虑了,一群人围在家门前。 居然是在聚众听收音机放的节目。 “二虎你站远点,给我让个位置!” “别吵啊,听不到声儿了!” 正文 第88章 收获满满回家。 “哎呦,这是狼皮吧?那是狐皮好像?” “这王恒从哪儿搞这么多皮子的?” 还有人直接走过来问,王恒没回答他们怎么弄来的皮子。 快步走进屋去,把东西放好。 老爹现在还坐在外面收音机旁,他也看到王恒拿了不少东西回来。 想要过去询问一下情况的。 但人在收音机旁边又不好意思走,万一被那个不长眼的碰坏了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一想到这,王仁洪拿起收音机准备朝屋里走。 “唉?王叔,你怎么就拿着收音机走了,正听到精彩部分呢?” “是啊,是啊,让我们再听一会儿嘛。”靠的近的人都开始求王仁洪先别进去。 王仁洪刚走一步,又被众人硬生生劝回来了。 “行行行,那我们就听完这段,然后我就拿回去了啊,明天还要干活,你们也早点睡。” 王仁洪只好把收音机放下继续听。 “好嘞!谢谢王叔!” 众人欢欣鼓舞,围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 王恒走到屋里二哥二嫂已经把东西收拾好了,就等明天出发。 “二哥,明天我去把马车借过来送你们回去,野猪肉你们也拿点,还有今天刚捞的鱼,你们也拿一些回去吃。” 王恒把东西放下,把桶里的鱼给王建设看看。 “这是什么鱼,我还没见过呢?味道好吃吗?”王建设指着桶里的鱼问。 王建国走上前来把刚才王恒说的话又说了一遍。 “我靠?多少?两块一斤!那我还是不要了,三弟你都拿去卖了吧。”王建设听到居然这么值钱,连忙摆手拒绝。 这还是保底两块,要是遇到识货的主,说不定出价更高呢。 “没事,拿几条去吃,反正那湖里还有,能继续去捞。” 王恒把鱼放地上,把五张皮子拿回屋去,准备找时间出手。 王建设和王建国打听了一下晚上的经过。 “想不到我们附近真有藏民,下次回来我也去跟着去看看,涨涨见识。” “好啊,下次我们一起去网鱼。”王建国回应。 王恒放好东西后,走到院里,想起刚才门口看到的情况,问王建设道:“二哥,门外是什么情况?怎么这么多人在外面?” 王建设无奈苦笑道:“你们出门后没多久,李二虎先是进屋来一起听,再之后爹娘回来,问是谁买的,我把情况说了一下,一家人就开始听节目了,没一会儿周围的邻居就都围了过来。再到后来人太多了,院子里挤,就都去外面听了。” 听完二哥把情况说完,王恒笑着:“看来老爹很喜欢那个收音机啊,在外面都护在身前,宝贝的不得了,那我没买亏。” “你花钱太大手大脚了,以后别想到什么就买什么,省点钱你还没结婚呢。” 王建设虽也喜欢听收音机,但还是劝说弟弟,不要那么铺张浪费。 “没事,你看今晚不就是去赚了不少钱吗?刚才那些皮草卖钱了都买两个收音机了。”王恒宽慰两位哥哥。 “这么值钱?”两人异口同声问道。 “那是,那狼皮处理的极好,去供销社卖大概能卖上50来块呢。狼皮这种东西就是看处理的,处理不好那就很便宜了。” 王恒简单介绍了一下,这些皮的价格有怎样的波动。 大哥二哥点头听着,纷纷表示受教了。 三人坐在屋内闲聊,两位嫂子还有侄子侄女都在外面听收音机。 以前只是听别人说过有多好听,今天自己亲自去听了一下,那真是好听啊。 里面节目还挺多嘞,一会儿是播报明天气候的,一会儿又是唱戏的。 大家伙越听越上瘾。 一曲散,王仁洪关掉收音机说:“各位时候也不早了,我们要回家睡觉了,下次再听吧,如果觉得真的好用,也可以去镇里买上一个。” 他起身离开,有一些人还想叫住他。 但王仁洪拿上收音机,招呼自家人跟自己进屋,头也不回的就进去了。 没收音机听,围观人群没一会儿就散了回去。 边走还边聊刚刚听的节目。 王恒见老爹拿着收音机回来,笑着说:“怎么样,这收音机买的可以吧,以后晚上没事就可以听听,打发一下时间。” “你个败家子,每次买这么贵重的东西都不和我们商量一下,下次别这样做事了,这些东西贵,可以和我们商量一下嘛。” 王仁洪语重心长地说道。 “知道了爹,你要还是想听就把声音调小点坐着听一会儿再睡,我先去休息了。” 王恒说完回屋休息,明天还要去镇里卖鱼或者把狼皮卖一下。 就是不知道镇里有没有识货的主了。 这雅鱼一般人可真没机会吃到。 第二天一早,王恒早早起来,拿上字据去把马车牵了过来。 和二哥一起把东西装在马车上。 这一趟比往年回来的时间要长,但收获也颇丰。 先不提王恒给的80块工钱,马车里的野猪肉还有鸭鱼都多着呢。 王恒拿了一整只野猪后腿给二哥,让他们回家慢慢吃。 “爹,娘,我们回去了,过年见。”二哥二嫂告别爹娘,抱着王平坐上马车。 两个小家伙,一起玩了十多天,现在要分开还有点依依不舍。 “你下次可以来镇里找我玩,我带你吃好吃的。”王平语气略带哭腔说。 “那可说好了,到时候放假我要去镇上找你玩!” 王海涛一听这话兴奋极了。 还没等他高兴一会儿,大嫂的铁拳就到了:“玩玩玩,就知道玩!” 一家人寒暄几句后,就分别了。 马车缓缓驶出下沙村,朝镇里而去。 正文 第89章 王建设回家,羡煞旁人。 带的东西有点多,装满了半个马车,王建设一家三口坐在后面略显拥挤。 临近中午,马车终于抵达了镇上。 王恒驾驶马车往二哥家走去。 “哒哒哒”的马蹄声响起,车轮碾过青石板路的声音缓缓响起。 住在附近的居民听到这声,好奇探头出来。 李婶拿着碗筷走到门口,好奇地望去,发现真是隔壁王木匠回来了! “王木匠,你们屋里稻谷收完了啊!今年回来的有点晚哦。” 李婶大声喊着,她家就住王建设家旁边,平常两家人也经常走动。 特别是王建设是木匠,家里有一些桌椅烂了都能去找他修理。 这一来二去两家人就熟络了不少。 王建设坐在马车上,笑着挥手:“李婶儿,好久不见啊!这次在家多玩了几天。” 李婶的目光看向坐在马车前面驾车的王恒:“这是你亲弟弟?” “是啊,我亲弟弟,怎么了。” “没事,就是觉得现在的年轻人啊,可真有本事,你弟弟还是不是单身,要不要我介绍两个镇里的姑娘给他。” 马车停在了家门口,王建设翻身下车 李婶把碗筷放着在门口,走了过来低声说着。 王建设摆手笑着拒绝:“不劳李婶儿你费心了,我看他好像是有相好的。” 李婶略带失望地摇了摇头:“那可惜了。” 王恒栓好马后,下车帮大哥把东西往屋里搬,没听到李婶和大哥说的话。 “哎呦,这是什么鱼?我还没见过这种鱼嘞。”李婶站在车边,看到王建设先把雅鱼搬了下来。 那些都是昨天用网子带回来的,晚上在家处理过的,内脏都刮干净了。 但李婶经常去买鱼吃,听说他老公以前最喜欢钓鱼,时不时就去钓点鱼回来加餐。 耳濡目染之下,对于鱼还算了解。 但这鱼她真是第一次见到,好奇询问。 “雅鱼,我弟弟去高原湖泊捞的鱼,平常河坝里可没这鱼。”王建设自豪地说着。 “雅鱼?没听过,这鱼好吃吗?”李婶喃喃自语念道。 “啥子鱼?雅鱼?” 李婶家门口走出一个双手背着身后,穿着一件灰色衬衣,留着一抹小胡子的中年小老头出声问道。 看样子应该是她的老公。 “张叔,你今天还没去钓鱼啊?”王建设笑着打招呼。 被叫张叔的人,再次重复了一句:“雅鱼?真的假的,你还搞到雅鱼了!” 张叔快步上前,走到王建设身前,瞪大眼睛看过去。 “这形状真有点像啊?”张叔摸着下巴说。 王恒见镇里居然有人识货,放下手里的包裹走过来“是雅鱼,不信你拿刀子划开鱼的头骨看看。” 张叔从口袋拿出一把小刀,接过王建设递过来的雅鱼,小心翼翼把鱼头划开。 果然在鱼头上有“宝剑”状的刺骨! “真是雅鱼!你怎么搞来的,这鱼可不好弄来啊。”张叔显然是识货的。 知道雅鱼稀有少见。 “我弟弟去捞的。”王建设说着指了指王恒。 “小伙子,你这在哪儿搞的?” 王恒简单说了个大概,但没有说清楚,毕竟这是自己赚钱的路子,怎么能天天随意透露呢。 “好小子,想不到你还能捞到这种好东西,怎么说卖点给我,我好久没吃过雅鱼了,这味道可真让人怀念。” 张叔说着眼中充满了追忆。 “行啊,是二哥熟人,我卖你便宜点,两块一斤怎么样。” “好啊,我去那秤,买两条尝尝。”张叔进屋拿钱和秤。 李婶在一旁听的一愣一愣的。什么雅鱼? 居然还要两块一斤,这也太贵了吧! 张叔看出她想说什么,提前开口说:“老婆子,两块一斤已经算便宜了,这拿去识货的饭店卖,起码都是两块五起的。” 张叔拿秤,秤上两条,加起来四斤多。 “直接给个四块就行了。”王恒大手一挥,摸去零头。 “那谢谢你了,小伙子。” 张叔李婶出来没多久,周围其他居民也好奇的走了出来看外面发生什么情况。 不少人听到,那什么雅鱼居然卖两块一斤! 什么鱼居然这么贵,几人在秤鱼的时候,就有不少人围了过来。 纷纷好奇打量,这是雅鱼是啥子鱼? “这鱼好吃吗?我看这鱼和河里捞的鱼没什么不同啊?怎么卖这么贵?” “是啊,老张你见识多,就给我们讲讲这是什么鱼?” 张叔先把买的两条鱼递给李婶让她把鱼拿回家去。 他才开口把雅鱼的生活环境,稀有程度,和味道仔仔细细说了一番。 特别是提到这鱼有多么鲜美的时候,围观的人下意识咽了口口水。 显然被他这样一说,有不少人想买条试试,但这价格却让他们犹豫。 王恒给张叔是这价,给其他人就不一定是这个价格了。 有一些人不关注这鱼咋样,看着王建设大包小包往屋里拿。 特别是看到那条硕大的野猪腿后,惊呼道:“这是什么猪的腿?看样子不像是家猪腿啊?” “这是野猪腿,我弟弟前天打了头野猪,他分给了我们家一个后腿。” 王建设自豪地介绍。 大家目光瞬间锁到王恒身上,这么年轻不仅能捞鱼,还能打猎! 这本事真不小! “小伙子有没有女朋友啊,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啊。” “小伙子,你这咋在山上打到的,野猪可不好打啊,真是年轻有为啊!” 原本围着张叔的人群,听到动静都朝王恒身前围过去了。 这年头谁家里没几个亲戚朋友家待嫁的姑娘。 王恒这长相不差,而又有本事,还不小气,能给他二哥直接分一根大后腿! 这要是能当自家亲戚那该有多好。 王恒眼见一堆人围了过去,走的快的阿姨,都已经抓着自己手来问生辰八字了! “我家那个侄女,可漂亮了,我介绍你们认识一下呗。” “你家那侄女都快两百斤了,你还好意思介绍?我侄女今年刚满18,年轻漂亮着呢。” “你怎么说话呢,她早就瘦了好吧,你家那个瘦的跟竹竿一样,有什么好的!” 王恒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啊! 只是来送二哥回家,怎么搞成相亲会了? 王恒强行挤出微笑应付这些热情的大妈们。 在他没有注意到的角落,贺向文推着一辆单车,看车身上有不少使用痕迹。 起码用过几年了,款式也是老款,和王恒那辆单车完全比不了。 他今天来镇里找二舅借单车,想去约江润叶出来,这次他打算骑车去邀请。 他相信没有哪个女孩能拒绝。 嘴皮子都快磨破了,二舅才好不容易同意接车,推着自行车出来。 就看到一大群人围在一家人门前,看样子热闹地不行! 他好奇走了过去。 正文 第90章 嫉妒的贺向文。 自己今天穿着体面的衣服,推着辆单车,应该很受人关注才对。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看到他们艳羡的眼神。 “这里发生什么了,怎么大家都围在这儿?” 贺向文问的时候,特意把车往前推了推。 想让前面围观的人回头看一下他。 被他问到的人,头都没回,随意甩下一句:“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来,看到人多就围过来了。” 好嘛,原来也是凑热闹的人。 贺向文不恼,继续推着单车往人群里挤。 这样总会有人注意到自己吧,他心中已经得意起来。 王恒此时还站在外面接受一群大妈的轮番进攻! 攻势凶猛,王恒毫无招架之力! 贺向文挤到前面一看,居然是王恒! 这张脸他又怎会忘记呢? 上次他回去的路上,咒骂了不知多少遍。 这该死的王恒! 他怎么在这儿,而且看样子他好像很受欢迎啊? 贺向文不能接受眼前的一幕。 但他又忍不住好奇心。 凑近了一些,听清了他们说的话。 介绍对象?生辰八字! 什么情况,这不就是自己梦寐以求的扬景吗? 贺向文踮起脚尖,想要再看的清楚一点。 “你推个破烂单车挤过来干嘛!都压到我脚了!” 身后传来一道愤怒的声音,语气听上去极其不爽! 贺向文本想回头怼一下那人。 转过头去一看,一个长的五大三粗的光头男子,恶狠狠的瞪着他。 他瞬间就蔫了,连忙道歉:“抱歉抱歉,我马上走,马上走。” 蹑手蹑脚推着车往外走生怕再压到一个人。 推车到青石板路上,他骑上单车,摇摇晃晃的前进。 显然他没怎么骑过单车,要先学一下。 骑着骑着,他忽然想到,王恒要是去相亲了。 那就没人和他抢江润叶了! 这是好事啊! 一想到此,贺向文乐呵呵地骑回清河村。 ..... 王恒现在有一种在动物园的感觉。 只不过他不是参观动物园的人,而是被人参观的动物。 还好二嫂出面帮他解围。 王恒找准时机,一溜烟就跑到二哥家里躲避起来。 他这次来镇上也没带太多东西,雅鱼都是处理过的。 装在水桶里的鲜活雅鱼,他没有带来,打算先找到买家再提过来。 这鱼去集市卖肯定卖不动。 需要找识货的人才能卖上好价钱。 把马车上的东西都搬完了,围在门前的人群见王恒不在,也都散了。 有不少人走的时候,还留下了联络方式,看来是真看上王恒了。 “建设,你弟弟还没走吧。”在人群散去后,张叔笑着走了进来。 “还在这儿呢,张叔怎么了?” 张叔走进来坐下,听到有人找他,王恒也从屋里出来。 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怎么了,张叔有什么事吗?” “你这雅鱼打算怎么卖?或者说有找好买家吗?”张叔接过王建设递过来的茶,喝上一口说道。 王恒摇头,他对镇里谁识货这事他还真不知道。 “还没找好,打算等会去问问。” “我推荐一家小店,镇上周二娃饭店你去过没有。” 王恒眼前一亮,有人推荐卖家,还是张叔这种识货的老饕推荐的店家,那应该能卖上好价钱。 “这店我知道,我之前去吃过几次,炒菜做的都很好吃。” “那就好,你要是还有多的雅鱼可以去周二娃饭店,找老周卖,他应该对这个感兴趣,不过他应该也只会买一点自己吃,想要找大量收的卖家,你也可以问问他。” 张叔看着王恒笑着说,他和周二娃饭店的老板看来是老熟人了。 “那就多谢张叔了!”王恒起身伸手朝他握去,能找到一个小店铺就是很好的开端。 说不定张叔嘴里的“老周”有认识大饭店的人。 他记得周二娃饭店的老板也是掌勺厨子,以前是县里大饭店上班的。 上一世听说是快50岁了,就想着回家乡开个小店。 人老了就会很思念家乡和故人。 “没事,顺手的事,老周这个人有点古板,不过手艺的确不错,你去的时候客气点,别惹毛他就行了。” 张叔笑着回忆往昔,喝完茶水,放下杯子,起身准备离开:“ 不用送了,我要回去弄鱼吃了,你们兄弟俩继续。” 王建设本想起身送一下,听到张叔这样说,他又坐了下来:“张叔你慢走。” “那我也走了,去周二娃饭店问问他们收鱼不,正好这次我还带了几条,趁着还没臭赶紧拿过去。”王恒起身告辞。 “你卖完记得来吃饭,你二嫂已经在煮饭了,别忘了。” 王建设喊道。 “好,我把马车先放门口,待会回来吃完饭再走。” ..... 王恒把剩下两条雅鱼拿上。 从二哥家走出去,朝周二娃饭店走去。 周二娃饭店早上卖面,中午卖各种小炒。 王恒过去的时候,刚好卖完早上的面。 “抱歉,现在面卖完了,要吃午饭也要等上一个小时才开始卖。” 穿着一身简单便服,手臂带着黑红相间格子袖套的中年妇女正在擦桌子,见王恒要进来,笑着说道。 王恒提着两条雅鱼说:“不是来吃饭的,是来问一下你们收不收雅鱼的?” “雅鱼?那是什么,我们家食材都是早上去买好了的,你这样送过来我们是不收。” 中年妇女想来是周师傅的爱人,夫妻开店,两人个一个负责炒菜一个负责接待,他们店面不大,接待的客人数量不多,两人足以应付得过来。 王恒也记得,上一世周二娃饭店前面是夫妻两人共同经营。 后面实在是有点干不动了,外加口碑也打出去了。 生意还不错,后面他儿子带着老婆孩子,回镇上接手小店。 有时候实在是忙不过来,他们才雇了个临时服务员来帮忙。 不过现在这个肯定不是。 王恒把鱼提出,指着雅鱼说:“这是雅鱼,不是普通河坝里的鱼,你把周老板喊出来,他看到就知道了。” 老板娘见王恒执意要见老周,叹了口气:“好吧,不过他脾气可不好,你自己多注意。” “老周,有人找你卖鱼,叫啥子雅鱼哦,你要不要来看看。” 老板娘走到门口大声喊道。 在厨房里切菜的老周闻言,放下菜刀从后厨走到店里问道:“啥子?雅鱼?我没听错吧。” “是叫雅鱼,问你买不买!” “我来看看先。” 说着老周洗手,边走边把手甩干,缓缓从饭店里面走出来。 王恒定睛看去,穿着白色厨师服,国字脸的中年人缓缓走了出来。 不过他的表情十分严肃,给人一股生人勿近的感觉。 “你说你有雅鱼?拿出来看看?”他走过来说。 正文 第91章 雅鱼的销路! 老周接过两条已经被开膛破肚清洗过的鱼。 拿在手里看了一下,伸手摸了一下鱼头的位置:“是雅鱼,鱼没错,不过你就两条有啥好卖的?虽说这鱼不便宜,但你.....” 他想说鱼太少了,就算卖也卖不了什么,不如自己吃了。 “我家里还有,活的雅鱼有一桶,不知道周师傅你有没有想法。”王恒连忙说道,表明自己不是搞了几条就来卖。 而是有稳定的货源,甚至是活的雅鱼,活鱼的品质自然比这种已经处理过的好。 鱼就是要吃现杀现煮的才好吃! “哦!”老周闻言眼前一亮,把两条雅鱼拿着,朝店里走:“进店里说吧,这两条鱼我买。” 王恒跟着他身后进店里坐下,老周把秤拿出来,简单称了一下。 “四斤多一点,不是活鱼,算两块一斤,给我四块就好了。”王恒看着他称完后说。 “行,小伙子很会来事啊,说说吧你在哪儿搞的雅鱼。” 老周把鱼和秤都给老板娘后,坐在王恒面前,盯着他的眼睛说。 王恒微微一笑,把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老周听完点了点头“鱼的来源没啥问题,你以后还能去那里捞鱼吗?” “当然可以,我这次来镇上除了找雅鱼的销路,顺道也打算去买点地笼,光撒网不好捞雅鱼。” “是的,雅鱼下点地笼更好捞,我这小店是收不了多少雅鱼的,顶多买点自己吃。” 老周说着指了指墙上的菜单:“我们家卖的菜价格都不是特别贵,雅鱼的成本价太高,要当菜卖可能性不大。不过我记得县里的天天大饭店挺喜欢收一些稀罕物的,他们主厨是我师兄,我可以介绍你过去和他们接触一下。” 王恒闻言,眼前一亮,这不正是自己要找的销路吗?! 他们这些懂行的老饕都是知道雅鱼的珍贵之处,但如果你去集市上买。 那就真没啥好卖的了,听到两块一斤的价格,一般人直接扭头就走了。 价格太贵了,对于他们来说没见过的鱼,又卖这么贵,说不定还会怀疑自己是骗子呢。 “那就多谢周老板了,我改天去县里看看情况,鱼你要是还要的话,明天我来镇上办事可以给你带一点。” 老周摆了摆手“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这鱼我也只是买点尝尝味,这两条就够了。你到县里随便找人打听就能知道饭店在哪儿了。” “你到了说是周铭喊你去给顾横送信的。” 王恒点了点头:“好的我记下来了,多谢周师傅了。” “没事,我师兄那人最擅长做鱼了,你带雅鱼去他肯定高兴坏了!”周铭笑着说着,说完起身准备去后厨做饭。 “我去做午饭去了,你留下来吃一口吗?” 王恒起身摆手拒绝,准备离开:“不用了,我二哥家做好饭了,我先走了。” 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四块钱,揣进口袋后,王恒转身出门。 在二哥家吃完饭后,王恒驾着马车去卖渔具的店,买上几个地笼,准备下次用地笼去抓雅鱼。 雅鱼很值钱,找好销路,能赚不少钱。 买好地笼,放着马车后,他又去买了点电池。 收音机电池并不贵,不过按照老爹他们那个听法,过几天就应该没电了。 提前把电池买好,到时候没电了也能给他们续上。 买好东西后,王恒驾着马车回到下沙村。 现在还没天黑,家里没搬收音机出来。 王海涛今天一放学就兴冲冲地跑回家,放好书包准备去爷爷家听收音机。 今天在学校吹嘘了一天,让他期待的不行。 王海涛刚跑到门口,右边耳朵就被人从后面揪住! “王海涛!你不写作业想跑哪儿去!”王彩霞揪住他的耳朵朝屋走。 完全不给他跑出去的机会。 王海涛连忙求饶:“姐!我的好姐姐!你别揪啊,你不想去听收音机吗?我们一起去听呗。保证不告诉娘。” 好嘛,还想劝王彩霞和他一起去听。 “你说不告诉谁?”大嫂李红英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同时伸手揪住王海涛另外一个耳朵:“一天天作业不写!就知道到处跑,期末要是老师还找我,你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 “娘~你轻点,我知道了,我去写还不行嘛。” 王海涛被人姐姐和娘阻止,嘟着个嘴写作业,但他还时刻关注的外面的动静。 生怕到时候没听到收音机。 王恒把马车停下后,把东西搬到屋里。 还了马车后,才回到家里。 他坐在院里摆弄上收音机,上次自己买回来就和大哥去捞鱼去了。 这收音机买回来,自己还没听过呢。 正好今天也没什么事了,坐下来听一下打发时间。 爹娘还没回来,等他们回来再说。 王恒惬意的躺在院里,听着收音机享受生活。 好久没这么清闲了。 王海涛听到有声音传过来,屁股缓缓朝左挪,竖起个耳朵想要听清收音机发出的声音。 王彩霞揪住他的耳朵:“好好写作业,别分心,作业写完了就可以去听了。” “真的吗!”王海涛立刻开始奋笔疾书! 王彩霞看了一眼他的作业,右手扶额:“是认真写完,不是让你在这儿鬼画符!” 王海涛见姐姐生气,整个人都蔫了,只好认认真真开始写作业了。 等到爹娘回来,王恒把收音机关上。 “爹,今晚吃鱼不,这雅鱼味道可好了。” “是吗?我还没吃过,我和你娘没见过这鱼,不敢乱动。” 王恒起身抓起两条肥硕的雅鱼,清理好后去灶房做道鱼。 “你先坐,我们在外面听一会儿收音机。”王仁洪早就迫不及待地想要继续听收音机了。 这年头没啥娱乐节目,电视机这玩意有听说过。 但在下沙村真没见人买过,隔壁清河村好像有人花大价钱买了个黑白电视机。 但也只是听说过。 王仁洪接替王恒的位置,躺在院里放着收音机。 这日子真不错啊。 正文 第92章 王恒二气贺向文 吃完早饭,爹娘带着稻子,去村里找空地晒,院子不够宽敞,村里有不少空地。 不少人家里没位置都会去村中心的广扬晒稻谷。 王恒来到院子里,检查了一下桶里的雅鱼。 伸手抓起一条雅鱼看了看,活力虽然没有刚抓回来的时候好。 但至少还活着,卖的价格会比死鱼高点。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这大早上的,会是谁啊?” 门一开,江润叶窈窕的身影就闯了进来。她神色慌张,还不时回头张望,像是在躲避什么。 “润叶,有什么事吗?”王恒连忙询问。 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江润叶见开门的是王恒,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才说:“还好你在,先让我进屋再说吧。” “行。”王恒侧身让出位置,等待润叶进来后,他顺手把门带上。 去院子角落里拿出一张木板凳递了过去:“拿着坐吧,发生什么事了?这么着急忙慌的?” 江润叶坐下后把早上的情况娓娓道来:“就是那贺向文,他在村里找了那个范媒婆,早上来我们家说媒。” “然后呢?光是说媒你应该还是能应付过来吧。”王恒认真听着。 “唉。”江润叶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这范媒婆是有多麻烦,她一直缠着我,当初我二姐也是她介绍的婆家。” !! 王恒闻言,手里动作一滞,她二姐的婆家可不是算多好,前世那事还闹挺大的。 想不到居然是村里范媒婆介绍的,如果自己没有重生。 这时候润叶说不定也会通过范媒婆介绍给贺家? 连着两个婆家都是极品。 范媒婆这媒做的不对吧! 江润叶见王恒突然不说话了。 “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王恒回过神来,笑着摇头“没什么,现在提倡自由恋爱,你不愿意就拒绝呗,反正你大姐又不会逼你。” 江润叶睫毛微动,眼神盯着王恒的侧脸,心中略有悸动。 但看了看王恒身旁那单车,以及最近王恒在村里的传闻。 她不经意间摇了摇头,眸子里闪过一丝落寞。 “对了,你应该也听说了,我最近买了个收音机,你要不要听一下。” 王恒放下装鱼的桶,走进屋内准备把收音机拿出来。 “我帮你调个节目吧。” 江润叶本打算拒绝,但看王恒都已经开始打开收音机,开始调频道了。 拒绝的话没有说出口,就坐在板凳上听着收音机里传来的声音。 “既然你不想回去被媒婆烦,那就先在我们家坐一会儿吧,我之后准备去县里,你要不要一起玩玩。” 王恒发出邀请,他刚才就在想,怎么骑车把这一桶鱼带上呢? 放车后座捆上,万一路太颠簸掉了那可就血亏! 刚好润叶来了,有个人坐后面把桶抱着应该能行。 “县里?你去县里干嘛?”江润叶好奇询问。 “去卖这鱼。”王恒把桶子提过去给她看:“雅鱼,我去高原湖泊捞的,这鱼可难得了。” 简单介绍一番,江润叶小嘴张大,特别是听到居然起码两块一斤的时候。 “想不到这鱼这么稀罕!”江润叶打量着桶里的雅鱼。 “咚咚咚”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王恒放下桶后,准备出去开门。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大早就算听到有收音机的声音,也不至于现在就想来听吧。 他以为是晚上来听收音机的附近邻居,推开门一看,就见一个面带微笑的中年妇人站在门口。 有点眼熟,但名字不是很记得。 “你是?” “江润叶是不是在你这儿啊,我是来找润叶的,我姓范。”范媒婆笑着说。 我靠!原来是她,就说怎么这么眼熟! 不过她怎么知道江润叶来这儿了? 王恒还没有回答,就见她身后又出现了一个人。 贺向文穿着干净的白色衬衣搭配上一条黑色长裤,手里推着一辆老款单车缓缓走来。 他看到门口站着的是王恒时候,脚步一顿! “怎么是你!”贺向文指着王恒的脸说。 王恒嘴角上扬:“这是我家,怎么不能是我呢?” 他玩味的看着眼前这人,这次居然还借了辆单车来邀约。 这贺向文为什么就一定要追求江润叶呢?这是令王恒不解的。 包括前世,润叶为什么最后选择嫁给他了呢? 说实话这一世,他有点好奇,这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贺向文看到王恒脸色顿时就青了。 三人就在门口相互对望。 贺向文仔细打量了一下王恒穿着,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单车。 顿时又有了底气,仰着个脸,用鼻孔对着王恒。 “王恒,你这收音机怎么关啊?突然就没声了。”江润叶提着收音机走出来。 贺向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收音机! 王恒家还有收音机? 他目光紧紧盯着王恒身后,就见江润叶提着以收音机走到门口。 “我看看。”王恒接过收音机,拿着手里晃了晃,简单调试了一下。 里面又传出了新的节目。 “刚才那节目播完了,你听听这个,不过这两人都是来找你的,你看看怎么办。” 王恒说着眼睛瞥了门口两一眼。 江润叶也看到这两人,眉头皱紧,她本来就是想逃避这两人。 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找到这里来了。 贺向文见江润叶出门,笑着邀请:“润叶,我.....” 他话还没说完,江润叶就摆手道:“我真没那个想法,你能别纠缠我了好吗?” 她想直接和他说清楚,毕竟老是有媒婆上门,实在是烦人的很。 贺向文一时语塞。 范媒婆此时出声劝说道:“润叶啊,年轻人不要太冲动,有一些事情可以多看看嘛,你二姐当初也是我牵线搭桥的,我的眼光准没错的。” 范媒婆不知道收了贺家多少钱,反正已经开始尽力忽悠。 听到有人帮自己说话,贺向文挺起胸膛的同时,故意把单车往前挪了挪。 就算你买了收音机,但自己这单车也不比你收音机差。 王恒见状怎会不知他的想法,无奈的笑笑,同时把门完全敞开。 露出里面自己那辆刚买不久的二八大杠! 正文 第93章 贺向文的桃花运? 他不敢相信,右手揉了揉眼睛,不管怎么揉,但都改变不了事实! 怎么可能?他是干什么工作的? 怎么会又有收音机,又有单车的! 王恒拥有的财富让贺向文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他上次看到王恒打到野猪,只以为王恒是村里的猎人,猎人又不是很能赚钱的职业。 清河村以前也有猎人,偶尔能打点野猪,但随着那人一次进到山里失踪后,村里就没人敢进山打猎了。 他觉得猎人又赚不了什么大钱,而又危险。 而自己二舅在镇里制糖厂上班,听说年底就升职,到时候安排自己进去干活。 这摇身一变不就是镇里工人了!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贺向文就看不起村里其他人了,他自认为高人一头。 可今天王恒给他带来的暴击!实在是让他难以接受! “你....你怎么买得起单车?”贺向文指着王恒,勉强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范媒婆看到王恒家,又是收音机,又是单车的! 眼睛都直了,她听说过王恒有本事,但没想到居然这么有本事啊! 这要是给王家把媒做好了,那红包不知道有多大! 王恒闻言,咧嘴一笑:“为什么买不起,我好歹也算是镇里供销社的员工吧。” 他从口袋拿出那张供销社的证件,虽是临时的身份,但这身份可真好用! 范媒婆和贺向文两人凑上前仔细打量了那张证件一番。 我靠!是真的! 两人在心底想到。 范媒婆笑着眼睛都弯成月牙状:“真是有本事啊!想不到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本事,就是不知道你还是不是单身呢?”她试探性问道。 王恒点头:“当然是单身。” “好好好,这可太好了。”范媒婆闻言,更开心了,但一想起这次来的正事,是帮贺家说亲,至于王恒只能下次来了。 “润叶啊,你真不打算考虑一下吗?你看这贺公子......”范媒婆本来打算说的夸赞之词。 突然卡壳了! 死嘴快说啊! 范媒婆刚想说,但见过王恒与贺向文的巨大差距,她作为专业的媒婆也夸不出口了。 我真是专业的,除非实在是想不出来。范媒婆回头打量贺向文,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圈,无奈笑了笑摇头。 “润叶,你不愿意就直说,反正现在提倡自由恋爱,没人能强迫你。”王恒回身安慰。 江润叶看了看眼前的情况,轻声对贺向文说:“真的抱歉,我对你没那种想法,你以后不用来找我了。” 干脆的拒绝!很好! 王恒看着眼前一幕,这样她就不会重蹈覆辙了! 贺向文看到王恒居然如此优秀,他难不成想追求润叶?或者说润叶喜欢王恒? “唉,算了,我走了。”贺向文吐出一口气,整个人低着头,推着车缓缓朝村外走去。 推车到村口的时候,有人喊住了他。 “帅锅,你要去哪里哦?能不能搭个人嘞。”甜美温婉,如百灵鸟般动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仿若甘霖,瞬间就浇活了他半死不活的内心。 你看吧,终于有人赏识我的帅气了! 贺向文转身想邀请对方一起。 一个扎着麻花辫,穿着青色衣裳和黑色裤子的女子出现在眼前。 “美...”话还没说完,贺向文就看到对方那比自己还要壮硕的身材! 不对啊,我刚听声音,应该是一个气质温婉的美女才对啊! “帅锅,你莫这样夸,我害羞。”对方用比他还粗壮的两个胳膊托腮撒娇。 贺向文嘴巴张大大,整个人愣在当扬。 “帅锅,你干嘛发呆啊,你要去镇里没,去镇里带我一个哈。” 贺向文用右手把自己下巴抬了回去,清了清嗓子说:“我要回清河村,看来不顺路啊,我先走了。” 他连忙起身抓住单车想要逃走! 对方那壮硕的身材给他带来了十足的压迫感! 快跑! “哎呀,那太顺路了,我本来就是要去清河村,正好一起走嘛。我叫黄花花,你喊我花花就行了。”黄花花伸手钳住贺向文的肩膀。 贺向文刺痛,感到肩部传来一股巨力。 他想要挣脱开对方的手,但拼尽全力也无法挣脱! 黄花花坐在单车后座上,车头直接翘了起来! “妹儿啊,你看,我好像带不动你啊,要不你还是找别人?你们村王恒也有单车嘛。而且你去镇里我回清河村,这怎么顺路了呢?”贺向文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 黄花花从后座站了起来,贺向文松了口气,还以为对方就要离开了,他还想顺手恶心一下王恒,哼哼。 “那没事,我开车带你嘛,我知道路。我现在想起来我要去清河村办事先。”黄花花直接往前坐,双手握住车把手。 贺向文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一把拉住,扯在后座。 “你要是怕,可以抱着我腰哦。”黄花花贴心提醒。 贺向文苦着脸,想要拒绝,但车已经动了! 黄花花骑车明显比贺向文熟练,一脚蹬在脚踏上。 单车快速行驶在村道上,丝毫不给贺向文下车的机会! “太快了!不要啊!!!”贺向文被速度吓到双手搂住对方的腰,黄花花轻笑一声,两人消失在下沙村前。 ...... 范媒婆一直盯着自己,王恒被看的心里有点发毛。 “我要出门了,贺向文都走了,你不走吗?”王恒出声赶人。 范媒婆回过神来,笑着说:“好好好,你忙去吧,我先走了,下次见。” 她走的时候明显开心的不行。 王恒不解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转身对江润叶说道:“走吧,去县里,你不是一直有缝制枕套和鞋垫了,可以去县里看看现在流行什么,到时候你模仿一下在镇里卖,应该能好卖不少。” 王恒给出自己的建议,现在这年代完全没有什么版权意识的。 如果江润叶会做衣服裙子那就更好,去县里买一件款式不错的,回来就研究仿制一下,然后去摆摊卖,销路可广了。 前世有不少人南下去羊城进货衣服,回到县里赶工学别人的款式,然后打着羊城货的名头卖,价格能高上不少。 “那行,我跟你去看看,我还没去过县上呢。”江润叶笑着说,大眼睛眨巴几下,盯着王恒侧脸,小脸发烫。 王恒推出单车,把取了一半鱼放着桶里,递过江润叶:“拿稳了,这还是有点重的。” “没事,我经常干活,这点重量还是提得起的。”江润叶提着桶子坐在后座。 王恒关好门后,骑车朝码县而去。 正文 第94章 天天大饭店! 街道上人来人往,不少人骑着单车往来上下班。 在码县第一个十字路口拐角上矗立着一栋两层白色建筑。 建筑上写着“天天大饭店”这五个字。 饭店一层为大厅,摆满了桌椅,不少附近的厂里职工都会选择在这儿吃饭。 一层主打薄利多销,卖的菜都不贵,但质量都不错。 二层则都是包厢,菜色和一层略有不同,价格也高上不少。 天天大饭店后厨。 顾横带着白色厨师帽,右手拿着一把刀柄破旧,但刀刃却格外锋利的菜刀。 他刚做好一道椒麻琥珀鱼片,鱼片透明如琥珀一般,卖相极佳的同时,他亲自尝了一口。 鱼片入口,爽口弹牙,麻辣鲜香在嘴里爆开! 鱼的鲜味和椒麻味相辅相成,使鱼片的鲜味更上一层楼。 “嗯,不错,这道新菜算是成了,高龙你端出去吧。”顾横话音刚落,一道穿着厨师服高大的身影从一旁走了出来。 他身材明显比顾横要壮上许多,国字脸,下颌棱角分明,透着股沉稳的力道。 古铜色的粗壮手臂,左脸上有一道浅白的疤痕。 高龙,顾横收的徒弟中为数不多表现令他满意的,时常带着身边一起做事。 高龙接过椒麻琥珀鱼片,打量了一下说:“师傅这道菜对面应该偷不了了,我想学这道菜都要费不少功夫呢。” 顾横摇了摇头说:“不好说啊,你周师叔当初可是把他当干儿子教,压箱底的本事都教了,他之前来偷师,每次都能复刻的有八分像,这份复刻技巧就连我也是做不到的。” 高龙冷哼一声:“哼!那人太不要脸了,当初周师叔那么信任他,他居然背刺周师叔。真想给他那贱兮兮的脸一拳!” “冷静点,你的性子就是有点太冲了,走吧我倒要看看今天他能不能学会。” 顾横拍了拍高龙的肩膀,两人并肩走出厨房。 来到天天大饭店的一楼。 其他座位早就坐满了人,各自吃着午饭,唯独最中间的那张木桌子空空如也。 没有人坐在上面用餐。 “砰!”的一声,大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白色厨师服的中年胖子,摇摇晃晃从门口走了出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肥胖中年人,右手上戴着的金戒指极其扎眼,留着一抹小胡子穿着深色中山装,跟着后面缓缓走进来。 “那不是飞鸿酒楼的主厨李永吗?!他来这里干什么。” “你看你就是新来的,你难道不知道最近这天天大酒店饭和飞鸿酒楼干起来了吗?你瞧在李永后面的就是飞鸿酒楼的老板林宏量。” 李永听到有人在议论他,他也只是瞥了一眼,然后径直朝最中间的位置坐下。 刚坐下右手食指不停地敲打桌面:“服务员,服务员,听说你们这儿又有新菜了,端一盘上来试试呗。” “好的,您稍等,顾师傅已经在路上了。”负责接待的女性服务员,连忙跑过来说道。 她们早就知道,每次天天大饭店推出新菜,这李永就会来点一道菜,然后偷师回去,在飞鸿酒楼复刻。 并且每次他都会在这道菜的基础上做出优化! 经过几次这样的试探,飞鸿酒楼已经在码县小有名气了。 特别是都说他们的主厨李永可比顾横顾老师傅还要强上不少。 林宏量每次坐下后,都会打量着天天大饭店,他嘴角勾勒出一丝不屑。 现在他经营的飞鸿酒楼蒸蒸日上,在码县口碑已经打出去了。 只要再来恶心几次天天大饭店,想来码县第一饭店的名头,应该就是他们飞鸿酒楼了! 高龙端着新菜上来,轻轻放在桌子上,但目光却一直紧盯着李永。 放下椒麻琥珀鱼片后,他站着也拉出一张椅子,示意师傅顾横先坐下。 然后他就坐在一旁,不情不愿地开口:“试试吧,这次看你怎么偷学!” 李永挺着啤酒肚,从口袋摸出一双筷子,夹起一块鱼片,先是看了一眼,然后赞叹道:“顾师叔还是有本事啊,这鱼片居然让你做的这么好看!” 顾横看着他不语,这些天双方酒店根据对方推出的新菜互相试吃的同时,李永一手偷学功夫极为了得。 甚至每次偷学后,他还能再创新意! 顾横深知自己是做不到的,不过当初这飞鸿酒楼林老板这死胖子,挤兑走自己师弟。 他自然记恨在心中,两家酒楼就像打擂台一样,双方互相进攻。 一旦有哪家能推出一道特色菜,对方极难复制的菜色时,另一方就败北了! 李永品尝了一口鱼片,仔细端详鱼片呈现的状态,和吃在口里的感觉。 “师叔,你这菜我大概会了,谢谢师叔再传新菜!”李永笑着起身,准备回去。 顾横深深地看了一眼李永,起身对身旁的高龙说:“你跟过去看看。” “是,师傅。”高龙起身跟着李永两人去飞鸿酒楼,走之前林宏量对顾横发出了邀请。 “顾师傅,我给你的报酬比这里只低不少,你可以考虑的。” “哼,我师弟技术不比我差多少,都被你撵走了,我去了结果难道会有所不同吗?” 顾横冷冷回道。 “当然不同,老周太固执了,而你不一样。”林宏量继续劝慰:“更何况老周自由惯了,我放他回老家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免谈!”顾横回身走回厨房继续做饭,只让自己徒弟高龙去看看,李永真能学会? 饭店有不少人就是为了看这扬戏来的,听听李永居然又学会了,快速扒完碗里的饭菜。 跟着三人朝飞鸿酒楼去看看这次比赛结果。 “走走走,快点去抢个好位置。” “是啊,这次不知道顾师傅能赢吗?” “难哦,这李永有点奇怪,我甚至都怀疑是不是顾师傅和两人故意演戏给飞鸿引人呢?” 其中不少有人质疑。 顾横回到厨房,继续日常炒菜的工作,他的性子沉稳,做事稳健,这也是当初师傅将老菜刀都给的原因,周铭性子冲,和高龙很像。 顾横静静等待高龙回来,高龙还未回来,就听到有人来报信。 “顾师傅,有人找人,说是周铭派人来送信的。” 正文 第95章 雅鱼来的正是时候! 不仅是江润叶拿着累,早上顶着太阳框框骑,王恒也累的很。 大概九点出的门,骑了有三个小时。 拥挤颠簸的小路,豁然开朗,路面变宽的同时,地面也变得平坦起来。 两人站在半山腰上朝下打量。 码县出现在两人眼前,码县位于三山交接的一处山谷里,地形相对平坦,而且还有一条长江的支流经过。 给码县提供了船运的便利,县里建筑沿河岸线分布,错落有致摆放在山谷间。 从高处俯瞰,县城显得格外渺小。 “那就是码县吗?我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呢,码县可真大啊,比镇子大上不少。”江润叶看着码县感慨道。 “那肯定啊,走吧快中午了,我们正好去天天大饭店吃个午饭。”王恒重新坐回车上,江润叶提着桶,坐在后座。 剩下的都是下坡路,王恒只需要捏着刹车控制速度,不用蹬单车走轻松了不少。 没一会儿就到了码县门口,人来人往热闹地不行。 王恒骑车进去码县,周围人流涌动,不少人扛着东西进出。 他停到路边,找人打听了一下:“老辈子,那个天天大饭店怎么走啊?” “第一次来码县没。” “是啊,从凤霞镇过来的。” “欢迎你们来码县嘛,那个天天大饭店你们朝前头走,第二个路口右转,然后直走到第二个十字路口旁边就是了,你要是忘记了在路上找人问就是。” “那谢谢老辈子了!” 和热心大爷告辞,王恒按照他说的路线骑了过去。 一路上各种建筑,期间还能看到有电影院的标志,就是不知道放的是什么电影。 江润叶目不暇接,一路上都在不停张望。 王恒看到前面一块大牌子上写的“天天大饭店”五个字,加快了速度朝饭店而去。 门口负责接待的人员,见王恒骑车过来,上前招呼:“你把车子停旁边点嘛,上好锁哦,别让人偷了。” 放好单车后,王恒提着装有雅鱼的桶进去饭店里面。 他们来的时候,高龙刚好从去飞鸿酒楼还没回来。 走进饭店,发现有挺多位置的,两人先挑了个位置坐下。 “你看看你有什么想吃,这顿我请,难得来县里一趟。”王恒指了指一旁挂着的菜单,让江润叶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吃。 江润叶简单看了一眼价格,摇头拒绝“不了,还是你来吧,我吃什么都行。” 王恒看了看菜单,价格是比在镇里吃饭还要贵上一点,不过这在县城里,物价肯定是要比镇里贵上不少。 随便点了几道菜,然后递给服务员,让他们快点上菜。 一路骑过来,又累又饿。 麻婆豆腐,蒜苗回锅肉,卤牛肉和卤的素菜拼盘,里面有土豆,腐竹还有海带。 就两个人吃不了太多菜,再端上一小盆米饭,盛上两碗饭。 “吃吧,先吃饱再说。”王恒见菜已经上齐,招呼江润叶一起动筷子。 江润叶看着桌上的菜,香味扑鼻而来,她咽了口口水,拿起筷子夹起一块回锅肉。 肉选的是二刀肉,肥瘦相间,晶莹剔透的肉片看上去就让人食欲大增。 一口下去,搭配上几根蒜苗,再就上一口米饭。 “好吃!这菜炒的真好。”江润叶赞叹道。 “好吃多吃点,镇里有家饭店,那里的回锅肉做的也不错,下次可以去尝尝。”王恒一边夹起一块肉,一边推荐道。 “真的吗?”江润叶眼前一亮,想不到在镇里居然也有不错的小店吗? “当然了,就在镇子里,叫周二娃饭店,周师傅是这饭店主厨的师弟,两人水平差不太多,我这次就是通过周师傅介绍才来这里找他的。吃完我们就去找他。” 王恒简单介绍了一下来由,两人大快朵颐,没一会儿就吃饱了。 王恒招呼服务员过来:“你们这儿的主厨是顾横顾师傅吗?” “是啊?怎么了,是我们的菜有什么不合您胃口吗?” “没有没有,你们这儿的菜很好吃,我是来送信的,周铭周师傅托我来给顾师傅送信的,他们是师兄弟,你能去后厨帮我带句话吗?” 王恒说完,从口袋摸出一块钱,悄悄塞到服务员口袋里:“这就当跑腿费了。” 服务员原本想拒绝王恒的请求,毕竟你空口白牙就要见主厨,谁知道你说的是真的假的。 是真的倒还好,万一是假的到时候惹到顾师傅生气,自己可就倒霉了。 但看到王恒塞入裤子口袋的一块钱,他嘴角露出谄媚的微笑:“好的,我现在就去和顾师傅说一下,不过顾师傅要是不见你,那我也没办法让你们见到顾师傅哦。” “没事,他听到传信会来的。”王恒摆手说道。 服务员拿到钱,屁颠屁颠朝后厨走去。 不一会儿顾横从后厨走了出来,服务员自己也没想到,那人说的居然是真的! 顾横走到王恒身前说:“小张就是他们吗?” 被叫做小张的服务员,就是王恒先前塞钱的服务员。 小张连连点头:“是的,顾师傅就是他们。你们聊,我先走了。” 顾横走到近前,王恒起身相迎,伸出手:“顾师傅你好,久仰大名啊!” “小兄弟你好。”顾横握住王恒伸出的手,见到问好后,便直入主题发问:“我师弟让你来干嘛?他那边出什么问题了?” 他听到是自己师弟派人来送信,他以为是师弟出什么事了,居然还要派人来送信? 听到是两个年轻人,还以为是师弟的儿子来了,结果一看,发现是完全没见过的两人。 王恒笑着松开手,拉出身旁一把椅子,示意顾师傅坐下。 顾横坐下,想听听是什么事。 “周师傅没事,他现在在镇里开着小店,日子过的挺好的。”王恒一边说,一边把身旁的水桶缓缓提了过来,放在两人椅子的空隙处。 顾横见他提了个桶过来,低头看了一下。 桶里的雅鱼翻滚了一下,发出几道清脆的响声。 “活的?听着动静是鱼?” 王恒微微一笑,低声在顾横耳边说:“顾师傅,是鱼,是雅鱼!” 顾横眼前一亮! 正文 第96章 兴奋的顾横! 顾横压下心中的兴奋,回过神来低声说道。 他伸手想要打开盖子一探究竟! 就在这时高龙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 他用力推开天天大饭店的大门,准备朝后厨直冲而去,正好看到师傅顾横居然坐在大厅里! 还和一男一女坐在一起。 他快步跑了上来,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愤恨的说道:“那李永真是怪人,居然真给他复刻了出来!这小子把周师叔的本事基本都学去了,师傅我们....” 他话还没说完,顾横出手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招手示意他过来。 “把桶提上去后厨等我。” 高龙虽不解师傅是何意,但师傅都这样说了,他只好去提上装着雅鱼的桶走向后厨。 顾横则是继续坐在一旁,轻轻开口道:“还没问小兄弟你叫什么名字呢?” “王恒,喊我一声小王就行了,顾师傅我们去后厨聊?”王恒自然懂他是什么意思,低声试探。 顾横点了点头,站起来带路。 王恒低声对江润叶说了一声:“你在这儿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江润叶乖巧的点头,表示自己会在这儿等他的,让他赶紧去谈事情吧。 王恒起身离开,临走时和服务员小张说了一下:“有没有什么饭后水果和甜点可以给她上一下,我待会我结账。” 小张微笑点头:“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就好了!”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更何况王恒出手大方,直接给一块钱当跑腿费,小张对他的态度自然是好的不能再好! 王恒点了点头,转身跟着顾横朝后厨走去。 按理来说,他是不能进去后厨的。 厨房重地,闲人免进的标识都挂在门口。 但有顾横带路,一路上畅通无阻,饭店里主厨顾横资历是最老的,而且是附近出了名的大厨,他在厨房有绝对话语权。 其他人只是对带了个外人进来有些疑惑,但都不敢阻拦。 王恒跟在顾横身后,穿过几道门后,高龙把桶放下,正要打开,顾横就到了。 “师傅你来了,这桶里是鱼吗?怎么还搞的神神秘秘的?”高龙不解地问道。 顾横微微一笑接过桶,把盖子打开,里面装着的雅鱼正一动不动的挤在一起。 他伸手一抓,满是褶皱的手却异常有力,直接抓起一条个头有两斤左右的雅鱼。 雅鱼扭动身体,想要摆脱他的手,但却怎么也挣脱不掉顾横的大手。 高龙眼尖,仔细打量了一下这鱼,他确定自己没有见过这鱼,连名字也叫不出来。 “这是什么鱼啊?师傅,我怎么没见过。” “你当然没见过,这鱼可不好搞,金贵着呢。”顾横卖个关子没有说出鱼名。 高龙性子急,连忙追问“是什么鱼啊,你倒是告诉我啊,师傅。” 顾横抓起鱼看了一下,又把鱼放了回去才说:“雅鱼,一种生活在高原湖泊里面的一种鱼类,一般地区没有这鱼分布,所以很难搞到,就连我也好多年没有看到过这鱼了。” “哦哦,原来还有这种鱼,真是长见识了。”高龙点头,同时也想伸手进去抓一条上来看看。 顾横拦住了他,随后看着王恒说道:“的确是雅鱼,想不到你居然还能搞到这鱼,就是不知道你这鱼是怎么搞来的?” 王恒简单把事情经过一说。 顾横的笑容更加明显,在厨房里一边踱步一边说:“好啊!好啊!真是多亏你能把这鱼给我送来,这一桶我都要。” “师傅这雅鱼是很好吃吗?还是?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自大周师叔走后,飞鸿酒楼想要抢占生意的势头摇了摇明显,顾横和李永暗自较劲,不仅是他们两人在较劲。 更是天天大饭店和飞鸿酒楼这码县新老饭店的较劲。 这一个月以来,顾横每天都愁容满面,想不到今天有人提个雅鱼过来,居然让师傅这么开心? 实在是让高龙摸不着头脑。 顾横笑着说:“你脑子怎么转不过来呢,雅鱼味道很是鲜美,即便只是清蒸也和其他鱼有很明显的不同,李永喜欢偷菜,说白了偷的还是做菜方法。 他学了周师叔的全部本事,我已经当了太多年厨子了,已经养成一股习惯和下意识了,再怎搞新菜,也难保对面不会学会。 但这雅鱼不同啊,食材来源极其稀有,我们推出一道这种菜,完全可以当特色菜来卖,飞鸿酒楼就算知道做法有如何?没有雅鱼根本无法做出雅鱼独有的味道!” 高龙越听眼睛越亮,听完忍不住一拍大腿!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样就算对面再怎么偷也没用了,我们这道特色菜再加上师傅您的手艺,轻轻松松完胜对面飞鸿酒楼啊!” 王恒听完两人对话,忍不住问道:“这飞鸿酒楼是?” 顾横看了一眼高龙,高龙出声简单把情况说了一下。 王恒听完后,忍不住唏嘘,想不到周师傅居然是这样回的镇里,徒弟的背刺,想来让他很是心痛吧。 “想不到周师傅居然会遇到这种人,不过他现在在镇里经营的一家小饭馆,生意不错。”王恒把周师傅的近况说了一下。 “唉,我那师弟就是太固执了,不提他了。”顾横眼中流露出一丝惋惜,然后看向高龙说:“你去把老板喊过来吧,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钱,如果稳定了货源,我们应该能多一道新的特色菜了。” 高龙闻言,立刻从后厨出去,准备去找老板说一下这里的情况。 “这次真是多谢你了,这雅鱼可真给我们解决了一件麻烦事啊!”顾横上前握住王恒的手。 “我也只是在找买家,互惠互利的事,用不着感谢。”王恒谦虚道,两人在厨房等了一会儿。 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走了进来,鬓角花白,带着一副圆框眼镜,给有一股斯斯文文教书先生的感觉。 “李老板,就是这个小兄弟带来的鱼,你要来看看吗?”顾横招呼对方过来。 李老板用手扶了一下眼镜走了进来。 低头看了看这鱼,感觉没什么不同的不就是鱼吗? “这鱼你打算卖多少钱一斤。”李老板是商人,首先就是询问价格,毕竟自家做饭店本质还是要赚钱的。 王恒来之前就想好了价钱,不过卖东西总是要叫个高价,让对面砍。 “五块一斤。” 正文 第97章 豪气的老板。 好!? 王恒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声音。 他居然一点价都不讲?直接答应了下来。 李老板见王恒的样子,笑着说着:“雅安三绝我还是有所耳闻的,雅鱼的确不好抓,这价格虽贵,但也还好,当然这是活鱼的价。” 他对王恒说后,便看向顾横说:“顾师傅,你处理两条来尝尝吧,楼上101包厢。” “好。” “对了,顾师傅记得进来一起吃,品一下雅鱼,然后就准备放消息给飞鸿他们。”李老板说到飞鸿酒楼,眼神阴沉下来。 显然两家店不仅仅是敌对那么简单,这些天飞鸿酒楼嚣张的不行。 李老板虽是生意人,但也有火气,自然是不服对方。 “高师傅把鱼称一下,我等会派人来给钱。”李老板嘱咐了一下高龙,然后走到王恒身前伸手。 王恒见他过来,也伸手握去。 “以后多多合作,我这价比市扬价高一点,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王恒看着眼前面带微笑的李老板,他大概懂了对方为什么会接受这个报价了。 意思很明显,不要卖给飞鸿酒楼,他们天天大饭店能出到五块一斤的高价,多出的部分其实是算是买断了。 “那当然,我自己捞的雅鱼只供你们家,除非你们不想要了,我再去找别家。” “不会不想要的,我想码县的人会喜欢雅鱼的。”李老板笃定的说道,随后他走出后厨派了个年轻小伙进来,监督称重。 高龙把鱼一一称过后,把雅鱼放到一个空鱼缸里。 半桶鱼也不多,就8条15斤左右。 雅鱼本来就不是能长特别大的鱼,1,2斤的个体就已经算是成年体。 味道也是最鲜明的,吃鱼不能吃太大,有一些鱼就是要吃这种2斤多的,那才叫好吃。 称好鱼,算好账,年轻小伙跑上跑下,最后把递给了王恒一个信封。 王恒接过信封,拆开数了一下,75块没错。 雅鱼可真赚钱。 回去得再买几个大点的桶和地笼,到时候借马车来镇里卖吧。 不过马车太慢了,要是能买辆拖拉机就好了。 82年拖拉机可是好东西,不仅能拉货,还能在春耕的时候,帮忙耕地。 效率可比牛耕快多了,就是这价格肯定不便宜,刚好今天来县里,找机会去打听打听。 王恒把装钱的信封塞到口袋里,起身准备离去。 顾横出声挽留:“不急着走,我师弟介绍你来,帮我们解决了燃眉之急,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要是晚点回去的话可以在我们店里吃个便饭再走。” “下次吧,顾师傅,我这次主要是来找雅鱼销路的,我等会在县里逛一会儿就准备回去了,走太晚的话,天太黑危险。”王恒谢绝了顾横的晚饭邀请。 今天出门没和家里说,要是在县吃完晚饭,那只能在县里住。 如果就自己一个人倒还好,但还带了江润叶一起来,这不给人送回去,那可就麻烦了。 顾横闻言,点了点头:“那行吧,下次你送鱼来的时候,给你尝一下我的拿手好菜,有一些菜我烧的可比师弟好呢。” 顾师傅自夸,他性格沉稳,厨师就是需要耐心和时间去打磨。 而每个厨师都有自己擅长的一方面。 “那下来,就好好尝尝顾师傅的菜了。” 王恒告辞离开,从后厨钻了出来,走到大厅先前坐的位置。 江润叶坐在椅子上,无聊得吃着水果。 人生地不熟,她只好静等王恒处理完事情出来。 而服务员小张却格外热情,见茶水没了还主动上茶。 王恒见他的变化,无奈苦笑。 真是有钱能使磨推鬼。 “走吧,润叶。”王恒走了过来。 江润叶抬起头来,笑着看来:“你完事了?” “嗯嗯,去县里逛一下吧,难得来一趟。” “好啊。” 王恒没有出门,而是坐回椅子上,招手让小张过来。 “小张,县里卖服装和拖拉机的店大概在什么地方。” 王恒说着又悄悄塞了一块钱给他。 小张感受到裤子口袋里传来的触感,喜上眉梢! “这你可就问对人了......” 小张把县城里有那些好吃好玩的地方一一介绍了一遍。 当然王恒问的服装店和卖拖拉机的厂子,他介绍的更加详细。 他还去拿了一张白纸,用笔按照天天大饭店为中心,大致画了一下县城地图。 “好的,我知道了,真是谢谢你了,小张,下次来县城还找你。” “多谢老板。”小张今天格外高兴! 这么简单就赚了两块钱,和捡钱没其他,怎能不让他高兴呢。 “走吧,抓紧时间去逛一下吧,待会我们就要往回赶,趁天黑前赶回村去,不然就麻烦了。” 王恒起身朝门外走,江润叶最后喝上一口茶,放下茶杯,跟着他身后出门。 两人走出天天饭店,站在门口望向街道。 繁华的街道,四处奔走的行人,县城的快节奏生活。 有一边赶路一边吃馒头的学生和工人,也有闷头赶路生怕慢一步的人。 “走吧,先前看一下衣服,看看县里人都卖什么衣服,如果你看上的可以卖一件当样板带回去,你钱要是不够的话,我先借你点。” 王恒看着江润叶说道。 “先看看吧,我衣服做的不是很好,而且需要去借缝纫机,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没事,多做几次就熟练了,卖衣服还算是比较赚钱的。”王恒宽慰。 王恒推出单车,先前装雅鱼的桶子,把鱼腾出来后,高龙细心清洗过。 桶子里面干干净净的,可以用来装买的东西。 两人坐在车上,先去服装店逛一逛,拖拉机厂就在服装店那条街的最里面。 王恒现在还买不起拖拉机,只是打听一下价格,快的很。 所以可以先逛一下卖衣服的店,遇到不错的也可以给爹娘买一套新衣服。 马上10月份了,该添置点过冬的衣服。 去年冬天家里穷,煤炭都要省着点烧,今年煤炭可以多买点,衣服也能买两套好点的穿一下。 正文 第98章 李永的震惊! 服务员端着砂锅雅鱼推开房门。 “老板,菜来了。” 李老板点头,示意对方放下:“把顾师傅也一起喊上来吧。” 服务员关门出去,雅鱼的香味扑鼻而来,李老板鼻尖微动,先闻了闻砂锅鱼的香味。 “嗯,不错。” 没一会儿,顾横推开包厢门,走了进来。 李老板伸手招呼顾横过来,让顾横坐在他身旁的空位上。 “坐吧,你也尝尝。” “好。” 两人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嘴中。 滑嫩弹牙!用砂锅将雅鱼的鲜味完全激发出来。 雅鱼本身就是一道极好的食材,怎么烹饪味道都不错。 但最佳的烹饪方式就是用砂锅来进行。 砂锅雅鱼能将雅鱼的鲜美最大限度地激发出来。 既保证肉质不老的同时,还能极大程度保证鱼的鲜味。 “不错,这鱼的确好吃。”李老板出声赞扬。 他经营饭店多年,码县目前最好的厨子在他的饭店当主厨。 这些年什么美味没吃过,更何况顾师傅最擅长的就是烹饪鱼。 所以他们饭店中各种有关鱼的菜,销量也高于其他菜。 不过平常吃的鱼,和今天这雅鱼比起来,无论是味道还是口感都有点不一样。 顾横也很多年没吃过雅鱼了,今天难得有机会吃上。 顾横吃上几口,放下筷子说“是不错,有这鱼,我们做什么菜对面也学不了,没有原材料,他们寸步难行。” 李老板放下筷子,微笑道:“那就尽快安排一下,不过顾师傅你先别告诉他们这是什么鱼。” 顾横点头应下。 李老板用筷子把鱼头夹出来,剔除鱼肉,露出一小节“宝剑”状骨刺。 “这鱼可真好,不仅味道鲜美,还有这种特殊之处,利于我们吸引客人。” 有不少老饕都知道渝川本地是有不少雅鱼的,只是最近这些年,没人能去山里捞。 82年现在养殖技术还没发达,自然不能像后世那样什么鱼都可以养殖。 大黄鱼都能养殖,只不过养殖鱼和野生鱼味道和价格相差不少。 简单吃过几口,李老板起身走到门口,道:“顾师傅,早点约对面来吧,这些天他们可嚣张的不行,是该好好打压一下他们的气焰了!” 顾横沉着脸,略带怒气的道:“那是自然,那忘恩负义之徒,真是丢尽了我们师门的颜面!” 顾横这些天面上沉稳依旧,但心里对那李永可谓是恨的牙痒痒。 毕竟按辈分来算,李永还要喊他一声师叔。 一想到这他就气,不尊师重道就算,还把周铭赶出了酒楼工作。 真是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自己师弟真是吃了大亏。 李老板走后,包厢就剩下顾横和一个服务员。 顾横让他把高龙叫上来。 高龙吃了一口雅鱼,瞪大双眼。 “太好吃了,这鱼居然这么好吃!” 他连忙又夹了几筷子,砂锅里最后剩下的那点雅鱼给他吃完了。 “太好吃了师傅,怪不得这鱼能这么贵!” 顾横站起来敲了敲高龙脑袋,道“吃完就去约李永过来,这次看他怎么复刻。” “那肯定复刻不了啊,没这鱼就算他有再好的技术也没用哈哈。” 高龙坐在椅上傻笑,一扫先前的阴霾。 他可被李永气了不少天,一想到这次能狠狠打一下,李永那欠揍的嘴脸。 他就忍不住兴奋了起来,连忙站起身来:“我现在就去,师傅你下去做菜吧。” “还用你教,赶紧去吧。”顾横背着双手走下楼去。 ......... “这新款拖拉机要多少钱?”王恒指着停放在门口那辆崭新的红色拖拉机问。 负责售卖拖拉机的人,他见王恒骑着单车过来,想来家里是有点小钱。 “哎哟,这位小哥,你可真识货,我们厂这拖拉机可是最新款的东方红拖拉机,75马力,这可比以前那种小型拖拉机要好上不少。” 销售员领着王恒一边看一边介绍,眼睛一直在王恒身上四处游荡。 结果发现王恒穿着实在是有点普通,手腕上也没什么名贵表之类的。 想来也就是有点小钱,但不多。 销售员介绍的热情不减,但就是不让王恒去试驾一下。 王恒也知道,现在这拖拉机可不是便宜货,一般人可买不起,这人多半是觉得自己买不起,不然刚才提出想要试驾一下。 不然对方也不会笑着跳过试驾的话题,完全不想给王恒试驾的机会。 “具体要多少钱?”王恒无奈只好,先问一下具体要多少钱,起码有个目标。 “这可不便宜哦,崭新的东方红拖拉机要九千块。” 王恒瞳孔微缩,九千! 他现在存款也就一千多一点,看来想要买拖拉机还要攒不少钱啊! 当然如果真能拿下拖拉机,那想要赚回九千也不难。 拖拉机在这年代相当于小货车了,不仅能拉人还能拉货。 过两年,码县开始新一轮基础建设,开拖拉机去拉建筑材料一天都能有不少钱。 更别说在一些平坦地方,可以用拖拉机耕地,效率又高,耕的又好。 和销售员再聊了几句,王恒就出门带着江润叶骑车走了。 他们刚刚在一处号称是卖羊城来的新款衣服的店里,买了一件不错的黄色碎花洋裙。 王恒见那款式的确是比镇里不少服装店要时髦,但是不是羊城进的货,存疑。 毕竟这价格不算特别贵,15块一条,如果真是羊城进的货,价格起码还要翻一翻。 打听完拖拉机的情况,王恒骑车载着江润叶准备回去了。 期间他想看冬天用的大衣,不过现在还九月份,摆的不多,款式一般,就没有买。 到时候去镇子里买几件新的也可以。 两人又回到天天大饭店前面。 饭店门前人声鼎沸,不少人围在门口想要挤进去? 王恒停下车,驻足观望。 这什么情况,不是过了饭点了吗?怎么还这么多人。 难道县里人都是下午两点才吃饭的? “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多人进去吃饭?”江润叶见此扬景。 不禁疑惑发问,虽说这饭店菜挺好吃的,但也不至于下午两点还有这么多人吧。 王恒把车停好,好奇的挤进去看看是什么情况。 待两人挤了进去,就见高龙和另外一个穿戴厨师服的人四目相对。 两人坐在中间那张桌前,双方互相对视,各不相让。 而在中间则是放在一个黑色砂锅,上面摆放的正是雅鱼! 王恒眼尖,想起之前他们说的事,想来坐在高龙对面的胖子应该就是李永了。 想不到顾师傅他们出手居然这么快。 看来这些天被这人气的不轻啊! 李永轻轻整理的一下领口,看着服务员端上的居然是砂锅鱼? 他冷哼一声:“哼,高龙,你们是不是输的头昏了?砂锅鱼这种简单的菜还需要让我来复刻?我还以为你们是想到什么别出新意的菜呢?” 李永伸手指着砂锅雅鱼,不屑道:“就这菜,我单手都能做,你也好意思拿出来。” 高龙面对他挑衅,并没有如往常那样生气,站起来,微微一笑,: “哼,你不妨先吃一口再说,这道菜以后也是我们饭店要登扬的新菜之一,在坐的老顾客也都可以来尝尝,尝完之后我们就去飞鸿吃一下李大厨做的这道菜。” 他话音刚落,李永拿上筷子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嘴中。 一瞬间他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的看向高龙。 怎么可能是这味道? 正文 第99章 飞鸿酒楼的不解? 他看了一眼就知道做法。 但当他吃上一口后,眼中充满疑惑? 砂锅鱼怎么会是这个味道,他没吃过啊? 李永盯着高龙的脸,想要从他微笑的脸庞上看出什么端倪。 他们是加了什么东西? 自己也经常做砂锅鱼给顾客吃,但这一锅配料和做法和自己做的完全一样啊! 那味道为什么不对呢? 不对!不是调料和做法的问题,是这鱼! 李永再次动筷的时候,把遮挡在鱼身上的配菜拨在一旁。 露出砂锅中鱼的全貌,这鱼他没见过! 这是什么鱼? 码县的水产市扬他天天去,什么样的鱼他没见过,但这鱼他倒是第一次见。 李永品尝完,没有像往常那般大声嘲讽,而低头沉思。 高龙眼见他低头思索,笑着招呼服务员把剩下的鱼肉装在小碗里。 分给围观的老顾客们尝尝。 一旁爱看热闹的顾客,没想到自己也能品尝到这菜。 一位体型偏胖的中年男子,接过一小块鱼肉,夹起来尝上一口。 “嗯~,这味道太赞了!这砂锅鱼怎么和以前吃的不一样!” 这是一天天大饭店的一位老顾客,82年他能挺着个大肚子,本身就不是缺钱的主。 身为老饕遇到这种美食怎能错过呢? “你们什么时候买这菜啊!到时候记得给我预定一份,这鱼肉实在是好吃啊!” 除了他其他分到鱼肉的客人, 吃上一口鱼肉后! 纷纷瞪大了双眼,不敢置信自己嘴里的传出来的味道。 实在是太好吃了! 王恒和江润叶正挤在人群中,听着不断有顾客,发出赞美之词。 江润叶疑惑问道:“真有这么好吃吗?有这么夸张?” 王恒咧嘴一笑,微微俯身在她耳边说:“这鱼就是我早上带来的,做砂锅鱼的确鲜美无比,回去拿一条给你尝尝。” “那一定很贵吧,不了不了,我吃不来这种,给我浪费了。” “没事,一条鱼而已,湖里多着呢,只是运到码县路程太远,价格才贵。” 王恒宽慰她,他观察过那片地方还有几处海子,鱼肯定不缺。 销路找好,卖起来也轻松不少。 两人说话的空档,老顾客吃完鱼后,纷纷把侧头看向李永。 想知道他能复刻成功吗? 飞鸿酒楼玩的很精,每次偷学成功后的菜,他们的售价比天天大饭店便宜五毛。 虽说只便宜了五毛,但能少用五毛吃一样的菜。 自然还算能吸引不少人去光顾。 所以在扬也有不少经常去飞鸿酒楼吃饭的人,同样也期待的看着李永,想看他复刻出来。 然后品尝一番! 高龙见鱼肉分完,缓缓起身道:“走吧,现在该你了。” 李永实在是想不起来那是什么鱼,不过做法他倒是记得清楚。 和周师傅教他的砂锅鱼做法完全一样,没有任何创新。 但那味道他无法做到。 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李永起身朝回走,人群走动让开一条道路。 高龙紧跟其后,两人走出去后。 不少看热闹的围观群众纷纷跟了出去。 一时间天天大饭店内又冷清了下来。 王恒看着江润叶身体不由自主的想要跟着大部队走。 急忙出声提醒道:“润叶,走了回村了,再不走待会天黑就走不了了。” 他抬头看了一下挂在饭店正中央的时钟,快三点了。 得早点走了,不然天黑可真不好赶路。 “那行吧,早点回家吧。”江润叶止住脚步,她也很好奇那李永能复刻出来吗? 先前听围观群众讨论,说两家的恩怨纠葛。 她听得是津津有味,自然也好奇这次的结果。 两人骑车上路,王恒一边在骑着,一边说:“这次李永估计会输。” “为什么?” “他没有雅鱼,就算李永有再好的技术,没有这鱼他也无法复刻出那味。” 江润叶好奇道:“这雅鱼真有这么好吃吗?” “想吃吗?回去给你一条试试。”王恒略微扭头说道。 “那我还是花钱买一条试试吧,反正我还有点钱的,白拿你的可不行。” “那行,待会你放好衣服后,记得来找我买。” “嗯。” 晚上六点半,他们骑车在村道上。 下沙村的外貌出现在眼前。 ...... 另外一边,李永进去飞鸿酒楼后。 他皱眉盯着鱼缸里的鱼,在他身后已经做出好几盆砂锅鱼,但都没有一锅让他满意。 “不对,不对,这味道不对!”李永低声咆哮道,握住菜刀的右手青筋暴起。 他不明白高龙他们究竟是用了什么鱼? 他把能在码县的鱼,都试了一遍,但没有一条能复刻那股鲜味! “李师傅,你这是怎么了?这些砂锅鱼难道不行吗?” “不行,味道不对,高龙他们端出来的那盆砂锅鱼,味道和口感我完全复刻不出来。” 李龙极其懊恼,难不成周铭还有什么没教? 他现在只觉得这鱼肯定是他们最后压箱底的东西。 不然他学了周铭全部手艺,怎么可能不知道那鱼是什么呢? 李永在懊恼,但外面的客人可就等的有些着急了。 “怎么这么久了还没端出来啊!” “是不是不会做啊?不会也出来说一声啊,让我们在这儿干等是什么意思?” 不少围观群众已经开始闹了。 林宏量此时也从楼上走下来,看到客人都在等李永端菜出来。 他本想安抚大家稍安勿躁的,但很快就被人人群的吵闹声给掩盖了过去。 他黑着脸对一旁的服务员说:“去后厨问问李师傅,怎么还没把鱼端出来。” “老板,我们早就派人去催过了,李师傅都做了有四五锅砂锅鱼了,但他一直说味道不对。” “味道不对?什么情况,对面不就只是拿出了一道砂锅鱼吗?”林宏量听着有些纳闷。 能有什么味道不对呢,砂锅鱼味道不都差不多。 林宏量亲自下到后厨,看到李永还盯着鱼缸沉思。 桌上已经放了好几盆煮好的砂锅鱼。 “李师傅这是什么情况啊?你不都做好了吗?来人赶紧给鱼端上去。” 李永闻言扭过头来,拒绝道:“不行,这些鱼味道和我在他们那儿吃的不一样!” “能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砂锅鱼吗?先端上去再说。” 林宏量不顾李永的阻拦,把鱼端了一锅上去。 准备开始打天天大饭店的脸。 高龙接过筷子吃了一口,抬起头笑道:“味道不对哦。” 他笑容正好对着,不远处的李永。 李永阴沉着脸从后厨走了出来。 正文 第100章 殷勤的范媒婆。 太爽了!看到李永的表情,他这些天受的气一下就消了大半。 林宏量先前没有去天天大饭店吃那道砂锅雅鱼,自然不明白什么叫味道不对? 林宏量挺着大胃袋,走了上去,接过筷子尝了一口。 没问题啊?这鱼和平常的味道一样,怎么会味道不对呢? “林老板,我们能不能尝一下啊,刚刚吃过天天大饭店的鱼,那味道的确好吃,就是不知道你们能不能做出来了。” 先前有分到鱼肉的人,纷纷挤上前来,想要尝一下味道。 林宏量点了点头,吩咐一旁的手下:“去拿点碗筷来。 没一会儿服务员把鱼肉分好后。 其中有不少观众都是先前吃过雅鱼的。 尝了一口飞鸿酒楼的砂锅鱼,他们皱眉品味着这道鱼。 味道没的挑,鲜香味十足,但总觉得的差了点什么? “这鱼好像不是天天大饭店用的那种鱼,吃起来没那么好吃啊?” “是啊,这味道真的不对啊。” 人群中顿时议论了起来。 “真的味道不对吗?兄弟,那天天大饭店的砂锅鱼好吃还是飞鸿酒楼的好吃?” “要我说天天大饭店的那鱼肉好吃啊,我都想他们能尽快推出那道砂锅鱼。” 林宏量听到人群的议论声,他的脸色逐渐黑了下来。 悄悄后退几步,来到李永身旁,低声道:“李师傅,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永看了高龙一眼:“我也不知道,他们做的砂锅鱼用的鱼,是我没有见过的。” “怎么可能?” 两人在窃窃私语,高龙看了他们一眼,站起身来大声说道:“看来这次飞鸿复刻不了啊,不过各位别急,我们饭店的新菜近期就会上,到时候期待各位的光临。” 林宏量右手握拳,瞪了高龙一眼,扭头走了。 ........ 王恒先把江润叶送回家。 “润叶今天都没看到你,你跑哪儿去了?”屋里江润莉的声音传来。 作为大姐她现在最关心的就是小妹,毕竟二妹已经嫁人,有了自己的生活,现在最让她担心的就是小妹的归宿。 江润叶笑着把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王恒在放下江润叶后,骑车回家。 来到家门口前,今天门外的空地上显得格外安静,前几天晚上都有人来蹭收音机听,门前人声鼎沸,今天却格外冷清。 今天这是怎么了,居然没有在外面聚众听收音机? 王恒推开大门,院子里也没有收音机的声音。 奇怪爹娘还没回来吗? 王恒进到院子里把单车停下,桶放好后,走到屋内。 刚进去就看了一个人? 范媒婆!她怎么在我家? 王恒刚到门口,就看到这范媒婆居然坐在自己家里,爹娘正坐在她前面。 三人坐在桌上聊天,并且他注意到桌上摆着一些糕点、瓜子花生等等,招待客人用的东西,怎么给范媒婆端了出来? “你跑哪儿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吃饭了没有。”刘玉兰关心问道。 王恒挠了挠头:“还没。” “那赶紧去灶房拿碗筷,菜还没凉。”刘玉兰催促他去吃饭。 王恒去灶房前,先去敲了敲妹妹王丽娟的门。 “哥,你回来了!你今天都跑哪儿去了?” “嘘,小点声,家里什么情况,怎么范媒婆突然上门来了?”王恒凑到门口低声询问。 他伸手示意丽娟把门打开点,然后他钻了进去。 王恒坐在床上,长舒了一口气问“说说吧。” 王丽娟纳闷的看着他:“这不是你自己的原因吗?” “啥?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早上给人家润叶姐挡媒婆,人家范媒婆看到你又是单车又是收音机的,而且还单身,这换谁晚上不会上门啊。” 王丽娟说完,坐回椅子上,继续翻开这教材,自打王恒告诉他年后有招募教师的考试。 她就一直在备考,如果能考上老师,以后也不用下地干活,还能走出下沙村。 因此王丽娟准备的格外认真,每天都在认真备考。 王恒皱眉,他想起来了,早上范媒婆到后面甚至没跟贺向文走。 想来在那时候她就已经盯上自己了。 “没办法,谁叫你哥这么有魅力呢!”王恒笑着调侃。 “哥你还是好好考虑考虑,什么时候找个媳妇,到时候你就可以和嫂子搬新家去住了,到时候这家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嘿嘿。” 王恒站了起来,伸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就这么想我给你找个嫂子,到时候有嫂子了,我可就不给你买东西了哦。” 他站在门口准备出去:“唉,本来想着你这么努力,下次我去县里送货的时候,本来想给你买点过冬的新衣服的。” “唉!” “你居然去县城里了!哥!我的好哥哥的,下次你去能带我去吗?我自己挑就行了。” 王丽娟放下课本,立马跑到王恒身后,拉住他的手说。 “那待会你记得帮我说话,我就算要找老婆,也不用媒婆来介绍。” “嗯嗯,我肯定是站你这边的!”王丽娟微笑看着他。 “那行,我先去吃两口饭,待会你记得出来。”王恒推开门,去到灶房简单吃了顿晚饭。 刘玉兰见他放下碗筷,已经迫不及待地招手了:“快过来坐下。” 王恒坐到椅子上,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特别是范媒婆眼睛都快冒光了! 她早早来到王恒家,先和他父母沟通,经过这番沟通,她越发笃定这次能成功。 王恒看着她殷勤的笑容,并不是很开心。 他现在只想继续赚钱,趁着现在物价还没快速上涨,多赚点钱。 特别是打猎,以后野猪都是保护的,不能让他打,那自己这身打猎的本事,可就无处施展了。 “你们家儿子长的真俊啊,我想没有姑娘会不喜欢,我这儿正好有几家待嫁的姑娘,家里条件不错,本人又漂亮又勤快你可以先看看。” 范媒婆递上几家姑娘的介绍,没有照片只能简单看看对方家境作为了解。 如果看着不错,就安排两人见面。 王恒并不想这样,但娘刘玉兰已经笑着看了起来。 “这家不错啊,就在隔壁村到时候两家人走动也方便。” 两人你一嘴我一嘴的聊的,时不时问问王恒要不要去看看。 王恒摇头拒绝,他想着随便应付一下得了。 正文 第101章 意外吐心声。 王恒发表出自己的意见,他本身对媒婆的印象就不是很好。 更何况他记得上一世,这范媒婆给江润叶和她二姐江润桦两人都做过媒。 结果两人的婚后生活可都不如意! 这更加加深了王恒对她的敌意! 刘玉兰看着自家儿子居然这么抵触媒婆上门说媒,连忙出声劝慰: “王恒,知道你不急着结婚,但你可以先看看啊。万一有合适的,也可以先谈着试试,到时候不合适再分开也没事的。” 王仁洪也点头附和:“是啊,你现在这么有本事,早点结婚有个人帮你打理一下,我们也好放心。” 王恒还是摇头,强硬拒绝。 “不用了,我真没这想法。” 范媒婆盯着王恒的眼睛,缓缓出声说道:“你难不成是喜欢江家那丫头?我早上看你们关系挺不错的。” “江家丫头?江润叶吗?”刘玉兰接过话茬,皱眉沉思,然后笑着看向王恒说:“只要你喜欢,我都支持你,江家虽然家境不怎么好,但人没问题就行。” “是啊,我们家条件不差,你自己喜欢就好了。”王仁洪附和。 王恒看着范媒婆那张脸,就想给她一拳。 自己喜欢谁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不知道,不过村里其他人我是没兴趣的。”王恒直说出自己的想法。 前世村里那些妇人天天在背后嚼舌根,他看到她们真的无感,甚至是有点厌恶。 因此,王恒和村里其他同龄异性完全不感冒,甚至是有点排斥。 “哎呀,你这年轻人,不要害羞,真是喜欢,我明天上门帮你说媒啊。” 范媒婆继续劝说,反正她今天来就是想吃定王家,王家最近赚了不少钱,可真发达了啊。 王恒摇头拒绝:“不用了,现在提倡自由恋爱,我要是喜欢就自己去追,还不需要媒婆去牵线搭桥。” 媒婆说媒只为钱财,王恒怎么可能顺了她的意呢? 王丽娟这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坐在一旁对刘玉兰说:“娘,哥现在都忙着挣钱,他哪里有时间去耍朋友啊,你就先让哥自己慢慢来吧。” 她坐下对爹娘各种劝说,进行了一波思想工作。 王恒暗中给她竖起了个大拇指。 好样的,下次带你去买新衣服。 王丽娟侧过头来,对王恒眨巴了一下漂亮的大眼睛。 那意思好像是说“一定要带我去买哦。” 范媒婆见说不动王恒,便起身准备离去,不过在走之前她留下一句: “你好好考虑考虑,贺向文虽然放弃了,但他爹娘好像不可放弃哦,你不趁早行动的话,可别让姑娘给人先拐跑了。” 她留下这句话后就转身朝门外走去。 王恒见她走了,也是松了一口气,这年头要是第一次不劝走媒婆,她们绝对会经常来纠缠。 屋里的气氛瞬间就缓和了起来,爹娘经过小妹的开导,也想通了。 自己家儿子现在这么优秀,姑娘巴不得嫁过来,还是让他自己决定的好。 “爹听不听收音机,这屋里热,我们去院子里躺着听呗。” 王恒见老爹坐在椅子上愣神,便主动提起去听收音机。 这也是王家最近难得的娱乐方式。 “哥!我也要听。”王丽娟拉住王恒的手说。 王恒提起收音机,拿起一把椅子说:“自己拿椅子来院子里,屋里太挤了而且热,去外面听宽敞。” 王仁洪也站起身来,提着他经常坐的椅子:“走吧,既然不要媒婆说媒,那你小子自己好好把握机会啊,好的姑娘可不等人,别错过了。” “知道了爹,走吧。” 几人来到院里坐下,刚放没多久,就听到敲门声。 “爷爷,爷爷!我也要听,快开门啊!”王海涛急切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王仁洪笑着走过去开门:“唉,爷爷来了,快进来坐着听。” 一打开门,王海涛就直接跑到收音机旁边站着听。 刘玉兰心疼孙子,在里屋喊道:“海涛过来拿把椅子坐着听。” 王海涛去拿上椅子,坐下听收音机后。 王丽娟突然问道:“哥,你今天去县城是和润叶姐一起去的吗?” “你怎么知道?” “废话下午,润叶姐她大姐过来找她,她不在村里,你也不在村里,我就想你会不会是和她一起县里了。”王丽娟认真分析道。 王恒大方承认:“是啊,早上喊她和我一起去了一趟县城,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王丽娟神秘兮兮的凑到王恒耳边低声道:“那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润叶姐啊?” “不知道。”王恒直接说出答案,他重生回来就只想着稍微改变一下生活,能帮的他尽量帮,不能帮的那就没办法。 不过像江润叶上一世是他的好友,只是这世不知道怎么的,这贺向文来说媒来的太早了吧。 或者说上一世贺向文就是这么早来的,但因为江润叶对他无感,贺向文磨了许久才让润叶松口的? 王恒不解,现在就算想知道,也知道不了。 “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看你和润叶姐关系不错啊,润叶姐我观察过,人不错,让她当我嫂子,我很满意。” 王恒侧头看了一眼王丽娟,打趣道:“我找老婆,你满意有啥用,关心这么多,你不如好好想想你什么时候找男朋友。” “我比你小,反正你肯定比我先结婚。” 王恒无奈摇摇头,他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喜欢谁。 这种感觉前世没体验过啊! 王恒抬头望天忍不住感慨,门口又有人来了。 大哥大嫂也都来院里听收音机。 大哥坐下后,爹就和他们说了一下刚才的事。 王建国把凳子搬到王恒身边问:“你什么想法,我看你和江润叶关系确实不错,真没考虑过把人娶回来?” 王恒没想到大哥也来问,尴尬一笑:“大哥你当初是怎么和大嫂在一起的?” “媒人介绍的啊。”王建国看着王恒说:“我那个时候,只能通过媒人牵线搭桥,那想你现在,有本事了,反正看你自己的选择。” 李红英这时也加入战扬,出声问道:“你偷偷说一下,是不是喜欢江润叶。” 王恒无奈,现在放着收音机,收音机一直在旁边响着。 几人聊天声音比平常大不少,怎么可能偷偷说。 “或许吧,反正是不讨厌的。”王恒说着。 几人在院里对话,夜色比较黑。 在王恒没有注意到的门口,江润叶耳根子都红了。 她原本是来送那件衣服的钱,结果没想到听到他们的对话。 她握紧手里的钱,一溜烟就跑了回去。 江润莉看到妹妹不是说去还钱,怎么这么快跑了回来。 还满脸通红的样子? “润叶,你发烧了?” “没有,只是有点热。” “哦,那你好好休息一下,明天我去买布回学着做一下那件衣服。”江润莉说着,拿起那件黄色碎花洋裙。 “这裙子真好看啊,不愧是县城里的货。” 正文 第102章 害羞的江润叶 月光洒落在院中,照在院子众人脸上。 王恒坐在椅子上,抬头望天,弯月悬空,星光闪烁。 大哥大嫂简单情况后,两人对视一眼。 王恒条件不差,看他自己选择吧。 “对了大哥那雅鱼你们吃了没,味道如何?”王恒想起之前分过几条雅鱼给大哥,出声询问。 王建国闻言,简单回味了一下“还行吧味道,没那么腥。” “对了,你今天是去卖鱼去了?”王建国想起王恒说,要去找好买家,雅鱼遇到识货的价格不低,比卖河里的鱼更赚钱。 王恒点头:“是啊,我今天去码县了,县城里面找到家饭店,愿意持续收购雅鱼,大哥你猜猜这收购价多少钱?” 他神秘一笑,看向大哥。 王建国思索片刻,想起弟弟先前说过这鱼起码2,3块一斤的。 “3块一斤?”他说完,就看着王恒,期待他的回答。 两人的对话把坐在一旁的王仁洪也吸引住了,他挪了挪椅子靠近一些,想要听听这鱼能卖多少钱一斤。 他们两兄弟一抓回来就一直在吹有多好,有多贵。 但他也尝尝过雅鱼,感觉味道也就那样,吃不出啥特别的。 王恒咧嘴一笑,伸出五根手指对着大哥:“五块!” 王建国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声音! “什么,五块!是五块一斤还是一公斤哦?你别诓我哦。” “当然是一斤啊,不过这是活鱼的价格,到时候想要把活鱼送过去,还要费不少力。”王恒说着,忽然想起来了,今天说好给江润叶一条雅鱼尝尝的。 还有她不是说晚上过来给裙子的钱吗? 怎么这么晚还没来? 都在一个村的,润叶自然是不会赖账,可能是今天太忙碌她忘记了? 一想到此,王恒连忙起身,王建国让出位置给王恒出去。 就见王恒院墙角落里的鱼缸里捞出一条雅鱼,拿个小盆装着准备亲自去送上去。 “你大晚上的拿鱼出去干嘛?”大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王恒停下脚步说:“今天江润叶和我一起去的县城,她帮了不少忙,给人送条鱼尝尝,感谢一下嘛。” “哦哦,那你赶紧去吧,去晚了人家熄灯了。” 王恒离去,院里几人纷纷凑在一起聊了起来。 “你说我这弟弟到底喜不喜欢人家呢?”王建国有点纳闷,实在是琢磨不透自己弟弟在想些什么。 大嫂李红英手肘顶了一下他:“这不废话嘛,看他的表现,分明是挺喜欢人家小姑娘的。” 王丽娟也插话道:“我也觉得我哥是喜欢的,但他自己好像不清楚,就不知道润叶姐喜欢不喜欢我哥了。” 王建国摇了摇头:“不知道哦,算了这是他们的事,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 王恒端着雅鱼敲响了江润叶家的门。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江润莉的声音从里面传来,推开门,看见王恒站在门前。 她热情地招呼,推开大门,示意王恒进来:“王恒你怎么来了,来来来进屋里说。” “我来送雅鱼给润叶,她人呢?”王恒把盆子递了过去,没有打算进去。 江润莉看着盆里没见过的鱼,摆了摆手:“上次的野猪肉我们都还没吃完呢,怎么好意思在拿呢。” 她回头朝屋里喊“润叶!润叶!王恒来了!” 江润叶在跑回家后,就直接跑进房里,把头埋在枕头里,耳根还是红彤彤。 她听到王恒家的对话,她红着脸跑了回来,不知道怎么面对王恒。 这时听到大姐的声音。 王恒来了?是来干什么? 她爬起来看到桌上散落的零钱,想起来了自己还没给他裙子的钱呢! 调整好呼吸,然后走了出去。 王恒和江润莉来回拉扯一番,终于是把鱼送了出去,李游先走了出来,邀请王恒进屋坐坐。 “那好吧。”见拗不过他们,王恒跟着进去。 坐在屋子里后,李游打量了一下那条鱼,抓起来看了看:“这鱼?难不成是雅鱼?” “李大哥想不到你也认识这鱼?”王恒惊讶,想不到李游居然识的? 李游把鱼放下笑着说:“以前在书上看过对它的描述,看着样子感觉有点像。” “砰”的一声,润叶推门出来。 她脸上还是有点红彤彤的,走到王恒身前把钱递了过去:“这是裙子的钱,谢谢了。” 王恒见她脸和耳朵都好红,关心道:“你脸怎么这么红,发烧了?发烧了要赶紧去医院啊,这可不能拖。” 上一世附近村里就有几个小孩,发烧没有及时去医院,后面烧坏了脑袋。 江润叶不敢直视王恒眼睛,把钱递了过去,拿把椅子坐下:“没有没有,有点热而已。” “那就好,热的话有时间可以来我家院子坐一会儿,有收音机听,勉强算有点娱乐了。”王恒邀请一番,江润叶低着头不敢直视王恒。 轻轻的点了点头,表示听到了。 王恒感觉事情搞完了,收好钱起身离去:“那我先回去了,天色也晚了。” “好,那你慢走,下次在聊天。”李游夫妻送走王恒,都不解的看着润叶。 不知道这是发生什么了? 王恒回到家后,大家伙还没散扬。 走到院里拿起一把椅子坐下,王恒对大哥说:“大哥明早有事吗?” 王建国摇头:“没啥事,怎么了?” “那明早你和我一起去湖里放地笼,村里有没有竹排。”王恒忽然想到,没类似小船的东西,想要去湖周围放笼子也不好放。 王建国思索到:“竹排这玩意我们村应该没有,不过山后面有竹子真需要可以去砍了做一个。” “那行,明天我们早点起来,先前砍点竹子回来,搞个竹排先。” “好。” 兄弟两人交流完,差不多该去休息了,王海涛大声喊着:“不要!我不困,再让我听一会儿!” “明天又不是不能听,赶紧跟我走。”大嫂李红英揪住王海涛的耳朵朝家走去。 大哥一家走后,王恒回屋休息,准备明天一早起来做个竹排先。 正文 第103章 做竹排,放地笼。 大哥王建国已经在院里找制作竹排的工具。 竹排,其实就是砍一些大小差不多的竹子,用绳子捆成一排,竹子内部镂空,能在水面上轻易漂浮起来。 再搭配上一根船桨,这样一个简易的水上行动工具就做好了。 两人忙活了一个早上,做了一个小点的竹排,刚好能够一个人站着上门划。 考虑到待会要把竹排带到上山,做太大并不方便携带。 到时候要收地笼的时候,两人轮流收就好了。 “竹排搞好了,我去把地笼和渔网分装在两个背篓里。” 王恒走到角落把抓鱼用的工具一一放在背篓里,这次带的东西有点多。 还是提了上次的桶。 一切准备就绪后。 两人扛着东西往山上走去。 期间自然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过兄弟两人都没有理会他们。 走走停停,终于是又来到多吉和扎西扎帐篷的地方。 王恒把东西都放在湖边:“大哥你先在这里看一下,我去和多吉他们打声招呼。” “好,我先试试这竹排能不能用,等会回来再撒网和放地笼吧。”王建国把竹排朝湖边推了推,找了湖边不算特别深的地方。 把竹排放了下,准备测试一下,能不能承受住一个人站在上面。 王恒则是径直朝多吉的帐篷走去。 “多吉,你们在吗?我来了?”王恒在帐篷外喊道,帐篷内没有人回应。 是出去放牧了吗? 王恒想着朝回走去,来到湖边,大哥已经站在竹排上,试着划了一下。 竹排稳稳承受住他的重量,在湖边缓缓移动。 “怎么了,多吉和扎西他们不在吗?”王建国看王恒这么快回来出声询问道。 王恒摇头:“他们好像都出去了,算了等会他们回来应该会看到我们,先下笼子吧。” 王建国划到湖边停好,王恒接过竹浆,把地笼放在竹排上,地笼里面也已经放好吸引雅鱼进去的饵料。 划动竹排,朝湖里面去。 王恒一边划一边观察水下的情况,想找到最佳的位置,放置第一个地笼。 “这里不错,这里也不错。” 大概过了10多分钟,带来的四个地笼都放了下去。 王恒划着竹排来到湖边,大哥搬了一块石头垫在下来,坐在湖边等他。 “都放好了?那这网下不下?”王建国拿出家里带的渔网问。 “撒吧,看能不能捞点鱼带回去,不过不撒多了,这次就带了一个桶。”王恒说着从竹排上下来,接过大哥在一旁找来的一根手腕粗小臂长短的木棍。 掏出随身带的小刀,把木棍的一头削尖后。 拿出绳子把竹排捆上,然后缠绕在木棍上,外开一小块泥土。 把木棍尖锐的那头狠狠刺入地面。 就先这样把竹排固定好,别让竹排漂到中间。 做完这些后,不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王恒,你来了!”多吉在不远处骑马靠近两人,停下来打招呼道。 王恒点头回应:“是啊,今天想来下点地笼,看能不能多捞点鱼。” “哦哦,那你们弄鱼吧,搞完了可以来帐篷里喝杯热茶。”多吉骑在马上热情的招呼两人。 “好,待会去。” 王恒答应下来后,多吉和扎西骑马回到帐篷处,把马拴好后,两人走到帐篷里坐下。 王恒和大哥简单抛撒几次网,捞了小半桶鱼后,便停手了。 家里还有半桶鱼,还是别捞太多,到时候没机会送。 “走吧,大哥我们去多吉帐篷里看看,顺便把竹排拿上来,放他们帐篷附近,让他们帮我们看一下,应该比直接甩这里方便。” 王恒拉动绳子准备把竹排拉上来,王建国闻言点了点头,走到湖边用手抓住竹排的一头往上拽。 两人把竹排拉上后,小心翼翼抬着竹排朝帐篷走去。 临近帐篷,王恒喊道:“多吉!我们把竹排放你帐篷附近,你平常帮我看一下可以吗?” 多吉从帐篷里面钻了出来,他爽朗一笑:“当然没问题啊,我们是朋友上次你可帮了我们大忙,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藏民兄弟热情地招呼两人进去坐下。 王恒进到帐篷里面,多吉面带笑容,但扎西此时却神色凝重的低着头。 看样子是在想什么事情? “多吉,扎西这是怎么了?”王恒还是忍不住询问。 多吉递给两人普通的茶水,他知道两人喝不惯他们经常喝的,所以特意准备了普通的茶水给两人。 接过茶水后,兄弟两人看向多吉。 多吉叹了一口气说道:“唉,我们昨天抽空回家了一趟,家里有点缺粮食还有一些生活用品。” “怎么回事,我没记错的话,藏民现在是安排给小孩去上学的房子和学校上的,怎么会缺东西呢?”王恒不解询问。 他记得现在对藏民政策是尽量让他们的下一代要接受更多的教育,因此有一片地区专门设立有藏民小孩的学校。 并且还建了不少房屋给小孩和家长居住,毕竟一直在甘资高原上放牧,这样完全融入不了社会。 同时也是为了给孩子更多的选择,并且为日后提倡科学放牧,持续放牧打下基础。 多吉苦笑道:“那边发放的食物没多少,大部分还是要我们自己去买,但我们营地附近那些人黑的很,说什么今年收成不好,米面有涨价,反正就是想多要收点东西。” 王恒皱眉,想不到那边居然如此恶劣? 仗着藏民对山下不熟悉,就胡乱收费,赚取差价?! “你们需要什么,简单和我说一下,我看能不能去山下帮你们买点,我毕竟有供销社社员的身份,还是能帮你们买不少东西的。” 王恒提出意见,他看向两人。 多吉和扎西闻言都看向了他,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说的是真的吗?你愿意帮我们买!”多吉激动的站了起来,经过上次的接触,王恒给他们带的东西质量和数量都很不错。 主要是王恒不乱收费,没有把两人当傻子进行欺骗。 信任是人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扎西原本阴沉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 上次双方是有利益交换,也可以说是一处试探。 “那太感谢你了,我把东西和你说,到时候买完了,我拿东西和你换,不能让你亏着了,我的朋友!” 多吉兴奋的走了上来伸出双手,想要和王恒拥抱一下。 王恒笑着和对方相拥:“没问题,交给我吧。” 他当然乐的和他们拉近关系,不说这湖里的雅鱼,单是他们经常在打到的狼皮,狐皮这些,以物易物下来,他也不会很吃亏。 正文 第104章 卖狼皮,大采购 王建国紧随其后,走到王恒身旁,两人肩并肩朝湖边走: “王恒,你真要帮他们买那些东西?里面可是有不少米面之类的东西,这要从家里运上来恐怕有点难啊。” 听到大哥提醒,王恒脚步一顿,也是多吉他们需要对于米面的需求很多,起码要买上好几袋米面,然后还有一些砖茶和盐巴。 还有就是小孩子上学要用的本子和笔,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加起来,光靠大哥和自己两人很难运上来。 “到时候去村里找人帮忙一下吧,实在不行我花点钱雇人来搬,反正这笔买卖怎么样都不亏的。” 王恒说着自己的想法,王建国听后,点了点头:“也行,上次挖半夏的人,都可以招呼一下,他们肯定很乐意被你雇的。” “那就先这样,我明天先去镇上把家里那五张狼皮还有狐皮卖了,大哥你明天有没有时间和我一起去,晚上去和村长借一下马车。” 王恒说着看向自家大哥,最近田里稻谷已经收完,都晾晒的差不多,到时候留一些在家里吃,多余的可以卖出去。 家里目前的话也是时不时去菜地看看蔬菜长得咋样。 还有就是每天要去喂猪,大哥家喂了不少猪,到时候等年前看能不能杀一头猪卖卖。 王建国想了一下说:“应该有时间,现在已经九月底了,到时候月底最后一天,我们家要回你嫂子娘家一趟,现在到没什么事做,明天我陪你一起去吧。” “那好啊,明天有大哥帮忙,我想东西买起来也方便点,我没记错的话嫂子好像是清河村的人?” 王恒听到大哥说国庆要和嫂子回娘家,忽然想起大嫂李红英好像就是清河村的人啊? “你还记得啊,我们国庆就是回清河村,到时候可能要麻烦你开马车送我们回去了,到时候把马车再开回来,不然光走过去不是很方便。” 既然说起这事,王建国打算提前和王恒招呼,到时候月底送一下。 “那没问题,到时候我肯定帮忙。”王恒笑着答应下来。 他想起来大嫂是清河村的人,同时也想起范媒婆走的时候说的话。 贺向文的爹娘好像还没放弃? 正好到时候去打听一下情况。 两人把网收好,提着半桶雅鱼回家,沿着蜿蜒山路下山。 走到下沙村前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两人还没吃饭,肚子早就咕咕作响了。 回到家中,吃完饭,听了会收音机,明天还要早起去镇里,王恒就没去打猎。 先休息把藏民的事情处理好,到时候再去山里看看能不能找到野物的痕迹。 这一天不打猎就手痒啊! ..... 第二天一早,王恒起床先前把马车牵了回来,停在家门口,简单吃过早饭后。 王恒招呼大哥一起去镇里“走吧,大哥。” 大嫂在得知两人要去镇里买东西,叮嘱道:“建国,正好去镇上买东西,你顺道买点礼品,到时候我们回家总不能空手回去。” 王建国点头回应:“好,待会我看看买点什么给岳父母他们带过去。” 王建国坐上马车后,王恒驾着马车朝镇里出发! 狼皮和狐皮都被他拿袋子装了起来,这些东西可不能乱露。 两人没一会儿就到了镇上,王恒驾着马车朝供销社而去。 他打算先去把自己获得的狼皮和狐皮卖了,然后顺便在供销社看看能不能便宜点买到藏民所需的物品。 马车缓缓停下,王恒找到一棵树,把马绳拴好,王建国抱起装有狼皮的袋子下来。 “就是这里吗?我还是第一次来呢。”王建国看着眼前的木门。 王恒推门进去,王洪军还是老样子,躺在躺椅上。 见有人来,他才缓缓起身,看清来人是王恒笑着问:“怎么了,有收到好东西?还是有什么事找我啊?” 王恒从大哥手里接过袋子,递了过去:“这次可是有好东西给你。” “哦?好东西?”王洪军接过袋子,打开袋子一看,里面躺着满满一袋子狼皮! 不对还有两张不一样的,他把东西都倒了出来。 五张处理不错的狼皮还有两张狐皮映入眼帘。 “你小子,是捅了狼窝了?搞这么多狼皮来!”王仁洪也忍不住惊呼,在他身后的他收购员,见到这一桌子的狼皮。 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他们中有一些人经常跑各处收东西。 对于打猎还是有所认知的,狼这玩意可不是你想打就能打啊! 这年轻人这么厉害啊! 王恒笑着摇了摇头:“里面就两张是我打的,其他都是朋友送的。” “哦?”王洪军闻言,好奇的打量王恒:“你这朋友出手可真大方啊,这些狼皮还有狐皮克不便宜。” 王恒凑上前去,低声在王洪军耳边把遇到藏民的事情说了说。 王洪军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你小子可以啊,连藏民都结交上了。” 他顿了顿低声道:“不过他们那边,居然有人故意抬价卖东西,这可不是小事,你这消息可靠吗?” “可靠,他们都找我来买东西,我想那边要是不溢价太多,他们也不会那么愁眉苦脸了。”王恒相信多吉和扎西两人没有骗自己。 王洪军听完后,陷入沉思,缓缓道:“那就麻烦了,这可不是小事,我稍后去和股长透个风,看看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好,真是麻烦王哥了。” “不麻烦,本来和藏民贸易就是供销社需要做的事,只是没想到他们胆子居然这么大!”王洪军眼神变得锐利,他可看不惯那些人。 他低头看到手里的狼皮,又恢复往日的笑容:“不过先把你送的东西验一下货先。” 王洪军掏出怀里的放大镜,对每张皮都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 “嗯,不错啊,这狼皮处理的方式很好。” 王洪军全部查收完后,才报价:“五张狼皮里面有三张弹孔有点多,只能评二等品,另外两张比较新的,品相不错可以算一等,狐皮都是二等,处理有点瑕疵。” “一共是330块,二等狼皮40块一张,一等50一张,二等狐皮55一张,你看看有没有算错。” 王洪军递出算账的本子给王恒看。 “嗯没错,就这价。” 正文 第105章 偶遇郑强? 在上面写下330元,外加自己签名,递过王恒:“拿着待会去财务处拿钱,我先把狼皮和狐皮放仓库去,你上次去过,应该知道路怎么走。” 王恒接过单据,看了看上面写的没问题,收好单据。 “那行,我待会自己去。” 王恒回身对大哥说:“大哥你先去马车等我,我拿完钱就出来。” “好。”王建国答应下来,率先走出门去。 王恒按照上次的路,朝里面走进去,把钱拿到手后,他这才走出供销社的大门。 出门后,他想去买米面,但忽然想起来,现在不是后来。 虽说全国已经开始慢慢解除粮票,但现在镇里买粮都还是要粮票才行。 镇子又比较小,还没发展出那种类似黑市的地方。 在里面可以不用票买粮食,但现在还是需要啊! 上次自己想买粮,都是找粮票贩子买了票才去买的。 这次要给多吉他们带米面上去,起码要买上百斤,多吉和扎西两家人,外加他们那边不知道能不能解决有人中间吃回扣的问题。 “这下有点麻烦了。”王恒走到马车旁,愁眉苦脸的。 王建国出声问:“怎么愁眉苦脸的,赚钱了不该高兴吗?” “唉。”王恒叹了口气,走到大哥耳边,把情况说了一下。 “这确实麻烦,毕竟我们要买这么多东西,你要是都去找票贩子,你这买的量太大了,容易被人抓投机倒把啊?” 王建国提醒道。 “投机倒把!”王恒瞳孔巨震,他想起来了,现在虽然已经在放宽很多经营限制。 允许大伙开店摆摊,但要是自己今天从镇里大肆采买,这说不定真会被人认为是投机倒把。 毕竟现在还是有人抓这个,只不过没以前那么严格。 已经存在多年的东西,是不可能一瞬间让他消失的,都是随着时代推进慢慢消失在历史的长河里的。 “这的确麻烦啊,偏偏是这种最重要的物资,我现在不敢买多了。” 两人正在皱眉苦思,忽然听到好像有人在喊王恒? “王恒,还有建国哥,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郑强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王恒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回头望去,熟悉的脸出现在眼前。 郑强穿着一件淡蓝色翻领衬衣,下身穿着一条裤脚稍宽的黑色直筒涤纶裤。 整个人气色都好了不少,想来在所里伙食应该不差,人都壮了不少。 “可以啊,郑强,现在看着帅了不少,也比以前精神了。”王恒上下打量,夸赞道。 郑强的变化有点大,王建国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听到王恒说出名字,他才反应过来。 “原来是郑强啊,变化太大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郑强挠头,不好意思说“别这样说,怪不好意思的,倒是你们怎么在供销社门口站着发呆呢?” “是这样的。”王恒把情况简单和郑强说了一下。 郑强握紧拳头,手臂青筋暴起,不忿道:“那边人怎么这样,眼看快10月份了再过两个月都快入冬了,就来故意抬价?真是太不要脸了!” 郑强骂归骂,但这事他也无能为力,毕竟那边又不归他们管,而且现在也只是听两个藏民口述了一下情况。 当地具体的情况究竟如何都还是需要人去调查后,才能下定论。 王恒同样也好奇问他:“你来这里干什么,今天不用上班吗?” 郑强咧嘴一笑:“今天所里给我放了两天假,之前忙着到处跑,现在所里没什么特别忙的事了,所以给我们新来的放个假,回家看看。” “那是好事啊,好久没喝一杯了,待会我回去顺便买点菜,晚上一起喝点。”王恒热情邀请。 “那肯定没问题,我现在就是出来打算去买点东西,刚好看到你们,那我先去买点东西,毕竟好久没回家了。”郑强说着,准备先去供销社旁边国营粮社买点米面。 他在派出所上班,虽说不是正式警察,但也有粮票分。 “那好你先前买吧,我先想想这事儿该怎么办。” 郑强朝前走后,王恒在考虑是分批次去买粮,还是.... 王洪军推门出来,看到王恒还没走,急冲冲跑了过来:“还好你还没走,不然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了。” “怎么了?” “还说怎么了?你不是说那两个藏民米面都不好买吗?” “是啊,他们自己说的抬价太多,实在是心疼,就算去换也换不了足够过冬的粮。”王恒把情况说的更严重一点。 虽然多吉没有说,但两人的情况分析,应该差不多。 “笨,你一个人帮的过来吗?你粮票都不够买,就算你去找票贩子买了票,到时候被人告个投机倒把,也够你喝一壶的。”王洪军把先前王恒担心的问题点出。 王恒眼前一亮:“哦?王哥这样说,你难不成有什么办法?” “跟我进来先吧。”王洪军示意跟着他进去。 “大哥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看看。” 王恒说完便和王洪军重新走回供销社。 王洪军带着王恒一路进去里面,最后来到熟悉的崔股长的办公室前。 敲了敲门。 “请进。”崔股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 两人进到屋里,崔股长正盯着手里的资料,两人进来后他放下手里的东西。 看着王恒缓缓开口:“具体情况我知道了,你也是一片好心,而且我这边也收到过一些消息,情况应该不假。” 崔股长说完后,没有看向王恒,而是看着王洪军:“洪军待会可能你麻烦你了,要买的什么东西你带王恒去买,具体买了些什么到时候找我报备一下就行。” 王恒听完,心中大喜,这是股长在给自己开绿灯啊! 原本不知道怎么买这么多东西,现在有供销社出头把粮食卖给他。 就算后面有人查上来,也要供销社顶着。 王洪军无奈耸了耸肩:“谁让是我把他引荐进来的呢,走吧,我陪你去把东西买上,虽然不要你粮票,但钱还是要给哦。” “知道了,多谢王哥。” 正文 第106章 采购完成,郑强回村。 和大哥两人将物资都搬到马车后面放好。 “终于买完了。”王恒看着马车里放着的米面,盐巴,茶叶,本子还有铅笔。 多吉和扎西说的东西自己都按两份买,马车后面装的是满满当当。 一共花了200多块,主要是买的量大,王恒按着三个月的份量去买。 王恒见东西已经买齐,回头看了看供销社挂着墙上的老旧时钟。 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刚才搬这些东西,费了不少力,肚子早就发出咕噜噜的叫声。 “吃个午饭再回去吧。”王恒想着。 他走进供销社邀请王洪军一起去吃一顿:“王哥,这也中午了,一起去吃顿饭呗?” 王洪军早上带着王恒东跑西跑也累得够呛,现在肚子也饿了。 “那好啊,你打算去哪儿吃?”王洪军站起身来看着王恒问道。 “周二娃饭店,那边菜好吃。” “那行,走吧。” 王洪军跟在王恒后面走出供销社,看到门口的马车。 “这马车我带你找个地方放吧,待会我们吃完回来再拿。”王洪军提议道。 王恒一喜,他们本来准备把马车放二哥家门口,但一想到二哥不一定天天在家。 而且他们住的巷子本来就不宽敞,停放马车容易阻塞道路。 “那太好了,谢谢王哥了。” 王建国也听到两人对话,牵着马跟在王洪军身后,朝供销社后面一处空地走去。 在那片空旷的扬地上还停着几辆军绿色卡车。 王洪军走到门口,负责值班的人员走了出来。 王洪军叮嘱了一句,“给马弄点水喝。” 然后就带着两人走出了停车扬。 三人在镇里说说笑笑走了一会儿。 来到周二娃饭店门前。 中午正是他们饭店生意最好的时候,里面桌椅上的坐满了厂里下班的职工。 三人等了一会儿,终于有了空位。 王恒熟练的点了几道菜,味道没得说。 三人吃完饭后,在回供销社的路上,王恒看到有药店! “还有个重要的东西没买,大哥,王哥你们等一下吧。” 王恒说完,另外两人停下脚步看着王恒走到药店里面。 没一会儿买了一小袋子专门治感冒和发烧的药,还买了袋子治跌打损伤的药。 把药买好后,走了回来。 王建国疑惑道:“他们没说要买药吧?” “大哥,这你就不懂了吧,藏民经常游牧,药都备的少,并且他们都住在深山里,很缺药的。” 王恒把情况简单说了一下,王洪军笑着点头:“说的不错,你小子脑子倒是挺灵光的。” 经过买药的插曲后,三人一路走回停车扬,把马车牵出来。 “王哥,我们先走了,下次有机会再喝酒。”王恒笑着道别王洪军。 中午王恒本想着喝两杯,但被王洪军拒绝了 “下午还要上班,喝不得。” 王恒转念一想。 也对,开车不喝酒,喝酒不开车,虽然自己开的是马车。 王建国在马车后面勉强挤出一小个空位,买的东西实在是有点太多。 “大哥坐稳了,走了!”王恒驾驶着马车一路朝镇子门口而去。 行驶在镇子里的时候,时不时观察一下四周的行人,看看能不能偶遇郑强。 直到出了镇门,也没遇到郑强,想来他应该早早就回家去了。 马车在镇里行驶,王安民的身影从小巷出来。 (大伯王仁富的二儿子,拿枪交换了王恒进厂的名额) 他最近在厂里干的越来越不舒心,特别是最近厂子里经常传来要解雇他们这批人的消息。 他慌了,特别是想起当初换到这名额。 实在是进行的太顺利,有点反常。 毕竟这名额的机会可是王建国花费不少力气才博来的。 王安民郁郁寡欢的走出巷子,最近实在口袋里钱,说话都不够硬气。 忽然眼前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王恒! 还有王建国! 王安民瞪大双眼,他看到两人驾驶着马车朝镇门而去。 马车后面堆放着一大车的东西! “他们这是发财了?怎么买这么多东西?”王安民自言自语。 现在自己身上没多少钱,但王恒居然能买满满一车的东西? 车后东西虽然被遮住了。 但他眼尖,看到里面有不少袋大米? “奇怪,他们家哪儿来的这么多粮票。”王安民正纳闷。 王恒就已经出了镇门。 王安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先不论哪里来的粮票,但能买这么多东西。 王恒家真发财了! 王安民想着下次放假的找机会回村看看,不然他不安心。 毕竟出来的时候,觉得两人已经不一路人了。 但看到王恒打猎赚了不少钱,他眼红了! ....... 王恒回到村里后,把马车停在家门前,准备把买的东西先放在院里。 到时候再往山上搬,两人在下货的时候。 郑强从另外一边走了出来:“你们回来了,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 他说话的时候,就已经走到马车后面扛起一袋米往院里搬。 “是啊,刚回来,多谢了。”王恒搬着东西,见郑强帮忙,笑着说道。 “不用谢,我们间还客气什么,没你我现在可能还在种地呢。”郑强笑着说。 三人合力把东西搬到院里。 “喝口水吧。”王恒把水递给郑强。 郑强接过水一口喝完,擦了擦额头汗水。 几人坐在院子里,闲聊了几句,主要是聊郑强在派出所里的经历。 他说着这些天在所里的工作经历,有柴鹏老警察带他做事。 基本不走弯路,工作上除了累点其他方面倒还好。 毕竟是镇里的派出所,一般也遇不到什么大案。 都是处理一些小打小闹和民间纠纷。 这些事处理起来很快,但架不住事多啊! “忙点好啊,等你什么时候转正了,我请你去镇里下馆子。”王恒拍了拍郑强的肩膀说着。 郑强摇头说:“怎么能让你请,肯定是我请啊。” “晚上见,我先回去处理一点事。”郑强起身准备离去。 “行,明天有时间吗?我这些东西还要搬到山上去,到时候准备雇人搬,要不要给你留个位置。” 郑强转身回来说:“留个位置给我,不过不用给钱了,搬点东西而已。” 王建国看着郑强的变化,忍不住感慨:“郑强比以前沉稳了很多啊,真好啊。” 正文 第107章 郑华的转变 推门进去,妹妹郑兰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件蓝色碎花上衣,和一条黑色直筒裤。 双手不停的摆弄上衣,贴到身前看看合不合身,眼睛一直盯着这套新买的衣服。 “哥,你回来了?你买的这身新衣服真好看。”郑兰放下衣服看向门口的郑强,由衷的夸赞。 “觉得好看,就穿上,再过一个月再给你买冬衣。” 郑强走进屋里,他今天放假回家,去镇上买了不少东西带回来,给老爹和妹妹都整了一套新衣服。 还买了肉准备回来吃,但刚到家没多久,大哥郑华就邀请他晚上去家里吃饭。 买好的肉只好放在灶房,明天再吃,在家里和郑兰聊了聊家里的情况。 郑强去把老爹从里屋喊出来:“爹,去大哥家吃饭,走吧。” “好。”郑运城的声音从里屋传来,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他还是穿着破旧打着补丁的衣服,右手拿着一根烟杆,放烟草的凹槽还残留着火星。 屋里一小团白烟缓缓飘出。 郑强皱眉,用手扇着身前的烟雾:“爹,说了多少遍了,抽烟去外面抽,里屋不是很通风,你开了窗户烟味也散不完。” 郑运城敲了敲烟杆里的烟灰,烟灰洒落在凹凸不平的地面。 “下次吧。”他拿着烟杆走出门,根本没有把郑强的话放在心上。 郑强无奈摇头,他随手拿起扫帚把灰清扫出去,郑兰回屋把新衣服藏好,走了出来。 “走吧,二哥。” 郑强点头在前面带路,去大哥家的路上,不少人都朝他打招呼。 “哎呦,这不是郑强吗?好久没见了!” “郑强回来了,在镇里工作怎么样啊?” 村民格外热情,弄得郑强有点不知所措,不过他跟着柴鹏做事,人得到了锻炼,面对村里的大伙他也是游刃有余。 自信大方的回应,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笑着走过。 两人走到大哥家的时候,郑华刚把老爹带进屋里坐下,出门就看到郑强和郑兰。 “郑强,小妹你们来了,快进来坐,马上就开饭了。”郑华笑着走了上来,牵起郑强的手就往屋里走。 “今天说什么也要喝点,我们兄弟两人好久没一起吃饭了。” 郑强不语,只是跟在郑华身后进去。 三人进屋后,来到一张长桌旁,挑了个位置坐下,桌上已经摆上几道菜。 旁边还有用瓶子装的白酒。 郑强见自家大哥好像变了,和以前不同了。 他回来的时候,听小妹说过,当初家里地忙着收稻子的时候,大哥难得跑了回来帮着收了一些,不然就爹和她两人根本忙不过来。 郑强当初刚好去上班,缺少一个劳动力,确实很难收完,但大哥居然回来帮忙。 这令郑强感到意外。 随着大嫂沈双把最后一道菜端了上来,郑华也给大家把饭盛好。 侄子沈环现在上小学,也坐在椅子上乖乖吃饭。 两家人难得相聚,吃了一会儿。 郑华出声问:“郑强,你镇里工作还顺利吧?” “顺利,应该有转成正式警察的机会。”郑强今晚格外开心,大哥有所改变,家庭和睦也是他所希望的。 “那就好,现在我们家就你最出息了。”郑华由衷的夸赞,上次小妹的事情,他回来就反思了很久,特别是想起自己这些年昏了头。 老是把东西往老婆娘家送!这成何体统。 几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这时大嫂沈双突然发话试探:“郑强啊,那你在镇里上班工资应该不低吧,我看你之前不都和王家那小子一起去捞鱼赚钱吗?应该赚了不少钱吧?” 郑强点头:“还行,所里这次放假提前发了工资和票,工资不低。” “不低是多少?具体有多少呀?”沈双眼睛瞪得像铜铃,迫不及待地追问郑强。 郑强皱眉,他又不是傻子,什么东西能说,什么东西不能说他还是知道的。 他摇了摇头表示不想说。 沈双心里头却还是痒痒的,特别想追问一下,看她那副样子,好像特别急切地想知道郑强到底有多少钱呢! 郑华面色一沉,转头凝视着她,沉声道:“你问这些干什么?你难不成还想让我弟弟帮你弟弟筹钱结婚?” 自打上次郑华拒绝借钱给小叔子结婚后,自家小叔子现在还在筹钱。 结婚要花不少钱,钱不够你连酒席都办不了。 反正听说沈家现在还在借钱呢。 沈双横了郑华一眼,愤愤不平道:“就缺一点钱了,我只是借,又不是不还。”她还想争辩一下。 郑强听到居然真是要借钱去帮大嫂的弟弟,听到这情况,他更不会说自己有多少钱了。 不怕贼来,就怕贼惦记。 他在派出所上班,这些天各种案件都见过。 其中大部分都是和钱有关,父子反目,夫妻争辩,一切不都是为了利益。 郑华怒目圆睁,狠狠瞪了沈双一眼:“你还好意思说?以前给你娘家拿了多少东西回去?他们呢,逢年过节有给我们送什么东西吗?上次回去给郑环的红包都才五毛!” “你!你!”沈双瞪着郑华,她想不到今天郑华怎么这么硬气? 郑华怒而起身,手指指着沈双的脸,大声呵斥:“反正没钱给你弟弟,想要结婚自己去赚钱,一天天来吸我们家的血,当初彩礼也给过了,你这钱去帮你弟弟,不如给你儿子买点东西吃。从来都是儿子孝顺父母的,你有听过弟弟孝顺姐姐的吗?” 被郑华一顿怼,沈双哑口无言,她涨红着脸,想要继续争辩,她不相信自己帮弟弟这么多,家里会不记得她的好。 郑强眼看吵的差不多了,咳嗽了一声出声劝解:“大哥大嫂,先坐下来吧,郑环还在这儿呢,你们别这样吵,给孩子看见影响不好。” 郑强看了眼小妹郑兰,郑兰心领神会,两人一起站起来,把郑华和沈双两人扶着坐下。 老爹郑运城抱起端着碗的郑环:“环儿,跟爷爷出去吃饭吧,外面好玩。” 郑运城抱走郑环后。 四人重新坐下,郑强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嫂子,我上班还没一个月,就算有工资也不会太多,至于之前和王恒赚的钱,我都留着改善生活了,爹和小妹的衣服上补丁都不少,好多年没买新衣服了,我是真没那么多钱去支援你弟弟。” 沈双闻言神情舒缓了一些,但欲言又止。 郑强继续说:“嫂子,你现在已经嫁过来了,你弟弟也成年了,该承担一些养家糊口的责任,你能帮他一时不能帮他一世,而且郑环也上小学了,后面上学吃穿用度都要花不少钱。” 郑强娓娓道来,劝说两人改变想法,其实大哥已经醒悟,要多照顾家里人。 大嫂还有点执迷不悟,或者说是被他爹娘所影响。 反正把话说开,大哥这次请吃饭,明显是想修复两家人关系,而大嫂却想要趁机借钱,自然惹恼了大哥。 郑华有所转变,令郑强很欣慰。 正文 第108章 王安民提前回村。 王恒去喊郑强一起来吃。 去郑强家喊人,发现郑强一家人都不在家。 “奇怪,他们跑哪儿去了?” 王恒只好去找郑家邻居问一下他们去哪儿了? “郑运城啊!他去他大儿子郑华家吃饭去了。”邻居回想了一下说道。 “这样啊,谢谢大爷,我先走了。” 王恒独自一人回家,回到家后王建国看他一个人回来,不解问道:“郑强呢?不是说来喝酒吗?” “下次吧,今晚他应该没时间。”王恒把情况说了一下。 王建国点头:“那我们自己吃吧。” 饭后,王恒和大哥商量过,就雇上次挖半夏几人来搬运物资,到时候人多一趟就能搬完。 “那行,我等会去找他们说一下,至于给多少钱,你看着来,他们也不一定回收。” “那麻烦你了,大哥。”王恒把大哥送到门外后,走回院里坐下。 闭上双眼,听着收音机传来的声音,惬意的享受这片刻清闲。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传来了脚步声,王恒以为大哥这么快回来,睁开双眼望去。 就见郑强拿着一瓶酒站在门前,笑着说:“我没来晚吧。” “不算晚,菜还有,赶紧进来喝几杯吧,明天还要早起搬东西。”王恒招呼郑强进来坐下。 “丽娟给我把今晚剩的下酒菜端过来。”王恒朝屋里喊。 没一会儿,王丽娟端出两盘凉菜和一小盘花生米出来,她乖巧的放下菜后,一转身溜了进去。 “坐吧。” 酒杯倒满,两人畅饮。 期间郑强还把方才在大哥郑华家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 “是不能借钱,哪有弟弟结婚,姐姐还要出钱的道理,这钱借亲人最难要回来了,说不定就打水漂了。” “是啊,不过还好大哥最近有所改变,想起来之前他还来找我借过钱呢。”郑强想起大哥以前曾上门借钱,想给沈双弟弟借结婚钱。 王恒摇了摇头:“你现在也已经不是几个月前的郑强了,你大哥或许是想清楚了,不说了最后再干一杯就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去山上送货。” “好!干杯!” 郑强走后,王恒独自一人坐在院里,爹娘出去找熟人打牌聊天。 收音机带来的新鲜感差不多过去了,他们每天也会听收音机,听得没刚买那么疯狂了。 王恒估摸着这次买了两百多块的东西,应该能和多吉他们多换点东西,然后就要去送货了,大饭店雅鱼需求多,上次只带了小半桶,说不定已经卖完了。 家里的桶倒是挺多,但把货送去县城,王恒现在有点纠结。 骑单车送货送的少,骑马车的话又太远了。 要是能有个拖拉机就好了。 王恒想着,下沙村以前是合买过一辆拖拉机,只不过那是老款了,马力不够,犁地都要花费很长时间。 更不用说开着那老古董上路了,说不定还不如自己走的快。。 怎么才能解决运输的问题呢?虽然自己现在有供销社采购员的身份,但去供销社借辆卡车去送雅鱼,有点太小题大做。 自己倒是会开卡车,但这车可借不到啊! 供销社自己都嫌不够用,怎么可能借出来。 他正思索着,大哥回来了,他把情况说了一下。 当初进山挖半夏的人都有空,算上郑强一共有八个人,再加上大哥和自己。 十个人搬这些那是绰绰有余。 交代完明天早上早点来,大哥王建国也准备回家休息。 “大哥你和大嫂月底是回清河村吧?”王恒突然出声问道。 王建国脚步一滞,转过身来疑惑问道:“是啊,怎么了你嫂子就是清河村的人啊,我们肯定是回清河村。” “没什么,就是问问。” “行,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王建国转身走了。 王恒想起来,上一世清河村好像是有买新拖拉机的,毕竟他们村子大,比下沙村大上一倍。 清河村所处的地方相对平坦,买拖拉机回来,耕地或者平常运东西都方便很多。 他们村的村干部也比较有能力,组织动员大家一起对清河村进行各种建设。 在后世清河村是附近村落里为数不多发展不错的村子。 里面还搞新农村建设,建了很多新房,给住在偏远地区的人提供安置的地方。 既然大哥大嫂他们要去清河村,那自己到时候可以顺便过去,现在距离月底就剩两天了,到时候去清河村试探一下,看能不能花钱租用一下。 大概有了解决办法,王恒回屋睡觉。 ...... 第二天一大早,章大伟徐勇等人早早来到门外集合。 郑强来了,王恒推门喊大家进来拿东西。 王建国昨晚和他们说的时候,就提醒他们背上背篓过来,到时候好背东西。 “既然人到齐了,那就进来上货吧,这次要搬的东西我大哥也和你们说过了,东西有点多,到时候回来我给各位发工资。” 王恒在门前鼓舞一下大家,徐勇笑着说:“不用不用,就搬点东西咋能收工钱呢,上次跟你挖半夏可是赚了不少钱。” “是啊,我们不收。”剩下的人附和道。 “钱肯定是要给的,不能让你们白白干活,先进院子里装东西吧。”王恒招呼大家进屋把昨天买的物资分配装好。 准备的差不多了,他和大哥走在前面带路,剩下的人跟在后面走。 一队人浩浩荡荡的朝山林里进发。 不远处王安民正盯着这些人往山里去! 他昨天下午看到王恒买了那么多,还以为是他们家发生什么事情了? 他越想越不对,连忙跑了回来,王仁富两口子见儿子回来自然开心。 好酒好菜招待着,王安民难得吃上一顿不错的饭菜,之前他在厂里经常和宿舍里的人打牌赌钱。 他手气和牌技都差得很,经常输,又不长记性。 钱输多了,就连肉都吃不起。 回家好好饱餐一顿后,他询问了村里最近发生的事情。 当得知陈二狗居然能去学开车! 他略感不爽,但一想到自己这工作转正了也不比陈二狗差,心中不免有些小得意。 但听到王恒的事迹后,他脸色变得很难看。 当他听到,王恒在供销社上班的消息。 王安民顿时觉得自己的工作不够好了,心情更加郁闷。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床,准备赶回镇里去,临走前他朝王恒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发现有不少人在他家门口站着,不一会儿一堆人背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往山上走! 这是什么情况? 正文 第109章 收获哈达! 走走停停,时不时停下来休息片刻。 众人经过两个小时的翻山越岭,终于走出茂密的森林。 视野豁然开朗,一片广阔的绿色大草原出现在众人眼前! “哇!想不到我们村子后面居然有这么大一片草原!”没有来过此地的八人纷纷瞪大双眼,踮起脚尖,伸长了脖子往前看,想要将身前的一切收入眼中。 不远处的雪山。 山顶雪白,一条雪白的山脉,绵延数百里,巍巍壮观。 山腰树木丛生,一抹绿色阻断了雪白。 草原上有几处零星的黑点在缓缓移动,还有一片白色的“云团”在草地随风飘动。 王恒放下背篓,转过身来,神情严肃的叮嘱众人:“我是接到供销社的任务,给这里的藏民送过冬的物资,他们对陌生人普遍有敌意,所以待会放下东西后,我大哥负责带你们回去,我还有工作需要留一下。” 徐勇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连连点头附和:“没事,反正我们和他们也不熟,到时候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 “是啊,到时候我们也要赶回去吃午饭,有建国带路应该没问题。” 其他人纷纷附和,他们今天可是跟着王恒开了眼,换他们自己肯定找不到这片大草原。 这里景色优美,空气清新,让众人心情都变的格外舒畅。 王恒见大家都没有异议,最后叮嘱道:“最近山里偷猎的人很多,藏民防范意识很强,所以待会你们尽快跟在我大哥后面回去,千万别到处乱跑,偷猎份子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货。” 王恒话音刚落,就有几个胆子比较小的,身体朝后缩了缩,眼睛闪躲,看上去是真害怕。 怕点好啊,本来山里就是危机四伏,稍不留神就是尸骨无存。 这理由他昨天回来就想好了,不然十个人大张旗鼓带着一堆东西往山里走。 先不说你到底要干嘛,但能买这么多东西。 你平白无故买这么东西,是不是要投机倒把! 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出现,才找了个理由,不过这些不算说话。 能买的这么多米面都是崔股长特批,的确是给供销社做事。 “大家跟紧点,马上到了。”王恒抬脚前进,带着大家朝多吉帐篷的方向走。 在草原上行走了一会儿,就看到那熟悉的帐篷出现在眼前。 多吉和扎西正牵着马出来,迎面就看到一群人出现在前方。 两人快速拿出手里的枪,持枪瞄准,警惕的盯着前方。 但当他们看到王恒和王建国的脸时,便没有瞄准,但手里还握着枪,毕竟突然出现太多陌生人,两人要保持高度警惕! 王恒看见他们这一番动作,停下脚步,把背篓放在地上:“就这里吧,藏民已经在前面站着了,大家把东西放下就可以背着背篓跟我大哥回去了,等会下午我回家给你们结钱。” 章大伟放下东西,朝前走了两,想看一下藏民长什么样? 徐勇也跟在他身后去看,但当大家看到多吉和扎西手上枪后,后背一凉。 心想,这些藏民看来是抵触陌生人啊! 众人放下东西后,齐齐站在王建国身旁。 王恒大步走上前和两人打招呼:“多吉,扎西,这些都是我同村的朋友,来帮忙搬东西的,你们要的东西我都买来了,待会你们过来看看。” 两人闻言这才把手里的枪收好,多吉走上前和王恒交流。 王建国见东西送到了,把空背篓背上,招呼众人离去。 大家伙原本不错的心情,被那两把枪搞的,现在只想赶紧回村。 村外太危险了! 九人离去,王恒和多吉,扎西两人进到帐篷。 多吉一改先前的严肃,面带笑容,从帐篷里掏出一根白色哈达。 扎西也不知道从哪里同样拿出一根白色哈达。 多吉双手拿着哈达走上前:“王恒,你永远是我们的朋友!” 王恒一愣,但见对方已经准备好了,他朝前走两步,双手接过那条白色的哈达,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举过头顶将哈达挂在颈部。 这一套仪式他还是前世听一个老猎人说的,他当初就是和一个藏民关系不错,两人经常一起骑马打猎,好不快活! 接过多吉的哈达后,扎西拿着哈达走来:“真的感谢你,我的朋友。” 王恒接过两人哈达,都挂在脖子上后:“多吉,扎西,去把外面的东西搬进来吧,你们看什么时候带回家给老婆孩子。” 多吉上前一步张开双臂抱住王恒,热情地拍了拍王恒的后背:“太谢谢你了,我的朋友,等会把东西搬进来后,我一定不会亏待你的!” 王恒心中大喜,收到藏民的哈达,想来以后自己和他们的关系将十分牢固,以后来山里不管是打猎还是捞鱼都方便很多。 几人把摆在外面草地上的物资纷纷抬进屋里。 多吉和扎西看到如此多的东西,双眼放光,神情激动地握住王恒的手! “你居然能买来这么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王恒你是我多吉一辈子的好兄弟!” 扎西打开袋子仔细检查了一下,王恒送来的物资都是好货! 王恒看他们就检查好了,把自己买的药也拿了出来,摊开在两人眼前说:“这袋子装的是治疗感冒发烧的,这个袋子装的是治跌打损伤的,在山里这些药不容易买,我教一遍这些药大概怎么用,你们好好记一下。” 两人闻言,都点了点头,站到王恒身前,听他详细说明了一下这些药要怎么吃。 “记住了吗?你们要是会写字,就拿笔记一下,到时候带回去放家里以备不时之需。” 王恒看着两人的眼睛,想知道他们记住了没有,有没有什么问题。 多吉点头:“有一些药我以前也看医生用过,大概记住了,真的谢谢你王恒,想不到你考虑的这么周全!” 王恒摆手道:“不用谢,这些药你们好好拿回家,要是没了和我说,在关键时刻这些药可都是能救命的。” 多吉,扎西连连点头,他们也知道,虽说老婆孩子住在安置房,但离镇上医院很远,而且他们对镇子很陌生,真遇到突发情况,不一定来得及。 “好了,大概就这些,你们好好数数,我可都是按着三个月的分量买,蔬菜和肉你们应该不愁,米面耐放,再过几个月温度也降下来了,到时候要是买粮还有困难,我再想办法。” 多吉和扎西两人红着眼眶,强忍着不让泪流出,千言万语终化作一句:“谢谢。” 正文 第110章 猞猁皮!!! 两人相视一眼,默契地点了点头。 “王恒,你先坐会儿,喝口茶歇一歇。”多吉热情地招呼道。 扎西闻言,立即从一旁端来一杯热气腾腾的酥油茶,双手递给王恒。 王恒接过茶杯,轻抿一口,醇厚的茶香在口中弥漫。“好,正好歇会儿,待会儿还得赶回去,还有些事要办。” 他放下茶杯,安稳地坐在毡毯上。 想起上次多吉给他的三张狼皮和狐皮,这次应该也不会让他失望。 与藏民们处好关系,对双方都有好处,这是笔互利互惠的好买卖。 王恒在帐篷里刚坐下没多久,多吉和扎西就兴冲冲地回来了,手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 多吉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张灰白色的动物皮。 那皮毛背部和四肢点缀着深褐色或黑色的斑点,形似豹纹却更为稀疏;短粗的尾巴末端呈现出一抹醒目的黑色。 王恒的目光瞬间被吸引住了,死死盯着多吉手中的皮毛。 这尺寸明显不是狼皮,更不可能是狐皮。 凭借多年经验,他一眼就辨认出——这竟是一张猞猁皮! 他的心脏猛地一跳。 这种珍稀皮毛即便在1982年,市价至少也在五百元左右! 仔细端详之下,多吉手中的猞猁皮处理得极为精良,保存状态极佳,整体品相至少在二等以上。 “起码值五百块!”王恒在心里迅速盘算着。 多吉敏锐地察觉到王恒的表情变化,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快步走上前,双手将那张珍贵的猞猁皮递了过来: “我们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张是我去年冬天打到的猞猁皮。虽然被人见过,但山下具体什么价钱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知道这皮子肯定值钱,这次多亏你帮忙,这张皮就当我们的谢礼,不知道够不够。” 王恒双手接过猞猁皮,指尖轻轻拂过那如丝绸般顺滑的绒毛,触感细腻得如同上好的棉絮。 他将皮毛举到眼前细细端详,心中不禁赞叹:这品质,实在是太出色了。 王恒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张猞猁皮:“猞猁本来就稀少。” 他抬头看向多吉,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更别说能猎到还能把皮子处理得这么好...你们居然能弄到这种好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将皮子放回毡毯上,连连摆手:“不行不行,我这次带来的物资虽然不少,但价钱跟这张猞猁皮比起来差远了。这差价也太大了,我不能收。” 多吉立刻把皮子重新捧起,双手递到王恒面前:“我们也不知道山下能卖多少钱,” 他憨厚地笑着,“但你今天送来的这些东西,对我们来说比这些皮子金贵多了。我们已经赚到了,怎么能让你吃亏呢?” 扎西也在一旁帮腔,语气里带着藏民特有的直爽:“就是!与其让那些黑心肠的采购员收去,还不如给你。” 提到往事,他突然激动起来,右手重重砸在地毯上,“那些人总把我们当傻子耍,以为我们不懂行情!” 他的脸涨得通红,显然对那些人充满愤慨。 “拿着吧,”多吉继续劝说道,眉头紧锁,“说不定以后还要请你帮忙。这次要不是你带物资来,我们只能找那些人买东西,让他们赚我们的钱,比杀了我还难受!” 见两人都这样坚持,王恒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为难又感动的表情。 最终他郑重地接过那张猞猁皮:“那...那就多谢了。下次有什么需要,尽管跟我说。” 多吉和扎西见王恒收下皮子,脸上顿时绽放出真诚的笑容。 他们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又端来新沏的酥油茶。 “我该走了,”王恒看了看天色,起身告辞,“再不回去就要错过午饭了,还得给刚才那些人发工钱,不能让人家白跑一趟。” 多吉和扎西相视一笑,他们自然理解采购员的忙碌。“理解理解,”多吉摆摆手,“你平时那么忙,不用客气。” 送王恒到帐篷外,两人站在阳光下向他挥手告别。“下次再来啊,”扎西喊道,“不过这几天我们可能不在,你要用帐篷的话自己进来就行。” “多谢了!”王恒站在远处,他用力挥了挥手。 王恒将猞猁皮小心地放进背篓最底层,把藏民送的两条哈达盖在上面。 哈达掩盖了下面珍贵的皮毛,财不外露的道理他懂,要是被村里哪个识货的看见这宝贝,保不齐要招来麻烦。 临走前,他特意绕到地笼处,把里面捕到的鱼全都放生了。 最近几天怕是没时间来收鱼,与其让这些鱼在地笼里慢慢死掉,不如现在就放了。 他一边往家走,一边盘算着接下来的安排。 明天得带小妹去县里,把家里剩下的鱼都处理掉。得先解决运输问题才行。 不知不觉间,王恒已经走到了下沙村。 远远就闻到了家里飘来的饭菜香,他加快脚步,正好赶上午饭。 “哥!你回来啦!”王丽娟从屋里探出头来,看到王恒背着鼓鼓的背篓走进院子,惊喜地喊道,“我还以为你今天又不回来吃饭呢!” 王恒把背篓轻轻放在地上:“除非特别忙,不然我都在家吃。”他转头看向妹妹,“你准备一下,明天跟我去趟县里。” “真的吗?太好了!我要去县城里了!”王丽娟立马喜笑颜开。 王恒先掀开哈达,把里面的猞猁皮取了出来。 就在这时,王仁洪端着一盘刚炒好的菜从厨房出来,一眼就瞥见了那块皮子。 “我靠?这是啥皮子啊?”王仁洪把菜盘往桌上一放,三步并作两步走过来,“你小子最近又去打猎了?” 王恒把皮子递给老爹。王仁洪接过猞猁皮,在手里摩挲了几下。 这时王丽娟也拿起两条白色哈达,困惑地眨着眼睛:“哥,你买啥了?怎么还买两条白布啊?” “什么白布!”王恒哭笑不得,“这是藏民送的哈达,这条是猞猁皮,老爹。” “猞猁皮?”王仁洪惊讶地咂了咂嘴,手指轻轻抚过皮毛上漂亮的花纹,“没想到这玩意儿长这样...藏民这么大方?直接送你这么好的皮子?” 王恒简单解释了一下事情经过,特别叮嘱老爹千万别声张。 “我又不傻,”王仁洪把皮子扔回给儿子,大咧咧地摆摆手,“这种赚钱的门路能随便告诉别人?” 说着走向饭桌,拍了拍身边的空椅子,“行了,赶紧把东西收起来,准备吃饭。” 王恒把猞猁皮藏好,等一家人吃完午饭,他把妹妹拉到一旁:“明天跟我去趟县里,你要帮忙拿点东西。衣服到时候你自己选,记得早点起,我们得赶早出发。” 王丽娟眨巴着大眼睛,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放心吧哥!我肯定第一个起来!你可别忘了给我买新衣服!” 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的刘玉兰听见要买新衣服,忍不住插话道:“小恒啊,别给小妹买太贵的,你现在虽然有点钱,但该省还得省,多攒着点。” “知道啦娘,我有数。”王恒笑着应道,转身出门去找大哥。 他得把之前答应给徐勇他们的工钱转交给大哥,让王建国在村里碰到他们时转交就行,省得一个个上门领钱麻烦。 “那行,我待会儿就去找他们。”王建国痛快地答应下来。 “对了大哥,”王恒顿了顿,“过两天你回清河村的时候,我也跟你一起去一趟。” “啊?”王建国猛地转过头,一脸诧异。 正文 第111章 再入县城。 “我就是去那边看看,和你们顺路过去。”王恒说着,朝前走了几步,“主要是听说清河村买了拖拉机,想去看看。” 王建国皱眉,犹豫片刻后,才吞吞吐吐地说:“你想去,到时候一起去到是没什么问题,但是吧,那拖拉机你就别想了,他们宝贝的很,根本不给外人看的。” “哦?是吗?”王恒倒是不清楚清河村的情况,买了拖拉机连看都不给人看了? 那这想要借用一下,恐怕是有点不可能了。 王建国用力点了点头,无奈道:“是这样的,他们村很排外,但与其说是排外,不如说他们有点看不起周边的村子,觉得自己发展的好,不想其他村的人来占便宜。” 最后几句话,王建国是走到王恒耳边低声告诉他的,毕竟嫂子是清河村的人,有些话还是不能让她听到。 王恒苦笑道:“原来是这样,那我还想借他们拖拉机送货,看来是没机会了。” “送货?”王建国恍然大悟,点了点头:“你是想借他们拖拉机去送雅鱼到县里吧,那肯定没机会了,他们不可能借的,之前张爱民去找他们村长想借用用都被人拒绝了。” “这样啊,但还是想去试试吧,不行我再想办法。”王恒说完准备回家休息,突然想到是跟大哥他们一起过去,转过身问:“大哥,我要不要也提点东西上门,空手过去不太好吧。” 王建国脸色一沉,欲言又止,最后叹了一口气才说:“带一点意思一下就好了,你嫂子爹娘不咋好相处。” 王恒一愣,大哥这表情可不是不好相处啊,看上去是极难相处啊! 没道理啊,大哥的为人他还是知道的,踏实肯干,怎么会这样呢? 见大哥没有继续说的打算,王恒只好先回家去了。 过两天去清河村看看情况再说。 回到家后,今天难得有空休息,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钱。 皮卖330,给多吉他们买东西花了230多。 不算太多,光那张猞猁皮就回本了,甚至赚了一倍多。 细算下来,自己的现金大概有1200块左右了,有一些零零散散的钱没怎么仔细数过。 赚的挺多,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攒到九千去把拖拉机买了。 现在拖拉机可能是九千,明年说不定就涨价了,这些年物价在缓慢上涨。 要买就得趁早,不然过两年价格上涨太多,就不好买了。 还是得继续赚钱啊, 王恒把一千块仔仔细细数了几遍放在自己房间藏了起来。 零钱拿上一个小包装起来藏好,200多块也不是小钱,找出两个小包分开装好。 全放一起,要是被人偷了那可真是肉痛。 整理好钱财,王恒休息半天,下午顺便把车清洗一下。 检查明天要带的鱼,一天就过去了。 第二天早上。 王恒还躺在床上打呼噜,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 “哥!哥!起床了,不是说要早点起来去县城吗?”王丽娟的声音透过门缝钻入王恒耳朵里。 王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揉了揉眼睛:“来了,来了。” 翻身起床,穿好衣服,打开叠放衣服的柜子,里面空荡荡的,只有零星几件衣服。 想到月底要去清河村,怎么样也要穿的体面一点。 今天顺便也给自己买点衣服吧,既然要买爹娘的衣服也都买一套吧。 王恒推门出来,早饭已经做好放在桌上。 简单吃过早饭,王恒起身去院里拿桶把鱼装好,把单车推出来,最后检查一下单车有没有问题。 回身招呼小妹上来准备出发“走了,丽娟。” 王丽娟早就穿戴好衣服,头发扎成两个麻花辫,笑吟吟的走了过来:“怎么样,好看吧。” “还行,赶紧上车走了。”王恒瞧了一眼,就急忙催促她上车要出发了。 “我坐好了,出发吧!” 王恒骑车出村,经过这些天四处跑来跑去的锻炼。 他感觉自己身体比以前壮硕多了,这次骑车去县城,比上次要快不少。 单车缓缓行驶到码县门口,第一次来县城的王丽娟,环顾四周,各种新奇的东西,狠狠吸引住了她的目光。 “哥!那是什么店啊?” “不知道。” “哥!那墙上怎么画着个人啊!” 王丽娟看到什么都要问一遍,王恒无奈摇头,叹了口气说:“我也没来几次,你要是好奇,待会我把鱼送过去,吃完饭再出来逛,别这样大呼小叫的。” “好吧。”王丽娟嘟着嘴安静下来,手提着的桶晃荡了一下:“好重啊,哥,还有多久才到啊。” “快了,就前面。”王恒说着指了指位于前方的天天大饭店。 王丽娟侧头看了过去,一栋高大的建筑出现在她眼前,小嘴不自觉张大:“哇,这么大啊!哥你也太有实力了。” “我有什么实力啊,又不是我开的,快到了准备下车。” 王恒一路行驶到天天大饭店门口,找到一处空位把车停下。 接过装着雅鱼的桶朝饭店里面走进去。 王恒看到挂在门口的时钟,现在才11点怎么这么多人。 他和小妹下车后,走到饭店正门,一堆人把门口围的水泄不通。 “哇!哥这家店有这么好吃吗?还没过12点怎么就这么多人挤在门口了?”王丽娟有些吃惊。 王恒不解地摇头道:“上次来也没这么多人啊?这是发生什么情况了?” 两人正想往里面挤,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情况。 才往前迈了一步,前面就传来一个不悦的声音:“挤什么啊!别挤,我还没看到呢!” 那人见自己挤不进去,回头朝王恒看了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恒的穿着,冷哼一声:“土包子还来凑什么热闹。” 王恒一愣,心说这什么人啊? 大家都在挤,怎么就盯着自己一个人骂? 他定睛一看,那人穿着统一的制服,胸前还挂着一个他不认识的牌子。 看这打扮,应该是厂里的工人,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厂的。 “你说谁呢?平白无故就骂人?”王恒皱眉上前,指着对方质问。 “就是说你啊!乡下来的土包子,跟我们挤什么挤?你吃得起吗?”那人一脸不屑地瞥了王恒一眼,显然觉得自己是县里有工作的工人,和王恒根本不是一路人。 “哎呦,你小子,嘴挺欠啊?!” 王恒这暴脾气,莫名其妙被骂了两句,谁能忍? 他正要上前理论,原本拥挤嘈杂的人群,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没一会儿,大家居然都自觉地开始排队了。 刚才那个嘲讽王恒的人,也灰溜溜地转身进了队伍里。 王恒见状,只好拉着王丽娟一起站到队伍后面,老老实实地排队。 人群缓缓往前挪了几步,这时,服务员小张突然从里面跑了过来! “哎呦,王老板!您怎么在这儿站着呢?快,跟我一起进来。”小张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王恒面前,热情地招呼道。 前面排队的人纷纷回头,一脸惊讶。 “王老板?!” 王丽娟也眨巴着大眼睛,看向王恒,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正文 第112章 第二次交易 王老板?没听过有这号人? 但小张热情接待的样子让众人费解。 先前骂王恒土包子的人,也回头望来,发现被喊的人居然是刚才那土包子? 怎么可能!开什么玩笑? 王恒尴尬的笑了笑:“小张,你说太夸张了,我哪里是什么王老板啊。” “怎么可能,老板赶紧进来,我们老板当初早就打过招呼了,你来了直接领到二楼包厢去,快跟我进去吧。” 小张热情邀请,给周围人看的一愣一愣的。 王丽娟抬头注视王恒,在他耳边低声道:“三哥,你不是来卖鱼吗?怎么成王老板了!还有人来邀请你?” 王恒挠了挠头,他也不知道这什么情况,小张说他们老板说过,想来是李老板怕被人发现是自己送的雅鱼。 想着人服务员在前面多盯着,发现王恒就带上了。 只是没想到上次给了几次小费后,小张热情地不得了。 “那就走吧,你带。”王恒咳嗽两声缓解尴尬后,示意小张带路。 早点把鱼卖了,到时候也能早点去吃完饭走。 不然在外面排队,不知道要排到什么时候。 王恒带着王丽娟跟在小张身后进去。 先前骂两人土包子的人,直接傻眼了! 这什么情况?谁家老板穿那么土啊! 他小心翼翼的朝人群里缩了缩,但王恒仅仅只是瞟了他一眼就走进去。 懒得和这种人计较了,先赚钱才是真的。 两人跟在小张后面穿过一楼大厅,直上二楼角落一处包厢。 “两位先进去,待会高师傅会上来。我下去和高师傅说一下。”小张将两人安排在椅子上坐下,倒好两杯茶后,从包厢内退了出来。 王恒接过茶水喝上一口,环顾四周,一个小巧的私人包厢,装修精美,环境舒适。 不愧是县城里的饭店,比之前在镇里的国营饭店的包厢坐起来舒服多了。 王恒把桌上摆放的菜单递到王丽娟身前:“想吃什么自己点,我们就在这儿吃完饭,然后再去买衣服。” 王丽娟接过菜单,扫了一眼,就被菜单上的价格吓到:“哥这菜价也太贵了吧,我们要不换一家?” 王恒摇了摇头,嘴角上扬笑着说:“不用,你随便点吧,这点钱你哥我还是出的起的。” “那好吧。”王丽娟嘴上这样说,王恒转头看了看她点的菜。 “怎么都点素菜啊?吃得饱吗?我来吧”王恒拿过菜单又点了两道小炒。 等小张带着高龙,推开包厢门后,把菜单递给小张:“小张帮我点一下这上面的菜。” “好的,你们先聊,我去和前台说一下。”小张笑眯眯的拿着菜单走出去。 高龙坐下后,就见王恒这次来怎么又带了个女生? 和上次来的还不是同一人? 王恒看的高龙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出声解释:“这是我妹妹,跟我来县城里看看。” “哦哦。”高龙恍然点头。 王恒把那桶雅鱼提到桌上,推到高龙身前。 高龙激动的站起身来,掀开盖子检查过后。 “唉,你可算把鱼送来了,再不送来我可就要去找你了,刚推出新菜没到一天,那几条鱼就卖完了。后面都有本地的老板想要品尝一下这传说中的雅鱼味道如何。” 高龙苦笑道。 “这抓鱼还是要时间的啊,不可能天天送的嘛,高师傅。” 高龙点头:“理解,不过还好你今天来了,要是还不来我都不知道怎么和那些老板交代。” “看来你们宣传做的不错啊,吸引这么多老板来吃,和飞鸿酒楼的事情解决了?”王恒好奇八卦一下。 “解决了,他们没有这鱼,怎么样都复刻不了,我们有这道特色菜,对面怎么样都要被我们压上一头。”高龙想李永那比吃了屎还难受的表情,就想笑。 “好了,我下去称一下鱼,你是和我一起去?还是?”高龙说完看向王恒。 王恒摊开手说:“高师傅你去吧,称完告诉我一声就行,我相信两位的为人的。” “好,这顿饭就我来请吧,要不是有你的到来,我们还真一定能压死对方飞鸿酒楼。”高龙说完,起身提起桶里的雅鱼出去,不给王恒拒绝的机会。 他一出门就和包厢走廊外的服务员说了一下,然后这顿就真成高龙请的了。 王恒见他已经跑出去了,也懒得追出去了。 “看吧,刚才都和你说了想吃什么随便点,只要别浪费就行,你哥我还不一定要出钱呢。”王恒望着王丽娟打趣道。 王丽娟挪了挪椅子,靠近王恒一些,在他耳边问:“哥,你不就卖鱼嘛?怎么人家老板对你这么好啊?” 王恒咧嘴一笑:“可能你哥比较帅吧,没办法帅哥出门就是这样的。” “切~谁信啊,不愿说就不说嘛。”王丽娟略带嫌弃的白了王恒一眼。 “待会买衣服可是我付钱哦。”王恒提醒道。 王丽娟连忙撤回一个白眼,撒娇道:“哎呦,三哥~,你最好了,我最相信你说的话了。” “停停停,打住吧,吃饭了,赶紧吃完饭去买衣服,买完就准备回去了。”王恒见服务员已经把菜端了上来。 他早就饿的不行了,早上喝点红苕稀饭,下咸菜。 骑过来体力消耗大,添上一碗饭,夹起桌上的回锅肉放入嘴里。 包厢点的炒菜比在大厅点的还要好吃,想来包厢的菜应该都是顾师傅亲自动手,大厅由高龙带领其他厨子负责。 不然包厢菜的价格不可能比大厅贵上一些。 顾师傅这种经验丰富的厨师,对于火候的把控那是相当到位。 蒜苗回锅肉炒的晶莹剔透,没有因为过火而变的有点黑,也没有因为火力不够,使得肉有点肥腻。 一切都是刚刚好。 “哇哦!哥这家饭店的菜太好了吧!比上去国营饭店吃的还要好吃多了!”王丽娟夹起几块肉放在嘴里,眼睛眯成一条缝。 美滋滋的吃着桌上的菜。 “好吃就多吃点,不够可以再点。” “够了够了,这些菜真好吃。” 正文 第113章 羊城货骗局。 “16斤,80块你数一下,下批鱼尽快送来,我们这边需求挺大的。” “行,我尽量早点送过来,我在找运输工具,每次骑车来送,一次送太少,而且很浪费时间。”王恒收下钱后,准备带着妹妹下楼。 “的确,每次如果就着一桶的话,实在是有点少了。你要是有什么困难可以和我们说一下,看能不能帮你解决。”高龙认真的看着王恒的眼睛说。 “好,要是那方法行不通我再来找你们。” 简单交谈完后,王恒勾了勾手指示意丽娟跟上。 两人从二楼下来,先前出言讽刺的人,偷偷在暗处看了王恒一眼,然后低头吃饭,不想让王恒发现他。 他原本看王恒两人穿土里土气的,一看就是乡下来的,以为是软柿子,结果没想到对方能被服务员热情的请到二楼吃饭! 二楼消费可比一楼高多了,想不到居然穿的这么低调。 王恒两人走下来的时候,不少先前排队的人,已经坐在椅子上吃饭。 看到两人下来时不时有人瞟两人一眼。 承受着大厅里众人的目光,王恒加快了脚步。 跑到外面后,坐上单车,朝上次江润叶看衣服的那条街而去。 县城的建筑普遍比镇里建的要好上不少,就连一些卖小炒的饭店装修的都挺精致。 两人来到专卖服装的街道,里面男款女款琳琅满目。 王恒随便挑了一家店进去。 进到里面,衣服整齐排列,其中有不少有名的牌子,的确良的衬衣摆放在一个架子上。 王丽娟看着店里的衣服,一时间花了眼,太多好看的款式,是她从来没有看到过的。 以前家里穷,做衣服只求满足最低需求能穿就行,谁还有心情管你漂不漂亮。 特别是家里生了好几个孩子的家庭。 王恒小时候都是捡二哥穿剩下的衣服穿,要是有破洞或者烂了一点,就缝缝补补一下,又还能穿了。 轮到小妹王丽娟的时候,因为是女孩子长大了一些后,就没拿王恒的衣服给她穿,娘就再去买了点布匹做了一些衣服。 好穿是好穿,但都不咋好看,王丽娟衣柜里的衣服大部分只是满足最低限度的保暖或者能穿。 今天难得来到县城里一趟,不仅衣服上绣着各种好看的图案,还有好看的碎花洋裙。 “哇哦,哥这些衣服也太好看了吧。”王丽娟拿起一条蓝色的碎花洋裙放在身前比了比。 看样子很是喜欢这条裙子,王恒笑着说:“县城里卖的衣服能不好看吗?” 王恒走到摆放的确良衬衣的地方,拿起一件灰色衬衣,放在身前看了看合不合身。 “这衣服不错。”王恒说着又抓起一条裤子,量了量长度合适就行,反正自己没那么多讲究能穿就好了。 将衣服和裤子的尺码记住,王恒回到卖女装的地方,想看看小妹选好没有。 王丽娟在一堆裙子里面左看看,右看看,时不时还拿起来放在身前,试试合不合身。 “怎么样,选好了没有?”王恒走过来问道。 “快了快了。”王丽娟手忙脚乱的把一条裙子挂回去,然后又拿上另外一条裙子,嘴里喃喃道:“是这个好呢,还是这条呢。” 王恒右手扶住额头,无奈苦笑。 小妹这一幕让他想起上次陪江润叶来买衣服,也是这样一家店逛半天,每件衣服都拿下来看看。 问她好了没,都是说快了快了。 王恒走到前台,店员正无所事事的坐在柜台前,时不时看一眼店里,以防有人偷东西。 “你好的确良的衬衣和裤子,按照这个尺码给我拿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王恒说着把指了指桌上的尺码表。 “好,你稍等一会儿,我现在去帮你拿。”县城里的店员态度起码还算不差,不像之前在镇里买东西,那些店员都傲气的很。 王恒找个椅子坐下等小妹选。 过了半小时,小妹终于是选好一条裙子,裙子拿了过来递给店员说了一下自己的码数。 “好,我去找一下。”店员翻出一条新的裙子,和王恒拿几件衣服和裤子一起放在桌上。 “裙子15块一条,的确良的衬衣和裤子加起来25块,一共40块,哪位付钱?”店员把衣服都摆放在柜台上看向两位。 王丽娟侧头看了过来。 “我给。”王恒掏出40块递了上去,花钱容易,赚钱难啊。 刚刚赚80现在就花了一半,衣服都不便宜,王恒本打算给爹娘也买一套。 但清楚他们的尺码和喜好,还是下次带他们去镇里买吧。 钱付完后,两人从店里走出来。 王丽娟美滋滋的抱着自己的裙子跟在王恒身后。 “这裙子在村里少穿,等你以后考上教师了,我再送你两套新衣服换着穿。”王恒身为哥哥,自然要给妹妹好好画饼。 不对,是树立目标! “真的吗?!哥,你可不能反悔哦,到时候还是带我来县城买是吗?”王丽娟兴奋的追问。 王恒点头:“可以,但前提是你要考上。” “我一定会努力的!”王丽娟精神振奋,恨不得现在立马就认真学习。 两人刚走出店门,来到停放单车的地方,拿齐东西准备上车走人的时候。 一旁的小巷里钻出一个浓妆艳抹的中年大妈,她走过来悄咪咪的说:“哎呦,小哥对自己女朋友真好,还买这么多衣服。” “额,她是我妹,不是女朋友,还有你是?”王恒盯着对方,他绝对不认识此人。 这人从巷子里钻出来是要干什么? “别这么冷漠嘛,我也是卖衣服的,只不过是卖羊城来的货,你有没有兴趣来看看。”大妈极力邀请王恒,甚至还对王恒抛了个媚眼。 差点没给王恒把午饭整吐了出来。 她见王恒两人不语,随即从右手袋子里掏出一件上衣,花纹和款式确实和店里的其他上衣完全不同。 但王恒眼尖啊,渝川距离羊城可老远了? 一般有能力来回倒腾货来卖的人,不可能大批量进羊城的衣服,顶多卖几件回来找人仿制。 这人分明是想来宰我啊! 王恒警惕的看着对方,冷声道:“我们衣服都买好了,不需要了,走了。” “哎呦,小哥别急着走啊,我这衣服可就剩几件了,羊城来的好货,可不多了。”大妈还在热情推销自己的产品。 王恒跨上车后,朝王丽娟招了招手:“赶紧上来,回家了。” “可是,哥.....” “没啥可是的,赶紧走了。”王恒还回头对那大妈喊道:“你的好货就留给下个人吧,我走了!” 正文 第114章 有好事安排给你! “丽娟,县城比镇子大,骗子也比镇上多,以后遇到这种人直接无视走就行了。”王恒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放心吧哥,我可不蠢,她还骗不了我。”王丽娟下巴扬起,略显得意,但想起先前那人的话,头又低了下来,皱眉不解: “那羊城是什么地方?我都没听过那地方,谁知道她会不会是骗人呢?” 王恒哈哈一笑:“原来是这样啊,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羊城在海边呢,能看到大海。” 自己还以为小妹这么精明,不会上对方卖假羊城货的当,换作知道羊城的人,说不定就上钩了。 他们说自己手里的衣服,从羊城大老远运来,无非就是想以此加价罢了。 花买真羊城衣服的价钱,去买一件仿品这实在是太蠢了。 “大海?我还没看过呢,真和书里说的一样嘛?”王丽娟好奇追问。 王恒一笑:“等以后有机会就带你去羊城玩,看看大海,还能吃吃海鲜呢。” “真的吗?感觉哥你在忽悠我,我们现在连省城都没去过,我现在去过最远的地方就只是县城。” “县城是不是我带你来的?下次带你去省城,放心交给哥吧,不过你要好好准备考教师啊,错过这次可真不一定有机会。”王恒最好还是把话题绕回年后的教师招聘。 这饼真是又大又圆,王丽娟今天来县城连吃两个饼。 “知道了。” 一抹红色晚霞挂在天边,圆滚滚的太阳没入山林。 王恒踩着单车来到下沙村前,抬头望天:“天快黑了,还好骑的快。” 两人回到家中,推门进去,王丽娟拿着桶从车上跳了下来,买的衣服都塞在桶里。 她直接提着桶子进屋,王恒停好车后也走进屋里。 王仁洪见两人回来,连忙招呼两人坐下:“回来的倒是很赶巧,赶紧坐下要开饭了。” 说完他看向王丽娟手上拿着的桶:“你把这桶拿进来干嘛,赶紧放出去。” “我把里面东西拿出来,再放出去。”王丽娟将桶放地上,掀开盖子,她小心翼翼地把那条裙子拿出来。 一条做工精良的碎花洋裙出现在屋内,双手拿起裙子放在身前比划。 王仁洪看了一眼桶里还有东西:“怎么还有衣服?”伸手拿出王恒买给自己的衬衣。 “还是的确良的衬衣,你小子花钱也太大手大脚吧?”王仁洪认出这个牌子的衬衣。 王恒挠头,说道:“买套好的衣服,以后出门办事也方便些。” “也是,你可是供销社的采购员,是该穿的体面点。”王仁洪点头。 刘玉兰端着菜从灶房走出来:“既然回来了,还不来端菜?要我把饭送尼玛手上吗?” 她走出来,把手里的菜放在桌上后,看到王丽娟买的裙子:“这裙子不错啊,县城里的衣服就是漂亮啊。” 王恒走过去,准备一起去灶房端菜:“好看,下次我也带你们去县城买,到时候过年我们家走整一套新衣服。” “太浪费了,县城里的衣服怕是都不便宜,我们随便穿点就好了。”刘玉兰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那不去县城也行,到时候去镇上买套过冬的吧。现在我们家没那么缺钱,买点好衣服穿穿,不然光我一个人穿好衣服,到时候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那好吧,不过别买太贵了,你还没结婚,攒点钱后面结婚开销大。” “知道了娘。” 饭后,王恒没有去把猞猁皮翻了出来,仔细打量着毛皮。 上一世自己可是没打过这玩意,不知道这猞猁打起来什么感觉。 王恒下意识握住了自己的猎枪,这些天好久没去打猎,等忙完这阵,喊多吉他们一起去打猎。 他们经常在山里跑,对哪里有猎物打比自己更清楚。 收好猞猁皮,准备明天去镇上把皮子卖了先。 第二天一早,王恒早早爬起来,带上猞猁皮骑上单车前往供销社。 “哎呦,今天又有什么好货?还是说藏民的事情解决了?”王洪军看到王恒背着背篓进来,眼睛顿时就眯成一条缝。 嘴角也忍不住上扬,这些天在王恒手里收了不少好东西,自己业绩早就完成了。 不仅完成了,还获得了上面表扬。 现在去山里打猎的人越来越少了,狼皮野猪肚这些东西,其他供销社收的越来越少。 反观他们这边收了不少不说,质量还都不错! 王恒把背篓递过,神秘兮兮的说:“王哥你看看吧,不知道你认得不?” “哟嚯,你小子是搞到什么好东西,难不成还有我不知道的?”王洪军闻言,兴奋地搓了搓手,能收到稀罕玩意他也开心。 掀开背篓上用来遮掩的布,他定睛看去,第一眼真没见过这是什么动物的皮? 缓缓把猞猁皮拿出来,铺开放在柜台前,从口袋拿出放大镜,从上到下仔仔细细看了一圈。 “好小子,猞猁都能给你弄到!”王洪军多看了一会儿,确认是猞猁无误后,眼睛瞪的像铜铃! 不可思议的看向王恒:“这你怎么打到的?我虽然听人说过我们这儿是有猞猁,但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次猞猁皮,想不到你小子居然搞了一张过来!” “不是我打的猞猁,是藏民朋友送我的。”王恒如实相告,他也想自己能打到猞猁啊! 但找不到啊,完全不了解这东西的习性。 “看来你和他们关系处理的不错啊!”王洪军把猞猁皮收好,然后走出柜台:“你先和我去找崔股长吧,昨天股长和我说,你来了喊你去找他。” “是有什么事吗?”王恒跟在他身后朝崔股长办公室走去。 “我也不是很清楚,待会等股长和你说吧。”王洪军敲响崔股长办公室的门。 “请进。” 见王恒来了,崔股长一改往日严肃的表情,微笑着说:“王恒你来的正好,现在有个好差事给你啊!” 崔股长站起来身,拉着王恒坐到一旁的椅子上。 “股长,我自己走就行,不知道是什么事情?”王恒没想到,崔股长居然这么热情? 崔股长坐回位子上,才缓缓开口道:“是这样的,省里领导的儿子,在看到我们送上的东西,主要是你打猎打到的皮子,他们就想来打猎,问我能不能介绍一个可靠的本地猎人当向导。他们会给你工钱。” “啊?!” 正文 第115章 省里来的公子哥? “省里大领导的儿子要来我们这里打猎?”王恒不敢置信的重复了一下自己听到的话。 生怕自己是幻听了。 王洪军站在一旁也是一愣,眼睛左右扫来扫去看两人表情的变化。 崔股长用力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补充道:“这领导具体是谁我不能说,但上次那鹿鞭就是他买的,他儿子最佳有点迷打猎,以前去别的地方打过几次,应该有点经验不算新人,你到时候带人去山里打几次就行。” 说完他看向王恒,期待王恒的答复。 王恒听完崔股长说的事,眉头皱的很紧,脑子里在进行激烈对抗! 答应下来,说不定下次还有像收半夏这种好事派给自己。 好好想想,领导的儿子,又喜欢打猎,说不定有点飞扬跋扈,到时候伺候起这种公子可麻烦的不行,而且去山里打猎再怎么样也会有风险。 万一出什么意外,你难不成要在山里待一辈子? 脑子里两股声音在不断的争辩。 王恒认真思索了片刻,想到上次鹿鞭那价钱不低,而且崔股长的热情自己也看在眼里。 “唉,都说到这份上了,我没有拒绝的理由。”王恒吐出一口浊气,全身顿时放松了许多。 听到王恒的答复,崔股长站起身,双手握住王恒的手,欣喜的说道:“那就拜托你了,到时候别去太危险的地方,随便打点野猪差不多了,万一出什么意外你我都承担不起。” “我懂,我懂。”王恒点头,他就是担心会出现什么意外。 崔股长见王恒有所考虑,再次叮嘱道:“那我待会就回电话去了,你最近做好准备,他们应该要在省城过了国庆再来,一切都拜托你了。” 说完他重重的拍了拍王恒的肩膀,一切竟在不言中。 崔股长走回座位,准备拨通大领导的电话,站在一旁看戏许久的王洪军突然出声道:“股长,刚才王恒带来了张猞猁皮,不知道领导对猞猁皮有没有兴趣?” 王洪军说完后,还对王恒眨了眨眼,好像在暗示什么? 但我看不懂啊,王哥。 王恒只好看向崔股长,崔股长闻言一愣,然后看了看两人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我现在就可以下去拿上来给你看看。”王洪军说完,就准备推门下去。 “好了情况我知道了,我待会打电话问一下,你们先下去吧。”崔股长准备送客。 王洪军走到王恒身旁,用肩膀撞了撞王恒。 嘴巴朝门口挪了挪示意王恒出去。 跟着王洪军去到外面。 “王哥,你为什么要问那领导收不收呢?你们供销社不能收吗?”王恒问出心中疑惑,毕竟他以为这领导应该就是供销社上面的大领导吧。 到时候猞猁皮送上去,他还不是能拿? “上次那鹿鞭有走供销社的账吗?” 王恒不解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随即答道:“没有,股长直接给钱了。” “那就没错了,那领导多半不是供销社上面的大领导,相当于是私人买家,卖给他们,那价钱可比供销社要高不少哦。”王洪军缓缓说出他的考虑。 王恒恍然,原来是这样。 “我懂了,多谢王哥了。” “谢早了,领导还没说要呢,等说要了再说吧,我们去下面等等吧。” 两人走回柜台,安静坐着等通知。 果然没一会儿就有人来通知两人:“王哥,股长找你。” “知道了。”王洪军起身看向王恒。 王恒会意,两人一起走了上去,顺道把猞猁皮也拿了上去。 重新敲门进去,王洪军径直走到崔股长办公桌前,把猞猁皮递过去。 崔股长接过猞猁皮,忍不住赞叹:“真是猞猁啊!好小子几天不见,猞猁都打到了?你小子运气这么好?” “不是的股长,是上次我说的那两个藏民,他们送我的。”王恒说出实情,然后补充道:“他们不想被那边人用低价收去,然后就送我了,算是感谢我帮他们买东西。” 崔股长闻言,手里动作一滞,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冷声道:“那些家伙做事未免也太过了,居然利用职务去压制藏民,实在是让人感到可耻!情况我大概知道了,这皮我替领导收了,至于藏民的事情,我已经反馈给上面了,在等通知,你后面要是发现有什么新情况也可以和我说。” “知道了。”王恒点头,藏民的事情能引起供销社重视真的很重要。 负责藏区的供销社肯定从中牟取了不少钱。 崔股长收起猞猁皮,然后递给王洪军:“去评一下级,至于钱,恐怕要等一下了,我没那么多现钱给你结。” “没事,我不急的,晚点收钱也可以。” 这次的猞猁皮肯定也会和鹿鞭一样,高于供销社的收购价,耐心等几天,就能多赚一些钱,这怎么可能拒绝。 “那你们先出去吧,我还有事忙。”崔股长下达了逐客令。 王恒走出供销社,和王洪军挥手道别。 “下次还有这种好东西,记得早点来啊。”王洪军站在门口笑着说。 “知道了。” 骑车回到家中,刚好中午,郑强已经回去上班了。 王恒简单吃过午饭,去先前河坝捞鱼的地方看看。 李家父子闹翻后,村里捞鱼的人明显少了很多,都知道镇上鱼不好卖。 河里鱼也难捞,自然就没多少人捞鱼了。 王恒走在河坝边,不少人见到他笑着打招呼。 “王恒你最近怎么都不来捞鱼了?” 王恒都是摇头笑着说:“难捞啊。” 在村里四处闲逛,好像又变成以前那样了,每天无所事事在村里闲逛。 期间遇到了江润叶,本打算上前打一下招呼的。 江润叶见到王恒过来,小脸立马变得通红,双手扶着脸颊跑走了。 “哎?怎么跑了?润叶?”独留王恒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这是什么情况?” 晚饭后,王恒来到大哥家,明天就是回清河村的日子。 “大哥你们明天什么时候走。”王恒坐到大哥身旁,出声问。 “明天吃完早饭就走吧,你到时候是骑车去还是走路?”王建国侧头看着他问。 王恒想了想,突然想起一件事自己搞忘了:“你们明天先去吧,我忘记买东西了,空手去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其实....”王建国欲言又止,最后化作一道叹息:“哎,行吧,到时候我看能不能在村口等你。” 正文 第116章 蛮横的老丈人? 王恒利落地翻身起床,简单洗漱过后,匆匆吃了早饭,便推出自行车出了门。 路过大哥家门口时,大哥王建国正提着东西从屋里出来,大嫂李红英牵着小儿子王海涛,生怕他乱跑,女儿彩霞站在一旁,手里也拎着一小袋东西。 难得回一趟岳父家,大哥大嫂总会带些礼物,这是规矩。 今年家里日子宽裕了不少,跟着王恒赚了些钱,加上稻子收成不错,比去年强多了。 女婿上门空手总归不好,提着礼物才显得有诚意,免得被人说闲话。 “大哥,你们先去吧,我上镇里办点事。”王恒没下车,双手把着车头,脚撑在地上稳住车身,朝他们招呼了一声,准备直接走。 王海涛一听,立刻挣脱了大嫂的手,小跑到王恒面前。 “三叔!你也要去我外公家吗?能不能让我坐你的车过去呀?我不想走路!”他仰着小脸,拽着王恒的左臂,语气里满是期待。 王恒还没开口,刚锁好门的大哥王建国大步走过来,一把将王海涛拽回身后,沉声道:“你三叔有事要忙,别去添麻烦。这点路都懒得走?” “那好吧,爹……”王海涛蔫蔫地低下头,小声嘟囔着。 看着侄子委屈巴巴的小模样,王恒忍不住笑了,温声安慰道:“下次再带你去,好不好?这次我真得先去镇里一趟。” “好,我记住了!三叔你可别骗我。”王海涛转过头,撅着小嘴瞪了王恒一眼。 王恒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蹬上自行车先一步出发了:“嗯,不骗你。” 来到镇上,王恒把自行车停好后,径直走进百货商店,打算买些上门的礼品。 空手上门总归不合适,何况听大哥的意思,他和老丈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并不融洽。 王恒认真选东西的时候,王建国已经带着一家老小来到清河村前了。 李红英重新踏回熟悉的家乡,心情舒畅,一家人在村里走的时候。 不少人认识大嫂的人,纷纷出声道:“哎呦,英子回来了。” “英子每年国庆都回家一趟呢,真是孝顺啊。这是英子家的小孩,都长这么大了!” 李红英一遍挥手一遍笑着回应,顺便人海涛和彩霞喊人:“李婶儿还是那么精神啊,好久不见了。” 反观王建国,进到村里他环顾了一下四周,发现清河村这些年发展是真不错。 前年划分田地后,各家都分到属于自己家的地,因为村干部分配得当,村子里的田还是和往常一样家家相邻。 村里也有不少人建起了砖房,红砖堆砌而成的房子,看上去就比自家那黄泥黑瓦的房子漂亮不少。 并且村里还拓建了好几个小广扬,不仅方便村民晾晒稻谷,听说时不时还有镇上的人来放电影。 这可比下沙村热闹太多。 李红英笑着和附近街坊邻居打招呼,王建国挤出笑容沉默的走向英子老家。 岳父家坐落在村子东头的小山坡上,屋后是一片郁郁葱葱的竹林,那是李志国亲手栽种的。 李志国有一手绝活,编竹篓、簸箕、竹篮样样在行,他做的竹制品既结实又耐用,清洗也方便,在村里是出了名的好手艺,不少乡亲都爱买他编的东西。 生意自然不差,靠手艺养大了三个孩子。 他们家两儿一女,李红英排名老二,有一个哥哥和弟弟。 王建国一家人沿着小山坡走了上去,李红英率先走在前面。 王建国垫后,两孩子走在中间。 家门前的空地上正有一人,穿着朴素,身旁放着一堆各式各样的工具,手里拿着竹条缓缓编织。 听到有脚步声,抬起头朝声音来源看去。 李红英先声夺人,兴奋地挥手:“大哥我回来了!” 李峻见是自家妹妹,放下手里坐到一半的竹簸箕,起身相迎:“英子啊!稀客啊!快快快进屋坐,建国也来了,来到来了还提这么多东西干嘛。” 他接过李红英手里提的东西,并没有打开看,而是带着几人先进屋坐下。 王彩霞和王海涛异口同声喊着:“舅舅。” 李峻笑着回应,招呼几人坐下:“又是走过来的吧,先喝点水解解渴,你姐姐出门去了,还没回来,爹娘去地里干活了,待会回来。” 李红英看着空落落的屋子,闻言笑着说:“没事,我们还要待几天,不急的,大哥你要是有事,那你先忙,不用招待我们的。” 李峻笑着摇头:“再忙,自己妹妹回来了,怎么样也要先招待一下嘛,我去拿点瓜子和糖,你们就坐在这里。” 说完他跑进里屋翻找起来,不一会儿拿出一盘瓜子花生还有一把水果糖递给海涛和彩霞。 “谢谢舅舅。”两人接过糖果齐声道。 王海涛一拿到糖,急冲冲的撕开包装,把水果糖放入嘴中,双手托腮,看上去很是开心。 “一天只能吃一颗啊,吃完这颗就不准吃了,到时候牙齿烂了有你好受的。”李红英在一旁提醒王海涛。 “知道了,娘。”王海涛笑着应道。 之后几人坐在院里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过了一个小时后,两道身影从山坡上出现。 王建国看到来人,很是头大,他老丈人李志国,不知道为什么很看不爽他。 所以王建国每次陪红英回来都压力山大。 李志国个头不高,整个人瘦瘦的,但很有力,双手上布满老茧,做竹编特别费手。 他抬眼望去,看到自己女儿回来,平日里板着的脸,突然舒展开来,特别是看到两个外孙嘴角都压不住了。 但看到王建国的时候,脸色又冷了下来。 瞟了王建国一眼,径直走到彩霞和海涛身前。 “外公,外婆。” “哎,彩霞,海涛你们饿不饿啊,要不要吃饭。”李志国笑着回应。 “爹,现在才10点,谁家这么早开饭。”李红英出声道。 李志国点了点头:“也是,英子,走这么远累不累啊。” “这才多少路,怎么会累。”李红英说完向王建国使了使眼色。 王建国咳嗽一声:“爹...” “怎么咳嗽了,有病就去治一下,别传染给我孙子孙女了。”李志国不客气说着。 王建国苦笑,看向李红英无奈摊手,好像在说“看吧,你爹还是不待见我。” 一家人本应其乐融融,但李志国不知道为什么对王建国很有敌意。 家中气氛变得紧张起来。 最后李峻打破沉默:“爹,建国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干嘛老是这样。” “哼,我做事还用你教吗?”李志国冷哼一声,然后拉着王海涛和彩霞一起走出来:“海涛,彩霞走跟外公去买零食吃。” 王建国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起身准备去村口等王恒来。 正文 第117章 大哥的心结。 付完款后,拎着东西骑车一路朝清河村而去。 这年代其他村路牌都没怎么立,以前立的路牌年久失修,甚至有的不翼而飞。 但清河村外围树立着一个木制路牌,上面有请人刻上清河村三个大字。 王恒骑车停下仔细打量了一下路牌,确认没错后。 他骑车进村,上一次猎鹿成功后,他经过了清河村,还被人拦下,当时出面解围的人好像就是村长,具体是什么名字,他倒是记不清了。 王恒骑车来到村口,大哥王建国已经站在前面朝他挥了挥手。 王恒捏住刹车停下,从车上下来,买的东西则是先让大哥提着。 王恒推车走到大哥身旁,两人朝村里走去。 期间,大哥一路上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看着心事重重的?”王恒停下脚步,有些疑惑的问道。 当初在家里大哥每次提起来清河村,脸色好像都不太好看,这其中一定有什么问题? 王建国侧头看了王恒一眼,苦笑道:“你嫂子他爹,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不待见我。当初我和你嫂子结婚他极力反对,你嫂子和他大吵一架,他爹最后还是答应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事,反正他就是很不待见我。” 王建国把这些年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他们结婚后,因为离的比较近,每年都会抽时间回来一趟看看。 每次都会带东西过来,但回去的时候,大嫂爹娘给的东西比大哥带过来的多得多。 看来两老还是喜欢大嫂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很讨厌大哥。 这可真是奇怪了,都说女婿相当于半个儿,既然当初同意大哥娶了嫂子,为什么这些年就是不待见大哥呢? 王恒听完后,对这种情况他也没听说过,前世大哥一家最后都搬去镇上住,和他交际变少了,只记得大哥好像抓到机会,做了点小生意发家了。 “大哥你没做什么让他不高兴的事吧?”王恒试探性问道。 王建国摇头否定:“怎么可能。” “那奇了怪了,现在你和嫂子小孩都有两个了,怎么能搞成这样呢?”王恒上下打量了一下大哥,大哥做人做事都不错,怎么会这样呢? “你一会儿过去,少说话,把东西给了,然后就去找村长谈谈吧。”王建国建议道。 王恒点头,表示理解。 两人推着单车在村里走,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清河村里有一些家里赚了不少钱,买得起单车,但是没票,现在镇里想买单车还是要凭票购买。 单车票这玩意可不好搞,是有限额的,要是去找票贩子买,这价格可就贵太多了,不划算,容易当冤大头。 越靠近大嫂家,附近的邻居纷纷认出大哥王建国。 毕竟大哥大嫂每年都回清河村一趟,附近邻居肯定是认识王建国的。 “建国啊,这位是?还推着个单车,这么年轻?”先前和李红英打招呼的李婶坐在家门口,看到两人走过来,好奇的问道。 王建国笑着回应:“我弟弟王恒,他有事跟着一起过来看看。” “哎呦,你弟弟这么有本事?你们家发财了?连单车都能买了!”李婶声音不自觉放大,引得周围人纷纷看过来。 不少人暗自心惊,王家这是发财了?怎么突然就能推个单车过来。 王建国笑着解释:“是我弟弟自己赚钱买的,他比我有头脑会赚钱。” 有人看王恒的面相很眼熟,特别是当初有看过王恒持枪逼退村里地痞扬景的人。 其中一位大妈自语道:“好眼熟啊,像不像上次那个拿枪的供销社的人?” “哎,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有点像啊!” “什么供销社啊?还拿枪,我怎么没听过。” 当然也有不知情的人,纷纷追问他们想起什么了。 王建国和李婶寒暄几句,就拉着王恒朝家里走。 王恒推着车一路朝小山坡上的屋子而去。 等到门前空地上的时候,李峻正坐在空地上,编织着竹篮。 见自己妹夫回来,并且还领着一个人回来,投来好奇的目光:“有点眼熟啊,建国这是?” “我弟弟,王恒,当初我结婚你们见过的,现在长大了,人长开了。”王建国介绍道。 “哦哦!王恒啊,我想起来了,都长这么高了,好久没见了。”李峻笑着招呼。 王恒把车推上来,找到一处空地停下才道:“李大哥,确实好久没见了。” 他对嫂子的哥哥,印象不深,前一世只是听说他继承老爹的竹编手艺,靠着一手竹编在镇里都是小有名气了。 清河村后面有人建厂生产竹编,还专门请他当技术顾问呢。 这年头学到一门手艺,真不容易,想学竹编,没有什么捷径可走,就是要多编多练,熟能生巧。 “进屋坐吧,待会开饭了,吃完饭再说。”李峻热情的招呼两人进屋。 王恒把带的东西递过去:“李大哥,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太客气了,怎么还买东西上来呢,使不得使不得。”李峻摆手拒绝,但拗不过王恒执意送上。 半推半就收下后,王恒坐在屋内,嫂子和她娘在灶房忙活。 王恒两兄弟就坐在屋里等开饭,听大哥说岳父带彩霞和海涛去买零食去了。 王恒右手托着下巴,陷入沉思,看得出来很喜欢大哥的岳父很喜欢外孙子孙女。 但为什么偏偏就不喜大哥呢? 王恒本打算送完礼就去找村长的,但想着来都来了,先吃个饭看看情况。 而听大哥说过,李志国竹编手艺极佳,以前也收过不少徒弟,外加村里人都找他买竹编制品。 在村中威望挺高,要是能说服他和自己去找村长。 说不定能通过大哥岳父的关系借到拖拉机,不然自己一个外人去找村长,就算拿出供销社采购员的身份,对方村长可不一定吃这套。 正想着,门外传来海涛开心的笑声,王恒定睛望去,一个头发斑白,皮肤黝黑,有点驼背的老者从坡道走上来。 他的双手布满老茧,但却给人一种格外有力的感觉。 在和外孙子孙女待在一起的时候,他一直面带笑意,但看到王建国的一瞬间,脸色变了变,略显不悦。 王恒敏锐的捕捉到这一细节。 看来真是不待见大哥啊? 正文 第118章 刺探隐情? 兴奋的挣脱开李志国的手,朝王恒跑去:“三叔!你来了!能不能骑车带我去村里逛逛。” 王海涛张大嘴巴笑着跑过来,王恒一笑,起身先朝李志国打招呼:“李叔叔你好。” 李志国微眯着眼说:“你是王恒吧?当初红英结婚,我对你们家三兄弟还是有印象的。” 王恒闻言一愣,他居然连自己名字都记得,这记性看上去也不老糊涂啊? “是的,我刚好有空就来这边探望一下。”王恒说着看向大哥。 王建国起身想说些什么,李志国丝毫扭头就到一旁教李峻编竹子去了。 “这样不对,应该.....” 留下王建国无奈的耸了耸肩:“走吧,你是打算吃完饭就去找村长,还是?” “不急,我先看看村里的情况,这样去找,就算拿出供销社的证件也借不到车。”王恒把自己的想法说出,主要是要获得李志国的支持。 由他牵头去借,成功的概率会大很多。 毕竟村里大伙每家每户耕地的时候,都会借用一下,王恒大不了到时候出点钱租一会儿,有拖拉机送货,自己一趟能赚不少。 王建国皱眉,沉声道:“想法是不错,但是很难,我岳父那人不是很好说话,你看我现在都不知道为什么被他嫌弃呢?” “我尽量试一下吧,到时候最好是能支开其他人让我有机会和他谈谈。”王恒回道。 王建国点头:“我尽量吧。” 两人简单交谈完,李峻的妻子也从外面回来,身旁还跟着一个比王彩霞矮半个头的小男生。 来之前也了解过大嫂家的情况,这应该是李大哥的妻子和孩子,大嫂还有一个弟弟好像是教书先生,村镇学校都放假了,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 顾水芸,也就是李峻的妻子,正带着儿子李昂回家,刚走到家门口空地,就看到一辆单车停放在门口。 她们知道每年这时候王建国一家会回来,只是没想到居然都整上单车了? “建国,你们家最近发财了?单车都买上了?”顾水芸面露惊讶,对坐在屋里的王建国喊道。 “是我弟买的,我可没那么大的本事。”说着他看向身旁的王恒。 顾水芸带着李昂走到屋内,夸赞道:“真是有本事啊,单车都买上了,有没有对象啊,要不要我帮你介绍几个我们村的姑娘啊,有不少单身待嫁的好姑娘呢。” “不用了,我还没打算结婚。”王恒笑着婉拒。 “那行吧,等你什么时候有想法,再和我说,以你的条件,肯多很多姑娘都喜欢!” 李昂没有跟着他娘进屋,他和王海涛两人都朝单车走出,李昂好奇的打量这辆二八大杠。 “怎么样,我三叔的车,帅吧!”王海涛得意的介绍,都快用鼻孔看向比自己高不少的李昂。 李昂不屑的撇了撇嘴:“又不是你家的,是三叔的,你这么得意干嘛。” 两人关系倒不差,就是经常喜欢互怼。 “哼!我三叔当初可是骑车送我上过学,老拉风了。”王海涛继续炫耀。 但李昂的眼睛早就被单车吸引住,伸手摸过那车把,还有轮胎,完全没有听到王海涛说的话。 村里是有家人买了单车,但他们都宝贝的很,别说试驾了,摸都不给你摸。 王恒看两人围在单车周围,也不在意。 顾大嫂去后厨帮忙做午饭,王恒坐在椅子上沉思,待会该怎么说服李志国呢? 午饭时分,李家把菜分成两份,一份放在里面一张小桌子上,专门安排小孩子一桌,其他人则是坐在客厅中间的大圆桌上。 王建国一家每年都回来,双方都很熟络,王恒却是难得来一趟,饭桌上的话题自然是围绕在他身上。 特别是王恒这些年不见,单车都买上了! 这更让大伙好奇他做什么工作的?居然能搞来自行车票。 李峻和顾水芸纷纷追问王恒:“这些年不见,没想到你这么有出息了?” 王恒谦虚回应,至于自己具体是干什么,主要是大哥帮忙介绍,自己从旁补充。 王建国咧嘴露出牙齿,笑着说:“这自行车票可来的不容易啊,是当时......” 王建国绘声绘色把王恒当初如何在山里打猎遇到盗墓贼的事情说了一遍。 在座的众人,听到王恒居然还是盗墓贼对枪时,每个人都提心吊胆,毕竟一般人怎么可能遇到过这种事情啊! “真是惊险啊!还好那群该死的盗墓贼被抓了,这些人真是不要命了,连同伙都能下手,心真狠啊!”顾水芸瞪大双眼,惊呼出声。 大哥把自己情况大概介绍了一下,当提到王恒还在供销社干活的时候,李志国眉头微皱。 一旁大嫂的娘(段莲),穿着一身红色碎花衣服,手上还带着两个袖套方便平时干活。 段莲盯着王恒的脸,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凑道李志国耳边低声道:“老头子,你觉不觉得这王恒好眼熟。” “废话,当初英子结婚你又不是没去他们家,当然眼熟啊!”李志国大大咧咧的出声,语气铿锵有力。 “不是英子结婚的时候,一个月前村里不是有来个采购员,还拿枪指着张二毛那个泼皮的人,你忘了?” 段莲见李志国都大声说出来了,她也不再压低声音,让在扬在大家都听清楚。 李峻和顾水芸闻言,纷纷看向王恒,他们当初也听说过这事,因为后面村长把张二毛狠狠惩罚了一顿,让他在村委会门口罚站了一下午。 然后经过大家传播,基本全村人都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 两人打量王恒,越看越像。 年轻的供销社采购员,还有枪,在清河村附近? 这不就是王恒吗? 桌上四人纷纷盯着正在夹菜的王恒,想要得到他的答复。 王恒淡淡一笑,放下手中筷子道:“那天就是我,当时的做法可能有点极端,大伙见谅啊。” 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竟不知道说什么。 他们没想到这王恒外表看上去年轻温和,遇到事可真是狠角色。 不仅和盗墓贼交手,面对地痞流氓,他也是丝毫不退让,和现在坐在桌前笑着说话的人,完全对上了号啊! 正文 第119章 原来是个老傲娇啊! 有不敢置信的,有欣赏佩服的。 毕竟王恒干的事,一般人可不敢干。 “也没有大哥说的那么夸张,运气好运气好。”王恒挠头谦虚的说道。 大家相视一笑,这可不单单是有运气,为人要精明,更要有过人的胆识。 饭桌上的话题围绕在王恒身上,但其实大家还有一个问题,没有问出声,那就是王恒说是有事来清河村。 能有什么事呢?不会是专程来显摆的? 但看王恒的作为,他不想是这种人。 期间有几次李峻想问一下,但都没问出口,只能说王恒这短短几个月发生的事情太过精彩。 大家都听入迷了。 酒足饭饱后,大嫂等人收拾碗筷桌面,王恒王建国,还有李峻李志国四人则是走去外面。 因为李志国不待见王建国,两人站的位置相隔很远。 李峻看到摆放在门口的二八大杠,跃跃欲试地说:“王恒,这车能借我骑一下试试吗?” 王恒摆手笑着说:“李大哥,你想骑就骑呗,反正待会再去办事,你先骑着试试。” “可是我不会骑,这学起来快不快的?”李峻闻言眼前一亮,但又有些犹豫,他没骑过车,因此看到王恒有单车,他想去学一下怎么骑车。 “没事,我大哥会骑车,当初我也教过他。”王恒转身看向大哥说:“大哥,你去教一下李大哥怎么骑车呗,我坐门口消消食。” 说完,王恒对他使了个眼色,想要知道李志刚为什么讨厌大哥,还是要把大哥支开先,留下自己单独去问问。 顺便去问一下能不能让李叔去和村长交涉一下。 王建国虽没看明白王恒是什么意思,但既然李峻想要试试车,那他肯定愿意帮忙的。 王建国和李峻推着单车下去找一处空旷的村道练习。 王海涛和李昂在屋子里看到后,立马放下手里的零食,飞快跑了出去:“爹!爹!等等我,我也要去。” 两人各喊各爹,纷纷跟在自家爹身后。 李志国见他们下去了,径直朝先前李峻编竹编位置而去。 坐下把李峻的半成品放在一旁,然后重新抽出一捆新的竹条,准备开始编竹编。 在开始前,他回身看了王恒一眼,淡淡开道:“说吧,你有什么事?” 李志国也是老江湖了,人情冷暖他见多了,王恒难得来村,来的时候就说有事要办,但却有闲心在他们家待着。 这不明摆着有事找自己吗?正好现在外面就他们两人,所以李志国率先开口打破沉默。 王恒轻笑一声,缓步走道李志国身旁,先是夸赞道:“李叔,你这竹编技艺,恐怕是我们附近村里独一家啊!我看了屋里摆放的竹编制品,都很精美。” 李志国闻言嘴角忍不住上扬,但又被他压制住了,清了清嗓子淡淡说:“祖辈传下来的手艺,吃饭的家伙,肯定要做的精美才一人买。你不会是想要采购这个,但我记得供销社不是有地方收吗?” 李志国知道王恒是供销社的人后,忍不住联想到,不会是供销社要来收自己的竹编? 王恒闻言一愣,显然对方是误会,连忙出声解释:“这我可决定不了,我来是有另外的事情要办,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个疑问想请李叔解答?” “什么问题?”李志国放下手里的竹条,转身看着王恒的眼睛问道。 王恒双眼微眯,随后沉声说道:“我大哥王建国,勤劳,踏实肯干,并且对嫂子很好,两人都生了一儿一女了,您既然都那么喜欢王海涛和彩霞他们,为什么就是不待见我大哥呢?” 王恒直接问出心中疑惑,他很不理解啊,为什么啊? 李志国闻言,眼神飘忽不定,脸色变来变去,一时间竟分辨不出他究竟是什么神情? 他结结巴巴的开口:“我...其实也不是很讨厌你大哥。” ??? “不是很讨厌,可你每次看到我大哥都不理他,李叔你这是要干嘛啊?”王恒不解,继续追问。 他今天一定要把这个问题追问出来! 李志国忽然沉默下来,不再说话,未等他开口。 段莲的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哎,你李叔他是不好意思面对建国。” “段婶儿?这是什么意思?”王恒回身看向走到门口的段小莲不解的问道。 段婶儿走了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李志国,无奈的说:“当初红英出嫁,他不知道听谁说的,嫁闺女自己要对女婿严格点,不然闺女容易被人家欺负。结果就是当初建国来家里提亲他都板着张脸。” “啊?”王恒惊叹出声,是这么回事? “那李叔现在怎么还对大哥冷言冷语呢?”王恒不解啊,大哥都结婚好多年了,他对大嫂好的很,也不需要板着脸了吧。 段婶儿伸手把坐在椅子上的李叔抓了起来,摇头叹息,无奈的说:“你李叔觉得不好意思面对建国,说白了就是拉不下那张老脸。明明心里很喜欢建国,嘴上非要冷言冷语,我都和你说了多少次了和建国好好说说,用得着每次都这样吗?” 段婶儿说完还用手在李志国背上拍了拍! 王恒苦笑一声,然后问道:“李叔,这是真的?” 李志国点头不语,但他却不好意思直视王恒的目光。 好家伙,李叔整这套?我还以为他真是个不好相处的人。 居然是个老傲娇了?这让自己可怎么办呢? 如实告诉大哥,李叔都犹豫这么多年了,他肯定拉不下这张老脸。 王恒右手扶额,强忍住笑意说“既然李叔拉不下脸,我来想想办法,交给我好了。” 李志国点了点头,被段婶儿揭穿后,他真有点不好意思。 不过王恒后面也没继续问下去,李叔这才稍微放缓情绪,重新坐回椅子上,保持住他那股沉稳的感觉。 王恒坐到一旁,看他准备编竹编,试探性的出声问道:“李叔,你们村拖拉机能租出去吗?” “什么?你想租拖拉机?”李志国放下手里的竹条,惊愕的看向王恒,他虽然知道王恒有事来村里。 但居然是这事儿? 正文 第120章 再遇顾荣轩。 王恒也知道这件事很难,但他还是打算尝试一下:“李叔,我知道很难,但还是想去试一下,实在不行我再想别的法子。” 李志国闻言,从椅子上坐了起来,在空地上来回踱步,他很了解村长顾荣轩那人,年轻时参过军,为人刚正不阿,这些年带着村里的大家一起发家。 人是不错,但借拖拉机这事,就算自己出面也不一定能借给外人。 李志国停下脚步,缓缓说道:“当初买那拖拉机,虽然说是全村人一起买的,但是其中一大部分的钱都是顾荣轩家出的,他们家起码拿了有一半的钱,所以那拖拉机一直停在顾荣轩家里,他宝贝的很。” 王恒听到这话后,心里突然放松了一些。 顾家出了一半的钱,那也就是说顾荣轩如果能答应下来,他自己就能决定借不借。 来之前听说是村里各家人都出钱买的,自己担心这种村里的公共财产,到时候可能还要村中大半数人同意才能借。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用那么麻烦,只要村长松嘴,那就能借下来。 王恒想着脸上逐渐露出一丝笑意说:“我大概知道什么情况,待会还请李叔能陪我去一趟村长家吗?我到时候私下和大哥沟通一下,让你们关系缓和。” 李志国听到前半段话,脸上略带笑意,但听到后面王恒说要帮他和王建国关系缓和一下。 脸色一沉,把头转到另外一边,不忿道:“谁想和他关系缓和,他爱缓不缓,但是他要是对我女儿不好,你看我拿竹条,抽不抽他就完事了。” “不会的李叔,我大哥和大嫂好着呢。”王恒笑着说着,随后准备起身去村长家:“那我们现在就走?” 李志国点头,走到前面,示意王恒跟上。 王恒快步跟上,两人往山下走的时候,李叔头也不回的说:“那你记得和建国说一下。” 王恒嘴角上扬,忍不住笑道:“放心吧,李叔。包在我身上。” 李志国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两人走下去。 李峻骑车在村道上晃晃悠悠的行驶,王建国站在一旁指导:“用力蹬,蹬起来,有点速度了,车身就不容易晃了。” “我尽量,我尽量。”李峻用手抓着车笼头,车左摇右摆,每次控制不住单车后,他用双腿刹车,紧急停下单车。 王海涛和李昂在前面喊:“快来啊,前面有下坡!” 几人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传来,纷纷回头望去,李峻看到自己老爹下来:“爹,你怎么下来了?” 他又指了指在李志国身旁的王恒:“你们这是要出去?” “我们去村长家一趟,待会回来。”李志国点头回应。 王恒点头道:“李大哥,你继续学,我们待会再回来。” 两人经过王建国身边的时候,李志国还是和往常一样无视了站在一旁的王建国。 王建国眉头微皱,面露不悦。 泥菩萨也有三分火气,更何况这情况持续了不是一年两年了,他怕自己某一天真忍不住了。 王恒此时拍了拍他的肩膀,凑到他的耳边低声道:“大哥,待会我有事和你说,是关于李叔的。” 王建国一愣,刚想追问是什么情况,但王恒已经跟在李志国后面朝村长家走去了。 独立下他站在原地不解。 王恒两人走了没多久就到了一栋气派的房子前,整个房屋由红砖黑瓦建成,还在房子外围的围上了一圈木制围栏。 王恒透过围栏,看见一台红色拖拉机正静静地停放在院子的空地上。 李志国敲响顾荣轩家的门,大声喊道:“荣轩!在家吗!” 两人在门口稍微等了一会儿,一道黝黑壮硕的身影从里面小跑出来,他身穿一件白色衬衣,和一条黑色裤子,看上去和其他下地干活的村民没有区别。 顾荣轩笑着说:“李叔,您这是?”他指了指一旁的王恒。 顾荣轩现在40多岁,不算太老,但李志国今年都60好几了,外加李家一直在清河村里做竹编,小有名气的同时,在村中还是颇有威望。 李志国让出一个身位介绍道:“王恒,我女婿王建国的弟弟,今天是他有事来找你。” “哦?”顾荣轩闻言,将目光放在王恒的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试探性的问道:“小兄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很眼熟啊?” 王恒刚想说上次的事情,李志国抢先开口道:“他就上次拿枪吓张二毛的人,你忘了当初你还是和我们念叨来着。” “哦~哦~,原来是你啊,想不到又见面了,上次的事情我后面狠狠教训过张二毛了。你也别往心里去,我们清河村还是很欢迎你来的。”顾荣轩笑着招呼两人进屋。 王恒走进小院,眼前小院建设的非常漂亮,院子外围有菜地负责种菜,在另外一处空地还挖有一小块水塘,其周围摆放着几块奇形怪状的石头。 走进水塘里面还有几条鱼在其中游动,在水塘后面还种了一些竹子。 整个院落的布局精美,想来顾村长也是费了不少心血才搞出这农家小院。 跟在他身后走进屋里,两人坐下后。 顾荣轩拿出三个杯子,倒上一杯热茶递过两人后,才缓缓说道:“那么今天你们来是有什么事吗?还是说供销社有什么事?” 顾荣轩知道王恒是供销社采购员,如果是供销社来采买东西,那他可就得好好准备一下。 王恒看出他想法,淡淡说道:“这次是我私人的事,和镇里供销社没关系。” “私人?不知道什么事情,居然要来我们村里?”顾荣轩喝上一口热茶,然后看着王恒,他知道虽说是两人来,但很明显王恒才是有事前来。 李志国只是陪他来而已。 王恒不准备弯弯绕绕,直截了当开口:“我想来借你们村的拖拉机。” 顾荣轩闻言一愣,但做了这么多年村长,他什么扬面没见过。 随即淡淡一笑说:“不知道你借拖拉机是想干什么呢?” 顾荣轩问的时候,盯着两人看,王恒还没有什么反应。 李志国突然瞳孔一震,他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没有问他借拖拉机要做什么。 顾荣轩见两人的神情一愣,心想道:李叔?你都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就把人往我这里带啊! 王恒简单把讲述了一下自己为什么需要拖拉机,说完后看向顾荣轩。 顾荣轩沉思许久,忽然开口道:“我可以借你。” “啊?” “啊!” 两人发出不敢相信的声音? “不过,我有一个条件。”顾荣轩看着惊讶的两人,缓缓说道。 正文 第121章 野猪泛滥成灾?! 顾荣轩笑着询问:“你当时经过我们村是去山上打猎了吗?” 王恒不知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当时自己的确是去打猎,打的还是鹿。 王恒点头:“是去打猎了。” 顾荣轩得到答复后,才继续说:“是这样的,我们村之前收庄稼的时候,后面山里的野猪时不时下山捣乱,当时有不少人都被吓到了,还好没出意外。虽然庄稼收完后野猪来的次数少了,但还是偶尔会有野猪跑到菜田里偷吃。” 李志国听完后,也补充道:“是的,最近山里不太平。野猪经常下山,上次村里就有人差点野猪撞了。” “但现在我不知道你打猎水平如何?”顾荣轩说完村里最近的困境,然后才询问王恒的打猎是什么水平。 进山打猎怎么样都会有风险,野猪可不是家猪,万一惹发狂了野猪也是能杀人的。 因此顾荣轩虽想雇王恒去解决一下野猪的问题,但还是知道王恒打猎究竟是什么水平。 王恒看着顾荣轩的眼睛,自信一笑说道:“如果只是打野猪的话,那我没什么问题,我打猎的本事还不错。” 顾荣轩闻言没有立刻答应下来,他认真强调了一遍:“你确定你打猎本事不错?这进山打猎可不是小事,一不小心可就要没命的。” 王恒认真地点了点头:“放心吧,我还是很珍惜我自己的小命的。” “那行,你需要什么东西我们给你准备一下吗?不过我们村的枪和子弹并不多,上一任村里的猎户上山打猎死山上后。 我们村里就禁止其他人继续上山打猎,特别是一些年轻人,以前民兵训练留下的来的枪,玩了几下就以为自己是神枪手。为了防止意外发生,村里大部分枪支都已经上交给镇里了。” 顾荣轩把村里的情况和王恒说了说。 “没事,我自己有枪,到时候我回家拿一趟,我尽量一次性解决,到时候顾村长可别忘了借我拖拉机。”王恒拍了拍胸口,自信的说道。 顾荣轩点头:“放心吧,解决完问题,到时候我们可以借你,不收租车费,你自己出拖拉机油钱就行。” 王恒站起身,伸出右手:“一言为定。” 顾荣轩见状也站起来起来,和他的手相握:“一言为定。” 过了半晌,王恒和李志国从村长家里走了出来。 “你小子可别大包大揽啊,这打猎可不是开玩笑的,到时候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和你爹交代?”李志国走在路上出声提醒道。 王恒闻言,出言宽慰:“放心吧李叔,我打猎还是有一手的,不会拿自己生命开玩笑的。” 李志国略微放下悬着的心,长舒了一口气道:“那你自己小心点,我们村子附近的野猪数量不少,这些年时不时就有野猪跑下来偷吃。” 王恒点头,跟在他后朝家里走去,先回去把单车取来,然后再回家拿枪过来,晚上也可以去山里看看情况。 两人走在路上,眼前突然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姑奶奶,我求求你别纠缠我了,我真不是去你们村找你的啊!” 贺向文狼狈的在地上不断翻滚,而在他身后下沙村的黄花花正在不停的追他。 “你莫要骗人了,我们村里你除了认识我,你还能认识谁,想不到你这么主动!”黄花花一边追一边在身后娇羞的说着。 只不过那语气搭配上她健壮的身形,这反差感实在是有的让人感到惊讶。 李志国瞥了一眼那边,脚步一顿,身体朝后躲了躲,显然也被眼前的一幕吓到。 “这女娃儿是谁家的,怎么长的这么壮?” 王恒在听到贺向文的声音后,就一直看着在路边上的两人。 这黄花花自己也认识,还是自己初中同学来着,只是她怎么和贺向文纠缠在一起了。 贺向文看到李志国走过,像是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连忙爬起身跑了过:“李叔!你可要帮我啊,这人一直缠着我啊!” 贺向文越说越委屈,眼眶泛红,都快哭出来了。 王恒站在后面玩味的看着眼前一幕,这时黄花花也走了过来,看到王恒惊呼出声:“王恒?你怎么在这儿?” 抱着李志国大腿的贺向文,闻声,立刻抬起了头。 “王恒?是那个王恒?”他抬起头四处张望。 “花花,我还没问你怎么来这儿呢。”王恒缓缓走到两人身前,顺便回应了贺向文的问题:“还能是哪个王恒?” 他走到贺向文身前蹲下,用手拍了拍他的脸,戏谑道:“想不到你小子挺有女人缘啊。” 贺向文咬紧牙关,瞪大了双眼,怒视着王恒! 被村里人笑话也就算了,居然让王恒看了自己的笑话,他不甘心啊!他恨啊! 黄花花走了上来,乖巧的说:“我来村里给我姐姐帮忙,倒是你来这儿是?” “我大嫂就是清河村人,我跟他们过来玩玩。”王恒说着走到李志国身旁。 李志国原本在一旁看戏,正看的乐呵,谁知道这贺家小子直接跑过来,还抱住他的腿。 “咳咳,向文啊,你能不能先把手松开,男女之事,我又不是你爹,怎么帮你?” 他说完,贺向文顿时羞红了脸,主要是被王恒看到他如此狼狈的模样,他真想找个地缝钻下去! 贺向文用手撑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然后头也不回的朝前跑去! 黄花花见状:“哎,向文等等我!”她也紧随其后而去。 王恒和李志国,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两人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志国叹了口气道:“走吧,先回家去。” 他走在前面带路,王恒跟在他身后,两人一路人慢悠悠的朝李家走去。 王恒期间仔细观察了一下清河村的布局,规划的很不错。 清河村本身地理位置就不错,大部分地方相对平坦,经过合理的开发耕地。 让村里耕地面积明显多于其他村子,然后各处耕地都挖通一条负责灌溉的小河流。 如此可见顾荣轩不仅参过军,想来其之后也学过不少农业相关的知识。 没有让村民乱选宅基地,而是进行了合理的划分,使得整个村子看上去井井有条。 也难怪后世清河村发展的越来越好,还成了码县的模范村落。 两人走到下面村道时候,王建国和李峻已经不在下面练车,想来是练够回去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被两位嫂嫂喊了回去,毕竟光在下面玩,不干事怎么可能。 娶渝川婆娘,享........ 正文 第122章 破冰行动! 王海涛和李昂围在单车旁摸来摸去。 李峻则是坐回门外的椅子上,继续未完成的竹编。 “爹,你们回来了!”李峻见两人走回来,好奇的询问:“情况咋样,你们去村长家干嘛?” 李志国随口说:“待会再聊。”说完他也进屋去拿了把椅子出来,父子两人在门口空地编竹编。 王恒走进屋里,想看看大哥在哪儿? 刚进屋,王建国从里面房间走出来,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和大嫂说:“差不多把东西搬着屋里就行了,我去喝口水,渴死我了。” “王恒!你回来了!”王建国见到王恒惊呼出声,随后快步上前,小声问道:“怎么样?拖拉机能借吗?” 王恒点头应道:“能借,不过有条件。” “条件?什么条件,难不成他们要价很高?”王建国疑惑道。 王恒摇头道:“不是,是委托我去打野猪,听说村子最近野猪泛滥,经常下山冲进地里吃庄稼,他说解决完野猪问题,到时候我只用出油费就行。” 王恒说完拿了把椅子坐下,正好大哥在屋里,可以和他好好谈一下,看看怎么让他和李叔破破冰。 王建国随手拿起一旁印着红字的瓷杯,舀起一杯水,然后才拿起一把椅子坐在王恒身旁。 “那挺好的,不过这片山地你熟悉吗?会不会太危险?”王建国喝上一口水,担忧的问道。 王恒右手托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才缓缓说:“应该还好,我待会回家去准备准备,明天早上再过来,然后下午先进山看看情况,野猪白天不好打,但我可以先前山里熟悉一下。” “那行,你小心点,遇到危险就先跑,千万别拼命。”王建国面露忧色,但还是支持弟弟的决定,叮嘱道。 王恒笑着说道:“我还是很珍惜自己的小命的,到时候打了野猪,可能需要你们来山里帮我抬,我对自己的枪法还是很自信的。” 他挪动了一下椅子,来到大哥身边低声道:“大哥我还有件事和你说。” “是刚才你去村长家前说的事?”王建国扭头看向王恒说。 王恒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把李志国的情况说了一下。 “其实吧,李叔并不讨厌你,他只是不好意思面对你。” 王建国闻言,身体一震,不可思议的看向王恒:“什么?你说的是真的吗?但这些年他都.......” 王恒尴尬的笑了笑,才道:“额,李叔毕竟是长辈有点拉不下脸,他也当初听村里人说,要对女婿严格点,性子太软,嫁出去的女儿容易被人欺负,所以强装严厉。” “胡闹!我是什么人,他们难道看不出来吗?我这些年对你嫂子有多好,明眼人都知道,他居然还来这一出!” 王建国刷的一下站起来身,不敢相信王恒说的话。 王恒赶忙起身把大哥拉回椅子上坐下:“大哥,老一辈人的做法确实不对,但初心是好的,晚上我看看能不能找机会让你和李叔喝上几杯,到时候话匣子打开了就好了。” 王建国冷静下来,虽然他极其不愿意相信困扰他这么多年事情,居然是这样的! “可是,居然他不讨厌我,这些年了,让他悄悄告诉你嫂子,让你嫂子和我说不就行了,干嘛还僵持了这么多年。”王建国不忿道。 王恒出声宽慰自己大哥:“或许李叔拉不下脸和自己女儿说吧,这事你可别和嫂子说,反正晚上找机会让你们两人破破冰,以后别这样就行了。” “哎~”王建国无奈地叹了口气,然后起身道:“行吧,晚上再说,让我去冷静冷静。” 王恒同样起身拍了拍大哥肩膀安慰道:“放心交给我吧,大哥你去缓缓。” 王恒重新坐下后,望着院里的李志国和李峻父子两人。 通过今天的接触来看,李叔人是不错的,不过人有点犟。 他也走出去看两人制作竹编。 下午的时光就这样悠闲的度过,王恒坐在空地上安静的观察四周,他在思考到时候怎么才能解决完野猪的问题。 野猪多的话,那山里应该有不少野猪集群行动,到时候打死一只后,剩下的野猪受到惊吓,会四处乱跑。 看来明天还得让顾村子去提醒一下村民,明晚不能出门。 这野猪可猛了,他还记得前世听说附近村子有野猪下山。 不知道野猪是受到了什么惊吓,一头撞到了拖拉机上,然后拖拉机发生爆炸。 爆炸过后,野猪躺地上晕了半小时,然后又起身跑回山里去了!(真人真事,只能说成年野猪真的很危险。) 一转眼,一个下午过去。 晚饭还是按照中午那样安排,只不过王恒强行把王建国和李志国两人坐在一起。 而自己则是坐在大哥身旁,看情况帮助两人破冰。 李志国坐下后,偷偷瞟了王建国一眼,假装咳嗽了两声,就如往常一样,无视王建国,拿起碗筷。 王建国同样偷偷打量了一下自己岳父,他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下午王恒和他说的话。 王恒见两人还是和以前那样,咳嗽一声:“倒酒倒酒,大哥,李叔你们把酒杯拿上,今晚我们可要好好喝一顿!” 两人接过酒杯,互相看了一眼,沉默不语,桌上段婶和两位嫂子看到王建国和李志国坐在一起。 还以为两人关系好了起来,结果看到眼前一幕,都明显愣了一下。 李峻拿着杯酒坐在李志国身旁,略显尴尬。 王恒见状用手肘顶了顶大哥,然后喊了一声李叔:“李叔,今天多谢你陪我去村长家,不然啊这事情没那么容易办成,我大哥不善言辞,但他还是很想和你喝一次酒的。” 李志国闻言,眉头一皱,本想和以前一样冷言冷语应付过去。 但段婶这时也出声道:“是啊,老头子,你莫要作妖了,明明很喜欢建国,还天天板着张臭脸。” 李志国老脸一红,大声嚷嚷道:“你说什么呢!” 王建国此时也转身过来,把杯子递了过来,诚恳道:“爹,来喝一个。” 李志国闻言,看了看桌上的几人,他微微一笑,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拿起杯子和王建国碰了碰:“建国啊,以前对不起了。” 王建国眼前一亮,想不到王恒说的是真的,他举起酒杯:“没事,今晚我们好好喝一顿!” 正文 第123章 打猎前的准备。 王恒推着单车下来,身后段婶和顾大嫂两人来送王恒回去。 段婶额顾大嫂两人跟在王恒身后:“你回去的小心点啊,骑慢点哦,天快黑了。” “好嘞,我知道了,段婶还要顾大嫂,你们先回去照顾我哥和李叔吧,他们喝多了,麻烦你们多照看一下,我先走了。” 王恒已经推车在村道上,回身对她们说。 两人点了点头,然后站在原地准备看到王恒骑车走了,再回去。 王恒随即跨上单车,用力一蹬,单车快速行驶在村道上,没一会儿就来到村口。 段婶和顾大嫂见王恒已经走了,两人转身回去,接下来的事才麻烦。 因为不仅是王建国和李志国喝多,李峻也喝多了。 嘴里还嚷嚷着:“酒呢?怎么没酒了!快给我把酒倒满!” 段婶走回来,看到李志国拿着杯子站起来晃晃悠悠的,看上去随时都要倒在地上。 她连忙上前把李志国按在椅子上,语气强硬的说道:“赶紧给我坐下,一天天的就知道喝,还喝这么多!坐在椅子上别乱跑,到时候给你摔倒你就老实了!” 顾水芸也看到李峻从椅子上滑下来,整个人坐在地上,衣服裤子上沾满了灰尘还有吃饭时丢在地上的骨头。 她快步上前,一把揪起瘫倒在地上的李峻,愤怒的喊道:“你怎么一喝醉酒就往地上躺啊!说你多少次了要少喝,要少喝就是不听!” 李家父子醉酒后的表现都让人担心,反而是王建国喝醉后,面脸通红不站起来,也不往地上躺。 就坐在椅子上低头不动不动。 李红英担心的走了过去,摇晃了一下呆坐在椅子上的王建国:“建国,建国你这是怎么了?” 但王建国就算被李红英这样摇晃也没任何反应! 李红英大惊,正准备用力打醒王建国,想看看他到底怎么了,就听到一道熟悉的呼噜声传来。 李红英听声望去,正是低头坐在椅子上的王建国所发出的! 李红英顿感无语,这人是怎么睡得着的! 王建国喝多了直接在椅子上睡过去了,李红英只好自己把他往房间里面扛过去。 晚饭随着三人的醉倒而结束。 另一边王恒回到家后,推门进去把车停放在院里。 走进屋内,爹娘正好和小妹在一起吃饭,见王恒这时候回来。 刘玉兰起身招呼:“怎么这时候回来了,吃饭没有,要是没吃赶紧坐下,我去灶房给你端一碗。” 王恒摇头拒绝:“不了,我吃过了才回来的。” 赶在天黑前到家,王恒也不急着准备,先坐在桌旁和爹娘聊了会天。 同时他也把今天办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王仁洪听完后眉头皱起,担心道“你接下这活会不会太危险了,毕竟那野猪可不是家猪,在山里惹毛了那玩意,是很危险的。” “放心吧爹,我会照顾好自己的,这拖拉机对我来说至关重要。”王恒真切的说。 没这拖拉机雅鱼就不好卖,目前如果能成功借到拖拉机,那就可以去镇里多买很多桶,到时候运去县城一趟,自己可就是几百几百的赚了。 然后又可以去山里打猎赚点外快,这样很快就可以赚到购买拖拉机的钱了。 王恒详细的规划着日后的计划,不过现在还有一件事,就是先前在供销社答应下来的事。 不知道这次处理野猪要几天,清河村地界的山里野猪泛滥,想来不可能是一头两头。 起码有八九上十头的野猪,否则野猪也不会下山冲进地里面吃庄稼。 山里吃的够多的话,它们轻易是不会下山的。 王恒回到屋子里,把许久未用的枪拿了出来,他好好检查一遍。 检查无误后,他翻出一盒子弹带上,明天白天上山考察地形,手里还是要拿着枪安全。 万一真那么运气好能发现白天在灌木丛里睡觉的野猪,自己也好打上一只,展露一下实力。 顺便考察一下,有没有适合带人进山打猎的地方。 毕竟到时候带领导儿子进山打猎,自己可不敢把别人往不认识的山里带。 万一出事了,自己可担待不起。 检查齐整后,王恒看了看挂在屋里的手撕日历。 明天就十月一日国庆了。 今天就是九月三十号!这日子他可太熟了。 前世就是今天他被辞退回家! 那也就是说,镇里情况不变的话,今天王安民就被赶回了?! 王恒顿时有点幸灾乐祸,前世这人可没少说风凉话,外加他村里有不少狐朋狗友,本来不大的事情,被他那大嘴巴一说。 才第二天全村都知道了。 王恒想起这事,连忙跑出去,准备去王安民看看,他是不是真回来了。 走到院里,王仁洪正坐在椅子上听收音机,见王恒着急忙慌的跑出来。 “大晚上的你还要出去?”王仁洪看向准备出门的王恒好奇问道。 王恒头也没回就撂下一句:“嗯,出门逛逛,待会回来。” 转眼间就不见了人影,王恒快步行走在村道,朝大伯王仁富家跑去。 他其实也好奇,随着自己重生,这入厂名额不是自己去的,能不能触发和上一世一样的剧情。 走到王仁富家门口前,发现大伯家还是和往常一样安静,从上往下看去,屋里就大伯和大伯母两人在院子里吃饭。 丝毫没有看到王安民的身影。 王恒喃喃自语:“奇怪,难不成王安民真这么有本事?居然能留在厂里?” 王恒打算直接去问一下大伯,万一王安民其实是回来了,但躲在屋里不肯出来呢? 一想到此,王恒沿着台阶向下走,来到大伯家门前。 王仁富家坐北朝南,每天晚上打开院门,就能吹点凉风,倒是个不错的乘凉小院。 王仁富低头吃饭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抬起来看去,发现是王恒! 他的神情略带尴尬,他以为王恒是来找他要家里藏的子弹。 毕竟当初约定好是全部子弹来着。 王恒走进院里,礼貌性打招呼问道:“大伯,安民国庆放假不回来吗?” 王仁富一愣,没想到王恒居然来关心自家二儿子?他是吃错药了? 他咳了一声,然后缓缓说道:“安民没有啊,可能镇里工作忙没时间放假吧。” “奇怪。”王恒说着便告辞离开:“这样啊,那先走了,他要是回来了和我说一下。” 王恒回到家里,躺在床上思考,难不成王安民真在镇里转正了? 下沙村一处偏僻的灌木丛中,王安民正蹲在里面朝村子里四处打量。 他今天早上被厂里辞退,这个消息无异于晴天霹雳,让他好久都没有缓过神来。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大晚上不睡觉在村里晃啊!”王安民看着在村里走来走去的人不耐烦地说道。 他实在是不敢在白天回家,只好等晚上大家都睡着了再偷偷溜回去。 王安民抬头望天,心里苦啊。 正文 第124章 再回清河村 天刚蒙蒙亮,王恒就翻身下床。 简单扒拉了几口早饭,他便带上枪和子弹,骑着车出了门。 没多会儿,就进了清河村的地界。 昨天在村长家,光顾着为借到拖拉机的事高兴了,倒忘了问两个关键问题。 一是打到的野猪,到底归不归自己。 二是要提醒村民,这几天晚上务必紧闭门窗,尽量别出门。野猪要是真从山上冲下来,黑灯瞎火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王恒决定先去李志国家看看。 推着车刚走进院子,就看见他大哥王建国和李峻两人,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瘫坐在门口的椅子上,一个劲儿地揉着太阳穴。 空气里还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酒气。 看来是昨晚喝高了,这宿醉的滋味,谁尝谁知道。 王建国费力地掀开眼皮,见是王恒,嗓子眼儿里才挤出点声音:“小恒来了……快坐。你……是打算待会儿进山,还是下午?” 王恒把自行车停稳,走过去瞅了瞅两人的情况,确认只是单纯的宿醉,心里也松了口气。 “不急,我等会儿先去找顾村长,还有点事没说清楚。完事了再去山里转转。” 李峻强忍着胃里的翻江倒海,早上起来他已经吐过两回了,现在脑袋还跟一团浆糊似的。 他拖着长音说:“那你自个儿……小心点。我看下午能不能缓过来,要是行,我陪你上山。我跟爹从小在村里长大,对山里熟。”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要是李湖那小子在就好了,也不知道他国庆回不回来。” 王恒听着李大哥的关心,笑了笑:“没事,我心里有数。” 他倒是想起来了,李湖是大嫂的亲弟弟,好像就比自己小半岁。当初大哥结婚时见过几面,印象里是个文绉绉的书生,听说在镇小学当老师。 王恒寻思着,先进屋看看李叔。昨晚李叔也没少喝,自己因为要骑车,就抿了一杯,那三位可是实打实地喝了不少。 可一进屋,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愣住了。 李志国正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篾刀和竹条,专心致志地编着一个竹器。他神情专注,手上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哪有半点宿醉的样子。 王恒看得有些出神,这手艺,这定力,可真不一般。 李志国编得投入,压根没注意到门口的王恒。王恒见状,便悄悄退了两步,没去打扰。 刚退到院里,坡下就传来一道清朗又带着兴奋的喊声。 “爹!娘!大哥大嫂!我回来啦!” 话音未落,一个穿着干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就提着个布包,快步走了上来。正是李湖。 他一眼就看到了瘫在椅子上的大哥和姐夫,乐呵呵地跑上前:“姐夫,你也来了啊!稀客稀客!” 李湖热情地握住王建国的手用力晃了晃,王建国被他晃得眼冒金星,只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 李峻勉强睁开眼,见是弟弟回来了,有气无力地问:“你小子跑哪野去了?现在才回来?” “哥,话不能这么说!”李湖立刻反驳,一脸得意,“我这是在为前途奋斗!明年,我就不是小学老师了,是初中老师!要去后面新建的村镇中学教书!” “哦,那……挺好。”李峻现在多说一个字都觉得头疼。 王恒从屋里走出来,打量着眼前的李湖。几年不见,这小子身上那股文弱的书生气褪去了不少,整个人看着精神焕发,开朗多了。 “李湖,好久不见了。” 李湖听到声音,扭头看向王恒,眼神里带着一丝疑惑,觉得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王恒笑着提醒道:“我王恒啊,我大哥结婚那会儿,你不是还去过我们家?” “哦哦!是你啊!”李湖一拍脑门,恍然大悟,“哎呀,真是太久没见,你看我这记性!” 两人正寒暄着,李湖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院子,然后就跟被磁铁吸住了一样,死死地盯在了王恒那辆崭新的自行车上。 “嚯!”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围着自行车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车把,又碰了碰车座,眼神里全是羡慕。 “姐夫!你这是发了哪路横财?连这宝贝都弄到手了!” 他知道自家的情况,攒钱买车或许还行,但那自行车票可不是有钱就能弄到的。所以他下意识就觉得,这车肯定是姐夫王建国买的。 王建国连话都懒得说,只是费力地抬起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指向旁边的王恒。 李湖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你……你买的?” 他一把将王恒拉到旁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问:“兄弟,你老实告诉我,你干啥了,这么有钱?这票……黑市上多少钱一张收的?” 他早就想买一辆了,奈何手里只有钱没有票,憋屈得不行。 王恒被他这副样子逗笑了,摇了摇头:“没花钱买票,镇里奖的。” “奖的?!”李湖的声音陡然拔高,一脸的不信,“你干啥了能奖一辆自行车?!” 王恒只好把之前在水库帮忙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李湖听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半晌才缓过神来,对着王恒竖起了大拇指。 “牛!恒哥!你这真是真人不露相啊!这法子,我可学不来!” 一声“恒哥”,叫得自然又服气。 就在这时,稍微缓过来一点的李峻开口了:“李湖,你回来得正好。待会儿你陪王恒进山,带他熟悉熟悉路。你也小心点,最近山里不太平,野猪多。” “好嘞!”李湖听到大哥发话,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看向王恒的眼神里满是热切。 李峻又对王恒说:“让我弟带你去,他小时候也天天跟我们上山砍竹子,这附近他熟。” “那行,多谢李大哥了。”王恒点点头,“我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先去村长家一趟,然后就上山。” 他说着便站起身,背上了枪。 李湖也立刻跟了上来,兴致勃勃地说:“走,恒哥,我跟你一块儿去!” 正文 第125章 提前打好预防针 王恒和李湖两人沿着坡道下去,走上清河村里的土路。 李湖不愧是村里唯一的“文化人”,在镇上当老师,单身,长得也周正,一路上简直成了移动的焦点。 “哎哟,小李老师回来啦!” “湖啊,最近学校忙不忙?什么时候有空来婶家吃饭?” “李老师,我跟你说,我们家那闺女……” 一个穿着花布衫的胖婶更是眼疾手快,一把拉住李湖的胳膊,热情得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湖啊,你看看你,一个人在外面多辛苦,也没个人照顾。婶跟你说,找对象这事儿,还得是知根知底的,我们村里的姑娘多好……” 李湖的脸都快皱成了苦瓜,只能一边赔笑一边挣脱:“婶,我还年轻,不急,不急。” 王恒跟在后面,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着笑。这家伙在村里,简直比大熊猫还受欢迎,这短短一百米路,他已经听了不下十个版本的“我闺女不错”。 “行啊你,李大老师。”王恒凑过去,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在镇里真没谈一个?” 李湖用力叹了口气,颇有些生无可恋:“谈什么谈,学校里那些女老师都是镇上长大的,眼光高着呢,哪看得上我这种村里出来的。” 他这话说得无奈,每次回村都跟渡劫一样,七大姑八大姨轮番上阵,比学校开家长会还累人。 两人说着话,就到了村长顾荣轩家门前。 王恒上前敲了敲漆色斑驳的木门。 “谁啊?” 门内传来顾荣轩的声音,门一开,见是王恒,他有些意外,随即热情地招呼:“是王恒啊,快进来,屋里坐。” 进了屋,顾荣轩看到跟在后面的李湖,也笑着关心了几句。毕竟是村里飞出去的“金凤凰”,他这个当村长的自然要多给几分颜面。 倒了杯热茶,三人简单闲聊几句。 王恒放下茶杯,直接切入正题:“顾村长,我昨晚琢磨了一下。今天白天,我打算先进山探探路,摸摸情况。” 他顿了顿,组织了一下语言,确保对方能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野猪这东西,白天都精得很,找个树叶堆或者灌木丛一趴,你从旁边过都发现不了。所以真要动手,还得是晚上。” “但问题也在这里。”王恒的表情严肃起来,“山里的野猪要真是成群了,我一开枪,肯定会炸窝。到时候受了惊的野猪没头没脑地往山下冲,那可比之前那几头下山觅食的危险多了。” 顾荣轩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他放下手里的烟杆,眉头紧锁。 他很清楚,王恒不是在危言耸听。被激怒的野猪有多疯,老一辈人嘴里听得耳朵都起茧了。 “只能晚上打?”顾荣轩沉声问。 “晚上或者天刚蒙蒙亮的时候,它们出来找吃的,动静大,好找。”王恒点头,“所以,村里这边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顾荣轩猛地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最后狠狠一拍大腿:“行!这事非同小可。我待会儿就去村委会用大喇叭广播,特别是山脚下那几户,我亲自上门去说!让他们晚上把门锁好,天王老子来敲门也别出去!” “那就好,丑话得说在前面。”王恒也站了起来,“顾村长,到时候真要出了什么意外,只要是咱们通知到位了,这责任可不能往我身上推。” 先小人后君子,这事必须掰扯清楚。 “那是自然!”顾荣雄一脸正色,“你放心,这锅谁也别想让你背。你晚上上山前,给我打个招呼,我让人在村口守着,也算有个照应。” “行,我估计最早也得十点以后,那时候大家都睡了,按计划行驶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王恒交代完,和李湖一起告辞出门。 一出门,李湖就忍不住好奇地打量着王恒背后的长条布袋。 “恒哥,既然白天打不着,你还背着家伙上去干嘛?这里面……是真的?” 王恒回头,露出一口白牙,伸手拍了拍布袋,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真的不能再真。”他压低声音,“再说了,这深山老林里,可不止野猪一种大家伙。野猪群活动范围大,我得往里走很远,不带个吃饭的家伙,心里不踏实。” 李湖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有李湖带路,两人很快来到山脚。 靠近村子的这片山林,简直可以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别说兔子,连根粗点的柴火都难找。 地上被踩出了十几条交错的小路,通向各个方向,显然是前几年收购药材时,被村民们给薅秃了。 李湖指着一片稀稀拉拉的竹林,有些不好意思:“那边是我们家之前砍竹子的地方,砍得太狠,现在还在补种。” 王恒看着那几根孤零零的青竹,嘴角抽了抽,这哪是砍,简直是来抢劫。 两人翻过一道山坡,村民们踩出的路彻底消失了。 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空气都变得阴凉湿润。 王恒停下脚步,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变了。 他放下背上的布袋,抽出一杆通体黝黑的猎枪,熟练地检查了一下机括。冰冷的钢铁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 “行了,你先回去吧。”王恒把枪提在手上,对李湖说,“前面就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了,待会中午吃饭我差不多就回去了。” “恒哥,你一个人……”李湖还是不放心。 “放心。”王恒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透着一股强大的自信,“我跟山林打交道,比在城里走路还稳。野猪白天都在睡觉,我就是去熟悉一下山路,没事的。” 李湖见他坚持,只好点头:“那我先走了,恒哥你自己千万小心。” 目送李湖的身影消失在山坡后,王恒深吸了一口气。 属于森林的,混杂着腐叶和泥土的独特气息,让他全身的毛孔都舒张开来。 整个人都感到极其兴奋,好久没进山里打猎了。 实在是太令人兴奋了! 正文 第126章 顾荣轩舌战张二毛 王恒孤身一人继续朝山林深处前进。 越往里走,四周越发寂静。 除了偶有鸟叫声和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再无其他动静。 沿着灌木丛较少的地方往上爬,又一次翻过一座山后,王恒听到不远处传来滴答的水声。 水流不大,山涧响起潺潺流水声,王恒循声而去。 前方是一处山谷内的峭壁,峭壁上裂出一条长长的裂痕,其上缓缓有水滴滑落,在山壁下方形成了一小摊山涧水。 王恒站在山腰的一处灌木丛内,低头望去,这片小水潭四周有几道熟悉的脚印。 “野猪的痕迹,看来附近有野猪来这边喝水。”王恒缓缓走入山谷,俯身观察地上的脚印,伸出手指夹起一小团泥土,指尖搓了搓。 “差不多是今天清晨来过,看来附近有不少野猪来喝水,地上的足迹不止一只,起码有三四只,其中有一道脚印很小,应该是小野猪。” 王恒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走到刚才下来的树旁,用刀在树上刻下一个记号。 一路走过来他时刻都在做记号,这种记号刻得很深,哪怕晚上不开手电,摸到树干上的痕迹也能知道是自己做的标记。 做好记号后,王恒继续在四周搜寻野猪的脚印。今天清晨野猪既然在这边活动过,那么晚上自己来这边才有机会蹲到野猪。 打猎需要埋伏,提前踩好点,能大概知道野猪会在哪片地方活动。 王恒抬头望天,透过树叶间的空隙,根据太阳在空中的位置简单估摸了一下,快中午了。 “咕噜~”肚子发出饿的信号。 虽不知道这根据太阳辨别时间的方法对不对,但自己的肚子时钟很准确。 饿了要回去吃饭。 王恒拿上枪准备朝回走,下午沿着标记一路过来就行,会顺畅许多。 “走了,先回去一趟,顺便看看村长有没有通知到位。” ….. 顾荣轩在李湖和王恒出门没多久,就独自一人走了出去。 没办法,自己儿子在镇里安家,老婆趁着国庆去儿子家里带孙子去了。 独留他一个人在村里。倒不是顾荣轩不想去,而是身为村长肩上扛着重任,反正每年过年他们都会回来,也不急于一时。 轻轻关上院门,顾荣轩抬头看了看天,国庆放假,其他村干部都在家休息。 看来今天这通知的活只能自己一个人去了。 他在村里慢慢朝离山最近的几家人走去。 顾荣轩走到离后山最近的张四家门前,敲了敲他们家的门。 “张叔在吗?”顾荣轩大声在门口喊,多喊了几声。 这张四在村里年纪不小,听说年轻的时候参过军,打过鬼子,也正因为如此,身上有点老毛病。 儿子张思国在镇里生活,想要接他们两个老人去镇里生活,但都被两人拒绝了。 他们家祖屋就在这边,两位老人说什么也不肯走。 张四听到声音,打开门看到是顾荣轩,咧嘴笑着说:“这不是村长嘛,有什么事?进屋坐下说,我这耳朵有点听不清,还好你喊的声音大,要不然就听不到了。” 顾荣轩微微一笑,把头朝张四耳朵边凑近了些才说道:“不用了,我来是通知一下你们,我们找人来清理后山上的野猪,晚上别出门,把门锁好,怕野猪跑下来了。” “什么?野猪!”张四全身一震,头上的白头发都震掉了几根,激动地说:“请什么人啊!把枪给我来,当初都拿枪打过鬼子,难不成还打不了几头野猪了!” 顾荣轩笑着安抚道:“多谢张叔,心意我们领了,但我们已经雇人了,这几天晚上可能都需要你们早点锁门睡觉。” 张四重重地点了点头:“那行,既然你都找好人了,我也不多说什么了。我知道了今晚我们肯定不出门的。” “多谢张叔理解,那我就不进屋了,我还要去通知其他家,我先走了。” 顾荣轩告辞离去,随后他把住在后山下面这边一片的村民,挨家挨户地通知了一遍。 收到消息的村民,纷纷保证自己这些天晚上绝不出门,安分地待在家里等野猪问题处理完。 顾荣轩连着走了很多家后,最后他的脚步停留在了一户人家前。 这家用来做门的门板,常年没有更换,门框四周已经出现了几道缺口。 透过缺口朝里面望去,窗户也破了几个洞,看上去格外凄惨。 这是张二毛家,村里出了名的赌鬼和酒鬼,为人懒散,当初也是他去挑衅的王恒。 虽然事后,顾荣轩批评惩罚过他,但张二毛死性不改,还是每天在村里晃荡。 敲了敲门,张二毛不耐烦的声音从里面传出:“谁啊!大白天的,我都说了没钱还,等我下次赢了就还钱。” 顾荣轩闻言,脸色铁青,强行压下怒意,平复了一下心情冷声道:“张二毛开门,是我有事和你说!” 张二毛一听声音就知道是谁了,连忙爬起身,朝门口冲了过来,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把门打开:“怎么是村长你啊,我道是谁呢,你怎么也不早出声呢。” 顾荣轩冷眼看着这人,叹了口气道:“来这里是通知你一下,晚上别出门,好好在家待着。” 一听这话,张二毛瞪大双眼,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这可不行啊,今晚都和人约好要去喝酒了,怎么能突然让我不去呢!” 顾荣轩就算脾气再好,但也有点火气了,冷声道:“不准去。” “那你总要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出去吧!” 顾荣轩缓缓开口道:“我们请人来处理野猪问题,晚上有人上山打野猪,野猪有可能冲下来,很危险。” 张二毛闻言,顿时眼前一亮:“打野猪!是谁啊!我们村请了谁来打野猪啊,这野猪肉就不知道好不好吃。” “你还想着吃,反正我可是提醒过你,晚上别出去。”顾荣轩指着张二毛的鼻子说。 张二毛贱兮兮地笑着说:“我知道了,多谢村长来通知,不过你不都说有可能会下山吗?那怕什么,晚上这顿酒我可馋了好久。说不定我运气好野猪下山了,我还能给它打死,到时候这野猪应该算我的吧。” 顾荣轩彻底被这家伙的无赖态度激怒了,胸口一阵起伏。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没有破口大骂。 “张二毛,你给我听清楚了,这次来的是专业的猎人,人家是有枪的!你要是晚上在外面晃荡,被人家当成野猪一枪崩了,那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张二毛一听到“有枪”两个字,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模样:“村长你这话说的,人家又不是瞎子,哪能看不出人和野猪的区别。” “你!晚上不准给我出去,我看谁敢和你喝酒,到时候别怪我不客气!” 顾荣轩大声呵斥完,转身就准备回家去了。 他刚转过身就看到王恒背着枪从不远处走过来。 正文 第127章 贪心的张二毛 王恒从山上下来,把枪放在布袋里,背在身上准备去李叔家吃午饭。 走在村道上途经张二毛家,就听到顾村长和他在争吵。 对张二毛他还是有印象的,毕竟当初此人想抢自己的鹿,他还被自己拿枪指着。 张二毛同样认出了王恒,被人拿枪指过,那黑漆漆的枪口所来的恐惧,让他好几个夜晚都没睡好。 总是在梦中被那把枪所吓醒,虽然他知道王恒不敢开枪,但人被枪口指着,生命掌握在他人手里的感觉,令人难受极了。 张二毛眼见王恒背枪从山上下来,又想起先前村长说的话,他看向村长问道:“村长,你找来的人不会就是他吧?” 顾荣轩点了点头:“是他,上次你也见过。” 他顿了顿在张二毛耳边叮嘱道:“别乱惹事,上次的事情你可别忘了。” 顾荣轩本意是敲打一下这张二毛,让他别乱惹事。 但不知怎么的,反而刺激到了张二毛! “就他?他能打到野猪?我看他都没多大,有这本事吗?村长你莫不是在忽悠我们哦。”张二毛指着王恒大声说道。 好像生怕王恒听不到一样,他就差拉开嗓子喊出声了。 王恒闻言脚步一顿,缓缓走过来,先和村长打了招呼:“顾村长。” 然后才看向这张二毛语气平淡说道:“我有没有本事不用让你知道,晚上别乱跑出门,到时候被野猪撞了我可不负责。” 张二毛冷哼一声:“切,谁知道你是真打猎还是假打猎,我之前可听说了在附近村子都有人盗墓,谁知道你小子来我们村会不会是要挖什么?” 王恒闻言,冷笑一声,这人活脱脱一个地痞,想不到消息倒挺灵通,上次下沙村破获盗墓贼的事情算是一件大案。 毕竟牵扯到了人命,外加镇政府也想宣传一下,告诫周围村落提防陌生人进村,特别是上山。 张二毛能这么想,显然是听过这个消息。 但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这件事王恒可是举报的。 “可笑,你难道不知道那起盗墓案,是我报的警?”王恒随口爆出猛料。 顾荣轩虽知道是下沙村发生的事情,但对其中过程具体如何,并不了解。 “居然是你发现并报的警吗?年轻人眼力不错哦。”顾荣轩夸赞道。 张二毛眉头一皱,他也没想到随口胡扯一个理由想吓唬一下王恒,结果王恒居然是当事人! 这下张二毛脸上有些挂不住了,刚才还信誓旦旦的质疑,现在却发现自己踢到铁板。 “管你怎么说,反正我是不信你能打野猪,晚上我要去喝酒别管我!”张二毛见吓不到王恒,马上回屋把门关上,直接不理两人。 至于顾荣轩苦口婆心的劝说他当然没听进去。 王恒见他直接躲屋里去了,看向顾荣轩:“村长,我先去吃饭了,你看着来。” “好,你先去吃饭吧,我下午再去通知一下其他人。”顾荣轩也从张二毛家里走了。 这时张二毛偷偷从门缝里朝外面望去,见顾荣轩走了,他松了一口气,缓缓推开门。 他倒要看看有多危险! 张二毛心里憋着一股火,刚才在村长面前丢了面子,现在更想证明王恒就是个骗子,就凭他怎么可能会打猎。 他在屋里翻找了一阵,找出一把砍柴用的柴刀,又装了一壶水。 “妈的,我就不信山里真有那么危险,这小子肯定是故意吓唬人的。”张二毛嘀咕着,趁着村里人都回家吃饭的时候,偷偷摸摸朝山里跑去。 ……. 王恒走到李志国家前的那条村道上时。 家中饭菜都已经备好,李湖站在门外空地上朝下方望去,看到王恒的身影出现后,连忙跑了下来迎接:“你可算回来了,饭菜都烧好了,就等你了。” 李湖拉着王恒朝家里走去。 王恒跟在他身后,两人很快就从坡下走了上去。 李峻见王恒也回来了,回头朝厨房喊道:“水芸可以上菜了,王恒回来了。” “好!”厨房里传来中气十足的声音,李昂、彩霞还有海涛三个小家伙都被喊到厨房里去端菜。 王建国和李峻两人把桌子搬过来摆好,等到王恒和李湖进屋的时候。 菜都已经端上了几盘。 招呼大家坐下,简单吃过午饭后,王恒重新把枪背上,准备出门。 李湖走了过来问道:“我下午没什么事,要我陪你去吗?” 王恒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下午可能还要往深山去一点,我一个人更方便。” 王建国听到两人对话,他放下手里的碗筷,走过来认真叮嘱道:“山里很危险,你一个人多注意点,千万别逞强。” “放心吧,大哥,我心里有数。”王恒说完便出门,沿着村道进山。 期间还遇到了贺向文,只不过经过上次的事情后,贺向文总感觉没脸见人。 他不敢和王恒对视,加快脚步离开了。 王恒摇摇头,重新上山,沿着先前做好的标记一路朝山里前进。 当他重新走回那处山谷时,忽然听到后方有急促的脚步传来! 王恒立马躲到一处大树后面,握紧手里的枪,悄悄从树干后面探出头来。 结果就让他看到了啼笑皆非的一幕。 张二毛拿着把柴刀在灌木丛里跑来跑去,嘴边一直嚷嚷着:“有蛇!我靠好大条蛇!救命!” 这家伙估计是跟踪自己上山的,结果半路遇到蛇了。 王恒无语,这人怎么还偷溜上山了?先前顾荣轩白说了! “别乱动!瞎跑什么呢!”王恒大声呵斥,随后举着枪从树后缓缓走了出来。 张二毛听到在深山里居然有人,他脸色一喜,刚想朝王恒的方向跑去。 就又看到那黑漆漆的枪口指着他! 张二毛感觉浑身难受,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起来,他颤颤巍巍的说:“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次他是真怕了,这可是在深山老林里,万一他真开枪了,随便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恐怕村里人都发现不了! 王恒冷眼盯着他,缓缓出声问道:“还好意思问我是什么意思,你们村长和你说的话,你都当耳旁风了吗?居然还敢一个人跑上来?活腻了是吧。” “你别冲动啊,我只是进山砍柴的,你看我都拿着砍柴刀。”张二毛低声下气求饶,他实在是怕王恒真把他在这里做掉。 王恒瞥了他一眼,枪没有放下来,厉声说道:“转过去,往前走。” 张二毛本想抗拒,但看到黑漆漆的枪口,只好转身朝前走。 他全身都在冒冷汗,王恒在他身后不停的指挥他往前走。 “快点,别磨蹭。” “往左边走,看到那条小路没有?” “对,就那条路。” 张二毛边走边后悔,早知道就不跟上山了。 刚才还想着要拆穿王恒的把戏,现在好了,自己反而成了被人用枪指着的倒霉蛋。 终于眼前出现熟悉的小路后。 王恒留下一句话后,转身离去:“赶紧滚回去,下次再乱跑进来,我可不管你,到时候是生是死,我可不管。” 张二毛听到可以回家了,撒开腿就往前跑啊,生怕跑慢一步就被王恒开枪打死! 正文 第128章 夜潜入山,倒霉的张二毛。 送走张二毛后,王恒并未停歇,在山里又转了几处,沿途发现了不少野猪新留下的脚印。 他在几棵关键的树上做好标记,眼看天色渐晚,便先行下山。 晚饭过后,等到十点钟再进山,正是野猪出来活动的时辰。 王恒简单扒拉了几口饭,就被李湖领着去一个房间休息。 今天在山里跑了一整天,铁打的人也扛不住,王恒沾着床沿,眼皮就沉得抬不起来,没一会儿就睡熟了。 睡前,他还特意叮嘱了一声。 “大哥,十点钟准时喊我。” 王建国闷声应下:“好,你睡你的,到点我喊你。” 夜里十点,王建国推门进来,轻轻拍了拍王恒。 王恒一个翻身坐起,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一样,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 村里因着顾荣轩挨家挨户的提醒,往日这个点还偶有串门聊天的,现在却是一片死寂。 侄子侄女也早早睡下了,李湖端着一盆凉水走过来:“洗把脸精神精神,晚上用不用我们在山脚下等你?” 王恒把搪瓷盆搁在板凳上,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睡意。 他擦了把脸,整个人都清醒了。 “不用,你们早点睡。”王恒顿了顿,故意把声音放大了些,好让一旁的王建国和李峻都听得真切,“明天早上可能要辛苦你们,我今晚只管杀,杀完的野猪还要人帮忙扛下来。跟村长说好了,打到的都归我。” 王建国听着这话,眉头却拧了起来,脸上满是藏不住的担忧:“山里野猪多,你就一个人一把枪,万事小心。” 李峻也在旁边附和:“是啊,听你大哥说,你在老家打猎,也没碰到过这种野猪成群的阵仗。不过你放心去,明早我们肯定早起,有收获了我们大伙儿一起上山帮你抬。” 王恒闻言,只是轻笑一声,话语里满是自信:“放心吧,山里的情况我今天都摸清了,你们明早等着抬猪肉就行。” 他说完,端起盆子将洗脸水泼在门口的泥地上,然后回屋穿戴好装备。 走到门口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我走了,你们早点睡,明天搬野猪还得靠你们呢!” 话音落下,他的人已经融入了夜色,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今晚的清河村确实没什么人,顾荣轩怕出意外,特意把几个村干部喊来开了个短会。 要求务必管控好各家各户,甚至还安排了一批人手在村里巡逻,专抓那些不听劝告四处闲逛的。 王恒走在村道上,没几步就有一束手电光照过来。 “谁啊?不是通知了晚上不准出门吗?” 王恒只得停下脚步,把肩上的枪亮给他们看,简单说明自己是村长请来打野猪的。 巡逻的村民看清他手里的家伙,又打量了一下他年轻的脸,表情都有些惊愕。 他们本以为顾荣轩会找个经验老到的老猎手,没想到竟是这么个小伙子。 他行不行啊? 众人心里都犯嘀咕,但嘴上没说,只是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放他过去了。 如此反复几次,王恒才算顺利来到山脚下,踏上了进山的路。 他沿着白天探查过的路线,借着树上留下的标记辨别方向,在漆黑的山林里穿行。 走了约莫半个多钟头,他终于抵达了早上发现野猪的那处山涧水潭上方。 他熟练地利用树干和低矮的灌木丛隐蔽身形,屏住呼吸,目光如炬地望向下方。 清冷的月光洒在水潭上,波光粼粼。 借着月色,他清晰地看到两头壮硕的野猪正在潭边低头喝水,喉咙里发出哼哧哼哧的声响。 就是现在! 王恒悄无声息地从树后探出半个身子,双手稳稳托住枪身,黑洞洞的枪管无声地朝下方移动。 他瞄准了离自己更近的那一头。 这次进山,他的目的不是赶尽杀绝,而是猎杀一部分,将野猪的数量控制在山林能够承载的范围内。 只要山里的食物足够,这些畜生自然就不会下山祸害庄稼。 枪口准星,稳稳地落在了野猪的肺部。 只有打穿这里,让它无法呼吸,才能确保一枪毙命,就算它想跑也跑不出多远。 王恒的食指缓缓扣动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山林的静谧! 靠近王恒的那头野猪身子猛地一颤,剧痛和惊吓让它瞬间炸毛! 它旁边那头反应更快,枪声响起的刹那,已经调头朝林子深处狂奔而去! 中枪的野猪也想跟着逃,但刚迈出两步,身子一软,“噗通”一声重重栽倒在地,四蹄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动静。 王恒没有下去确认,他知道这一枪的结果。 当务之急,是赶往下一个标记点。 早上发现野猪痕迹的地方,不止一处。 然而,当王恒赶到下一处地点时,却扑了个空。 他俯下身,借着月光仔细查看,地上的脚印很新,带着湿润的泥土,说明野猪刚走不久。 王恒立刻做出判断,顺着痕迹慢慢追了下去。 …… 与此同时,清河村。 过了十点,街上巡逻的人也觉得不会有事,便三三两两地散了。 张二毛从他那狐朋狗友家里出来,浑身酒气,脚步虚浮。 “下次再喝!我回去了!”他靠在门框上,扯着嗓子喊了一声,随即摇摇晃晃地跨出了门。 夜深人静,巡逻队也回家睡觉了,村道上空无一人。 张二毛一个人走着,酒壮怂人胆,嘴里开始不干不净地嚷嚷起来。 “这深更半夜的,哪来的野猪?真是笑话!还叫老子晚上别出门,我这不是好好的?我怎么就没看着野猪呢?” 他一边说,一边哈哈大笑。白天被王恒拿枪指着吓破的胆,在几杯酒下肚后,又莫名其妙地硬气了起来,那股后怕的感觉早就被酒精冲得一干二净。 张二毛在路上左摇右晃,跟不倒翁似的,眼看就要摔倒。 “尿急,尿急……”他嘴里嘟囔着,一拐弯,走到了田埂边,解开了裤腰带。 他仰头望着天上的月亮,一股水流酣畅淋漓地喷涌而出。 “舒服!” 张二毛惬意地抖了抖身子,正准备提裤子。 突然,不远处的田地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闷响! 一道巨大的黑色阴影,正以惊人的速度,夹杂着泥土草屑,朝着他所在的位置笔直冲来! 那动静越来越大,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震动! 张二毛酒醒了一半,他瞪大眼睛,努力想看清那是什么东西。 当那黑影借着月光冲到近前时,他终于看清了! “野猪!真他娘的有野猪下山了!” 张二毛魂飞魄散,手忙脚乱地去提裤子,想往旁边躲闪。 可他脚下太急,一脚踩滑,整个人“扑通”一声,直挺挺地朝着下方的田里栽了下去! 整个人倒翻了下去! 正正好好地摔在他刚刚用尿浇灌过的那片泥地里。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头发疯的野猪带着一股腥风,从他刚刚站立的位置擦身而过! 冰凉的泥水和刺鼻的骚味灌了他一嘴,张二毛的酒彻底醒了。 紧接着,一声饱含着恐惧和屈辱的凄厉惨叫,撕心裂肺地在清河村寂静的夜空中回荡开来! 正文 第129章 运野猪,看笑话。 张二毛杀猪般的惨叫,划破了村子深夜的宁静。 几户人家的土狗跟着狂吠起来,此起彼伏。 本就睡得浅的村民,纷纷被吵醒。 “大半夜的,哪个挨千刀的在嚎丧?” “听着动静还不小,出啥事了?” 贺向文家离得近,听得最是真切。 他一个激灵从床上坐起来,他爹娘早就披着衣服下床,摸到门口去看动静了。 等贺向文睡眼惺忪地走到门口,周边的邻居们也纷纷推开了自家的木门,探头探脑地往外瞧,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里乱晃。 还没等大伙看清是谁,一道硕大的黑影猛地从村道上窜了过去! “我靠!野猪!” 有人眼尖,手里的光柱正好扫过那黑影,看清了那油光发亮的鬃毛和粗壮的四肢,吓得嗓子都变了调。 “是真的野猪!从山上冲下来了!快关门!都把门关紧了!” 一时间,刚打开的门又“砰砰砰”地准备关上。 贺向文刚走到门口,就听见这声喊,心头一紧,顺着门缝往外看,只见一头黑黢黢的野猪正在不远处的菜田里横冲直撞。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要关门的时候,摔在田埂下的张二毛总算是手脚并用地爬了上来。 他浑身糊满了黑泥,一股子尿骚味隔着老远都能闻到,狼狈不堪地趴在村道上,带着哭腔哀嚎:“救命啊!快来人救救我啊!” “咦?这声音……是张二毛?” 一个胆大的村民拿着手电筒,对着声音来源照了过去,光柱下,一张沾满泥污的脸显得格外滑稽。 “他这是咋了?浑身上下都是泥,别是给野猪拱到田里去了吧?” 这话一出,好些人停下了关门的动作,好奇心压过了恐惧,想看看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大伙在门口观望了一阵,发现那头野猪好像已经跑远了,这才有人壮着胆子,提着手电筒慢慢凑了过去。 人刚走到张二毛跟前,一股极其刺鼻的骚臭味就直冲脑门。 那人当即就皱紧了眉头,捏着鼻子后退半步:“二毛?你掉茅坑里了?咋这么大味儿!” “是啊,这泥巴里怎么一股子尿骚味,你小子不是尿裤子了吧?”后面跟上来的村民也一脸嫌弃。 张二毛经过这番惊吓,酒早就醒了大半,听着众人的话,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带着哭腔解释:“我……我刚才在那田边撒尿,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一头猪,给我吓了一跳,脚一滑就栽下去了。” 他边说还边心虚地指了指自己刚刚“作案”的田边。 “我打死你个龟孙!敢跑老子田里撒尿!”那片田的主人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上来了,指着张二毛的鼻子就骂。 大晚上不在家睡觉,跑别人菜地里干这缺德事,这叫什么事儿! 张二毛顿时闭上了嘴,心里懊悔得不行,怎么一害怕什么都说出来了! 他爹贺景福却没管这些,他若有所思地打断了那人的叫骂,盯着张二毛:“也就是说,野猪没撞到你,就是把你吓着了,你自己摔田里去了?” 他说着,鼻子还微微动了动,嗅了嗅空气中的味道,是尿骚味没错。 他恍然大悟,一拍大腿:“然后,你刚好摔进了自己尿的那泡尿里?” 此言一出,四下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张二毛你可真是个人才啊!” “闹了半天,你鬼哭狼嚎的是因为掉自己尿里了!不是被野猪撞了!” “这叫什么?自作自受!哈哈哈!” 一时间,各种嘲笑声淹没了张二毛。 他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又羞又恼,梗着脖子犟嘴:“你们懂个屁!我刚才差点就被野猪给拱了!” “谁让你大半夜不睡觉跑出来的!我还没跟你算在我田里撒尿的账呢!”田主不依不饶。 张二毛哪还有脸待下去,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胡乱拍了拍身上的烂泥,夹着尾巴,头也不回地朝家的方向跑了! 众人见他跑了,笑声更大了。笑够了,才想起刚才确实有野猪跑过,一个个赶紧回家把门闩插好。 张二毛这件丑事,怕是明天一早就得传遍全村,够大伙乐呵好几天的了。 …… 王恒抬头看了看天,东边的天际已经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这一晚上,总算没白忙活,成功在山里放倒了两头野猪。 不是他枪法不行,实在是这枪动静太大,一枪响后,野猪群早就炸了锅,四散奔逃。 在漆黑的山林里,光靠两条腿根本追不上,只能挨个去白天标记好的野猪窝点碰运气。 好在运气不错,几番波折下来,总算有了收获。 他没打算现在就把野猪扛下山,大晚上也没带绳子和扁担,准备等天亮了,喊上大哥他们一起来帮忙。 在山里又搜寻了一圈,再没发现野猪的踪迹。 远处天边,一轮红日缓缓探出头来。 王恒背上枪,准备下山。 沿着来路走到山脚,村里还是一片寂静,太阳刚升起,估摸着也就五点左右。 “还早,回去喊上大哥,先把山里的野猪弄下来,就能踏实睡觉了。”王恒心里盘算着。 这两头野猪,可都是白花花的钱啊! 王恒踏上村道,正准备往李叔家走,右边的菜田里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 这会儿村民都还在睡觉,按理说不该有人这么早下地。 王恒警觉地停下脚步,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只见晨光熹微中,一头黑毛野猪正埋头在菜地里,拱得不亦乐乎! 还真有野猪跑下村了! 王恒心头一热,血液都仿佛加快了流速。 他悄无声息地将背后的枪取下,熟练地检查了一下,确认无误。 他压低身子,借着田埂和灌木的掩护,缓缓绕向野猪的身后。天快亮了,视线好了不少,但也更容易被发现,必须小心。 找好一个绝佳的位置,王恒站定,抬枪,瞄准。 “砰!” 一颗滚烫的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入野猪的后身。 野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猛地往前一窜,但明显受了重伤。 王恒眼神一凝,知道这一枪没打中要害,他没有丝毫犹豫,再次举枪。 “砰!砰!” 又是两声沉闷的枪响,野猪踉跄着跑出几步,终于力气耗尽,“噗通”一声栽倒在田里,四肢抽搐了几下,便再也不动了。 王恒收好枪,心里的大石落了地。 得赶紧回去喊人,先把这头弄回去再说! 他没有片刻停留,转身快步离开。 可这两声枪响,却像两记重锤,再次敲醒了附近刚睡下没多久的村民! 贺家父子俩几乎是同时从床上弹了起来。 “枪声!”贺景福耳朵尖,脸色一变。 贺向文跟在自己老爹贺景福身后,一把推开大门。 贺景福站在门口,锐利的眼睛迅速扫视着四周,很快,他就定格在了不远处那片菜地里,一个倒卧的巨大黑影,让他眼前骤然一亮。 “向文,快!跟我出来!”贺景福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激动,率先冲了出去。 贺向文刚睡醒,脑子还有点懵,但看老爹这架势,也顾不上多想,连忙跟了上去。 当他跑到田边,看清那黑影的瞬间,残存的睡意被冲得一干二净。 一头一米多长,膘肥体壮的成年黑毛野猪,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父子俩面前,身上还冒着一丝热气。 贺景福激动得搓了搓手,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对儿子说:“快快!别愣着了!趁着其他人都还没出来,咱爷俩把它抬回家去!” “爹,这……”贺向文有些迟疑,这可是枪打死的,万一…… “这什么这!这是老天爷送上门的肉!你抬后腿,我抬前头,快动手!”贺景福瞪了他一眼,不容置疑地说道。 就在父子俩弯下腰,准备动手的时候,不远处的一户人家,院子里的狗突然“汪汪”地叫了起来,紧接着,另一扇大门发出了“吱呀”一声轻响。 正文 第130章 贺景福的野望 贺景福和贺向文父子俩,一人抬着猪头,一人抬着猪后腿,嘿咻嘿咻地往前挪。 野猪分量不轻,刚抬了一小段路,两人就累得气喘吁吁。 “爹,这猪少说得有一百斤,咱们发了!”贺向文压低声音,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兴奋。 贺景福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发个屁!赶紧抬,等人来了,一根猪毛都捞不着!” 话音未落,不远处一间黄泥房的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一个只穿着白色背心,皮肤黝黑的汉子黑着脸走了出来,他留着一头干净利落的板寸,眼神跟刀子似的。 在他身后,一条半人高的大黄狗“嗖”地一下飞扑而出,站在门前,鼻子用力地在空气中嗅着。 野猪的血腥味,瞬间点燃了大黄狗的凶性! 它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咆哮,当看到自家田里站着两个陌生人时,瞬间炸了毛。 “汪!汪汪汪!” 狂吠声撕破了清晨的宁静。 赵铁柱顺着大黄狗的方向看去,眼睛瞬间就红了! 好家伙,贺家父子俩,正站在他家的菜地里! 那片地他伺候得跟宝贝疙瘩似的,现在被野猪拱得乱七八糟,菜叶子混着泥土和猪血,一片狼藉。 再加上贺家父子刚才光顾着兴奋,两双大脚板在菜地里踩出了一条道。 赵铁柱昨晚本就没睡好,大清早又被几声枪响吵醒,本就一肚子火,此刻看到这景象,火气“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贺景福!”赵铁柱怒吼一声,牵着狗就往下冲,“你龟儿子脑子让驴踢了?一大早跑老子菜地里刨食?” 他一边冲一边琢磨,这野猪八成就是昨晚村里人说的那头,可怎么死在自家田里了? 离得远,他还没瞧见野猪身上的弹孔。 贺景福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倒霉,这赵铁柱怎么偏偏这时候醒了! 这下想把野猪弄走,怕是难了。 但他脑子转得飞快,立马堆起笑脸:“铁柱啊!你可算醒了!我刚起来就瞅见这畜生在你家地里搞破坏,二话不说就替你把它解决了!正想着给你抬过去呢,回头咱哥俩分肉吃!” 赵铁柱一听,气得都笑了:“哈哈哈,贺景福,你当老子是三岁娃娃?就你那两下子,能打死野猪?我看你是想趁我没醒,偷猪吧!” 他几步冲到跟前,用手里的狗绳指着被踩烂的菜地:“还有我这地!你看看你给我踩成什么样了?这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大黄狗得了主人的势,龇着牙,对着贺家父子发出威胁的低吼,大有随时扑上来的架势。 贺向文有些发怵,看了看自家老爹。 刚才还为白捡一头猪高兴,这才搬了没几步,就让人堵了个正着。 贺景福脸上有点挂不住,盯着赵铁柱,放缓了语气:“铁柱,你先让开。这猪真不是我打的,但咱们得趁现在没人赶紧弄走,不然……” “放你娘的屁!”赵铁柱直接打断他,眼睛瞪得像铜铃,“在我田里的东西,那就是我的!凭什么跟你分?赶紧给老子滚!” 说着,他还故意提了提狗绳,大黄狗立刻配合地往前窜了两步,狂吠起来。 “汪汪!” 三人一狗,就这么僵在了田边。 贺向文凑到贺景福耳边,急道:“爹,现在咋办?” 贺景福皱着眉,心里飞速盘算。他刚才就看到野猪身上的弹孔了,肯定是村长请的猎人干的。 本想趁着天早人少,神不知鬼不觉地抬回家,到时候死不承认,谁也没办法。 谁能想到,撞上了赵铁柱! 正当他琢磨着怎么继续忽悠赵铁柱时,王恒已经带着人赶到了。 …… 王恒背着枪回到李家,王建国和李峻一推开门,就看到他风风火火的样子。 “大哥,李大哥,快跟我走!”王恒连枪都来不及放下。 两人见他神色紧急,脸都来不及洗,跟着就往外跑,边跑边问:“怎么了这是?” “下山时在田里打死一头野猪,得赶紧去搬,不然让村民看见了不好搞!” 王建国和李峻一听,腿脚顿时利索了不少。 等三人跑到那片田时,正好看见赵铁柱和贺家父子对峙的场面。 贺景福一看到王恒肩上那杆黑黝黝的猎枪,心立马凉了半截。 完了,正主来了。 这野猪,看来是彻底没自己的份了。 王恒三人走近,李峻主动上前开口:“赵叔,这是什么情况?” 赵铁柱看见是李峻,脸上的火气收敛了些,哼了一声,把刚才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几人听完,目光都落在了田里的贺家父子身上。 李峻眉头一皱,上前一步:“贺叔,你这事办得不地道吧?我妹夫弟弟打的野猪,你这是想明抢?” 贺景福闻言,立马哈哈一笑,那张脸变得比翻书还快:“李峻啊,瞧你这话说的,言重了!我们就是没见过这么大的野猪,好奇下来看看,哪能是抢呢?既然你们来了,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说完,他招呼贺向文,两人灰溜溜地从田里爬了上来。 贺景福笑眯眯地带着儿子从王恒四人身前走过,一直走到自家门口,他的脸才猛地沉了下来,心里把赵铁柱骂了个狗血淋头。 回到屋里,“砰”地关上门。 贺向文不甘心地凑过来:“爹,咱就这么算了?” “不算了还能咋办?枪在人家手里!”贺景福压着火气,语重心长地说,“本来就是想捡个漏,没捡着也就算了。你别急,咱们在旁边看着。” 说着,他悄悄扒开一道门缝,朝外头瞄。 赵铁柱就住他对门,这老小子什么脾气,他贺景福一清二楚。 野猪死在他田里,踩了他家的菜,李峻他们想这么轻松搬走?门都没有! 贺景福这看似是退了一步,实际上是打着坐山观虎斗,等他们斗得两败俱伤,自己说不定还能捞到点汤喝。 这边,王恒三人见贺家父子走了,眼下就剩赵铁柱这一个“麻烦”。 在清河村,李峻说话还是有分量的。他笑着上前:“那赵叔,这野猪我们就抬走了?” 门缝后的贺景福心中一阵暗喜:来了来了!快吵起来!赵铁柱这头犟牛,非得扒下他们一层皮不可! 谁知,赵铁柱听到李峻的话,只是牵着狗往后退了两步,瓮声瓮气地道:“去吧,抬的时候小心点,别把我剩下的菜给踩了。” 话音落下,王恒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小心翼翼地下到田里,准备搬猪。 而躲在门后准备看大戏的贺家父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满脸的问号。 这就……同意了? 赵铁柱这老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正文 第131章 消失的野猪? 赵铁柱没有阻拦王恒他们去搬野猪,三人小心翼翼地把野猪搬到村道上。 赵铁柱见他们的确没有继续踩踏田里种好的蔬菜,他转身回家把大黄狗拴了起来。 王恒他们已经抬着野猪朝李家走去。 赵铁柱站在门前看着远去的三人,随后自己独自一人走到田里,整理被野猪破坏过的蔬菜田。 被踩坏的蔬菜,虽然自己不能吃,但能拿去喂猪。 王恒三人把这头野猪搬回家,凭感觉来看,这头野猪挺重的,100多斤左右。 这个头在渝川已经算是比较大的野猪。 偏南方地区的野猪普遍没有北方野猪那么重。 三人把野猪扛到家门口的时候,其他人也都起床了。 李志国起床后,就去家后面的竹林里,找适合制作竹编的竹子。 他肩上扛着一根长度和粗细都适中的竹子,缓缓从山坡上走下来。 “你们回来了,这就是你打到的野猪?”李志国指着三人抬着的那头黑毛野猪。 王恒三人把野猪放在地上,三人抹了把额头的汗,这才回到:“是啊,不过这头是在菜地里打到的,所以才这么快扛回来。” 李志国把竹子放下,走到野猪身蹲下仔细看了看:“以前就远远看过,这次倒是第一次近距离看野猪。” 王恒诧异道:“李叔,以前你们村不是有猎人吗?难道没打到过吗?” 李志国摆了摆手笑着说:“ 以前村里有人上山打过猎,但都没有收获,别说野猪了,野鸡我都没看他打到过哈哈。” 他笑着起身,朝屋里走:“先把野猪放门外吧,吃早饭去了。” 王恒三人点了点头,去外面水缸里舀出一瓢水,把手洗了洗。 然后就进屋吃早饭。 大家都坐在椅子上吃早饭。 李志国出声询问早上他们去哪里搬的野猪。 三人把早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李峻忽然想到,为什么当时绝对怪怪的了。 贺家父子很明显是想私吞野猪,赵铁柱阻拦了他们,但却没有因为野猪在他的田里,来阻拦三人搬走野猪。 “爹,赵叔为什么就这么轻易让我们把野猪搬走了,我记得他脾气可不算好,更别说野猪还糟蹋了他不少菜。” 李峻最后扒拉了一口饭,放下碗筷,看着李志国问道。 王恒闻言也看向李志国,他也很好奇为什么,早上的氛围,一度让王恒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才能搬走野猪,那赵铁柱看上去就是很难缠的人。 李志国哈哈一笑,随后慢慢解释道:“当年赵铁柱儿子生了一场大病,要去镇里治病,但他们家没钱去镇里卫生所看病,所以只好去找其他人借钱。 当时大家都没多少钱,而且赵铁柱的脾气你也知道,太冲了,得罪不少人,就没人肯借。 最后是我借了他们家一些钱渡过了危机,想来今早看到是你去所以才让你们直接搬走了。” 他看向李峻,说完就起身去门口准备把新扛来的竹子进行处理。 三人听完后,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啊。 李峻看着老爹的背影,忍不住追问:“那后来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病好了,他自己认真种地,过了半年把钱还了,本以为就两清了,想不到十几年前的事,他现在还记得。” 李志国站在门口,抬头望天忍不住感慨道。 如果不是今天李峻他们去那边,或许他都快遗忘这件事了。 王恒听完这个故事后,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们还是破坏了他的田,到时候野猪杀了李大哥你提点肉过去,当作是菜地的赔礼吧。” 他说着,背上枪,拿上捆野猪所需的绳子,继续出发去山里。 王海涛早就见过不知道多少次野猪了,自然不稀奇,李昂可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野猪。 就连李湖当初也就远远看到过,两人吃完饭后就蹲在地上看野猪。 李湖还伸出手指戳了戳野猪。 王恒对大哥和李大哥说:“山里还有两只,可能需要麻烦你们继续跟我进山搬一下了。” 王建国撸起袖子,爽朗笑道:“走吧,早点去早点回来,别到时候让山里狼吃了。” 王恒点头“走吧,早去早回。” 三人朝门口走去,李湖听到动静,立马站起来身来说:“我也要去,让我一起去!” 王恒看向李峻,毕竟李湖是他弟弟,让他来决定。 李峻点了点头说:“走吧,一起去吧,人多力量大。” 李湖连忙跟在三人后面一起去,李昂听到动静立马起身追了过来,想要一起去。 被李峻训斥了一顿。 “我们是去山里干活,又不是去玩,赶紧给我回去!” 李昂闻言只好乖乖回去。 四人一路朝清河村后山前进。 王恒在前面带路,沿着标记的记号一路朝山里找去。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晚上打死的野猪现在在哪里。 为了照顾三人第一次进到深山,王恒特意放慢了脚步。 终于四人来到第一处,那处山涧下方,被打死的野猪正静静躺在泥地上。 王恒率先下去,回头叮嘱三人:“你们下来的时候小心点,这泥地有点滑,别摔到了。” “好。”三人接连下山。 然后拿出带来的绳子,在附近找到一根足够支撑野猪重量的木桩子。 把野猪用绳子捆上,这头比菜地里那头要小点,大概80多斤的样子。 四人一起搭把手把野猪抬了上去。 把这只头野猪先放在这里,用灌木丛遮掩一下。 随后四人朝另外一头所在的地方而去。 王恒依旧在前面带路。 “我记得应该是在这边。”王恒看着树上被自己刻下的记号。 绕过几棵大树后,四人终于是看到那头野猪。 这头比先前两只都要大。 王建国在给野猪捆绳子时候,忍不住感慨:“这可真是个大家伙。估摸着能有个130多斤吧!” 王恒摸了摸这头野猪:“差不多吧” 等几人把第二头捆好,扛到先前放野猪的地方时。 四人突然发现原本放在灌木丛里的野猪不见了? 正文 第132章 追查野猪去向。 王恒几人四散开来,借着晨光寻找那头凭空消失的野猪。 沿着来时的路,王恒压低身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过地面。 很快,一抹暗红色的痕迹映入眼帘。 野猪虽死,但搬运过程中的颠簸,还是会让伤口渗出血液。 “都过来!” 王恒一声招呼,李峻三人立刻围了过来。 “血迹。”王恒指着渗入泥土的那一小摊血渍,言简意赅。 李湖顺着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捂着嘴压低声音,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山下:“野猪不是死了吗?该不会是……是尸变了,自己跑下山了吧!” 看他害怕到不行的样子,王恒有些哭笑不得。 你好歹在镇里教书,那种骗小孩的故事,怎么能信呢? “砰!” 李峻一巴掌拍在弟弟的后脑勺上,没好气地骂道:“你小子鬼故事看多了吧!什么尸变,分明是有人趁我们去抬另一头猪的时候,跟进来把这头给偷走了!” 王建国也沉着脸点头:“肯定是这样,这人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跟上来捡我们的东西!” 听哥哥和姐夫这么一说,李湖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随即又气愤道:“原来是这样,这人胆子可真大,居然敢来偷王恒打的野猪!” 王恒站起身,顺着血迹的方向又走了几步,果然再次发现了痕迹。 他回头道:“这样,李大哥你对村里情况更熟悉,我们俩先顺着血迹追下去,看能不能截住。大哥,李湖,你们俩把剩下的这头抬下山,慢点走,不着急。” 三人连连点头,表示没有异议,立刻分头行动。 李峻快步跟上王恒,两人一前一后,沿着断断续续的血迹朝山下追去。 山路崎岖,虽然那头野猪不算大,就80来斤,但这人带下山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 等王恒和李峻追到山脚,血迹在一处村道上彻底消失了。 “这人把血迹擦掉了。”李峻看着干净的地面做出判断,眉头紧锁的环顾四周。 对方不仅力气大,心思还很缜密,有点难缠啊! 王恒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沉思,目光在周围的地面上寸寸扫过。 他继续往前走,很快在一处不起眼的草丛边停下。 他蹲下身,拨开一丛杂草,下面一块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 王恒用手指轻轻一刨,一抹熟悉的暗红色赫然出现在新土之下。 “好家伙,还知道用土盖住。”李峻忍不住骂了一句。 两人顺着这些被刻意掩盖的痕迹,一路朝前追踪,想要看看究竟是谁居然胆子这么大,敢跟着他们进山去把野猪偷走。 期间李峻也向几个早起的村民打听,想知道有没有人看见谁抬着野猪回家。 “没瞅见啊,刚起。” “谁这么大清早扛野猪?哦对了,昨晚张二毛在外面鬼吼鬼叫的,不知道被啥吓着了,吵得我一宿没睡好。” 问了一圈,都说没看见,其中倒是听说了昨晚张二毛夜遇野猪,摔倒在自己尿里的趣事。 就在李峻再次向一户人家询问时,那人往他身后一指:“那不是野猪吗?好家伙,真够大的!” 李峻心中一喜,连忙回头:“哪儿呢?” 结果,看到的是他亲弟弟李湖和王建国,正嘿咻嘿咻地扛着另一头野猪从山道上下来。 李峻顿时泄了气,无奈道:“不是他们,我要找的是比我们还早下山的。” 随着王建国和李湖的出现,村里彻底热闹起来。 醒来的村民们越聚越多,很快就把两人围得水泄不通,对着那头黑毛野猪指指点点,啧啧称奇。 “我的乖乖,这么大的野猪!这肉得有多少斤啊?” “顾村长请的人就是有本事!昨天刚说,今天就给办了!” “李湖,这是你从镇上找的朋友打的?真厉害啊!” 李湖被众人围着,脸上满是得意,但他摇了摇头才说:“不是镇里来的人!是我姐夫的弟弟,下沙村的王恒!看见没,就那个,他打的!枪法可好了!” 村民们的目光齐刷刷地顺着他指的方向,聚焦在不远处还在低头寻找线索的王恒身上。 “哎呦,这么年轻的小伙子?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议论声中,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村长顾荣轩黑着脸从不远处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今天一早就听说了张二毛昨晚的丑事,差点被野猪拱了不说,还吓得栽进尿坑里,简直把清河村的脸都丢尽了。 他昨天才三令五申不准晚上出门乱跑,这张二毛真把他话当耳旁风了! 万一真出了事,他这个村长也脱不了干系! 所以他早饭都顾不上吃安稳,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当他看到那头硕大的野猪时,心里的火气才消了点,看来王恒这打猎本事不是瞎吹的,是真有本事。 可一转眼,又看到王恒在路边东张西望,像在找什么东西。 “王恒,怎么了?掉东西了?”顾荣轩走上前问道。 王恒摇了摇头,将昨晚打了三头野猪,却被人偷走一头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顾荣轩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沉了下去,厉声道:“岂有此理!居然有人敢偷你打的野猪!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查个水落石出,给你个交代!” 王恒却摆了摆手,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看热闹的村民,最后定格在村道尽头的一座院子上。 “村长,不用那么麻烦。” 他声音不大,却让嘈杂的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偷猪的人,力气不小,能这么快把80斤野猪抬回来。虽然他很狡猾,知道怎么掩盖血迹。” 王恒顿了顿,迎着顾荣轩疑惑的目光,缓缓抬起了手。 “但我一路找来,最后发现痕迹好像是朝那边去了。” 他的手指,不偏不倚,正好指向张二毛家的方向。 “那最后的痕迹,也消失在了那座院子附近。” 话音落下,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顾荣轩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那张本就铁青的脸,此刻黑得几乎能滴出墨来。 好你个张二毛! 不仅把他的话当耳边风,居然还敢去山里偷别人打的野猪! 正文 第133章 不对,应该还有一人。 顾荣轩黑着脸,脚步沉重地朝张二毛家里走去,王恒和李峻一言不发地跟在身后。 他早上刚听完张二毛昨晚的“光辉事迹”,心里的火就没熄过。 结果倒好,这混账东西变本加厉,居然敢跑去山里偷别人打死的野猪,还敢把野猪偷偷搬回了家! 顾荣轩今天这气就不顺,走到张二毛家门口,抬手就把那扇破木门敲得“砰砰”作响。 “谁啊!催命呢!” 门里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嘟囔,破旧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一个头发稀疏、驼着背的老头探出头来,那张脸跟张二毛有七八分相像。 “国安。”顾荣轩认得这是张二毛他爹,张国安。 张国安浑浊的眼睛瞥了顾荣轩一眼,随即看到了村长身后黑压压的人群,顿时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道:“哟,村长,这是干啥呢?一大早带这么多人来我家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吃大户呢。” 顾荣轩见不是正主,强压着火气,语气缓和了些:“我来找张二毛,有事跟他说。” “找二毛啊,行,我给你喊去。”张国安说着,转身就往院里走,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二毛!村长找你!” 此刻,柴房里的张二毛正搓着手,围着那头大野猪兴奋地转圈。 运气太好了!这玩意儿少说也得有80多斤,能卖不少钱! 冷不防听到老爹的喊声,张二毛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偷野猪的事被人发现找上门了! 他贼头贼脑地溜出柴房,就被张国安逮个正着,被推搡着往门口走。 张二毛耷拉着脑袋,磨磨蹭蹭地挪到门口,一抬头就对上了王恒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心里顿时一虚。 顾荣轩可没那么多耐心,见他出来,单刀直入地喝问:“张二毛,你是不是偷了别人的野猪?赶紧交出来,别给我装傻充愣!” 张二毛脸色一白,正想开口狡辩,一个慢悠悠的声音却从人群外传了过来。 “哎哟,村长,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怎么一大早就堵在人家门口,这传出去,咱们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只见贺家父子不知道从哪个旮旯里钻了出来,贺景福脸上挂着假笑,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 顾荣轩脸色铁青:“贺景福,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贺景福哈哈一笑,声音却陡然拔高,确保周围的村民都能听见,“我就是看不惯,村长您带着外村人,来欺负咱们自己村的乡亲!这事儿,我能不问问吗?” 他这话一出,立刻在人群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 不少后来看热闹的村民,本就云里雾里,听他这么一说,看王恒的眼神都带上了几分审视和排外。 贺景福见火候差不多了,又追问道:“不知道村长您兴师动众的,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啊?” 顾荣轩冷着脸:“张二毛偷了别人打的野猪,我这个当村长的,上门讨要,有错吗?” 这话一出,人群中顿时窃窃私语。 “听见没?还打了一头,被张二毛这小子给偷了?” “这张二毛可真不是个东西,连这种便宜都占!” 眼看舆论要偏向王恒那一方,贺景福立刻大声道:“无凭无据!你们凭什么说野猪是二毛偷的?就因为人家是外来的,说句话分量就重些?村长,你可不能这么偏心啊!” “对啊!没证据就上门堵人,要是冤枉了人家呢?” “就是,万一二毛根本没出门呢?” 人群直接被贺景福带偏了节奏,场面眼看就要失控。 李峻急了,凑到顾荣轩耳边低声说:“村长,要不我们直接进去搜?” “不行!”顾荣轩断然拒绝,“现在进去,就真成了带外人欺负本村人了!” 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看向张二毛:“二毛,你自己说!今天早上,你到底有没有去山里偷野猪?” 张二毛眼珠子一转,立刻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村长,您说啥呢?我早上肚子不舒服,在家里躺了一上午,哪儿都没去啊!” 顾荣轩气得脑门青筋直跳,这张二毛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贺景福还在一旁煽风点火,要是今天这事解决不了,他这个村长的脸就丢尽了。 就在这时,王恒往前踏了一步。 他没看张二毛,甚至没看村长,一双眼睛径直锁定了贺家父子。 “你们记性可真不怎么样。”王恒冷笑一声,“早上天不亮就去田里偷搬我开枪打死的野猪,这么快就忘了?这笔账,我是不是也该跟你们父子俩算算?”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 离得近的村民,目光“唰”地一下,全都从张二毛身上转移到了贺景福脸上。 贺景福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摆手:“你这后生说什么胡话呢?我怎么不记得了?” 他心里有底,反正赵铁柱那老顽固不在,这几个人空口白牙,谁信? 李峻在心里暗骂:“真他娘的无耻!” 贺向文更是直接跳了出来,指着王恒挑衅道:“大家伙儿都听听!这人诬陷完张二毛,又开始诬陷我们了!凡事都得讲证据,你的证据呢?” 王恒还没开口,一个苍老却洪亮的声音,就从人群后方悠悠传来。 “证据?贺景福,你那俩四十二码的大脚印子,还印在我家地垄沟里呢!我被你踩坏的菜,你是不是要赔给我啊!” 村民们闻声,纷纷回头望去,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只见赵铁柱牵着他那条半人高的大黄狗,和李志国一起,正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老人家的目光跟刀子似的,直直地刮在贺家父子脸上。 “要不要我带全村人去参观参观?顺便数数,你那几脚踩烂了我多少棵上好的白菜?” 贺家父子的脸,“唰”地一下,脸色突然一沉。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赵铁柱这个出了名的倔老头,居然会跑出来给王恒作证! 这怎么可能? 除非……不是帮王恒这个外人! 贺景福的目光扫过赵铁柱身边的李志国,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明白了。 赵铁柱不是在帮王恒,他是在卖李家的面子! 正文 第134章 贺家父子有鬼? 王恒此时没有继续追问贺家父子,早上的野猪已经抬回去,现在的问题是消失的另外一头野猪,去哪儿了? 他转身走向站在家门口前,已经有些六神无主的张二毛,缓缓开口。 “那野猪,不止你一个人偷的吧?” 张二毛被他一问,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浑身一激灵,立马矢口否认: “我都说了没有偷你的野猪!你不是说他们今天早上去偷了你的野猪吗?你干嘛不怀疑他们!” 他一边说,一边把手指头直直地指向贺家父子。 被他这么一指,贺向文的脸当场就黑了。 这老小子,见风使舵的本事真是一流,情况不对就想把锅全甩给他们父子! 王恒却只是冷笑一声,并不理会他的甩锅:“你别急,血迹一路到你家附近,我其实一直有个疑问。” 话音一落,旁边的顾荣轩、王建国、李峻李湖几人,都齐刷刷地看了过来。 顾荣轩见场面似乎被这个年轻人稳住了,心里也松了口气,顺势问道:“哦?什么疑问?” 周围的村民们早就按捺不住了,伸长了脖子看过来,想知道王恒究竟发现了什么让他感到疑惑? “是啊,啥疑问啊?难不成是发现什么证据了?” “赶紧继续说啊,别卖关子了!这野猪到底是谁偷的?” 王恒见火候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指着大哥他们费力抬下来的那头大野猪。 “大伙儿瞧瞧,这头野猪,也是我在山上打的,比被偷的那头只大不大。 就这么个大家伙,我大哥和李湖,两个壮劳力,从山上抬下来都累得够呛。 而且搬下来的时候可耗费了不少时间,我们都在下面找了很久,他们才下来。” 他环视一圈,目光在几个身强力壮的村民身上顿了顿。 “我问一句,在场的叔伯兄弟,谁一个人能把这么个玩意儿从山里头,一路不停歇地扛到村里?” 人群里顿时一阵沉默,几个汉子摇了摇头,这玩意儿一个人拖都费劲,别说扛着跑了。 王恒见状,话锋一转,再次指向张二毛。 “我们下山找到张二毛家附近,一开始也以为是他一个人干的,可我越想越不对劲。”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目光如炬地射向贺家父子。 “光凭他张二毛一个人,怎么可能搬得那么快!我和李峻两人空着手从山上往下追,连个影子都没追上!他张二毛是长了翅膀,还是会缩地成寸?他一定有同伙!” 顾荣轩听完,重重地点了点头,沉声道:“没错,野猪一个人或许能弄下山,但绝不可能这么快,如果只是张二毛一个人的话,我想王恒他们应该能追上。。” 李峻也立刻附和:“是啊!我们俩追得气都快喘不匀了,连根毛都没看着,他一个人,绝对不可能跑这么快的,一定是有同伙,绝对不止他一个人去偷的野猪!” 王恒的视线死死锁住贺家父子:“各位乡亲,你们想想,平日里贺家父子跟张二毛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我们前脚刚到张二毛家门口,他们后脚就跟来了,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王恒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众人心头,让不少村民顿时清醒了一些。 是啊,这贺家父子和张二毛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还帮着张二毛怼村长! 贺景福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再也绷不住了,跳出来辩驳:“你这是血口喷人!空口白牙就诬陷我们?我们就是路过,看到村长你带着外人欺负本村人,我们看不下去,出声说句公道话,难道有错吗!” 他越说越激动,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唾沫星子横飞,试图用村里村外的矛盾,来挑动村民的情绪,给王恒他们施压。 “说得比唱得还好听!”顾荣轩冷哼一声,往前踏了一步,一股无形的压力顿时笼罩全场,“贺景福,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欺负人了?我们是来求证! 如果真不是张二毛干的,我顾荣轩给他赔礼道歉! 但如果真是他干的,还伙同别人,干这种偷鸡摸狗,给我们清河村丢人现眼的事,我绝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说完,不再看贺景福,那双锐利的眼睛转向了已经快站不稳的张二毛。 “张二毛,王恒说的是不是真的?” 顾荣轩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平日里温和,但年轻时毕竟是在部队里摔打过的。 那股子军人的煞气只是被岁月磨平了棱角,藏在了骨子里,而不是消失了。 此刻,这股煞气毫无保留地释放了出来。 张二毛被他看得浑身发毛,两腿筛糠似的抖个不停。 他哪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村长这架势,是真动怒了! 他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我说……我说还不行嘛……” “你……你……”贺景福闻言,指着张二毛的手指剧烈地颤抖,气得话都说不完整。 “我本来压根就没想过去偷什么野猪!”张二毛彻底崩溃了,竹筒倒豆子一般,把所有事情都抖了出来。 他猛地指向贺家父子,声音尖利:“都是他们!是他们父子俩,非要拉着我一起去。 说跟着你们上山,看你们打了野猪就找机会偷一只!我们三个跟过去,就看到那只放在地上的野猪!” “我们把它搬回来,走到村里发现有血,贺向文就去处理地上的血渍,他爹贺景福就和我一起,悄悄把野猪运到了我家!他们说好了,事成之后,野猪肉分我一半!” 顾荣轩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怎么也没想到,不光是团伙作案,居然还是三个人!本村的村民,合起伙来偷窃! 这简直是把清河村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地踩! 他目光冰冷地扫向贺家父子所在的位置,却发现那里已经空了! 那父子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悄悄溜了! “跑了!”顾荣轩气得一声怒吼,声震四邻,“贺景福!这件事,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正文 第135章 真相大白,继续打猎。 当贺家父子俩灰头土脸地逃走后,围观的村民堆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是他们家干的?先前还说得那么大义凛然,说什么见不得同村人受欺负!” “结果自己就是那个贼!真是把祖宗的脸都丢尽了!” 顾荣轩没去管那父子俩,他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乡亲们,今天这事,我得说清楚。” 他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我请王恒过来,是帮我们村清理山上的野猪,这是正事。事先我们就约定好了,他打到的猎物,都归他自己。我顾荣轩也不能让人家白白出力,冒着风险,到头来连口汤都喝不上!” 这话,他就是故意说给所有人听的。 今天有贺家,明天就可能有孙家、王家,他必须把这苗头彻底掐死。 谁要是再敢动歪心思,那就别怪他不讲情面了。 张二毛一听这话,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点头哈腰地附和:“对对对,村长说得是!我以后再也不敢贪心了,这事……这事都是贺家父子撺掇我干的!” 他急着把锅甩得一干二净。 话音刚落,就被顾荣轩狠狠剜了一眼:“你闭嘴!赶紧去把野猪抬出来!你昨晚差点被野猪拱死,到处乱跑的账,我还没跟你算呢!” 张二毛被这一眼瞪得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僵在原地,迈着沉重的步子,磨磨蹭蹭地朝自家柴房走去。 王恒等人就在门口等着,村民们的好奇心又被勾了起来,围着地上的那头大野猪七嘴八舌。 “这野猪肉到底啥味儿啊?我活了半辈子,还没吃过呢!” “是啊,离这么近看,是真吓人。就是不知道跟咱家养的猪比,哪个更好吃?” 王恒见大伙儿兴致这么高,笑着解释道:“各位叔伯,这野猪肉比家猪的腥味要重一些,不过肉质紧实,吃起来有嚼劲。就是天天在山里跑,身上没什么肥膘。” 话音一落,立马就有人撇了撇嘴。 “啊?那有啥好吃的,全是瘦肉,炼不出多少油水,我看还不如家猪呢!” “就是就是,没油水的肉吃着柴,不香。” 当然,也有真心想尝个鲜的。 一个看着面善的大叔凑上前:“小兄弟,你这野猪肉卖不?卖的话给俺割上几斤。”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眼巴巴地看向王恒,等着他开价。 王恒想了想,还是摇了摇头:“不了,叔。这散着卖太麻烦了,我还得找人收拾,弄不来。” 众人一听不单卖,也就歇了心思。 没一会儿,张二毛就从柴房里拖出另一头野猪,个头比外面的小了一圈,但看着也相当壮实,身上绑着的绳子都还在。 这一下,大伙儿对刚才发生的事是彻底信了。 王恒见野猪找了回来,也不再耽搁,和李峻上前一人一边,轻松地将那头小点的野猪抬了起来。 “走,咱们先回去。”王恒招呼一声,李峻和另外两个后生抬着那头大的在前面开路。 李志国看了一眼,事情解决,野猪找回,心里的一块石头也落了地。他挺直了腰板,乐呵呵地跟在队伍后面。 一行人抬着两头硕大的野猪,浩浩荡荡地穿过村子,简直比过年还热闹。 不少没去看热闹的村民,从自家院里探出头,看到这阵仗,都惊得合不拢嘴。 “好家伙!这村长从哪找来的高人啊?一晚上就干倒两头大野猪!” “可不是嘛!我想起来了,早些年咱们村那几个拿着土枪上山的,一年到头也就能打回几只兔子,连根野猪毛都摸不着!你看看人家这本事!” “没错没错!当初那几个人神气得跟什么似的,结果屁用没有!看看人家这效率!” 其中不乏跟李志国熟识的老哥们,纷纷从屋里走出来,一边啧啧称奇地打量野猪,一边拉着李志国问东问西。 “老李,行啊你!这是你家亲戚?” 李志国脸上的褶子都快笑成了一朵花,他得意地一指王恒:“那可不!我女婿的亲弟弟!怎么样,我这挑女婿的眼光不错吧?不仅女婿自己有本事,你看他弟弟,也是个厉害角色!” 今天这个脸,李志国可算是挣足了,比自己发了财还高兴。 王恒这边喜气洋洋,而另一头,气氛可就降到了冰点。 顾荣轩送走王恒一行人,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转身面无表情地走进了张二毛家。 张二毛他娘苏梅下地干活去了,他爹张国安正蹲在门槛上抽着旱烟。 顾荣轩也没绕弯子,直接把张二毛昨晚的光辉事迹一五一十地说了。 张国安听完,手里的烟杆“啪嗒”一声掉在地上,那双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 他猛地站起来,转身就从大门后面抽出一根油光锃亮的长竹条! “好你个臭小子!我说昨晚怎么闻到一股尿骚味,原来是你个鳖孙!你还有脸回来!” 张国安气得满脸通红,抡起竹条就朝张二毛背上狠狠抽去。 “啪!” 一声脆响,结结实实! “哎呦!”张二毛疼得原地蹦起三尺高,背上一条火辣辣的红印子瞬间就起来了。 他一边躲一边求饶:“爹!爹!别打了!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张国安的火气哪是那么容易下去的,手里的竹条甩得呼呼作响。 “啪!啪!啪!” 又是几下,抽得张二毛鬼哭狼嚎,满屋子乱窜。 眼见着老爹是真下了狠手,张二毛拔腿就想往外跑。 这时,一直沉默着看戏的顾荣轩终于开口了。 “国安,行了。”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让张国安的动作停了下来。 顾荣轩这才看向鼻涕眼泪糊了一脸的张二毛,缓缓说道:“昨晚,算你运气好,没被野猪顶着。真要被那玩意撞到,就不是掉尿坑里那么简单了。 还有,以后做事多用用你那脑子,别别人随便忽悠两句,你就跟着去送死!” 顾荣轩语重心长,他毕竟是村长,点到为止。惩罚,有张国安就够了。 交代完,他便转身走出了张家。 他知道,真正棘手的还在后头。 顾荣轩望着村子另一头的方向,眉头紧锁。 “贺景福啊,贺景福,你这个老东西,可真会给我添麻烦。” 他不再犹豫,径直朝着贺家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136章 再度上山,继续猎杀! 顾荣轩胸膛里憋着一团火,每走一步,脚下的石子路都仿佛要被他踩碎。 他那张平日里还算和善的村长脸,此刻因为愤怒,显得极其阴沉。 他径直走到贺家那扇破旧的木门前。 门板上还残留着去年过年贴的对联,红纸早已褪色发白。 他顿住脚步,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 身为村长,他不能像个泼皮一样上门就骂。 他梳理了一下情绪,抬起手,关节叩在门板上。 “咚!咚咚!” 声音沉闷,在寂静的院落里回响。 顾荣轩背着手,站在门外,等着里面的人出来。 一秒。 五秒。 十秒。 屋里死一般的寂静,连一丝一毫的动静都没有。 这怎么可能! 顾荣轩的眉毛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刚才在村口,亲眼看着贺景福拽着儿子贺向文,两个人灰溜溜的跑回去。 现在搁着装不在家? 屋里,光线昏暗。 贺向文早就听到了敲门声,他紧张地搓着手,看向坐在椅子上、耷拉着脑袋的老爹。 “爹,村长在外面……咱真不开门啊?” 贺景福猛地抬起头,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狠狠瞪了过来。 “开什么门!” 他压低声音,却掩不住话语里的气急败坏。 “开了门让他戳着我脊梁骨骂?让他看我笑话?!” 他越说越气,一巴掌拍布满灰尘的小木桌上,震得上面的灰尘都扑簌簌地往下掉。 “还有你!你个不成器的东西!我让你找人,你找谁不好,偏偏去找张二毛那个碎嘴子!他的嘴巴是出了名的漏风,现在好了,全村都知道了!这些天,我的老脸都没地方搁了!” 贺向文被骂得缩了缩脖子,低着头,用蚊子哼哼一样的声音悄声辩解。 “还不是你让我去找的……” “你说什么?!” 贺景福满含愤怒的双眼,死死盯向他。 贺向文吓得一个哆嗦,连忙拼命摆手,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 “没!没说什么!爹,我什么都没说!” 贺景福这才悻悻地收回目光。 门外,敲门声又一次响起,比刚才更重,更急。 “咚!咚!咚!” 贺景福却梗着脖子,全当没听见,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贺向文拗不过他爹,只能陪着他干坐在屋里,心里不住地祈祷,希望门外的村长能早点走。 门外,顾荣轩已经敲了第三次门。 他见里面的人是铁了心要装死,紧绷的脸反而松弛下来,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冷笑。 “好好好。” “你们贺家,一个个的,可真是好样的!” 顾荣轩甩下这句话,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寒意。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往自己家走去。 既然贺家父子这么不给他这个村长面子,那以后村里有任何事情,他们也别想再来找他顾荣轩帮一分一毫! 他带着满肚子的火气回家,这火气不仅仅是为贺家丢人,更是为整个清河村丢人! …… 李峻家的院子里,气氛却截然不同。 三头大小相近的野猪并排摆放在屋檐下的阴凉地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泥土的气息。 现在已经是十月份,天气转凉,但肉也不能久放。 王恒下午要去补觉,处理野猪这种力气活,自然就交给了大哥王建国和热心的李峻。 就算是再耐放,也得先把内脏掏空,不然从里到外,一天就能臭了。 小屋里,王恒握着李峻粗糙的大手,诚恳地说。 “李大哥,真是太麻烦你们了,这点活还让你们来干。到时候你们多拿点野猪肉,千万别客气,就当是我的谢礼了。” 他正准备转身进屋睡觉,脑子里忽然闪过早上赵铁柱那被糟蹋得不成样子的菜地。 他又转过身,对李峻郑重叮嘱道。 “对了,李大哥,还有个事。第一头野猪,你们自家留点吃,顺道再砍些好排骨和瘦肉,给早上帮忙的赵叔带过去。他那块地,被这畜生拱得不轻。” “而且,今天要是没赵叔帮忙,这两头野猪也没那么容易拿回来。” 李峻闻言,脸上露出笑容,他没想到王恒年纪轻轻,做事却这么周全,方方面面都照顾到了。 他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发出“砰砰”的响声。 “放心吧!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待会就给赵叔送过去,就说是你送的!你赶紧去睡,看你那眼圈黑的。” “行,那真麻烦你们了。我先去睡了,熬了一宿,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王恒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眼泪都快出来了,他摆摆手,缓缓朝屋里走去。 …… 时间一晃,天色渐晚。 当王恒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他翻身坐起,浑浊的双眼还有些迷茫,身体的疲惫一扫而空,只剩下一种酣睡过后的舒畅。 他刚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还没完全清醒,房门就“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李峻的儿子李昂,还有自己的亲侄子王海涛,两个小脑袋探了进来。 “三叔,你醒啦!” 王海涛兴奋地喊了一声,两人立刻冲了进来。 李昂端着一盆清水,而王海涛则拿着一条崭新的干毛巾。 “三叔,洗把脸,马上要开饭了!” 王海涛把毛巾递到王恒手里。 李昂也懂事地把水盆稳稳放在了床边的地上。 两人完成任务,立马转身就往外跑,一溜烟就不见了人影。 王海涛一边跑,一边压低了声音,却又忍不住炫耀的清脆童音,从门外飘了进来。 “你看!我三叔厉害吧!晚上出去一趟,就打了三只!那么大的野猪!” “哼哼,我跟你说,我三叔以前连狼都打到过哦!你看我脖子上这个,就是三叔给我的狼牙!” 他说着,得意地挺起小胸脯,把挂在脖子上的那颗用红绳穿过的狼牙给李昂看。 那颗牙齿微微泛黄,尖端却依旧闪着森白的寒光。 李昂的眼睛瞬间就直了,死死地盯着那颗狼牙,眼神里全是渴望和崇拜。 他早上起床,看到家门口那头黑乎乎、山一样的大野猪时,就吓了一大跳。 但随着后面,又有两头几乎一样大的野猪被拖拉机拉了回来。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晚上,就打了三头野猪! “哇!你三叔可真厉害!不仅有单车,居然还这么会打猎!” 李昂满脸都是藏不住的羡慕。 这句话可把王海涛给爽得不行,两只小手往腰上一叉,下巴高高扬起,得意洋洋地向前走,那小模样,神气极了。 王恒在屋里,将温热的毛巾敷在脸上,听到外面两个小家伙的对话,无奈地摇了摇头。 王海涛这小子,可真喜欢炫耀。 清洗完脸,他把毛巾拧干,端着水盆走了出来。 厨房里已经飘来浓郁的饭菜香味,混着猪油的焦香,勾得人肚子里的馋虫直叫唤。 王恒走到门口,将盆里的水“哗”地一声泼掉,一抬头,就看到了那三头已经被处理过的野猪。 野猪的肚子都被大哥王建国挑了出来,另外用一个干净的蛇皮袋子装着。 王建国正提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走过来,看到王恒,便扬了扬手里的东西。 “野猪肚都在这里了,你看看,处理得怎么样?” 王恒走了过去。 他扫了一眼,其中两头野猪只是简单地开了膛,把内脏掏空,表层的黑皮和硬毛都还完好无损。 王恒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需要的就是这样。 到时候直接拉到镇里,整只卖给供销社或者大饭店,省时省力。 要是拆开来零卖,太浪费时间。 至于说了要给李大哥家分肉的那只野猪,王恒走过去一看,发现只在肋排上砍了一小条肉走。 想来,这就是拿去送给赵叔的那一份了。 这时,李峻从一旁走了出来,他刚刚把最后的猪下水清洗干净,身上还带着一股子水汽和洗不掉的腥味。 他拍了拍手上的水,笑着问。 “怎么样,王恒,我这手艺还行吧?以前跟人学过一段时间杀猪,手还没生吧。” “处理得非常好,辛苦两位哥哥了。” 王恒笑着道谢,随后走到那头只被割了一点肉的野猪旁,对李峻说。 “李大哥,去把砍刀拿过来。”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不能让你们白忙活一场。我大哥家里还有不少野猪肉,我就不分了,反正快过年了,家里养的猪也能杀了,不缺肉吃。” “不过这野猪肉,你们也是头一回吃,多拿点回去尝尝。 直接砍一半走,我拿两头半就够了。这些天在你们这白吃白喝的,我这心里也过意不去。” 李峻一听,连忙摆手,头摇地跟拨浪鼓似的。 “使不得!使不得!太多了!这可使不得!你给我一套猪下水,再来点肉尝尝鲜就行了!这些你还是拿去卖钱吧!” “没事。” 王恒的语气很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我这趟借拖拉机,本来就没指望能打到猎物。能打到这三头野猪,纯属意外之喜 。分多点,你们家也能慢慢吃。反正今晚我还要上山,顺利的话,再打几头应该就差不多了。” 王恒说完,眼角余光瞥到靠在门边的砍刀。 他不顾李峻还在那阻拦,快步走过去,一把抄起那柄沉重的砍刀。 手起,刀落! “噗嗤!” 锋利的刀刃干净利落地劈开猪皮,深深地嵌入了骨肉之中。 王建国见状,走过去,拍了拍李峻的肩膀。 “大哥,你就拿着吧。王恒说得对,一点肉,没事儿的。再说了,这次能从村长那借到拖拉机,还不是多亏了你们帮忙?要是王恒他自己一个人去,村长真不一定会松口提出那个条件。” 李峻被王建国按着,看着王恒一刀一刀地往下砍肉,脸上的表情从拒绝变成了无奈,最后化为一股暖流。 他知道,再推辞,就是看不起人了。 “好吧……那……那真是太谢谢了!” 李峻重重地点了点头,随即像是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真诚的笑容。 “你这趟是借拖拉机把东西拉回村里是吧?正好,到时候我们家还有不少自己编的箩筐、竹篮,都是些趁手的工具,给你拿一些带回去用,你可别跟我客气啊!” 王恒笑着点头应下,随后吃过晚饭,背上枪继续朝山里走去。 正文 第137章 终于借到拖拉机。 王恒沿着村道一路朝山里前进,昨晚不少人亲眼见到野猪从山里跑下来。 甚至差点撞到人,今晚除了巡逻的村干部外,其他人早早在家吃饭,把门锁上,尽量不外出。 毕竟张二毛昨晚的事大伙儿都看在眼里呢。 要是今晚还有野猪冲下山,这黑灯瞎火的,被野猪撞到那可真是要命。 王恒重新来到山里,沿着自己先前的标记走了上去。 他再次来到山腰处,朝山涧小潭水旁看去时,潭水旁空空如也,没有野猪的痕迹,借着月色就连新的野猪脚印也没发现。 果然,这些野猪很精,昨晚这里被自己打死了一头同类,看来它们都不敢来这儿喝水了。 王恒把上次标记过有野猪痕迹的地方,依次检查过去,都没有收获。 就连新的野猪脚印也没发现,看来这些野猪应该往山里的更里面去了。 王恒全部检查了一遍后,确认今晚这些地方的确没有野猪痕迹。 看来剩下的野猪都被自己吓到更深的山林里面去了。 要不要继续追进去呢? 王恒在考虑,毕竟他是答应帮顾荣轩解决野猪泛滥而导致老是下山来的问题。 “还是得去,深山里面如果吃的够的话,野猪也就不会朝外面一直走,不进去再打几头野猪,恐怕过不了多久,那些野猪就会重新占领这边,然后下山扰民了。” 王恒打定主意,转身朝更深处的山林缓缓而去。 越是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就越危险,因此王恒对里面没有进行过勘察,遇到实在是太黑的地方。 他掏出藏在口袋里的手电,照亮前进的路。 王恒一路上小心翼翼的前进,山林的危险你永远不知道何时回来。 特别是脚下,越是深山老林,蛇也越多,一定要小心别踩到毒蛇。 这要是一脚下去,被毒蛇咬上一口,说不定小命就交代在这儿了。 王恒翻过一道山坡,来到一处陌生的山林中,突然前方灌木丛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他定睛望去,一头硕大的野猪正在灌木丛里钻来钻去。 王恒看准时机,抬枪射击! 野猪应声倒地的同时,王恒找到一棵明显的大树,掏出随身携带的小刀刻上记号。 在他刻上记号的时候,耳畔传来一阵“沙沙”声。 这声音如果换作其他新手猎人来可能不知道是什么。 但王恒有着前世当猎人的经验,自然分辨的出来。 这是蛇鳞摩擦草地枯树叶产生的声音! 有蛇!附近有蛇在靠近,而且听这声音,这条蛇可不小。 王恒敏锐的听力,朝声音来源处看去同时,他也已经掏出手电照了过去。 那是一条全身通体碧绿,三角形头部的竹叶青,它正吐着信子,警惕的看着王恒。 看它的架势仿佛随时都要攻击过来。 王恒见状,他持刀后退,一人一蛇就在这片空地上对峙起来。 距离太近开枪打不了,而且蛇身形细长,用枪打也不是很好命中。 王恒警惕的观察它的动作,竹叶青盯着王恒半晌,好像是看到王恒的体型远远大于它。 这条竹叶青缓缓钻入枯树叶中,朝后面逃走。 王恒松了一口气,想来那条竹叶青,原本是躲藏在这儿附近,只不过是自己动静太大,惊动了它。 一般毒蛇是不会无故攻击人的,毒蛇的毒素对它们来说极为珍贵。 人的体型远远大于它们,如果一直招惹毒蛇,甚至想抓毒蛇去卖,是很难被毒蛇咬到的。 遇到拉开距离,毒蛇一般都不敢追比它大的动物。 当然眼睛王蛇除外,眼王那是出了名的凶狠,你即便误入它的领地,它也会发动强有力的攻击,甚至会追人! 而且眼王的虽然没有银环那么毒,但它也只是仅次于银环,在国内眼王的致死率是最高的。 它排毒量大的可不是其他毒蛇能比。 所以遇到毒蛇一定要谨慎。 王恒等竹叶青走后,刻好记号,继续在山里搜索。 天色渐亮的时候,他又成功打倒一头野猪! “差不多了,杀了五头,近几年野猪都不会泛滥了。”王恒做好记号后,沿着来路下山。 虽然晚上看不清路,但他一路都有做简单的记号,目的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出去。 从山上下来,因为昨晚朝更深的山走进去。 出来的时候费了不少时间,走下山的时候离山近的几户村民早早起床。 昨晚没有出现第二个张二毛,大晚上在村道上鬼哭狼嚎。 外加大伙又睡的早,不少人天不亮就起床了。 王恒背着枪走在村道上,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终于当他走到李家的时候,大家伙都起床了,王恒四人再度吃发去山里把野猪搬回来。 搬完回来差不多中午,吃完饭后。 王恒在先前那半只野猪身上再砍了块排骨和肉,提着去村长顾荣轩家里。 敲响村长家的门。 “顾村长,这是野猪排骨还有一些瘦肉,你拿着尝尝。”王恒把野猪肉递过去。 顾荣轩知道王恒打了不少,笑着接过野猪肉:“赶紧进来坐下,快快快。” 王恒坐下后,顾荣轩给他倒上一杯热茶。 王恒喝上一口茶,开门见山的说:“村长,我昨晚又去山里了打了两头野猪回来,这次一共打了五头,山里野猪这几年内都不会泛滥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说道“那这拖拉机的事?” 顾荣轩听到王恒昨晚居然又去打了两头野猪,顿时笑了起来:“好好好,想不到你打猎这么好!至于这拖拉机的事,事先都说好了,我怎么能反悔呢?” 他走到里屋去,拿出一把钥匙,和一个空桶递给王恒:“这是用来装油的,现在车里油还是满的,你下次开到镇里记得给桶里把油加上。” 王恒看到那把拖拉机钥匙,心情大好,自己忙忙碌碌这些天不就是为了能借拖拉机一用吗? 王恒冷静下来,继续把自己要用拖拉机去县里送货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所以我并不会长时间借用,只是偶尔过那么几天用一次,到时候我可以补点钱就当租一天。” 顾荣轩笑着摆手:“不用不用,你想用就提前一天找我,如果能借,我肯定借。” 他顿了顿说:“就是不知道你会不会开,要是不会我来教一下你?” “我会的,以前有幸开过几次在供销社里。”王恒随意编个理由,反正这拖拉机开起来又不难。 “那就好,你现在要开车吗?”顾荣轩询问。 王恒接过钥匙点头道:“当然,我准备先把拖拉机开回去,熟悉熟悉。” 正文 第138章 拖拉机回村,再掀波澜。 王恒拿过车钥匙,启动拖拉机的发动机,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驾驶着清河村花了大价钱买回来的拖拉机朝李家而去。 拖拉机开到村道上停了下来,听到声音的众人早早从山坡上跑了下来。 王建国朝着王恒挥了挥手,不敢置信的说道:“这就借到了?比想象的要轻松好多啊!” 王恒从车上翻身下来,笑着回应:“只能说运气好,连着两晚上都碰到了野猪,打了五只野猪,这野猪泛滥的问题也就解决了。” 他跟着大家朝屋前空地走去。 一大家子人都来到空地上后,王恒还是原来参与搬野猪的几人。 两两搭配把野猪朝山下扛,拖拉机的车斗空间足够大,把剩下的这四只半野猪放进去绰绰有余。 李志国带着段莲,还有儿媳顾水芸,和女儿李红英手里拿着一些做好的竹编。 簸箕,竹篮,还有用来扒树叶的竹扒,这些竹编制品做工都极其精良。 王恒看到后赞不绝口:“这竹编做的太好了,真是多谢了!以后有需要就来找你们买。” “放心吧,有需要就让建国来多拿点,不用这么见外。”李志国笑呵呵的说。 他自打和大哥那次喝完酒后,两人的误会解除了,主要是李志国肯拉下老脸,不再像以前那样经常板着个脸。 这些天,村里人看到他都忍不住惊呼:“李老哥,最近是有什么好事发生吗?怎么每天都笑呵呵的。” 一大家子人上下搬了几趟后,终于是把要带走的东西都装在车里了。 王恒检查了一遍,东西都摆放好了,不会因为颠簸而掉东西出来。 重新坐上拖拉机,钥匙插入,拖拉机发出巨大的声响,王恒笑着回头摆手告辞:“我先走了,晚上见。” 他现在是打算先把李叔家送的竹编放在家里,然后去镇上把野猪都卖了。 王恒目前手里有四头半野猪,猪下水还有四套,留了一套猪下水给李叔家。 剩下这些他都打算去镇里卖了,家里的肉还够吃,这么多猪肉拆散了卖,先不说村民的购买力本就不高。 还有这天气虽有降温,但也不支持他把野猪肉连着放几天吧。 说实话,就那头分了一半肉的野猪,剩下的半张身子都有50多斤,就这些肉,下沙村的人说不定都买不完。 所以王恒是直接打算去镇里买,想问问王洪军有没有卖家介绍一下。 这种大批量的野猪肉,必须找足够大的买家。 伴随着“轰隆隆”的巨大声响。 王恒驾驶着这台清河村的宝贝疙瘩,朝着下沙村的方向开去。 这年头,村里能有台拖拉机,那绝对是十里八乡都羡慕的头等大事。 拖拉机的动静太大,还没进村,下沙村田间地头干活的村民们就纷纷直起了腰,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的大路上瞅。 “啥动静啊这是?跟打雷似的。” “好像是拖拉机!是公社下来人了?” 当那台红色的大家伙突突地冒着黑烟,拐进村里的视野时,所有人都看清了驾驶座上的人。 “我没眼花吧?开拖拉机的是王恒?” “老王家的那小子?他哪来的拖拉机?这玩意儿金贵着呢!” 一时间,整个下沙村都炸开了锅,不少人连锄头都扔了,朝着拖拉机围了过来,那场面比过年看大戏还热闹。 王恒把拖拉机停稳,从高高的驾驶座上利索地跳了下来。 “张叔,吴婶儿,你们这眼神也太好了吧!”王恒笑着跟围上来的村民打招呼。 一个跟王恒家关系不错的长辈,拍了拍拖拉机还发烫的轮胎,满脸的惊奇和羡慕:“好小子,你这是发大财了?连拖拉机都买上了?” 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买拖拉机?那得是多少钱啊! 王恒哭笑不得地摆了摆手:“哪能啊,我就是个穷小子,哪买得起这宝贝。这是我去隔壁清河村借来运点货的。” “借的?” 众人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了比刚才更热烈的议论。 “借的才更了不起!清河村那帮人把这拖拉机当眼珠子护着,外人想摸一下都难,你小子居然能开回来!” “就是!这可比买一辆还有面子!说明人家信得过你!” “王恒这孩子,是真有本事啊!” 羡慕、嫉妒、赞叹的目光交织在一起,全都落在了王恒身上。能把别村的命根子借回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象征。 正当大家围着拖拉机啧啧称奇时,一个眼尖的年轻人忽然指着车斗,嗓门都变了调。 “快看后面!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什么什么?让我瞅瞅!” 原本围着车头的人群“呼啦”一下全涌向了车斗后面。 这一看,所有人都傻眼了。 只见车斗里,横七竖八地堆着好几头黑黢黢的野猪,个头一个比一个大,堆在一起像座小肉山。 “我的乖乖!这……这么多野猪!” “全是肉啊!这得有多少斤!” 村民们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在这个缺油少肉的年代,这么一大堆白花花的肥肉,冲击力实在太强了。 虽然野猪肉腥膻味重,但只要舍得下重料,用大锅大油爆炒,那滋味,能香掉人的舌头! 上次用子弹换肉吃得满嘴流油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一个上次没换到肉的村民急吼吼地挤到前面。 “王恒啊!这次还换不换?我家还有子弹!” 王恒闻言,思索了片刻,才朗声说道:“大伙儿静一静。子弹我上次换的还够用,暂时不换了。” 人群中传来一阵失望的叹息。 “那……那你这肉打算咋办啊?”还是有人不死心,哪怕买一点也行啊。 王恒笑了笑,目光扫过众人:“这么多肉,村里也消耗不完。我镇里有销路,已经联系好大客户了。” 一听这话,村民们彻底没了念想。人家现在是做大生意的人了,看不上零敲碎打的交易了。虽然有些失落,但更多的是对王恒的佩服。 人群渐渐散去,各回各家,各找各活。 下沙村的村道太窄,拖拉机根本开不进去。王恒只好把车开到村头那片熟悉的空地上,这里上次停过供销社的军绿色卡车。 他刚停稳车,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江润叶。 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小布包,似乎在等什么人。 王恒笑着跳下车,朝她走去:“润叶,你在这儿干嘛呢?” 听到声音,江润叶像是受惊的小鹿,下意识地把布包往身后藏了藏。 当看清来人是王恒时,她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脸上泛起一抹浅浅的红晕。 “我……我准备去镇上卖点东西。”她小声回应,把布包递了过来。 王恒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条裙子。 款式仿着上次她在码县买的那条裙子,但布料差了不少,摸上去手感有些粗糙。 “手艺真不错,做得跟买来的一样。拿去镇上肯定能卖个好价钱。”王恒由衷地赞叹道,把包裹还给她。 江润叶接过布包,眼神有些闪躲,低着头“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无话,气氛有些微妙。 王恒忽然想起了正事,一拍脑袋:“对了润叶,能不能帮我个忙?帮我在这看着点车,我得回去喊人来搬东西。” 他指了指身后的大家伙。 江润叶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当她看清那台巨大的拖拉机时,整个人都呆住了,小嘴微张,眼睛瞪得溜圆。 “拖……拖拉机?”她声音里带着一丝颤抖,“你……你这么快就买了?” 在她看来,能买得起这种庞然大物的,绝非寻常人物。眼前的王恒,似乎在一夜之间,变得让她有些陌生和遥远。 王恒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想什么呢,我就是借来用用。” 正文 第139章 王安民妒火中烧! 王恒嘱托完江润叶帮忙看着车,转身就往家里跑。 他心里还惦记着王安民那事。 前世自己勤勤恳恳,照样被厂里一脚踢了回来。王安民那副吊儿郎当的德性,他就不信能在厂里待得住。 他特意绕路,想去大伯王仁富家门口瞅一眼。 没想到,刚走到地方,就发现王仁富家那扇整天敞着,用来炫耀的院门,此刻竟然关得严严实实。 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王恒心里有了数,没瞧见人也不再停留,转身回了自己家。 刚进院子,就看到爹娘扛着农具从地里回来。 王仁洪一见他,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褶子:“回来了?事情办妥了?” “妥了。”王恒点点头,“李叔送了些竹编,我把拖拉机停在村口空地上了,爹,娘,待会儿咱一块儿去搬东西。” 王仁洪听到这话,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小子真给借来了!我的乖乖,那可是拖拉机!他们村真舍得?” 他激动得直接把手里的锄头往院里一扔,“哐当”一声巨响,把屋里的王丽娟吓了一大跳。 王丽娟推开门,皱着小脸抱怨:“爹,你就不能轻点!” 可当她看见王恒时,立刻眉开眼笑地跑了过来:“哥,你回来了!拖拉机呢?借到了吗?” “借到了,走,带你们看个够。”王恒笑着招手。 王仁洪兴奋地搓着手,急不可耐:“走走走,快走,我倒要看看那铁疙瘩长啥样。” 刘玉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看你那猴急样,多大的人了,没个正形。” “你懂啥!”王仁洪嘴硬,扭头就催王恒,“快点快点,别磨蹭。” 王恒笑着应下:“走,娘你也一起来,东西不少,正好搭把手。” 一家人放下东西,浩浩荡荡地往村口空地走去。 路上,王恒状似无意地问起:“爹,这两天王安民回来了没?” 谁知王仁洪一听这话,突然“嗬嗬嗬”地大笑起来,笑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王恒一脸不解,这是什么反应? 王丽娟在一旁捂着嘴,小声解释道:“哥,你昨晚没在家不知道。安民哥被厂里辞退了,昨天晚上在家里跟大伯大吵了一架,半个村子的人都跑去看热闹了!” “哦?还有这事?”王恒来了兴致,朝小妹递了个眼神。 王丽娟立刻来了精神,绘声绘色地把昨晚的闹剧学了一遍。 原来,王仁富自从把儿子送进厂,就跟中了头彩似的,见人就吹,逢人就炫,把周围邻居的耳朵都快磨出茧子了。 结果,牛皮吹上天,王安民灰头土脸地被赶了回来。 平日里被他炫耀得烦不胜烦的村民,这下找到了乐子,明里暗里地看他笑话。 王仁富气得在家里跳脚,指着王安民的鼻子破口大骂。 “废物!真是个废物!送你去吃商品粮,钱没挣到一个子儿,还让人给撵回来了!我的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王安民被骂得也上了火,脖子上青筋外露,回呛:“又不是我想被辞退的!你怪我干什么?还不是你自个儿天天在外面吹牛!” “你……你个不孝子!”王仁富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儿子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据说,当时围观的村民一个个都板着脸,强忍着笑,可一走出王仁富家院子,那笑声就再也憋不住了。 王恒听完,也忍不住笑出了声:“这回大伯可真是把脸丢到家了。那王安民人呢?” 王丽娟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吵完架第二天人就不见了。大伯母今天还在村里到处找他呢。” 王仁洪在一旁哼了一声,插嘴道:“还是我儿子有远见!当初就说那厂子待不久,换了猎枪才是正道。你看看现在,这日子过得多舒坦!” 王恒笑道:“爹,这才哪到哪儿啊?还早呢,以后我给您好好养老,让村里那些老头老太太都羡慕死你。” “哼,少跟我来这套,有那闲钱赶紧娶个媳妇才是正事。”王仁洪嘴上嫌弃,心里却早已乐开了花。 说笑间,一家人走到了村口,远远就看见了那台威风凛凛的拖拉机,以及站在车旁的江润叶。 刘玉兰目光落在江润叶身上,不经意地对王恒说:“润叶这姑娘是真不错,手脚麻利人也实在,村里惦记她的小伙子可不少,某些人啊,可得抓紧点,别回头拍大腿后悔。” 说完,她还别有深意地瞟了王恒一眼。 王恒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 他走到车旁,招呼道:“走吧,先把东西搬了,我待会儿还得去镇里一趟,把野猪肉卖了。” 他三下五除二地把车上的竹编、簸箕、竹篮等物什卸到空地上。 王仁洪和王丽娟两眼放光地围着拖拉机打转,东摸摸西看看,嘴里啧啧称奇。 刘玉兰则亲热地拉起江润叶的手,小声地聊着家常。 王恒重新跳上驾驶座,发动了拖拉机,对家人告辞:“东西你们慢慢搬,我先去镇里了。” 拖拉机“突突突”地一路开进镇里,巨大的声响引得街上行人纷纷侧目。 王恒把车稳稳停在供销社门前,跳下车,推门而入。 王洪军正躺在柜台后的那张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一手端着茶缸,一手打着拍子,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日子过得好不悠闲。 “王哥,忙着呢?” 王洪军一听这声音,立马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笑:“王恒,今天又有什么事?” 他现在已经摸清了王恒的规律,这小子是真正的无事不登三宝殿。 王恒神秘一笑:“王哥,你跟我出来看看就知道了。” “嘿,你小子还跟我卖上关子了。”王洪军被勾起了好奇心,跟着王恒走出门口,一眼就看到了那台拖拉机,顿时一愣,“好家伙,你小子发财了?拖拉机都搞到手了?” 王恒挠了挠头,老实回答:“借的,我哪有那么多钱。” 说着,他领着王洪军绕到车斗后边:“王哥,你再看这个。我这儿弄了点野猪肉,想请你帮忙找个销路,就是……数量有点多。” “哦?”王洪军凑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只见车斗里,堆放的野猪。 “我的天,这哪是‘有点多’啊!”王洪军围着车斗转了一圈,连连点头,“你小子是把野猪窝给端了?这得有多少斤!” 王恒把打猎的经过简单说了说。 王洪军听完,眉头微皱,随即又舒展开来,一拍大腿:“这事好办!你等会儿,我这就去打个电话,我那几个朋友开饭店的,正愁没好东西呢。这么好的野猪肉,他们肯定想要!” “那就麻烦王哥了。” 两人站在拖拉机旁,一个盘算着生意,一个等着消息,相谈甚欢。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在街对面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一双充血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王安民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深深地嵌进掌心,渗出了血丝。 他看着王恒和王洪军有说有笑,看着镇上人对王恒投去或敬或畏的目光,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和不甘,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脑中逐渐成型。 你王恒不是能耐吗? 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正文 第140章 投机倒把? 王洪军在供销社里忙着打电话,野猪肉这东西味道虽然粗糙,但胜在稀罕,是饭店撑门面、招待贵客的绝佳噱头。 你想想,别家饭店还在琢磨着怎么把猪肉炒出花来,你这直接上一道“深山野猪宴”,光是名字就赢了一半。 这宣传噱头直接拉满,现在还没禁各种野味,不少人赚了点小钱的人,就会很想尝尝野味,所以野猪肉销路在目前来说挺好的。 当然如果在后世,野猪成保护动物之后,还想卖野猪,那就真是想吃牢饭了。 王恒这对野猪的半处理手法,既省去了厨子最头疼的放血和初步清理,可以拿回去就能直接用,又保留了野猪的外貌,能让人一眼认出是野猪,对那些饭店老板来说简直是送到心坎里。 没一会儿,王洪军就眉开眼笑地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供销社的伙计。 “来来来,搭把手,先把东西搬仓库里去。” 上个月刚走了一批货,仓库正好空着。 几头处理干净的野猪被一一抬进去过了秤。 王洪军拿着个小本子,一边记一边念叨:“一共四百四十六斤,好家伙!你这还都是整猪,没拆零,价钱能往上抬不少。” 他用笔杆子点了点本子,“还有五个野猪肚,四套下水。猪肚我们供销社收了,下水你洗得真干净,到时候跟肉一起打包卖给饭店,他们抢着要。” 说完,他“撕拉”一声扯下记录的那页纸,递给王恒。 王恒小心翼翼地接过,纸上清清楚楚地写着斤两,这可是他辛苦两夜的成果。 他把纸条仔细叠好,揣进贴身的口袋里,这才憨厚地笑笑:“那可太麻烦王哥了,等钱到手了,我请你下馆子。” “卖完再说!”王洪军高兴地搓着手,“说起来我得谢谢你才对,我那帮朋友早就念叨着想尝野味了,现在敢进山的好猎手可不多了。还好有你啊!” 他把王恒送到门口,刚要转身,却像想起什么似的,脚步一顿,回过头来。 “对了,上次崔股长跟你说的那事,你还记得吧?” “崔股长?”王恒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哦哦,带人打猎的事啊。我记得不是说国庆后才来吗?” 王洪军一拍脑门:“哎哟,还好你今天来了,不然我下午还得专门跑一趟你们村找你。” 他走近两步,神情变得严肃了些:“时间提前了,领导家的公子等不及了,后天就到!你后天一早,直接来供销社这儿碰头。” 王恒嘴巴微张,有点懵:“后天?这么急?我这还没想好带他去哪儿呢!” “这有啥难的?”王洪军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几天不就打了这么多野猪?到时候带他们进山,随便弄一头回去,不就交差了?” 王恒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词:“他们?” 王洪军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化开,只是带了点不好意思:“你看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 这次不止一个人,省领导的公子还带了两个朋友,一共三个人。 听说是看了你那张猞猁皮,一个个都心痒痒,非要跟着来见识见识。” 王恒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一个人,他有十足的把握护得周全。 可三个人,还有可能是三个没进过山的公子哥,这简直就是拖着三个累赘往山里闯! 山里可不是游乐园,晚上毒蛇虫蚁多得是,万一哪个不听话乱跑,自己难不成还能长出三头六臂? “王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三个人……我怎么看得过来啊!”王恒的脸都快皱成苦瓜了,“这要是出了点什么岔子,我可担待不起。” “放心,都打过招呼了,进了山一切行动听你指挥。”王洪军看他实在为难,赶紧安抚道,“再说了,你不用带他们进深山,就在外围转转,打几只野鸡野兔,也够他们回去吹牛的了。打猎嘛,七分靠本事,三分也得看运气不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恒还能说什么?只能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点了点头:“哎,这差事,真是不好干。” 送走了王洪军,王恒站在拖拉机旁,叹了口气。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他掏出钥匙,发动了拖拉机,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突突突”地朝着镇上的百货商店开去。 那帮公子哥,估计以为打猎就跟郊游一样,除了人过来,啥都不会带。自己要是不提前准备好,到时候手忙脚乱的还是自己。 停好车,王恒走进百货商店,直奔劳保用品区。 他先是买了三双高筒水靴,特意挑的大号。这玩意儿主要是为了防蛇,晚上进山,视线不好,万一那帮少爷羔子一脚踩蛇窝里,有这层厚胶皮挡着,至少不会直接被咬到。 接着又买了三支大手电筒和几瓶驱蚊花露水。 把这些东西都备了三份,王恒爽快地付了钱。 他兜里总共就二百来块现钱,这一趟就花出去了十几块,让他有点肉疼。 不过一想到等猞猁皮和这几百斤野猪肉的钱一到手,自己的小金库就能突破两千大关,离买新拖拉机的目标又近了一大步,心里那点不快瞬间就烟消云散了。 王恒抱着一大堆东西,心满意足地从百货商店里走出来。 刚走下台阶,就看到自己那辆显眼的红色拖拉机旁,站着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年轻人。 那人正东张西望,一看到王恒,眼睛顿时一亮,立马跟饿狼见了肉似的,几步冲了过来。 人还没到跟前,一声暴喝就响彻了半条街: “别动,抓投机倒把!” 这一嗓子,威力不小。 周围来往的行人瞬间停下脚步,几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都聚焦在了王恒身上,有好奇,有不解,还有的纯粹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王恒抱着水靴和手电筒,彻底愣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又抬头看了看那个一脸正气、仿佛在执行什么神圣任务的年轻人。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投机倒把?谁! 我? 正文 第141章 谁在背后捅刀子? 王恒楞在原地,连忙解释:“同志,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就是帮几个要来的朋友提前买些东西,这怎么就成投机倒把了?” 穿着的确良衬衫的许飞却压根不听他解释。 他几步冲上来,眼神锐利地上下打量着王恒:“你是下沙村的王恒?” 王恒点了下头:“是,可我买东西都是正经渠道,这犯了哪条法?” “哼!”许飞冷笑一声,伸手就去抓王恒的胳膊,“少废话,跟我去打投办走一趟!” 王恒侧身一闪,躲开了他的手,眉头也皱了起来:“同志,不分青红皂白就抓人,这不合规矩吧!” 他心里纳闷,这打投办的人怎么会像苍蝇一样盯上自己? 自己买卖东西,大多都是跟供销社直接交易,有凭有据。就算要查投机倒把,怎么也查不到自己头上才对。 王恒沉声道:“同志,你起码让我把东西卸下来放好吧。” 许飞回身,目光落在了王恒身后的拖拉机上,眼神一凝:“这拖拉机是你开来的?” 王恒点头。 这一下,仿佛点燃了火药桶。 许飞猛地瞪大双眼,指着王恒的手指都在发抖,声音都变了调:“还说你没投机倒把!你一个下沙村的农民,哪来的钱买拖拉机!还有这一车的东西,说!是不是给你的同伙准备的!跟我走!” 说话间,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红色塑料皮的小本本,在王恒面前一晃,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职务,还有一个鲜红的“打击投机倒把办公室”的印章。 货真价实。 周围看热闹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此起彼伏。 有人眼尖,认出王恒就是前些天来买自行车和收音机的那个“大户”。 一个眼红的中年男人立刻喊道:“我就说嘛!一个乡下种地的,哪来那么多钱买收音机,原来是搞这个发的财!” “对对对,我记得他,还买了一辆自行车!好家伙,又是收音机又是自行车,现在连拖拉机都开上了,不是投机倒把,钱能是大风刮来的?” 听着周围的议论,许飞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他接到举报,本来只是过来例行公事问一下,毕竟打投办要解散的消息已经传开了,办公室里人心惶惶,能跳槽的早就找好下家了。 他为了能在解散后有个好去处,最近表现得格外积极。 没想到,真让他撞上了一条大鱼! “自行车和收音机都买上了?”许飞心中狂喜,这下证据链完整了,他一把攥住王恒的胳膊,力气大的出奇,“人赃俱获,你还敢狡辩!” 他现在看王恒,就像在看自己晋升的垫脚石。 王恒一阵无语,被众人指指点点,百口莫辩。 现在这情况,就算他把供销社的员工证掏出来,恐怕也只会被当成是伪造的。 罢了,先跟他走一趟,看看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他倒想知道,究竟是哪个不开眼的在背后捅自己刀子。 许飞押着王恒,昂首挺胸地朝着镇打投办走去,一路上享受着路人敬畏的目光,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力量。 快到打投办门口时,许飞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冲王恒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戏谑: “小子,我劝你还是早点坦白。你同村的王安民可都招了,说亲眼看见你带着一帮人,背着一袋袋的粮食和物资往山里钻。你说,这不是投机倒把是什么?” 说完,他得意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在他看来,一个农村小子,突然暴富,买了那么多稀罕物件,背后没点猫腻鬼才信。 他随口说出了王安民的名字,就是想彻底击溃王恒的心理防线,让他自己把所有事都吐出来。 王恒听到“王安民”三个字,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一股火气直冲脑门。 王安民! 居然是这个该死的家伙!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脸上反而平静下来,淡淡问道:“是王安民举报的我?” “没错!”许飞见他“服软”,更加自信,随口就承认了。反正打投办马上就没了,他也没什么好顾忌的, “怎么,现在知道怕了?要不是你同村的人大义灭亲,你可就要在犯罪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快进去,老实交代你的上线下线,争取宽大处理!” 许飞推着王恒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里果然冷清了不少,好几个位置都空着,剩下的几个人也是无精打采。 最里面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正埋头处理文件,他就是打投办的主任林永。 听到动静,林永抬起头,看到许飞居然带了个人回来,有些诧异:“许飞,这是?” 许飞一把将王恒推到前面,脸上洋溢着邀功的笑容:“主任,我抓的!一个投机倒把的惯犯!下沙村一个普通村民,不仅买了自行车、收音机,最近连拖拉机都搞到手了! 而且根据举报,他前些日子还组织人手,运送了大量的米面物资进山。我严重怀疑他背后有一个团伙,申请立刻联合派出所,对他的同伙实施抓捕!” 说完,他挺直腰板,自信满满地站在一旁,等待着主任的夸奖。 林永闻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扶了扶眼镜,仔细看向王恒。 当他看清王恒的相貌后,口中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王恒?” 这一声,让办公室里三个人都愣住了。 许飞脑子嗡的一声,懵了。主任怎么会知道他的名字?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提过啊!难道……主任早就盯上这条大鱼了,自己这是抢了主任的功劳? 王恒也是一愣,这人谁啊?怎么也认识自己? 林永看着两人大眼瞪小眼的模样,摆了摆手,示意许飞冷静:“许飞,你先坐下。我想,这中间可能有什么误会,王恒同志……应该不是投机倒把。” 这话一出,许飞的脸“唰”一下就白了,刚才还火热的心瞬间掉进了冰窟窿。 自己梦寐以求的晋升机会,就这么……没了? 他不甘心地叫道:“怎么可能!主任,他一个农民,要是没问题,他哪来的钱买那些东西?” 林永抬手向下压了压,示意他稍安勿躁:“别激动。上次轰动全县的盗墓大案,就是王恒同志提供的关键线索,才得以顺利破获。 他拿过奖金和自行车票,买上一辆自行车不难。” “什么?”许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扭头看着一脸平静的王恒,“盗墓案……是你?” 可他还是不服气:“主任!就算自行车票是奖励的,那收音机呢?还有拖拉机和那一车物资,这总说不通吧!” 林永笑了笑,慢条斯理地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吹了吹热气。 “不急,剩下的事,我们慢慢说。” 办公室里,气氛变得古怪起来。 而就在几十米外的街角,王安民正死死地盯着打投办的大门,他攥紧了拳头,等着看王恒被押送出来的狼狈模样。 可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里面却迟迟没有动静。 他眼中的恨意,渐渐被一丝不安和疑惑所取代。 正文 第142章 愤怒的王家人! 林永示意许飞冷静,自己则不紧不慢地坐回办公桌后的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击着。 “许飞,你先说说,具体什么情况。” 许飞胸膛一挺,立刻竹筒倒豆子般地把收到的举报和自己的推断说了出来。 “主任!我接到群众举报,说这个王恒,先前在镇上大肆采购米面粮油和各种生活用品,数量巨大!而且还雇了人神神秘秘地搬东西,这要不是投机倒把,我把脑袋拧下来给您当球踢!” 他越说越激动,他感觉这事情肯定还有转机,就算王恒自行车能解释怎么来的,但那一堆米面粮油呢?还有那么多生活用品。 林永静静地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许飞说完,他才轻笑一声。 “小许啊,你这次可是闹了个大乌龙。” “什么?”许飞一愣。 “人家小王同志,不是在搞投机倒把,”林永慢悠悠地说,“他上次是给山里的藏民同胞送过冬的物资。 这事儿,供销社那边有完整的记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你要是不信,现在就可以去查。” 许飞的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他猛地扭头看向旁边一直没作声的王恒,眼神里写满了“怎么可能”四个大字。 “你……你帮助藏民?还通过供销社?你是?” 王恒看着他那副见了鬼的表情,觉得有些好笑,不急不忙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红本本,在他面前一晃。 “供销社,采购员,王恒。”他淡淡地说道,“那批物资,崔股长亲自让人带我去买供销社里采购的。” 林永适时地补上一刀:“你看,我说了吧?小王同志是心系少数民族同胞的好同志,怎么会干那种违法乱纪的事情?” “可是!可是……”许飞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扶着胸口,感觉有点喘不上气,他不甘心,到嘴的鸭子怎么能就这么飞了? 他绞尽脑汁,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就算他是采购员,那收音机呢?还有那拖拉机!一个村里出来的,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些东西?这绝对说不通!” 他觉得这一定是王恒的伪装,背后肯定还有更大的团伙! 王恒笑了,这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许同志,收音机确实是我自己买的,正规商店买的。至于这拖拉机,”王恒摊了摊手, “我要是有本事买这铁疙瘩,还用得着在这儿跟你解释吗?这是我去隔壁清河村借的,村长亲自点头,不信的话,你现在就可以派人去清河村打听打听。” 王恒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许飞的心上。 他所有的幻想、所有的功劳、所有的前途,在这一刻,碎得连渣都不剩。 他整个人都蔫了,脑袋耷拉着。 林永见火候差不多了,语气也缓和下来:“小许啊,我知道你想进步,但工作不能心急,更不能捕风捉影。行了,今天这事就到这儿,我跟小王同志聊几句,你辛苦了,早点下班回家吧。” 这话听着是安慰,但在许飞听来,却无异于驱逐令。 “……是,主任。” 他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拖着沉重的步子,转身朝大门走去,背影显得极其落寞。 许飞失魂落魄地推开打投办的大门,门口角落里,王安民正踮着脚尖焦急地张望。一看到许飞出来,他立刻像条哈巴狗一样凑了上去。 “许同志!许同志!怎么样了?王恒那小子是不是都招了?他什么时候判啊?” 许飞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撒,一看见这张幸灾乐祸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他冲着王安民翻了个大白眼。 “招什么招?人家是给藏民送温暖的好同志,供销社备案的英雄!你瞎举报什么?” “什么!”王安民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这怎么可能!他明明……” “我怎么知道怎么可能!”许飞烦躁地打断他,掏了掏耳朵,“你可把我害惨了!我告诉你,这破班我也不想上了,正好趁这机会出去散散心!你自己惹的祸,自己兜着吧!” 他没好气地推开王安民,头也不回地消失在街道上,只留下一脸呆滞的王安民,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仿佛被一道晴天霹雳劈中了脑门。 办公室里,林永已经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拿起暖水瓶,往一个搪瓷杯里抓了把茶叶,冲上滚烫的热水。 搪瓷杯里,枯黄的茶叶在滚水的浸泡下,缓缓舒展开来,一缕茶香随之飘散。 “先喝杯热茶暖暖身子。”林永将茶杯递到王恒面前,自己也顺势在他身旁坐下,“我手底下的人办事鲁莽,让你受委屈了,这事我得跟你道个歉。” 王恒低头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整个人都松弛了不少。 他心里一直盘算着,这位林主任为何对自己买东西送去藏区的事情了如指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打听到的。 犹豫再三,王恒还是把心里的疑问说了出来:“林主任,先前的事都过去了。其实我一直没想明白,您是怎么知道我那些事的?” “哈哈哈!”林永发出一阵爽朗的笑声,办公室里紧张的气氛顿时烟消云散,“王洪军,你认识吧?”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点了点头。 “他没跟你提过?我俩是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他家以前就住我家隔壁。”林永拍了拍王恒的肩膀,语气随意,“现在我们还时不时凑一块儿喝两盅呢。” 一语惊醒梦中人! 王恒手里的搪瓷杯猛地一晃,茶水都洒出来几滴。 “原来是这样……”王恒长舒一口气,连忙站起身,“不管怎么说,今天还是多谢林主任了。村里的拖拉机还停在百货商店门口,我得赶紧回去了。” “行,有事先去忙。”林永点点头,也站了起来。 王恒快步走出办公室,伸手推开打投办那扇沉重的大门。 “吱呀——” 伴随着刺耳的门轴转动声,门外一张熟悉又可恨的脸,瞬间撞入他的眼帘! 王安民! 他正鬼鬼祟祟地缩在墙角,伸长了脖子往里瞅,脸上还带着一丝幸灾乐祸的期待。 四目相对,王安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转而被惊恐和慌乱取代。 “王安民!你个狗娘养的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王恒一声暴喝,胸中的怒火轰然炸开。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举报自己的小人,居然还有胆子守在门口看自己的笑话! “跑!” 王安民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怪叫一声,转身就往街上人多的地方扎去! “你他娘的给老子站住!” 王恒迈开大步就追了上去。 可王安民跑得跟兔子似的,专往人堆里钻,加上街上人来人往,一转眼就没影了。 “草!”王恒停下脚步,对着人群怒骂一声,“别让老子再逮到你!亏我们还是亲戚,你居然在背后捅刀子!” 回想起被带走时的一路心惊胆战,王恒的拳头就捏得咯吱作响。 要不是王哥和林主任说过自己干过的事情,今天这事,自己怕是真要脱层皮! 他回到拖拉机旁,在周围看热闹的人群惊讶的注视下,一把摇响了拖拉机。 突突突的引擎声中,王恒驾车扬长而去。 路上,他还顺道去供销社,扛了一桶拖拉机用的柴油扔在车斗里。万事俱备,过几天就能再跑一趟码县了。 “哎,他不是被打投办的人带走了吗?怎么就出来了?” “笨蛋!这么快就出来了,不就说明人家根本没搞投机倒把吗?肯定是哪个眼红的孙子瞎举报!” 人群的议论声被拖拉机的轰鸣远远甩在身后。 回到清河村,王恒把拖拉机停在村口的空地上。 他从兜里摸出一颗水果糖,递给旁边玩泥巴的小丫头:“二丫,糖给你吃,去帮王哥哥找一下王仁洪爷爷,跟他说我在这等他。” 叫李二丫的小姑娘是邻居家的孩子,见有糖吃,立马眉开眼笑地接了过去。 “谢谢王哥哥!”她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蹦蹦跳跳地朝村里跑去。 没过多久,王仁洪就带着刘玉兰和王丽娟,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爹,这儿!”王恒招了招手。 王仁洪跑到跟前,先是上下打量了王恒一番,见他没事才松了口气,随即又板起脸:“你怎么才回来?开个拖拉机去镇上,就算买点东西,也不至于磨蹭到现在吧?” 王恒脸色一沉,把被王安民举报到打投办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王仁洪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满是褶子的脸涨得通红。 “什么?!”他一把抓住拖拉机的栏板,手背上青筋暴起,声音都在发颤。 “王安民那个小畜生……他居然敢举报你投机倒把!” 正文 第143章 王仁洪大闹大伯家! “王安民那小畜生呢?他跑哪儿去了!”王仁洪脖子上青筋都爆了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扭头就要往大伯王仁富家的方向冲。 刘玉兰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拽住他的胳膊:“你疯了?要去干嘛?” 王仁洪胳膊一甩,想挣开刘玉兰的手:“干嘛?老子去扒了那龟孙的皮!” “你上哪儿扒皮去?那小王八蛋做了亏心事,八成早就躲起来了,你现在过去,除了跟你大哥吵一架,还能干啥?” 刘玉兰死死地拽着不放手,嘴里数落着,“跟你说过多少回了,遇事别这么冲动!” 王恒也上前一步,按住了父亲另一边肩膀:“爹,妈说得对。就算你现在去大伯家,王安民肯定不在。按大伯那护犊子的性子,他铁定不会认,你去了也是白费力气。” 听儿子这么一说,王仁洪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总算是把那股火气强压了下去。 王恒松了口气,转身走到拖拉机车斗后,开始往下卸东西:“你们先帮我把这些拿回去,放我屋里就行。我得赶紧把车还给人家。” 王仁洪还在气头上,闷着头不说话,刘玉兰和王丽娟连忙上前搭手。 “水靴?手电?”刘玉兰掂了掂手里的三双崭新水靴,又看了看那几支大手电,纳闷道:“家里不是有吗?买这么多干啥,费那个钱。” 王恒笑了笑,便把省里领导的儿子要来打猎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一家三口听得面面相觑,满脸的不可思议。 “省里……领导的儿子?还有朋友?跑咱们这穷山沟来打猎?”刘玉兰的调门都高了些。 王恒无奈地点头:“可不是嘛,人家点名要来,我能怎么办?这些东西先进山备着,安全第一。” “对对对,安全第一!”刘玉兰立刻紧张起来,连连点头,“城里来的金贵人,可千万不能磕了碰了,不然咱们家可担待不起。” 王丽娟则是一脸向往,眼睛亮晶晶的:“省城啊……我连码县都觉得好大了,不知道省城该有多气派。” 王恒看着妹妹的样子,好笑地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以后有机会带你去。再说了,等你以后工作了,自己也能去。” “怎么可能,那么远,坐车都要好几天吧?”王丽娟吐了吐舌头,觉得哥哥在说梦话。 王恒只是笑了笑,没再解释。 他总不能说,再过些年,别说省城,就是天南海北,也不过是一张车票的距离。 等东西都卸完,王恒重新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开走了。 王仁洪提着东西,领着老婆女儿往家走,路过王仁富家门口时,还是没忍住,朝那边黑漆漆的院门瞪了一眼。 这些天,他家大门就没开过,跟做了亏心事似的。 王仁洪冷哼一声,心想这笔账早晚要跟王安民那小子算清楚! …… 王恒开着拖拉机进了清河村,熟门熟路地停在村长顾荣轩家门前。 “谁啊?”屋里传来顾荣轩的声音。 门一开,他看到是王恒,眼睛顿时一亮:“哟,回来了?够快的啊,那野猪肉这么抢手?” 王恒笑着递上钥匙:“托您的福。镇里有熟人帮忙,卖得快。下次再借车,我提前一两天跟您打招呼。” “行,现在十月份,地里活少了,村里不怎么用车,你随时来都行。”顾荣轩爽快地摆摆手。 告辞了顾荣轩,王恒又去了李叔家。 他的宝贝单车还寄放在这儿呢。 王建国把他送到院外,拍了拍他的肩膀:“路上骑慢点,天快黑了。我们过两天也回去了,家里的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吧,大哥。”王恒跨上单车,朝他挥了挥手,随即蹬着车,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一路迎着晚风,眼看就要到下沙村了,刚拐过村口那棵老槐树,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顺着风传了过来! 声音是从大伯家的方向传来的!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脚下猛地发力,单车链条被他蹬得哗哗作响。 等他骑到近前,好家伙,大伯王仁富家门口里三层外三层,围得跟唱大戏一样。 人群中央,一个气急败坏的骂声尤为刺耳。 “王安民!你个小王八羔子!老子跟你爹再怎么不对付,那也是亲兄弟!你倒好,转头就去举报王恒投机倒把?你想让他去蹲大狱啊!你的心是黑的吗!” 王仁洪像一头暴怒的狮子,指着王安民的鼻子破口大骂。 而王安民,正像只受惊的鹌鹑,死死地缩在他爹王仁富的身后,头埋得都快看不见了,根本不敢看王仁洪一眼。 围观的村民们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天,真是王安民干的?举报自家亲戚,这事儿也太缺德了!” “看不得人家王恒过得好呗,心眼儿比针尖还小,真是丢尽了老王家的脸!” “活该!这种人就该当着全村人的面骂!” 王仁洪往前踏了一大步,目光如刀,死死地剜着自己的大哥王仁富。 王仁富额角的冷汗一颗颗往下滚,他这辈子都没见过自己三弟这副要吃人的模样,脚下下意识地一软,往后退了半步,脚后跟正好踩在了王安民的脚上。 王安民闷哼一声,全身抖得更厉害了。 被三伯堵在家里骂,还让全村人看笑话,他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能立刻钻进去! 王恒费力地从人缝里挤了进去,听这动静,哪还有不明白的。 敢情自己前脚刚走,老爹后脚就逮住了回村的王安民,直接就杀上门来了! 他一出现,人群立刻起了骚动。 “快看,王恒回来了!” “真是王恒!我就说嘛,人家好好的,怎么可能投机倒把!这王安民,真是个坏种!” 王仁洪听到动静,猛地回头,一见是王恒,立马朝他招手,嗓门更大了:“王恒,快过来!今天看这小畜生还往哪儿跑!” 王恒苦笑着走了过去。 他恨不得现在就给王安民两拳,可眼下这阵仗,真要闹大了,谁都下不来台。 说曹操,曹操到。 他前脚刚站定,村长张爱民就背着手,慢悠悠地从人群让开的道里走了进来。 张爱民扫视一圈,清了清嗓子,沉声道:“都聚在这儿干什么?当这是菜市场吗!” 这一下,当事人、受害人、和事佬,几方人马算是齐活了。 好戏,这才刚刚开场。 正文 第144章 胆怯的王安民 张爱民从人群中挤出来,三步并作两步,从后面一把将王仁洪死死抱住,那力道像是铁箍一样。 “冷静,仁洪!你这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他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村长,王仁洪这炮仗脾气,他可以说是再清楚不过了,脾气上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真要让他动了手,这事可就麻烦大了。 以前附近村里发生过多次械斗,那场面,他现在想起来都脑仁疼。 镇上三令五申,谁敢再搞群体事件,出事了第一个就围责你们这些村干部! 王仁洪被他勒得差点背过气去,老脸涨得通红,挣扎着喊:“爱民,你撒手!快把我勒散架了!” “不撒!”张爱民说什么也不松。 “他王安民连自家人都敢往死里整,我今天非得替他大哥好好教训教训他!”王仁洪气得浑身发抖,干枯的手指直直戳向躲在王仁富身后的王安民,“我王家没这种吃里扒外的人!” 这话一出,院子里顿时炸了锅。 “就是啊!连亲戚都举报,这心也太黑了!” “可不是嘛!今天他能举报王恒,明天我们谁家要是发了点小财,他眼红了还不得把咱们也送进去?” “我儿子还说要去南方闯闯呢,这要是真赚了钱回来,不得被他盯上?” 人群里议论纷纷,本来纯看热闹的,这下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这已经不是王家的事了,这是全村的潜在威胁! 就连村里有名的懒汉赵老三,都挺了挺没几两肉的胸膛,好像自己明天就能发大财被人举报一样,一脸的义愤填膺。 眼瞅着几个性子急的村民已经开始往前凑,那架势分明是想来帮腔王仁洪,说不定还想动手!张爱民头皮都麻了。 这个王安民,真是个惹祸的精! 王仁富见势不妙,下意识地把儿子往身后又藏了藏,色厉内荏地吼道:“你们想干嘛?啊?想打人啊!他说什么你们就信?证据呢!有证据吗?” 王仁洪一听“证据”两个字,火气“噌”地又冒起三丈高:“你跟我讲证据?你儿子去举报我儿子的时候,跟人家讲证据了吗?现在倒有脸来跟我要证据了?” 张爱民也发现不对,连忙劝阻道:“仁洪啊,你别说了,别再说了!” 他见快要劝不住大伙了,扭过头来朝王恒使了个眼色。 王恒秒懂,无奈地摇了摇头,走了出来。 他先没管别人,径直走到自己老爹跟前,放缓了声音:“爹,行了,您消消气。该骂的都骂了,再闹下去对您身体不好,您这年纪,万一气出个好歹,那才麻烦呢。” 王仁洪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但听了儿子的话,终究还是慢慢冷静下来,狠狠瞪了王安民一眼,算是暂时作罢。 张爱民见状,这才松开手,转身对着蠢蠢欲动的村民,把脸一沉,咳嗽一声厉声道:“都干什么呢?啊?让人家看笑话?这是王家自己的事,你们跟着瞎起什么哄!把门让开,都让开!” 他这村长的威严还是有点用的,不少人停下了脚步。 可人群里偏偏有那不嫌事大的,阴阳怪气地喊了一嗓子:“村长,这可不是王家自己的事了!王安民连亲戚都举报,这要是以后咱们村谁家日子好过了,不也得被他惦记上?” 这话一出,人群再次激愤起来。 特别是那些本来没往这方面想的人,一听这话,顿时也急眼了。谁还不盼着自己家将来能出人头地呢。 王恒听着这论调,心里暗骂一句,面上却不得不站出来解围。 “各位叔伯婶子,大家先别急。”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全国各地都准备取消‘打投办’了,以后凭本事赚钱,没人会管的。” “真的假的?这么大的事,广播里咋没说?”有人立刻质疑。 王恒笑了笑,从容不迫地补充道:“广播还没那么快,我也是今天去‘打投办’,亲耳听他们主任说的。主任办公室的东西都开始打包了,说马上文件就要下来,以后大家伙儿只要走正道,发了财国家都支持,谁还敢乱举报?” 他这话说得有鼻子有眼,再加上他本人就是从“打投办”安然无恙走出来的活例子,可信度瞬间就上去了。 人群里大部分人都信了,神色也缓和下来。 “谁知道你是不是骗我们呢?”人群里,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再次响起。 张爱民眼神一扫,就锁定了说话那人,正是平时跟着王安民屁股后面混吃混喝的刘三。 这帮人,当初王安民换到镇上工厂上班的名额时,一个个跟在后面“安民哥”长“安民哥”短的,现在见王安民要倒霉,又跳出来踩一脚,纯属墙头草。 张爱民见是他们在捣乱,顿时来了火气,指着那几人怒声道:“这事是真是假,我明天就去镇上问!你们几个给我闭嘴!一堆人围在这里是想干什么?真想打群架是不是? 我可把丑话说在前头,现在打架斗殴,抓进去就得留案底!到时候你们自己倒霉就算了,别连累了孩子,以后当兵、考学,政审都过不去!” “留案底”、“影响孩子前途”这几句话,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人最后一点火气。 这年头,什么事能大过孩子的前途? 为了王安民这么个玩意儿,把自己和孩子的前途搭进去,那不成傻子了? 人群嗡的一声,很快就散了个干干净净,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王恒走进屋里,拉起还在生闷气的老爹,头也不回地往家走。 王安民? 他现在连多看一眼都觉得脏了眼睛。 明面上不能动手,不代表暗地里不行。 当初那个不开眼的陈二狗,不就是被自己和郑强大半夜套上麻袋揍了一顿?到现在,听说他走在村里还绕着自己家道走呢。 有些记性,是刻在骨头里的。 王恒的嘴角,勾起一丝冷冽的弧度。 正文 第145章 省城的人来了! 王恒带着自家老爹回家。 刚到门口,就见刘玉兰叉着腰站在那儿,一脸的幽怨。 “王仁洪,你是不是疯了!我早就跟你说了,算账不急于一时,非要挑人多的时候去闹,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你脾气大?” 王仁洪嘴硬,脖子一梗,哼了一声绕过她就往屋里走。 “我就是看不惯王安民那副德行!” “你……”刘玉兰气得指着他的背影,最后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她太了解自家男人的脾气了,又犟又冲,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王恒推着单车上前,放低了声音安慰道:“娘,没事,我拉着爹呢,没闹出什么事来,您放心。” 刘玉兰看着儿子,脸上的愁容这才散了些,露出一丝笑意:“嗯,还是我儿懂事,最近真是长大了不少。走,进屋吃饭,都凉了。” 王恒点点头:“好。我明天在家歇一天,后天一早就要去接省城来的人。” “哎哟,这可是大事!”刘玉兰立刻叮嘱起来,“你可得好好招待,千万别把人家金贵的客人在山里弄伤了,听见没?” “知道了娘,先吃饭。” 晚饭过后,连日的劳累让王恒有些吃不消,坐在院子里听了会儿收音机里咿咿呀呀的戏曲,便早早洗漱睡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恒就爬了起来。 嘴上说着休息,心里却惦记着后天的打猎。带几个城里来的公子哥进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去哪儿,怎么走,都得有个章程。 吃过早饭,王恒找出块厚实的帆布,将猎枪裹得严严实实,又揣上子弹,跟屋里喊了一声。 “爹,娘,我出去一趟!” 刘玉兰的声音从厨房传来:“中午记得回来吃饭!” “晓得了!” 王恒应着,人已经走远了。 他沿着熟悉的小路进山,打算先去找多吉和扎西问问情况。 他们常年在山里跑,兴许知道哪里有野猪,又相对安全,尤其是蛇虫少的地方。 山里的毒蛇,有时候比横冲直撞的野猪威胁更大。 特别是带着三个没经验的城里人,万一哪个倒霉被咬上一口,那真是叫天天不应。 现在是1982年,想在镇卫生所找到血清,跟做梦没两样。 更别提有人可能对蛇毒过敏,那真是一两个小时就能要了命。 这也是他为什么坚持要给几人都备上高筒雨鞋的原因,能防一点是一点。 王恒一边走,脑子里一边盘算着路线,没多久就到了多吉他们扎营的地方。 可走近一看,帐篷里空空如也,连个人影都没有。 “也对,那么多物资,够他们来回搬好几趟了。”王恒了然,便不再多等。 既然他们不在,今天就自己先踩踩点。 一个上午,他都在山里转悠,中午回家扒拉了两口饭,下午又沿着上次打到鹿的方向摸索了一遍,始终没找到特别理想的地方。 要么太险,要么没野兽活动的痕迹。 看来,明天只能带他们去自己最熟悉的下沙村后山了。没得选的时候,熟悉就是最大的优势。 …… 次日清晨,王恒早早起了床,骑上单车直奔供销社。 今天供销社门前的光景可大不一样。 不光王洪军在,连崔股长都亲自站在门口,两人伸长了脖子,一副翘首以盼的模样。 崔股长的前途可都系在这趟接待上了,那热情劲儿,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两人没等来领导的儿子,倒是先瞧见了骑车过来的王恒。 “这儿!”王洪军连忙招手。 王恒脚下一蹬,车子滑了过去,他跳下车顺势问道:“还没来?” “没呢,”王洪军指了指不远处的一片空地,“车停那儿去,估摸着快了。” 王恒停好车,小跑着过来,他爹顺手就把他拉到了崔股长面前。 此时陆陆续续有供销社的职工来上班,见到崔股长都客气地打招呼。 “崔股长早。” 崔股长脸上挂着标准的笑容,挨个点头回应。 应付得多了,他也有些不耐烦,索性把王恒和王洪军拉到一旁的角落,压低声音快速交代:“人马上到,你们俩在这儿等着。领导的儿子姓唐,叫唐修杰。另外两个什么来头我不清楚,待会儿你们机灵点,好好接待。人接到了,上来跟我说一声。” 话音刚落,镇子街道的尽头,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绿色的吉普车,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扎眼,缓缓驶了过来。 好家伙! 这年头在镇上,冷不丁冒出这么一台油光锃亮的吉普车,瞬间就成了全街的焦点。 路边的行人,摆摊的小贩,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计,目光齐刷刷地被吸引过去,像被磁铁吸住的铁屑。 “我的乖乖,这是哪家的大官下来视察了?这车也太气派了!” “你看那轮胎,这么大!肯定老贵了!” 街上议论纷纷,所有人的眼睛都跟着那辆吉普车,一路移动到了供销社门口。 刚准备上楼的崔承志也停住了脚,心想这下来得正好,省得自己再跑一趟了。 三人就这么站着,直到吉普车稳稳停下。 车门打开,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接连下车。 为首的男子戴着一副蛤蟆镜,穿着一身板正的夹克衫,手腕上明晃晃的机械表在晨光下闪着光,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他身旁另一个男人,站姿笔挺,留着部队里最常见的板寸头,浑身透着一股子干练利落的劲儿。王恒只看了一眼,就断定这人绝对当过兵,或者即将要去当兵。 最后那个姑娘,一头利落的齐耳短发,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要是头发再短点,换身男装,活脱脱一个俊俏的假小子。 三人下了车,目光一扫,就看到了门口的崔承主三人。 戴墨镜的唐修杰摘下眼镜,露出一张带笑的脸,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崔叔叔,可想死我了!我爹说您这次可帮了大忙,给他弄了不少好东西,他这几天嘴都快笑歪了!” “哎呦,小杰啊!”崔股长一把握住他的手,笑得脸上的褶子都深了,“真是好久不见,都长这么高了!能帮上唐领导的忙,是我的荣幸,荣幸啊!” 说着,他不动声色地瞥了王恒一眼。 王恒心领神会,这位看来就是正主,唐修杰了。 崔股长和唐修杰寒暄完,目光投向他身后的两人,客气地问:“小杰,这两位是?” 唐修杰笑着退后半步,先是指着那个身姿笔挺的青年:“黎云,我发小。别看他现在人模狗样的,其实还没正式入伍呢,搁这儿提前体验部队生活呢,哈哈!” 黎云面无表情地给了他一肘子,声音沉稳:“这次回去就去报到。” “那你可得快点,不然回头我去看你,还得给你捎信。”唐修杰调侃一句,又指向那名英姿飒爽的女生,语气亲近了不少,“孔若云,孔叔的女儿,也是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 孔叔? 崔承志脸上的笑容猛地一僵,心里咯噔一下。能让唐修杰喊“孔叔”的,难不成是省里那位孔参谋长? 他只觉得后背瞬间冒出一层细汗,这趟差事,比他想象的还要烫手! 几人介绍完毕,唐修杰的目光越过崔股长,落在了他身后王洪军的身上,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起来。 显然在他看来,王恒和自己差不多大,应该不是之前打了不少好东西的猎人。 因为打猎很吃经验,反观王洪军却很是符合他对猎人印象。 “崔叔叔,这位就是你说过的猎人。”唐修杰盯着王洪军朝崔承志问道。 正文 第146章 第一次带人进山 我?打猎?开什么玩笑? 王洪军整个人都懵了,他就是个供销社的普通职工,陪领导站在这儿撑个场面,怎么就成猎人了? 他刚想摆手,崔承志已经看不下去了,笑着摇了摇头。 “修杰,搞错了,不是他。” 崔承志侧过身,让出身后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恒:“我来给你介绍,这位才是正主。王恒,上次的鹿鞭鹿皮,还有这次的猞猁皮,都是他的手笔。” 唐修杰的目光顺势转了过去,当他看清王恒的模样时,明显愣了一下。 太年轻了。 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穿着朴素,眉眼间还有几分青涩,这能是老猎人? “他?这么年轻?”唐修杰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诧异,“这么有本事!” 王恒见话题引到了自己身上,不卑不亢地笑了笑:“运气好,都是运气。” 崔股长一看唐修杰那神情,就知道他心里在犯嘀咕,立刻加了把火。 “小唐你可别不信,王恒这本事,可不光是运气。”崔股长拍了拍胸脯,保证道“前两天,就前两天,隔壁村野猪闹得凶,他一个人进山,打了四头大野猪回来卖!我亲眼看的,好家伙,每头猪身上就一个血窟窿,干净利落!” 都是一枪毙命?还是四头? 唐修杰身后的两个同伴交换了一下眼神,心里的那点怀疑瞬间被好奇取代。 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孔若云,一双漂亮的眼睛更是亮了起来,目光在王恒身上来回打量,带着几分探究和跃跃欲试。 “崔股长太抬举我了。”王恒笑着解释,“那不是打猎,是去帮村里除害。猪太多了,都快跑到乡亲们菜地里开席了,这才去收拾一下。”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更让人觉得他深藏不露。 唐修杰当即摘下了脸上的蛤蟆镜,露出一张热情的笑脸,大步上前,双手紧紧握住王恒的手。 “王恒同志!这次进山,可就全拜托你了!”他顿了顿,“我们先去找地方歇个脚,这坐了一路车,骨头都快散架了。” 王恒点点头,表示理解:“好,你们先去休息。是打算今晚进山,还是明晚?” “今晚!必须今晚!”唐修杰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兴奋劲儿全写在脸上,“我可是盼了好久了!” “行,那咱们吃过晚饭,就在供销社门口集合。”王恒干脆地应下。 “好!太感谢了!” 唐修杰三人说完,便重新坐上那辆威风的吉普车,引擎轰鸣一声,朝着镇上最好的招待所方向绝尘而去。 看着车屁股后面扬起的灰尘,王恒苦笑着转向崔股长:“股长,这一下子带三个人,我这压力有点大啊。” 崔承志无奈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都是省里来的,你多担待。加油,我看好你!” 说完,他也转身回了供销社。 王洪军这才凑了过来,咂着嘴感叹:“乖乖,省城来的就是不一样,你看那吉普车,真气派。” “确实气派,也方便。”王恒深以为然。 “你打算怎么办?带三个人进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王洪军有些担心。 “走一步看一步吧。”王恒叹了口气,“尽量在安全的外围转转,能不能碰上东西,全看运气。野猪又不是家猪,还能拴在那儿等咱们。” 王洪军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安全第一,可别出什么岔子。打不到东西是小事,人没事才是大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行了,我先回去一趟,顺便去山里踩踩点。” 和王洪军道别后,王恒骑上单车回了家。 刚进门,爹娘就围了上来。 王恒把情况简单一说,王仁洪当场就惊呼出声。 “我的乖乖!开着小吉普来的?那得是多大的官,多有钱的人家啊!” 他这辈子,只在收音机里听过什么小汽车,连长什么样都没亲眼见过。 王恒无奈地耸了耸肩:“所以压力更大了。” “先不说这个。”王恒话锋一转,“大伯家那边什么情况?王安民走了没?” 一提到王安民,王仁洪的脸就拉了下来,冷哼一声:“走?他拿什么走!上班几个月,一个子儿没攒下,全跟那帮狐朋狗友吃喝了。现在工作丢了,正死皮赖脸在家里混吃混喝呢,他那些‘朋友’现在都在看他笑话!” 王恒摇了摇头,这位堂哥的脸皮厚度,果然不同凡响。 大伯这几天,怕是要被气得睡不着觉了。 “还有你大伯,”王仁洪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更难看了,“他再找你,不管说什么事,你一个字都别答应!我真不知道他哪来那么大的脸!” “爹,这是怎么了?”王恒有些不解。 一旁的刘玉兰端着水过来,轻笑一声解释道:“你昨天进山了不知道,你大伯,破天荒地找上门来,跟你爹道歉了。” “那不是挺好吗?知道错了就行。” “好个屁!”王仁洪一拍大腿,气不打一处来,“他那是道歉?他是来打感情牌,拐弯抹角想让我开口,求你给王安民那混小子找个活干!还不是看你上次带人进山赚了钱,眼红了!” 王恒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这样。不过就算他求我,我也没辙。上次纯粹是运气好,以后哪有那么多好活。” “有也不能给他们!”王仁洪态度坚决,“想占便宜没够了还!” 饭后,王恒独自一人进了山,提前去探了探路。 傍晚时分,天色刚擦黑,他便骑着单车出现在供销社门前。 王洪军正好从里面出来,看到他,笑着招了招手:“来了?车停我这儿吧。” 话音刚落,一阵引擎的轰鸣由远及近,那辆气派的绿色吉普车稳稳停在了面前。 车窗摇下,露出唐修杰那张兴奋的脸。 “王恒同志,来得够早啊!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几人下车,简单寒暄几句,唐修杰就迫不及待地问:“王恒同志,今晚怎么安排?咱们去哪儿大展身手?” “镇子附近肯定不行,没什么野物。”王恒指了指自己村子的方向,“去我们村后的那片山吧,那地方我熟。” 他目光落在那辆吉普车和驾驶位上陌生的中年司机身上:“这车……” “你们村里有地方停吗?”唐修杰问。 “有。” “那正好!”唐修杰一拍手,“你的单车就放供销社,坐我们的车回去!明早我们再送你过来,顺道请你吃早饭,今天早上走得急,都忘了这茬。哦对了,还有这个,你拿着。” 说着,唐修杰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直接塞到了王恒手里。 信封入手,沉甸甸的,隔着纸都能感觉到里面厚厚一沓钞票的质感。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 好家伙,这一包全是钱!出手也太大方了! “这是买猞猁皮的钱,早上给忘了。”唐修杰说得云淡风轻,“你点点,一共六百。” 六百! 王恒的手指下意识地捏紧了信封。 这猞猁皮可真值钱,就可惜自己是没什么机会能打到了。 唐修杰却像办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说完就拉着王恒的胳膊往车上走:“上车上车,咱们赶紧出发!” 王洪军心领神会地接过王恒的单车,推着往里走:“你先去吧,车我给你放好,明早来取就行。” 王恒点了点头,脑子还有点发懵,人已经被推进了吉普车的后排。 孔若云不知何时已经坐到了副驾驶座上,他们三个男人正好挤在后排。 汽车引擎再次发动,车身轻微一震,便平稳地驶了出去。 王恒一边给司机指着路,一边感受着身下柔软的座椅和车里那股独特的味道,手里那个沉甸甸的信封,仿佛还在发烫。 正文 第147章 四人小队进山 吉普车霸气的出现在村里的空地上。 发动机的轰鸣声在寂静的村庄里显得格外刺耳。 好在天色已经彻底暗下,大部分村民都窝在家里,否则这动静非得把半个村子的人都引出来不可。 即便如此,还是有不少饭后在村里闲逛、串门打牌的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动,纷纷伸长了脖子朝声源处望来。 几户离空地近的人家,更是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趿拉着就冲出了门,生怕错过了什么天大的热闹。 村里日子单调,除了东家长西家短,最近议论最多的就是王安民那档子事。现在突然来了个铁疙瘩,比王安民那事可稀奇多了。 车刚停稳,车门便接连打开,王恒四人陆续下车。 唐修杰一下车,就对着驾驶位喊道:“吴叔,明早再麻烦你来一趟,你先开车回去休息吧,等我们把枪拿出来就行。” 被称作吴叔的司机探出头,叮嘱道:“行,你们晚上千万小心,多听王恒小同志的,他有经验。” “知道了吴叔!”唐修杰笑着挥手。 黎云和孔若云已经利索地打开后备箱,各自取出一杆猎枪,型号和王恒那把大同小异。 黎云背好自己的,又将另一把递给唐修杰:“修杰,你的。” 三人拿好装备,目光齐刷刷地投向王恒。 王恒正准备招呼他们先回趟家,自己的家伙事儿和给他们准备的东西都还在屋里。 就在这时,一声惊雷般的叫喊划破夜空,把四人都吓了一哆嗦! “我靠!小汽车!王恒你小子发财了啊!” 声音从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喊话的人看不真切,但这一嗓子像是点燃了炸药桶,整个下沙村瞬间被引爆了。 一阵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喧哗声由远及近,正朝着这边涌来。 “不是我的!是省城来的朋友!”王恒急忙扯着嗓子解释一句,随即回头催促三人,“快走!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 唐修杰三人还有些不明所以,一边小跑着跟上王恒,一边问:“有这么夸张吗?” “夸张?待会儿你们就要被当成珍稀动物围观了!我三姑六婆要是看见你们,今晚就别想上山,直接原地相亲得了!” 王恒半开玩笑的话让三人一愣,随即加快了脚步。 果然,他们前脚刚离开,后脚空地上就围满了人,手电筒的光柱在吉普车上晃来晃去。 “汽车呢?我看看,我这辈子还没摸过小汽车!” “真是王恒买的?他哪来这么多钱?” 村民的议论声被远远甩在身后,王恒已经领着人推开了自家院门。 “先进来,给你们准备了点东西。” 王恒说着,从墙角拿出三双崭新的雨靴和三个手电筒。 三人接过东西,看着手里的雨靴,面面相觑。 “王哥,这……今天也没下雨啊?”唐修杰掂了掂雨靴,满脸不解。他性子最活络,好奇心也重,在车上就缠着王恒问了一路打猎的事。 聊开了,发现王恒比他大,就开始王哥,王哥的喊了。 “山里跟外面不一样。”王恒笑了笑,耐心解释,“野猪和狼得提防,但更要命的是那些不起眼的东西。蛇、蝎子、蜈蚣,晚上都出来活动。 你们这鞋,进山跟光着脚没区别,雨靴厚实,能挡一下。” 三人听了,顿时觉得脚底板有点发凉,纷纷点头。 黎云心思更细,他指了指王恒的脚:“那你怎么不穿?你不怕?” “我从小就在村里长大,对身后这山很熟,哪块石头下面有蛇窝我都知道。它想咬我,得先问问我手里的刀。”王恒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自信,“你们没经验,还是穿上保险。” 这话说得三人再无异议,立刻在院子里换鞋。 “鞋就放这,明天下山再换。”王恒嘱咐一句,转身推开房门。 屋里,爹娘和小妹正扒着门缝往外瞧。 “别看了,赶紧睡吧。” 王恒说了一句,先进屋把卖猞猁皮的钱藏在衣柜的角落里。 然后,他熟练地将自己的猎枪、子弹、小刀和手电筒一一检查,最后从床下拖出一捆结实的麻绳。 万一运气好,真碰上大家伙,这绳子可就派上大用场了。 等他收拾妥当走出房门,唐修杰三人已经换好雨靴,坐地在院里等他。 “走吧,进山!” “好耶!”唐修杰兴奋地一挥拳头,“今晚争取干掉几头野猪!能打头狼就更刺激了!” 他摩拳擦掌,旁边的黎云和孔若云虽然没说话,但亮晶晶的眼睛和脸上的笑意,也暴露了她们内心的激动。 看着这三个“初生牛犊”,王恒仿佛看到了前世的自己,第一次摸到枪,第一次进山时,也是这般不知天高地厚。 他收敛心神,沉声道:“走了。” 推开院门,王恒走在最前,三人紧随其后。 穿过几段村道和泥泞的小路,四周的人声彻底消失,只剩下风声和脚下踩着碎石的沙沙声。很快,四人来到山脚下。 眼前,是黑沉沉的山林,像一只蛰伏的巨兽,张着深渊巨口,静静地等待着他们。 王恒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的轻松荡然无存,神情严肃得吓人。 “最后再说一遍,这不是旅游。进了这片林子,你们的命就捏在自己手里。我本事再大,也长不出三头六臂,不可能时时刻刻护着你们所有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三人,从孔若云,到唐修杰,最后在黎云身上停顿了一秒。 “山里的危险,超乎你们的想象。所以,跟紧我,别掉队,别乱碰东西。听明白了吗?” 三人被他这股气势镇住,玩闹的心思瞬间收得一干二净,脸上的兴奋也褪去,换上了凝重。 “明白了,我们一定小心!”三人异口同声。 “好,进山!” 王恒不再多言,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柱如同一把利剑,劈开前方的黑暗。 他一脚踏入森林,身影瞬间被浓郁的幽静吞没。 就在三人准备跟上时,王恒低沉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从现在开始,你们尽量别出声,看我手势行动。” 正文 第148章 危险危险危险!!! 王恒钻入山里后,唐修杰三人紧随其后,纷纷跟在他身后走进山林。 刚一入林,茂密的树冠便将月光彻底隔绝,四周瞬间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你们把手电调到最低亮度,照着脚下就行,别到处乱晃。”王恒压低声音提醒,自己也掏出手电打开。 灯光一亮,无数趋光的飞蛾和不知名的小虫子便扑面而来。 “我去!这么多飞蛾!滚开滚开!”孔若云挥舞着手臂,脸上写满了烦躁。 唐修杰更是叫苦不迭:“王哥,这虫子也太多了,我这英俊的脸蛋可不能被毁容了。” 王恒没理会他的贫嘴,稍微加快了脚步:“跟紧点,穿过这片林子就好了,前面有块空地,可以借助月光,到时候就能关手电了。” 三人闻言,只好忍着不适,加快脚步跟上。 王恒在前面带路,目光如炬,一边搜寻着地面上可能存在的痕迹,一边用余光留意着身后三人的状态。 唐修杰的兴奋劲头,在崎岖的山路和蚊虫的不断侵扰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磨殆尽,甚至已经开始微微喘气。 反倒是孔若云,在最初的烦躁过后,一双眼睛却越来越亮,透着一股压不住的兴奋,颇有种跃跃欲试的架势。 而那个叫黎云的,始终沉默寡言,但脚步沉稳,眼神时刻警惕地扫视着四周的黑暗,没有因为有王恒在就丝毫放松。 这小子,是个参军入伍好苗子。 王恒心里暗自点头,对三人的状态有了个底。 穿过幽暗的密林,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裸露的山坡石壁出现在众人面前,清冷的月光洒在巨大的岩石上,泛着一层银辉。 “都上来歇会儿吧,手电关了。”王恒率先走上巨石,占据高点观察四周。 三人依言关掉手电,爬了上来。 唐修杰一上来就瘫坐在石头上,长长地舒了口气:“王哥,咱们这都进山多久了,怎么连个鬼影子都没看见啊?” 王恒看他那副样子,笑了笑:“这才到哪儿,我们刚才走的路,村里人常来捡柴,人为痕迹太重,山里的野物是不会靠近的。” “啊?那我们还得往里走?”唐修杰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不然呢?打猎本就是个辛苦活,想有收获就得往深山里钻。能不能碰上野猪,全看运气。” 孔若云却不觉得辛苦,反而兴致勃勃地问:“王哥,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山里除了野猪,还有野鸡和兔子吧?” 王恒点头:“有,我上次就打到过野鸡,甚至还顺便抓了条蛇,搞了一锅龙凤汤喝。” “龙凤汤!” 一提到吃,本已瘫软的唐修杰瞬间满血复活,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两眼放光:“味道怎么样?王哥,那玩意儿味道怎么样?今晚咱们也能弄一锅不?” “看运气。”王恒笑着回应,“空手而归才是常态。” 这话像一盆冷水,让刚燃起斗志的三人又蔫了下去。 就在这时,山林深处,一道悠长而凄厉的狼嚎毫无征兆地响起! “嗷呜——” 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带着一股原始的野性和肃杀,让三人的头皮瞬间一麻! 孔若云的眼中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声音都有些发颤:“狼!有狼!王哥,我们能找到它吗?能打吗!?” “卧槽!是狼!”唐修杰也立马忘了疲惫,握紧了拳头,满脸都是渴望,“这要是能干掉一头,回头带下山,看我那帮朋友谁还敢在我面前吹牛!” 看着两个打了鸡血一样的“新手”,王恒哭笑不得地泼了盆冷水:“两位冷静点,别太兴奋。你们连大野猪都够呛,更别提狼了。我以前跟狼打过交道,那东西,狡猾得跟鬼一样。” 他简单将上次被两头狼用战术配合,一头正面佯攻,一头背后偷袭的事情讲了一遍。 当听到另一头狼能悄无声息地潜伏在一旁,随时准备发动致命一击时,唐修杰和孔若云脸上的兴奋才渐渐褪去,转为一丝凝重。 “而且这狼嚎听着近,其实传得远,声音在山里会传的很远,我们现在找过去,根本确定不了它的具体位置。” 王恒说完,顺手将背上的猎枪拿在了手里,神色也严肃起来:“从现在开始,随时可能遇到东西。你们也把枪拿好,记住,枪口永远朝下或者朝天,绝对不许对着人,防止走火。” 三人的神色也跟着紧绷起来,纷纷将枪握在手里。 “走,继续进山。” 王恒转身,带头朝更深的山林走去。 四人又走了一段路,光线愈发昏暗,只能轮流打开一支手电照亮脚下的路。 突然,走在最前面的王恒脚步一顿,俯身蹲了下去。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过来看看,野猪的脚印。” “哪儿呢?哪儿呢?”唐修杰最先凑了过来,另外两人也好奇地围上。 泥地上,一个清晰的蹄印赫然在目。 “那我们是不是很快就能找到野猪了?”唐修杰压低声音,兴奋地问。 王恒仔细观察了片刻,摇了摇头:“不好说,野猪晚上会到处乱窜找吃的,这里有脚印只能证明它来过。想找到它,难。”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尘土,准备顺着痕迹的方向继续追踪:“走吧。” 就在王恒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瞳孔猛地一缩。 一抹碧绿,悄无声息地挂在唐修杰身后的一根树梢上,距离他的后颈,不足半米! 竹叶青! 渝川地区最常见的剧毒蛇! 那蛇的身体已经盘起,三角形的蛇头微微昂起,信子一吞一吐,显然是已经被近在咫尺的人体热量所吸引! 王恒浑身的汗毛瞬间炸起! 来不及解释,也容不得半点犹豫! “蹲下!别动!” 他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暴喝! 唐修杰被这声吼吓得一哆嗦,虽然满头雾水,但出于对王恒的信任,身体下意识地就往下一蹲。 就在他身体下沉的瞬间,那条竹叶青如同离弦之箭,张开带着毒牙的嘴,闪电般地扑向他刚才脖颈所在的位置!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枪响撕裂了山林的寂静! 那条扑至半空的竹叶青,仿佛被一股无形巨力狠狠抽中,绿色的身体猛地向后倒飞出去,重重地摔在远处的草丛里,没了动静。 枪声的余音还在林中回荡。 唐修杰、孔若云和黎云三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枪搞懵了,耳朵里嗡嗡作响,一脸错愕地看向举着枪的王恒。 唐修杰还保持着下蹲的姿势,茫然地抬头问道:“王哥,你……你这是干嘛呢?吓我一跳,这黑灯瞎火的,打鸟吗?” 正文 第149章 意外的准? 王恒没说话,只是把枪往旁边一放,人已经站了起来,快步走向唐修杰身后。 三人正纳闷,就见王恒在后面那堆厚厚的落叶里翻找着什么。 片刻之后,他拎着一条蛇走了回来,蛇身上有一个清晰的弹孔,通体翠绿。 是竹叶青。 王恒指了指刚才唐修杰站立的位置:“刚刚就这距离。” 他比划了一下,不到一根手指的宽度。 “再晚零点几秒,你今天就得躺着下山了。” 说话间,王恒捏住竹叶青的脑袋,手指稍一用力,那对细长骇人的毒牙便暴露在空气中,闪着幽幽的冷光。 唐修杰只觉得后脖颈子一阵发凉,冷汗瞬间就冒了出来。 他刚才一门心思都在眼前的野猪脚印上,根本没注意脚下,一想到这条致命的毒蛇离自己那么近,他就一阵后怕。 “我……我靠!吓死我了!还好王哥你反应快!”唐修杰说话都带了点颤音,感觉腿肚子有点软。 王恒随手将死蛇丢到一旁,神情严肃地叮嘱:“都警惕起来,山里的蛇虫鼠蚁,比大家伙更要命。” 亲眼见到这差点要了命的毒蛇,三人玩闹的心思彻底收了起来。 这可不是郊游,是随时可能把小命交代在这里的深山老林。 见他们神色都凝重了起来,王恒才点了点头:“行了,我们继续走。” “王哥,那蛇……不拿着吗?”唐修杰看着地上的竹叶青,对那锅“龙凤汤”还是贼心不死。 王恒摇了摇头,看他那点心思,有点想笑:“竹叶青有毒,处理起来麻烦,肉也不能吃。而且子弹把蛇身都打烂了,没什么搞头。想吃回头看能不能碰上无毒的菜花蛇,那个才叫香。” 三人听了,这才作罢,紧紧跟在王恒身后,这次每个人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眼神不住地往脚下和草丛里瞟。 四人翻过一道山梁,王恒借着月色,正要眺望下方水潭周围的动静。 忽然,一阵悉悉索索的轻响从右边的林子里传来。 王恒立刻侧耳倾听,同时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前,示意三人噤声。 三人立马会意,猫着腰,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恒领着他们,悄悄地朝声源摸了过去,拨开身前的一片灌木丛,对他们招了招手。 三人凑过脑袋,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林间空地上,有好几道黑影在晃动,个头不大,正低着头在地上啄食着什么。 野鸡! 三人心里一喜,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王恒用手势比划了一下,指了指他们手里的枪,示意他们各自找好目标。 三人心领神会,在昏暗的光线下,勉强举枪瞄准。 等他们都准备就绪,王恒猛地掏出手电,一道刺目的光柱瞬间撕裂黑暗,将那群野鸡照得一清二楚! “开枪!” 王恒一声低喝。 “砰!砰!砰!” 早已蓄势待发的三人同时扣动扳机,三声枪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刺耳。 然而,枪声过后,光柱照射之下,那群野鸡扑腾着翅膀四散奔逃,竟然没有一只倒下! 三人当场就愣住了。 王恒见状,二话不说,把手电往唐修杰怀里一塞:“拿着!” 他自己则顺势举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停顿。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 两只跑得稍慢的野鸡,身子猛地一顿,在半空中翻滚着栽倒在地,再也没了动静。 剩下的野鸡早已吓破了胆,一头扎进漆黑的树林里,转眼就消失不见。 王恒放下枪,接过唐修杰递回来的手电,扫了一眼傻站着的三人,苦笑着说: “你们这枪法有点问题啊?” 三人闻言,脸颊顿时臊得慌。 本来兴冲冲地要来打猎,想要大展身手,结果现在倒好,喂到嘴边的肉都打不着,简直丢人丢到家了。 王恒看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的样子,笑着宽慰道:“没事,第一次打这种活物,手生是正常的,多练练就好了。” “嗯嗯。”三人闷声点头。 王恒背好枪,走过去把那两只野鸡捡了回来。 “拿着看看吧。” 唐修杰兴奋地接过野鸡,提在手里翻来覆去地打量,这玩意儿可比家里养的芦花鸡精神多了。 “这毛色真漂亮,还是五彩斑斓的!”孔若云也凑过来看。 野鸡的尾羽在手电光下五彩斑斓,确实艳丽。 “是啊,以前就听人说野鸡好看,没想到这么好看。”黎云也忍不住赞叹。 王恒笑道:“味道也不错,拿绳子捆起来,方便拎着。” 黎云从口袋里摸出备用绳子,麻利地把两只鸡的脚拴好。 “继续走。”王恒在前面带路。 有了这两只野鸡垫底,今晚就算没打着野猪,也不算空手而归了。 唐修杰提着野鸡跟在后面,又忍不住开口:“王哥,那待会儿还能找着蛇不?这‘凤’有了,就差‘龙’了。” 王恒听得直乐:“我尽量吧,这东西看运气,不是说找就能找到的。” 说完,他继续领着队伍朝山里深处走去。 随着不断深入,地上的痕迹也开始变了。 王恒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发现野猪活动的迹象越来越频繁,也越来越新鲜。 看来这附近,真有大家伙在活动。 “都过来看,”王恒压低声音,指着地上一处清晰的蹄印,“看这脚印边缘的湿土,还有这旁边被拱断的树根,上面的断口还渗着汁液。这头猪,刚从这里过去没多久。” 经过前面的教学,唐修杰他们也能勉强分辨出痕迹的新旧了。 唐修杰蹲下身,仔细看了看,兴奋地抬头:“王哥,这么说,今晚真有戏?” “八九不离十。”王恒点头。 他站起身,表情变得异常严肃:“从现在开始,全部用手势交流。记住,打野猪,对准它肩膀往后一点的位置,那里是肺,打穿了,它跑不远。” 王恒迅速交代完要点,也不管他们听懂几分。 四人的脚步彻底放轻,如同鬼魅一般在林间穿行。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王恒猛地停下脚步,抬手示意。 前方不远处的月光下,一个庞大如小山的黑影,正低头在地上拱着什么。 活的!野猪! 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这种庞然大物,三人的呼吸瞬间就急促起来,心脏砰砰直跳,握着枪的手因为过度激动而微微发抖。 王恒示意他们待在原地,自己则缓缓向前,打算先摸清情况。 王恒担心这里不止一头野猪,因为开枪后,如果有另外一头野猪。 它绝对会受惊,到时候让它在山里乱撞! 要是撞到几人那可就麻烦大了! 正文 第150章 好一个大家伙! 王恒压低身子,缓缓朝野猪的方向摸过去。 这片山林的树木算不上茂密,树叶稀疏,他身后的几人借着月色,勉强能看清他前进的轮廓。 王恒一边摸索,一边朝后方打了几个手势,示意他们悄悄跟上。 三人见状,心领神会。 看王恒如此谨慎,想来前面就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野猪! 唐修杰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粗重了几分,神色里是压不住的兴奋。 他们这次上山,最大的念想就是能弄一头野猪回去,到时候在圈子里吹牛都有了谈资。 不过,刚才打野鸡的经历也让他们明白,真枪实弹的打猎,和靶场里玩枪完全是两码事。 标靶是死的,就算是移动靶,那轨迹也是固定的。 可这山里的活物,每一秒的动向都无法预测,真正考验的是猎人的快、准、狠。 先前王恒打野鸡时那行云流水的动作,没有半分拖沓,几声枪响便有野鸡应声倒地,那份从容让他们记忆犹新。 因此,几人在为发现野猪感到兴奋的同时,心里也揣着一丝忐忑,生怕自己手一抖,又搞砸了。 王恒见他们三个在后面磨磨蹭蹭,有些犹豫,便不耐烦地用力挥了下手,催促他们赶紧跟上。 野猪觅食可不会在一个地方待太久,这种机会转瞬即逝,再耽搁下去,它可就跑去下一处拱食了。 三人不敢再耽搁,连忙猫着腰,快步跟到王恒身边蹲下。 王恒轻轻拨开身前的灌木丛,露出一道缝隙,然后朝前努了努嘴。 不远处,一头黑影格外壮硕,正低着头,用它那长长的吻部在地上卖力地蹭来蹭去,发出哼哧哼哧的声音。 三人顺着王恒的示意看去,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好家伙,这头野猪的个头,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大上一圈! 第一次在这么近的距离观察活生生的野猪,三人的肾上腺素开始飙升。 让人意外的是,三人中唯一的姑娘孔若云,此刻眼中闪烁的光芒,竟比唐修杰他们还要亮上几分。 王恒用手指了指自己手里的枪,再指指他们,示意把家伙都亮出来。 三人立刻照做,刚才为了赶路方便,他们都把枪背在了身后。 王恒看他们手忙脚乱地把枪取下,便示意他们站起来,就在这个距离,是最好的射击点。 三人依言起身,笨拙地抬起枪口,试图瞄准那头还在埋头苦干的野猪。 王恒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三人身侧,挨个帮他们调整枪口。 他没让三人都瞄准野猪的要害,那不现实。 他把其中两人的枪口,都引向了野猪的后腿。 只要打中了腿,这大家伙就跑不快,自己就有足够的时间补枪。 一切准备就绪,王恒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下令开火。 “咔嚓!” 一声清脆的响动,在这寂静的山林里炸开,显得格外刺耳! 是唐修杰!他在调整站姿的时候,一脚踩在了一根干枯的树枝上! 前方那头野猪拱地的动作猛然一停,两只耳朵刷地一下竖了起来。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妙! 他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打手势了,直接低吼出声:“开枪!快!” 现在必须当机立断,哪怕只打中一条腿也行! 为了给这几位少爷小姐找点乐子,体验一把狩猎的快感,王恒才把机会让给他们。 要是换作自己,刚才那种绝佳的机会,这头猪早就躺下了。 唐修杰三人被那声脆响吓了一愣,紧接着又被王恒的吼声惊醒,慌忙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 三声枪响几乎同时炸开,震耳欲聋。 那头野猪被这巨大的声响彻底惊到,发出一声尖锐的嚎叫,猛地一蹿,拔腿就朝深山里狂奔而去! 王恒在他们开枪的同时也举起了自己的猎枪,可当他从瞄具里看过去时,那野猪已经窜进了林子深处,看它那活蹦乱跳的样子,哪里有半点受伤的痕迹。 他无奈地放下枪,转头看向身旁的三人。 “都没打中?” 三人满脸通红,羞愧地低下了头。 “刚才那一下,它好像动了,我们就打空了……” 唐修杰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挠着头,尴尬到了极点:“都怪我,都怪我,脚底下怎么就没注意呢。” 王恒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事已至此,再埋怨也没用,只能说自己已经尽力了。 他出声宽慰道:“算了,山里天黑,看不清脚下也正常。我们再往前找找,看还有没有别的。” 三人无精打采地点了点头,心里满是挫败感。 本以为有了上次打野鸡的经验,这次打野猪能一展身手,结果又是在最关键的时候掉了链子,实在是丢人。 就在四人准备收拾心情继续前进时,不远处,突然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那声音沉重无比,像是几百斤的麻袋重重砸在地上的动静。 ??? 三人面面相觑,王恒则是目光一凝,立刻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 “你们在原地等着,别乱动。” 他回头叮嘱了一句,山里情况复杂,自己先去探探路,免得有什么突发情况,他还要分心照顾这三个累赘。 王恒循着刚才野猪逃跑时留下的痕迹,快步追了过去。 他绕过一棵巨大的老松树,手电光束一扫,赫然发现树干后面躺着一个巨大的黑影。 王恒定睛一看,心头一跳,这不就是刚才那头野猪吗! 它怎么会倒在这里? 王恒走上前,用手电仔细一照,很快就在野猪的肩胛骨后方,肺部的位置,发现了一个清晰的弹孔! “嘿,运气不错啊。”王恒忍不住轻笑出声,“不知道是谁,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他转身走了回去,把还在原地忐忑不安的三人带了过来。 当三人看到地上躺着的那头庞然大物时,全都傻眼了。 王恒用手指了指那个弹孔,解释道:“不知道是你们谁打进去的。野猪的肺部被打穿后,靠着一口气还能跑一段路,但肺里漏气,它没法呼吸,跑不了多远就会倒下。看来,今晚你们的运气是真的好。” 这种失而复得的巨大惊喜,让三人瞬间从刚才的沮丧中挣脱出来,一个个兴奋得满脸通红。 “谁打中的?是谁?”三人互相看着对方,脸上写满了疑问和激动。 当时情况太乱,野猪一动,他们根本就是凭感觉开的枪,谁也不知道自己的子弹飞去了哪里。 王恒从包里掏出绳索,准备捆绑野猪,嘴里还念叨着:“你们这运气,真是绝了,这种情况下都能蒙进肺里。” 唐修杰看着地上的野猪,再想想之前收获的野鸡,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他一把抓住王恒的胳膊,兴奋地说:“王哥!真的太谢谢你了!我做梦都没想到,第一次打猎就能收获这么大!” 王恒笑着摆了摆手:“小事,能让你们玩得高兴就行。再说,你爸可是我的大客户,那些山货要是卖给供销社,可卖不了那个价。咱们这叫互惠互利。” 四人正沉浸在猎获野猪的巨大喜悦中。 忽然,一阵剧烈的震动从他们身后不远处传来! “咚……咚……咚……” 那声音沉重而富有节奏,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一步步逼近,连脚下的地面都跟着微微发颤! 正文 第15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山林深处的动静越来越大,还夹杂着树枝被蛮力折断的噼啪声。 王恒一把丢下手里绑了一半的绳索,整个人瞬间从地上站了起来。 “野猪!”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周围三人都听得清楚。 他朝着声音的源头冲去,但步法却异常讲究,绝不走直线,身体在粗壮的树干之间快速腾挪,如同林间的猿猴。 这是老猎人传下来的保命法则,在山里,开阔地是留给死人的。野猪这种东西,哪怕是受了惊,也会下意识绕开挡路的树木,专挑空旷的地方猛冲。 “躲到树后面去,别动那头死的!” 临走前,王恒还不忘回头冲着三人低吼了一句。 他一口气沿着陡峭的山坡爬上这座小山的山顶,占据了制高点,视野豁然开朗。 月光倾泻而下,映照在山间中,将下方的山林照得一片清冷。 一头体型硕大到夸张的黑影,正在山间横冲直撞,泥土和草屑被它巨大的身躯刨得四处飞溅。它不像是在觅食,也不像是在逃命,更像是在……发疯。 对,就是发疯! 王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段尘封的记忆毫无征兆地翻涌上来。 前世,他还是个毛头小子,跟着一个邋里邋遢的老猎人混日子。 篝火旁,老猎人叼着旱烟,眯着眼,慢悠悠地讲着陈年旧事。 “山里的野猪,是会发疯的。那疯猪,跟别的畜生不一样……” “记住了,老辈人传下来的话,哪天你家养的猪,要是抬头瞅了你一眼,那就别犹豫,赶紧动刀。那畜生是动了吃你的念头了。” 当时王恒还觉得好笑,追问道:“猪抬头还能有这讲究?” 老猎人嘿嘿一笑,露出满口黄牙:“猪吃百草,也吃肉。它看你,就是把你当肉了。当然,这是老话,真假谁知道呢。不过……” 老猎人话锋一转,神情严肃起来:“我年轻时遇到的那头疯猪,真他娘的邪门。 我躲在后面放冷枪,枪一响,它没跑,反而扭过那颗大猪头,一双眼珠子直勾勾地就盯上我了。 当时我那后背的冷汗,哗一下就全冒出来了。” “结果呢?打死了?”王恒当时听得津津有味。 “打个屁!”老猎人啐了一口,“老子当时腿都软了,连滚带爬上了树。那畜生就在树下发疯,撞了一晚上树,天亮了我才敢溜。” 这故事王恒一直当个乐子听。 可现在,就在他从山顶探出头的瞬间,下方那头发疯的野猪,竟猛地停下了所有动作。 周遭的虫鸣鸟叫仿佛都被按下了暂停键。 死一般的寂静中,那颗硕大的猪头,缓缓地、极其诡异地抬了起来。 隔着上百米的距离,两颗黑漆漆的眼珠,在清冷的月光下,精准无比地锁定了王恒! 那一刻,王恒感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头皮瞬间炸开。 老猎人最后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咱们进山打猎,是拿命换钱。人能打死猪,猪也能撞死人。被撞死的,可就成了它的口粮了……” 这头野猪,难不成吃过人!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恒就看见那野猪四蹄微动,竟真的开始朝着他所在的山坡,一步步地逼近过来。 “操!来真的!” 王恒心头大骂,右手闪电般地摸向腰间的枪。 可就在他手指碰到枪柄的一刹那,那头野猪仿佛算准了时机,庞大的身躯猛然一矮,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一头扎进了山脚下茂密的灌木丛中。 它竟懂得利用地形,完全不给王恒开枪的机会! “麻烦大了!” 王恒暗道不妙,眼看着灌木丛的晃动轨迹正飞速向山上蔓延,他脑子里立刻闪过还在山腰处的三人。 来不及多想,王恒收起枪,转身就往回跑。 “都他妈跟我上山顶!快!” 王恒跑回来时气喘吁吁,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他一边拉着人往山上走,一边飞快地把老猎人的故事和刚才的见闻说了一遍。 “王哥,你这……不是讲鬼故事吓唬我们吧?”唐修杰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不信,“猪还能抬头看人?我家养的猪天天看我,也没见它想啃我啊。” “家猪那是饲料吃多了脑子坏了!这是山里的畜生!”王恒没好气地吼道,“它看我的眼神,跟你小子看红烧肉没两样!赶紧跟上!” 唐修杰被怼得一哆嗦,顿时闭上了嘴。 三人的后背不知不觉已经被冷汗浸透,原本打猎的兴奋感荡然无存,只剩下对未知的恐惧在疯狂滋生。 “王哥,”孔若云的声音还算镇定,在这种关头,她反而显得比两个男人更冷静,“如果它冲过来,你有几成把握?” “五成!”王恒咬着牙道,“但在山顶,我们就有七成!它爬坡再快也有限,我们在上面,居高临下!要是在山腰被它从上往下冲,那就是一辆失控的卡车,擦着就死,碰着就亡!山顶是我们唯一的活路!” 几人连滚带爬地终于冲上了山顶。 王恒刚想回到刚才观察的位置,脚下才迈出两步,浑身的汗毛猛地竖了起来。 一股说不出的腥臊味,混杂着泥土的气息,钻入鼻孔。 不对劲! “枪!都拿出来!保险打开!”王恒头也不回地低吼,声音嘶哑。 他话音未落,往前跨出的那只脚还没落地,身侧一人多高的灌木丛“哗啦”一声炸开! 一颗狰狞的猪头携着万钧之势,从黑暗中猛然探出,獠牙在月光下闪着森白的寒光,直奔王恒的腰腹撞来! 这畜生,偷偷上来了,并且提前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电光石火之间,王恒猛然发力,整个人硬生生向后倒退了两大步。 与此同时,手中的枪已经凭着肌肉记忆抬起,对准了那团扑面而来的黑影!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撕裂了夜的宁静,枪口的火光一闪而逝。 野猪一击落空,庞大的身躯借着前冲的惯性,竟一个灵巧的扭身,毫不停留地朝着山下狂奔而去。 它甚至没给王恒补枪的机会! 看着那野猪远去的背影,在山腰处,它竟又停了下来,扭过头,用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珠,深深地看了山顶的四人一眼。 王恒狠狠咽了口唾沫,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笼罩全身,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家。 这山,待不下去了! 然而,不等众人从这波惊魂突袭中缓过神来。 “嗷呜——” 一声悠长、凄厉的狼嚎,猛地从对面的山头上传来,仿佛是对刚才枪声的回应。 王恒骇然望去。 不远处的山头上,两点绿油油的光芒,如同鬼火,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们。 正文 第152章 热闹不已的夜晚! 王恒看到不远处山坡上,不止两道绿光,一共有六道,三双眼睛! 起码三只狼! “我艹!怎么这时候来了狼!”王恒大声骂道,然后看向三人。 三人进山前那点打狼的豪情壮志,早就被刚才那头野猪给撞得稀碎! 他们早就被吓破了胆,就连一直警惕四周的黎云,此时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嘴唇发白,哪还有半点先前的机警。 更不用说唐修杰了,他纯粹就是图个新鲜,以为山里打猎跟去靶场打靶一样,扣扣扳机就能满载而归。 可刚才自己开的那两枪,除了崩飞几块石头,连根猪毛都没打着,那点可怜的自信心早就喂了狗。 唐修杰咽了口唾沫,小腿肚子不争气地抖成了筛子,牙齿上下打颤,磕磕巴巴地问:“王……王哥……,这……这下……咋办啊?” 他那眼神,就跟落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孔若云和黎云也齐刷刷地扭过头,三双眼睛里写满了同一个字:怕。 也难怪他们害怕。 前面有头野猪玩埋伏,后面来了三只绿眼睛的饿狼,眼下的情况完全是被夹击在了中间,进退两难。 王恒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 他深吸一口气,沉声开口:“都别慌,狼精得很,看见我们手里的家伙,它们不敢乱扑。” 说完,王恒“咔哒”一声,给手里的枪重新上了一发子弹,同时瞥了三人一眼:“都检查一下枪,把子弹上满。” 听到王恒镇定的声音,三人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精神勉强振作了些,手忙脚乱地开始摆弄自己的枪。 王恒举着手电朝对面山坡照去,那三只野狼并没有急于上前,只是站在山坡上,幽幽地盯着这边。 八成是被枪声吸引过来的,知道他们有枪,所以不敢轻举妄动。 当然,也有可能是在等狼群里其他同伙,想来个一锅端! “检查好了没有?”王恒看向三人。 三人纷纷点头:“好了。” “跟上我,枪口别对着自己人!” 王恒拿着手电,一头扎进旁边的树林里,他专挑树木密集的区域走。 有些地方树与树的间隙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这样一来,就不用担心那头狡猾的野猪再从哪个旮旯里冲出来搞偷袭。 三人紧紧跟在王恒身后,大气都不敢喘。 这趟进山,算是把他们这辈子没见过的刺激都体验了一遍。 几人来到先前打死野猪的空地,那头倒霉的野猪还静静地躺在原地。 王恒小心翼翼地绕着圈子观察了一遍,没发现那头活野猪的踪迹,这才招手示意三人过来。 “你们盯着点四周,我把绳子绑一下,待会把这头猪拖下山。”王恒说着,就从包里拿出绳索。 既然打到了猎物,哪有扔在这儿的道理。 后面还跟着三只狼呢,把野猪放这,不等于白送一顿自助餐? 唐修杰一看王恒还惦记着这头猪,脸都快绿了,带着哭腔说道:“王哥,我的亲哥,咱还是赶紧跑吧,这猪咱们不要了行不?我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真的!” 孔若云和黎云也在一旁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显然是被吓怕了,只想赶紧离开这鬼地方。 王恒看他们那怂样,反而轻笑一声,缓和气氛:“怕什么,我们手里有枪,它们也怕。放心,修杰,还有黎云,你们俩把野猪往山下拉,我来断后。真有危险,我喊一声,你们把猪一扔,撒腿就跑,懂了?” 三人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安稳了不少。 唐修杰和黎云把枪往背上一甩,伸手抓过绳子,使出吃奶的劲拖着野猪往山下走。 那两只野鸡,则交给了孔若云拿着。 说实话,这三人的枪法,王恒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 真到了紧急关头,一慌神,狼没打着,把自己人给崩了,那才叫冤。 所以王恒干脆让他们当苦力,自己负责警戒和开枪。 几人拉着野猪,提着野鸡,深一脚浅一脚地朝山下挪。 这片山,王恒还算熟悉,有他带路,倒不至于一头扎进最危险的深山老林。 果然,从山腰一路往下,那头搞偷袭的野猪再没出现过。 不过,王恒回头观察时,那三头野狼依旧不紧不慢地吊在几十米外,三双绿油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跟鬼火似的。 看样子,它们是真把四人当成移动的储备粮了。 眼看就要到山脚。 王恒耳朵忽然一动,他听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声响! 声音是从右后方的灌木丛中传来的! “快闪!” 王恒暴喝一声,连回头瞄准都来不及,想也不想就把手里的枪当棍子使,枪托猛地朝身后的唐修杰顶去。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眼角余光已经瞥见,那头消失许久的野猪,如同一颗黑色的炮弹,从灌木丛中轰然冲出! 它那长着獠牙的猪头,对准的正是唐修杰的胸口! 这畜生,居然一直潜伏在侧面,等待着致命一击! “砰!” 王恒一枪托结结实实地把唐修杰撞了个趔趄,直接趴在了地上。 野猪几乎是擦着唐修杰的身体冲了过去,一股腥臊的恶风扑面而来。 “砰!” 王恒迅速稳住身形,调转枪口,对着那道黑影就扣动了扳机! 然而,那野猪滑得跟泥鳅一样,一击不中,头也不回地扎进了前方幽暗的森林,瞬间消失不见! “呼……呼……” 躺在地上的唐修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半只脚已经踏进了鬼门关,特别是野猪那森白的獠牙,几乎是贴着他的脸擦过去的,他当时连魂都快吓飞了! 王恒走过去,一把将他拽了起来:“快起来,赶紧走!那头猪估计不敢再回来了,但后面还有三条狼崽子!” 听到这话,刚从生死线上回来的唐修杰打了个激灵,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孔若云和黎云更是吓傻了,呆立在原地,动弹不得。 “准备走了,赶紧下山!”王恒故意吼了一嗓子,想把两人的魂叫回来。 “好……好好……”两人这才如梦初醒,连连应声。 几人不敢再耽搁,继续拖着野猪朝山下狂奔。 又走了一段路,王恒习惯性地回头扫了一眼。 这一看,他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身后,那三双绿油油的眼睛,不知何时只剩下了一双。 唐修杰几人也发现了,顿时面露喜色:“王哥,你看,只剩下一只狼了!它们是不是怕了,准备走了?” “是啊,太好了,我们安全了!” 王恒却给他们这盆刚燃起的小火苗,浇上了一大桶冰水。 他眼神一凝,声音里透着前所未有的严肃。 “恰恰相反。” “现在,才是最危险的时候。” 王恒缓缓转过头,盯着两人消失的方向,一字一顿地说道:“另外两只,不是走了。” “它们是绕路,准备去前面抄埋伏我们了。” 正文 第153章 惊魂一战! “快走!”王恒脸色一沉,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紧迫。 他三言两语把情况说明白,原本还沉浸在喜悦中的三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狼! 而且不止一只! 这个字眼像一盆冰水,从三人的头顶浇到脚底,刚才还觉得沉甸甸的野猪,现在仿佛成了催命符。 “跟紧我,别掉队!”王恒丢下一句话,转身就走。 唐修杰和黎云一左一右,死死拽着捆绑野猪的绳子,孔若云则背着那几只野鸡,三人几乎是脚不沾地地跟在王恒身后。 这一刻,王恒宽厚的背影,就是他们唯一的安全感。 山林幽暗,夜风穿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任何一点风吹草动都让唐修杰他们心惊肉跳,总觉得黑暗中有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在盯着他们。 野狼的狡猾远胜野猪,它们是天生的猎手,极富耐心,不动则已,一动便是雷霆万钧的致命一击! 又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这片山林王恒再熟悉不过,离他家所在的下沙村已经不远了。 他停下脚步,指着几棵不算太高,但枝干粗壮的大树,沉声道:“把东西放下,你们三个,上树!” “恒哥,那……那些狼……”唐修杰声音发颤。 “它们跟了一路,这里是它们最后的机会。”王恒的目光冷静得可怕,“再不出手,天就亮了。” 三人不敢再多问,手脚并用地开始爬树。 孔若云看着文静,动作却最是利落,三两下就爬到了一个稳固的树杈上。 反倒是唐修杰,手脚发软,连滚带爬,最后还是黎云在下面推了一把,才狼狈地挂了上去。 看着三人都已安全,王恒这才抽出小刀,毫不犹豫地划开一只野鸡的脖子。 温热的鸡血滴答流出,他拎着野鸡,在树下的空地缓缓走了一圈,将腥甜的血液洒在草丛和泥土上。 狼的嗅觉极其灵敏,与其被动地等着它们偷袭,不如主动设下陷阱,将它们引出来! 一只野鸡的血很快流干,他又拿起另一只,如法炮制。 浓郁的血腥味在清晨微凉的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撒向黑暗的林中。 做完这一切,王恒抬头看了看树上的三人。 唐修杰爬得最高,恨不得能挂到树梢上,显然是被野猪和野狼吓破了胆。 王恒没理会他,自己也选了一棵视野开阔的大树,三两下攀了上去,稳稳地蹲在树干上,举起了手中的猎枪。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四周静得可怕,只有几人紧张的呼吸声。 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鱼肚白,一线天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驱散了林间最后一丝黑暗。 “别急,耐心点。”王恒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打破了压抑的寂静,“狼不出来,我们就等到天大亮再走,安全第一。” 三人闻言,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毫无征兆地晃动了一下! 王恒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枪口无声无息地对了过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片刻后,一个黑黢黢的头颅从灌木丛中探了出来,一双幽绿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是一头毛色乌黑的野狼! 新鲜的鸡血味对它而言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在反复确认没有危险后,它终于压不住腹中的饥饿,迈着谨慎的步子,缓缓走了出来。 树上的唐修杰三人,眼睛瞬间瞪圆了! 恐惧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和刺激所取代! 这可是活生生的狼啊!只要王恒一枪下去,这趟进山可就真的圆满了!野猪、野鸡,现在连狼都有了! 回去之后,这牛皮能吹到天上去! 唐修杰激动得差点喊出声,刚要开口,就看到王恒竖起一根食指在嘴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眼神凌厉。 他立刻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头贪婪的野狼,一步步走向作为诱饵的野鸡,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近了,更近了! 就在它低下头,张嘴咬向野鸡的瞬间! “砰!砰砰!” 沉闷的枪声撕裂了山林的宁静!王恒没有丝毫犹豫,一枪命中后,紧接着又是两枪! 他根本没想过要保全什么完整的狼皮,在这种情况下,确保万无一失才是最重要的!子弹撕开皮肉,带出一蓬血雾。 那野狼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刚想挣扎逃窜,王恒的第四枪已经精准地命中了它的头颅! 巨大的冲击力让它整个身体都翻了过来,抽搐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几乎在野狼倒地的同时,王恒利落地翻身下树。 天,已经亮了。 他回头瞥了一眼远处山坡,另一道黑影在看到同伴惨死后,夹着尾巴,悄无声息地退入了密林深处。 “行了,下来吧,准备回家。”王恒检查了一下野狼的尸体,抬头喊道。 三人这才如梦初醒,手脚发软地从树上滑了下来。 “我靠!狼!恒哥,你真把它打死了!”唐修杰第一个冲了过去,围着野狼的尸体啧啧称奇,他壮着胆子伸出手,摸了摸那身乌黑油亮的皮毛,入手粗糙而温热。 “今晚可太值了!”黎云也跟着感慨,脸上满是劫后余生的兴奋。 王恒简单处理了一下狼身上的血迹,看了看天色:“走吧,下山。” 几人拖着沉甸甸的猎物,意气风发地往山下走去。 路过王恒家时,他领着三人在院子里坐下,打了井水给他们喝。 “你们说的那个吴叔,什么时候到?”王恒问。 “应该快了,他说天亮就过来。”唐修杰灌了一大口凉水,总算缓过神来。 村里早起干活的村民,看到王恒家院子里的阵仗,都惊呆了。 好家伙,王恒这小子又进山了?这次还带了两个城里小伙和一个俊俏姑娘,关键是,地上还躺着一头野猪和一头狼还有两个野鸡! 不少人凑上来打听,王恒只说是镇上来的朋友,随口应付了过去。 几人正聊着,村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汽车引擎的轰鸣声,紧接着就是一片鼎沸的人声。 在这连拖拉机都少见的下沙村,汽车的动静不亚于平地惊雷。 王恒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应该是你们的车来了,动静还不小。” 他扭头对屋里喊了一声:“爹!出来搭把手!” 王仁洪从屋里走出来,看到院子里的猎物也是吃了一惊,听儿子说要把这些都卖给朋友,他二话没说就上前扛起了野猪。 王恒自己则拎起那头死了没多久的野狼,对唐修杰说:“走,去村口,这些东西我一个不留,都卖给你们,价格你看着给就行。” 唐修杰一听,眼睛都亮了:“那感情好!我爸肯定喜欢!钱绝对让你满意!” 一行人扛着野猪,拖着野狼,浩浩荡荡地朝着引爆了全村好奇心的村口走去。 正文 第154章 任务完成! 五人抬着沉甸甸的猎物,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口走。 还没到地头,就看见唐修杰他们那辆吉普车周围,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 那辆铁疙瘩,在黄土泥地的村口显得格格不入。 大伙儿都离着几步远,对着这稀罕物指指点点,聊得不亦乐乎。 村里人大多只在口耳相传中听过,县里省里的“大人物”才开得起这种四个轮子的小汽车。 今天亲眼所见,那感觉不亚于看了一场大戏。 村民们看热闹看得起劲,可苦了坐在车里的吴叔。 他刚把车开到昨晚下车的地方,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见村里一声高喊:“小汽车进村啦!” 就这一嗓子,眨眼的功夫,他车窗外就围满了脑袋,老的少的,男的女的,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瞧,那眼神,跟看动物园里的猴儿似的。 吴叔感觉自己浑身都长了刺,每一道目光都扎得他难受。 他本想下车透透气,可看着外面这阵仗,又把手缩了回来。 这要是下了车,还不得被人当场“解剖”了? 就在他进退两难之际,围观的人群忽然像被劈开的水,让出了一条道。 王恒一行人出现在了路口。 王恒和他爹王仁洪抬着一头硕大的野猪,唐修杰和另一个同伴抬着一匹死透了的野狼,孔若云两只手各拎着一只野鸡,几人身上都沾着泥和血。 昨晚几人又是爬树又是滚地的,唐修杰更是摔了个屁股墩。 下车时还是一身干净利落的城里人打扮,这会儿回来,个个灰头土脸,衣服上还挂着草叶,哪还有半点昨天的气派。 吴叔隔着车窗,先是看到了他们狼狈的模样,紧接着,目光就死死地定在了那头野猪和野狼身上! 他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唐修杰这几个半吊子是什么水平,他心里门儿清。 打猎有多难,他也懂。 本来以为他们就是进山过个瘾,体验一下生活,能打几只兔子野鸡就顶天了。 结果呢? 这才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 野猪!野狼!全给弄回来了? 这后山是野物的天堂,排着队等着他们打? 吴叔的目光瞬间从猎物身上,转移到了走在最前面的王恒身上。 如果不是山里猎物泛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叫王恒的猎人,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不过,一晚上能有这等收获,单靠经验也不够,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吴叔看着缓缓走近的几人,苦笑着摇了摇头,推开车门迎了上去。 唐修杰一看到吴叔,立马把肩上的野狼往上颠了颠,兴奋得脸都有些涨红:“吴叔!看!看看我们一晚上的收获,厉害吧!” 那下巴扬起的弧度,毫不掩饰内心的得意。 吴叔笑着迎上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有本事!真有本事!来,我把后备箱打开,先放进去,等会儿拉到镇上处理。” 他转身打开吉普车的后备箱。 几人的对话声不大,但足够让周围竖着耳朵的村民们听得一清二楚。 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我的乖乖,一头猪,一头狼,还有鸡!就一晚上?” “咱们村后山啥时候这么富裕了?我咋不知道?” “王恒这小子是真有两下子啊,以前都藏着掖着,这次咋这么大阵仗?” 村民们虽然知道王恒能打猎,但还是头一次见他如此光明正大,把这么大的猎物直接抬回村里。 听到这些议论,王恒心里咯噔一下。他最怕的就是这个,要是人人都觉得后山好打猎,都来求他带着进山,那麻烦可就大了。 他脑子一转,连忙大声解释道:“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没有这三位从省城来的高手,我哪有这本事!人家那枪,百步穿杨!” 他一边说,一边指着唐修杰三人,一脸的钦佩。 村民们闻言,纷纷露出了然的神色。 “哦——原来是城里来的高手!” “我就说嘛,王恒一个人哪能干这么大事。” 他们起初还以为是王恒带着三个什么都不懂的城里娃进去,心里还盘算着,要是王恒这么厉害,改天让他带自家小子也去转转,说不定也能开开荤。 现在一听是省城来的高手,这念头立马就淡了。 人家是强强联合,自己凑上去算怎么回事。 唐修杰三人正费劲地把野猪往后备箱里塞,冷不丁听到王恒这么一通吹捧,三人都愣住了。 高手?我们? 他们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听到周围传来村民们羡慕的议论声,还有吴叔一声不着痕迹的轻咳。 吴叔走上前,不动声色地挡在三人面前,递了个“别说话”的眼神。 等猎物都装好,唐修杰擦了把汗,走过来热情地招呼王恒:“王哥,上车,一起走!你的自行车还在镇上呢。” 王恒点点头,转头对他爹说:“爹,你先回去吧,我去镇上骑车。” 王仁洪从看到小汽车起,就跟其他村民一样,眼睛都看直了。听到儿子的话,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脑子还有点懵。 下一秒,他就看到王恒跟着唐修杰,一猫腰,钻进了那个铁皮车里! “嗡”的一声,人群彻底沸腾了! “他……他坐进去了!” “王恒坐上小汽车了!” 惊呼声此起彼伏。王仁洪也惊得嘴巴半天没合上,眼睁睁看着车门“砰”地一声关上。 随着引擎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吉普车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驶离了村道,卷起一阵黄尘。 只留下一村子的人,伸长了脖子,站在原地使劲张望。 王仁洪也在人群中,直到那辆车彻底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被身边人的声音拉回神。 “仁洪啊,你家王恒这小子,现在都能坐上小汽车了,真了不得!” “是啊是啊,看不出来,你家最有出息的,居然是这闷声不响的老三!” 王仁洪被一群人簇拥着往家走,一路上,耳朵里全是关于儿子的议论和打探,他晕乎乎的,感觉像在做梦。 …… 吉普车没一会儿就到了镇上,稳稳停在供销社门口。 “我先下车了。”王恒推门下车。 唐修杰紧跟着也跳了下来,一把拉住他,将他拽到一旁,塞过来一个厚实的信封。 “王哥,这是买猎物的钱,还有你这次的辛苦费,拿着!” 王恒接过信封,手指一捏,心里顿时一跳。 好家伙,这厚度,跟上次卖猞猁皮那六百块钱不相上下! “这……太多了吧?” “不多!”唐修杰咧嘴一笑,摆了摆手,“王哥,我不差钱,这是你应得的!这次打猎太爽了!” 王恒看着他真诚的笑脸,也不再矫情,冲他竖了个大拇指:“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跟爽快人打交道,就是舒坦! 收好钱,唐修杰他们便开车走了。 王恒把沉甸甸的信封揣进怀里,转身朝供销社走去。 刚一脚踏进大门,柜台后的王洪军就看见了他,眼睛一亮,笑着站了起来,把他招到一旁,压低声音兴奋地说: “你小子可算来了!运气真好,你放我这儿的野猪,卖出去了!” 王恒一愣:“啊?这么快?” 正文 第155章 野猪热销,大哥回村 王洪军一见王恒,脸上立马笑开了花,热情地将他拉进屋里。 供销社里还是那股老味道,煤油、烟叶和各种干货混杂在一起,闻着却让人安心。 王恒随便找了条长凳坐下,王洪军给他倒了杯热水道:“怎么样,昨晚跟着他们,没出什么事吧?” “还行,打了头大家伙,顺带捎了头狼和两只野鸡。”王恒轻描淡写地说道。 他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供销社里却格外清晰。 角落里正拨着算盘的会计手一抖,珠子都拨错了。 几个正在理货的员工也都停下了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望了过来,眼神里混杂着惊讶和羡慕。 他们天天跟山货打交道,自然清楚这一晚上收获的份量。 “好小子,真有你的!”王洪军一巴掌拍在王恒的肩膀上,力道不小,“运气也好,本事也硬!看来这趟是发了笔小财啊。” 王恒笑了笑,不着痕迹地将一个信封塞到王洪军手里。 王洪军接过来,手指熟练地捏了捏,感受着那不同寻常的厚度,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多看,又不动声色地将信封推了回去。 “收好。能搭上唐修杰这条线,是你自己的本事,以后路子就宽了。说真的,你要是愿意来供销社,不出几年就能往上爬啊。” 王恒摇了摇头:“王哥你可别捧杀我了,我不是那块料。” 他心里门儿清,供销社这艘大船看着稳,可没几年就要搁浅了,他可不想跟着一起沉。 两人心照不宣地跳过了这个话题,说起了野猪的事。 王洪军一拍大腿,兴奋道:“你小子真是福星!隔壁镇最大的国营饭店,正好来了批羊城的贵客,人家海鲜大餐吃腻了,就想尝口咱们这山里的野味。 我消息一放出去,他们经理天没亮就开着解放车过来,把野猪拉走了!” 说着,王洪军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拍在王恒面前。 “野猪的钱,你点点。” 王恒接过来掂了掂,比唐修杰给的那个要薄一些,但分量依旧惊人。 他撕开一个小角,借着桌子的遮掩瞥了一眼,里面全是崭新的大团结。 “多谢王哥费心了。”王恒没有数,直接从里面抽出三张大团结,推到王洪军手边,“这是您的辛苦费。” 王洪军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这次没有推辞,坦然地将钱收进了口袋。 “你小子会办事。”他压低了声音,“你之前送来的加上昨晚那头,一共四头半,给你凑了个整,卖了五百块!这价钱,你自己出去卖,想都别想。” 五百块! 王恒心里也是一震,这笔钱在这个年代,足够一个普通家庭不吃不喝攒上两年了。 他点了点头,这人情算是记下了。 正准备起身告辞,王恒脑中灵光一闪,想起了多吉他们海子里的雅鱼。 “王哥,你说那饭店老板,对雅鱼有没有兴趣?” 王洪军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雅鱼?那可是好东西!现在除了那些深山老林的海子,外面可不好搞。” “藏民兄弟那边有不少,他们不怎么吃鱼,海子里的鱼都快成精了。”王恒笑道,“麻烦王哥帮我问问,要是他们要,我先弄两条过来给他们试试货。”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王洪军一口答应下来,随即话锋一转,叹了口气,“说起藏民,现在安置区那边可不安生。” “哦?”王恒心里一紧,连忙追问,“出什么事了?” 王洪军的脸色沉了下来:“上次你提了有人借着职务之便,坑骗藏民的东西。我们跟上面反映了,我托了个朋友过去摸情况,结果……比你说的严重得多。” “贪得更狠了?”王恒猜测道。 “不止是贪。”王洪军摇了摇头,“藏民是不懂山下的规矩,但不是傻子。 被坑得狠了,兔子急了还咬人呢!现在那边矛盾闹大了,前几天出了好几起斗殴,有几个干部被打得头破血流。还有些藏民,直接冲进那些人的办公室,把东西都给抢了回来,乱成了一锅粥。” 王洪军顿了顿,神色凝重地看着王恒:“最关键的是,他们现在不信咱们了。自发组织了什么护林队,把山给封了,不准外人进去。说山里的东西都是他们的,谁敢动就跟谁拼命。” 王恒听得心惊肉跳,忍不住瞪大了眼:“怎么会搞成这样?上面没人管吗?” “管了,先前那批人抓了一大半,可新派去的人,人家也不认。现在他们看外乡人的眼神,跟看狼崽子似的。” 王洪军站起身,拍了拍王恒的肩膀,“所以啊,你小子以后上山千万要小心,别以为跟以前一样。真碰上那群红了眼的藏民,你本事再大也危险。” 王恒用力点了点头,心情有些复杂。 他哪里知道,点燃这整件事的导火索,正是他自己。 当多吉和扎西用几张狼皮和一张猞猁皮换回一堆“巨额”物资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安置区的藏民都炸了。 他们知道外面来的人心黑,但没想到能黑到这种程度! 积压已久的怨气,瞬间被引爆。 又闲聊了几句,王恒打了个哈欠:“王哥,我先回去了,昨晚上一宿没睡,眼皮都打架了。” “去吧去吧,能者多劳嘛。”王洪军笑道,“藏区的事,你心里有个数就行。” “知道了王哥。” 王恒揣好钱,骑上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回了家。 他这边刚躺下睡熟,村口的大榕树下,王建国正带着老婆李红英和一双儿女回了村。 刚进村,就有相熟的村民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聊着天。 聊着聊着,不知谁提了一嘴。 “建国啊,你可算回来了,你还不知道吧?你家王恒出息了,也招人眼红了,前两天被王安民那孙子给举报了!” “什么!” 王建国如遭雷击,猛地瞪大了双眼,一把抓住说话人的胳膊,手背上青筋暴起。 “你再说一遍!谁?王安民?” 那村民被他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把事情又说了一遍。 听完,王建国浑身发抖,不是怕的,是气的!他松开手,一双虎目瞬间变得通红,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好你个王安民!你他娘的找死!” 正文 第156章 王建国拳打王安民! 王建国把行李往地上一扔,发出“哐当”一声闷响,震得人心头发颤。 他双眼赤红,二话不说,扭头就朝着村子另一头的王安民家大步流星地冲去! 李红英心里“咯噔”一下,急忙追上去:“建国,你冷静点!你这是要去干啥!” 她的声音又急又大,冲在前面的王建国脚步顿了顿。 但他头也没回,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英子,你带孩子先把东西拿回去,我办完事就回。” 话音未落,他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王海涛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趁着他娘不注意,猫着腰从李红英身后绕了过去,撒开脚丫子就想跟上他爹的步伐。 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见王建国这副要吃人的架势,顿时都来了精神! 好家伙,这是要去王安民家算总账啊! 这王家可真热闹,上次是老子王仁洪去闹,这次换成大儿子王建国了? 不少人还愣在原地,不知是谁带了个头,也拔腿跟了上去。 这可不是去劝架的,纯粹是去看戏的! 村里平日里连个屁大的事儿都没有,这送上门的大瓜,不吃白不吃! 李红英眼尖,瞧见王海涛鬼鬼祟祟地溜到自己前面,一把揪住他后脖领子,声音冷了八度:“你跑哪去?” 王海涛身子一僵,硬生生刹住脚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娘,我……我去找二狗子玩。” “我儿豁!长本事了,还敢跟你老娘我撒谎?”李红英手上一个用力,直接把王海涛拽了回来。 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拧了一把王海涛肉嘟嘟的脸蛋:“赶紧给我拎东西,回家!” 王海涛被训得蔫了,只好耷拉着脑袋,一手拎着一个布包,一步三回头地跟着李红英往家走。 旁边的王彩霞也拎着东西,一双大眼睛同样时不时地瞟向人群聚集的方向。 看热闹这事儿,不分男女老少。 李红英心里急得不行,现在可不是看热闹的时候,她得赶紧去老宅找公爹王仁洪,只有他能拉住王建国这头犟牛。 不然真闹出人命,那可就全完了。 李红英领着两个孩子一阵风似的回到家,东西往院里一扔,又火急火燎地朝老宅跑去。 “爹!爹!开门!” 王仁洪把门拉开,见是儿媳妇,脸上乐开了花:“红英啊,你们回来了?建国那小子呢?” “爹,出事了!”李红英喘着粗气,“建国刚进村就听说王安民举报王恒,现在正找他算账呢!” 她满眼期盼地看着王仁洪,指望他赶紧出面拦住自己儿子。 谁知,王仁洪听完,非但没急,反而兴奋地一拍大腿! “这个混账东西!去干架怎么不喊上我老头子!” 说完,他把门一甩,也跟着跑了出去,只留下李红英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里屋的刘玉兰听到动静,走了出来,看着门口石化的儿媳妇,叹了口气:“哎,这爷俩一个德行!上次他爹去闹了一回,这次他还得去掺和一脚!” 李红英右手扶着额头,只觉得头疼欲裂。 刘玉兰想了想,拉着她进了院子:“走,我去喊王恒,这事儿啊,怕是只有王恒自己出面才能拉住他们了。” 王恒正躺在床上睡得天昏地暗,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把他吵醒了。 他揉着眼睛,慢悠悠地爬起来:“来了!” 门一开,就看到自家娘和大嫂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前。 “嫂子,娘,你们回来了。我大哥呢?”王恒打了个哈欠。 李红英三言两语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王恒一听,瞌睡虫瞬间跑光了。他利索地套上外衣,沉声道:“走,去看看。” 三人快步走出院子,没走多远,就看到王彩霞和王海涛两个小不点正伸长了脖子挤在人群外围。 李红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两个!小孩子家家,就爱看这些热闹!” 王海涛头也不回地顶了一句:“娘,你们不也来了?”说完,小腿一蹬,又往前挤了挤。 王恒看着这一幕,无奈地笑了笑,跟着挤进了人群。 王仁富家门口早已是里三层外三层,人声鼎沸。 人群中央,大哥王建国的咆哮声清晰可闻。 “王安民你个王八蛋!自己没本事被厂子开了,就眼红我弟弟?跑去举报他?你还要不要脸!” 王建国一只手铁钳似的攥着王安民的衣领,几乎把他整个人都提了起来。 王仁富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几次想冲上来把儿子解救下来,都被王建国轻易地挡开。 常年下地的庄稼汉,那力气岂是王安民这种好吃懒做的货色能比的? 王安民被他抓着,双脚离地,脸色惨白,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说来也巧,王安民家自从上次被王仁洪闹过之后,就天天大门紧闭。 偏偏今天,他刚开门想出去,还没迈出两步,就跟怒火冲天的王建国撞了个正着。 王建国眼一红,大手一伸,直接就锁住了他的喉咙。 王安民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就把屋里的王仁富给惊了出来。 王建国正要下狠手,王仁富瞅准时机,猛地从侧面扑了过来。 “敢动我儿子!” 可他还没近身,一道身影更快,王仁洪一个箭步挡在他面前,嘿嘿冷笑:“老东西,想动手?” 四个人,两对父子,就这么在门口对峙起来。 王建国见王安民死活不吭声,心头的火气更盛,耐心彻底耗尽。 就在王恒挤到前排的瞬间,大哥那沙包大的拳头,毫无征兆地朝着王安民的脸就砸了下去! “砰!” 一声闷响,围观的人群都吓得倒吸一口凉气。 可当他们看到王安民的右眼迅速肿胀起来,变成一个紫黑的寿桃时,不知是谁先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像是点燃了引线,周围顿时爆发出哄堂大笑。 这笑声比拳头更伤人,王安民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王建国一拳得手,还不解气,扬起拳头准备再来一下。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不急不缓地响起。 “大哥,住手。” 正文 第157章 闹剧收场? 王恒话音刚落,王建国身体一滞,那沙包大的拳头就悬在王安民的鼻尖前。 拳风刮过,王安民吓得魂不附体,两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裤裆里都感觉有点湿了。 随着王恒的出现,场上剑拔弩张的气氛总算缓和了一瞬。 也就在这时,人群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 “让让!都让让!” 村民们自觉让开一条道,只见村长张爱民扶着膝盖,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张脸涨得通红。 他刚在村委会喝口茶,就有人火急火燎地跑来报信,说王建国堵了王安民的门。 他杯子一扔就往外跑,结果半道上又蹿出个人。 “村长!王仁洪也去了!” 张爱民一听,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什么?他怎么又去了?” “快!抄近道!”张爱民急得直跺脚。 报信的还不解:“仁洪叔去了不是正好能拉住建国哥吗?” 张爱民气得差点没给他一巴掌:“拉住?他那是去添柴的!上次就憋着火没动手,这回爷俩凑一块儿,非得把王仁富家给拆了不可!” 等他好不容易挤进来,正好看到王安民眼眶上那个新鲜出炉的拳印。 张爱民眼前一黑,右手扶额,只觉得脑仁突突地疼。 “我的祖宗们,怎么又闹成这样了!” 他快步冲上去,死死抱住王建国的胳膊,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后拖。 “建国!建国!别冲动!给村长个面子!” 王恒也赶紧跑过去,一把将自家老爹拉了回来:“爹,行了,再打就出事了。” 王安民得了这个空当,连滚带爬地蹿回了屋里,那狼狈样引得围观村民一阵哄笑。 张爱民看两家人总算分开了,长长舒了一口气,转身指着王仁洪和王建国,手指头都在哆嗦。 “你们!你们爷俩!多大的人了,还跟个愣头青一样!” 王建国脖子一梗,哼了一声:“这小子就是欠收拾!” 王仁洪更是理直气壮,拍了拍大儿子的肩膀:“打得好!对付这种货色,就得用拳头让他长记性!” “哎哟!”张爱民捂着胸口,感觉血压都上来了,“你们闹一次还不够?下次是不是等王建设回来,你们哥仨还得再来一趟?” 他这话一出,躲在人群后的王仁富脸都绿了。 这是没完没了了是吧! 张爱民看王仁洪和王建国对视一眼,居然真是一副“你这主意不错”的表情,气得差点当场昏过去。 王恒见状,连忙上前给村长安抚:“村长,您消消气,这事到此为止,我二哥那边我去说,保证不让他再来。” 张爱民这才缓过劲来,心想总算还有个懂事的。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围观的村民们大手一挥:“都散了都散了!地里的活干完了?一个个闲的!” 驱散了村民,他又对王仁洪父子俩说:“你们两个,跟我去村委会检讨!太过分了!” 王建国和王仁洪对视一眼,点了点头:“没问题。” 反正气也出了,人也打了,去趟村委会算什么。 就在张爱民以为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准备收队走人时,一道尖锐的女声从王仁富家里传了出来。 “打了人就想走?当俺们家没人了是吧!” 只见一个中年妇人,搀着眼眶乌青的王安民从屋里走了出来。 来人正是王安民他娘,周玉梅。 王恒眉头一皱,这位大伯母平日里看着笑呵呵的,背地里最喜欢搬弄是非,小肚鸡肠。 周玉梅怨毒地扫了王家父子三人一眼,随即转向村长,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悲愤交加的表情。 “村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上次他们来闹,害我们家被全村人笑话,我们忍了!今天倒好,直接上门打人!这还有没有天理?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越说越激动,眼角硬是挤出两滴泪珠,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八度。 刚走出没几步的村民们听到这动静,脚下跟装了弹簧似的,瞬间又弹了回来。 “咋回事?又有热闹看了?” “快快快,占个好位置!” 眨眼间,散去的人群又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玉梅见观众到位,立刻开启了哭诉模式,一拍大腿,嚎了起来。 “我的儿啊!你这眼睛都被打成啥样了!这帮天杀的丧良心啊!” 张爱民头皮发麻,刚想制止,已经晚了。 眼看周玉梅就要成功煽动群众,王恒正准备上前理论,一道身影却比他更快! “娘?” 只见刘玉兰不知何时挤开人群,一阵风似的走到了场中央,径直朝着周玉梅去了。 周玉梅正演得起劲,冷不丁看见刘玉兰,哭声一噎。 两人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光闪过。 下一秒,国粹对决,一触即发! 王家父子三人默默退到一旁,给主输出让开位置。 只见刘玉兰双手叉腰,气沉丹田,一个标准的起手式: “周玉梅!你还有脸哭?你家那小子干的什么好事你不清楚?从小偷鸡摸狗,长大了不干人事,你不好好教,我们替你教育教育,你还委屈上了?” 周玉梅哪肯示弱,一把推开儿子,袖子一撸: “刘玉兰你放屁!我家安民再怎么样,也轮不到你们家来动手!你们家王建国就是个蛮牛!你还好意思说我?你忘了去年你家鸡刨了我家菜地的事了?” “哟,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你还记着呢?你家菜地金贵,你家儿子就不金贵了?我呸!我儿子是打了人,那也是你家小子嘴贱欠抽!有本事让他别在背后嚼舌根啊!” 刘玉兰语速又快又密,跟机关枪似的,唾沫星子横飞,愣是压得周玉梅节节败退。 原本想煽动舆论的周玉梅,现在连插话的机会都找不到,只能被动接招。 王恒站在老爹和大哥身边,忍不住小声感叹:“娘……战斗力也太强了吧?” 只见场上,自家老娘越战越勇,而大伯母已经气得脸红脖子粗,逻辑都乱了。 张爱民站在一旁,完全成了一个背景板,想劝又不敢。 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上前一步:“那个……两位,有话好好……” “你闭嘴!” “别来烦我!” 刘玉兰和周玉梅看都没看张爱民一眼,直接把他轰了回来。 “好……好……”张爱民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退到王恒身边,叹了口气,认命地当起了观众。 正文 第158章 刘玉兰大显神威! 王恒看着周玉梅撒泼打滚的架势,脑子里竟闪过张远他娘上次堵门的模样。 一样的套路,一样的哭天抢地,都是想借着街坊邻居的嘴来压他。 上次是他一个人扛下来的。 这次他刚想往前站,没想到自家老娘刘玉兰跟点燃的炮仗似的,直接冲了出去。 这一下,别说是王恒,就连他爹王仁洪和大哥王建国都看愣了。 王仁洪眼瞅着周玉梅被自家婆娘怼得一句话都憋不出来,干脆双手抱胸,下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脸上明晃晃写着几个大字:瞧瞧,这是我媳妇! 刘玉兰可不管那些,她一步步往前逼,周玉梅就一步步往后缩。 本来就是王安民那小子手欠去举报,理亏在先,围观的乡亲们心里都有杆秤,没几个站她那边的。 “一天到晚不好好教你家那小王八蛋,就知道跑出来嚎!想干啥?学那张家婆娘,想从我们家讹钱?我告诉你,门儿都没有!” 刘玉兰最后大手一挥,那架势,仿佛在驱赶一只苍蝇。 周玉梅屁滚尿流地缩回了自家院子,连门都不敢探头。 刘玉兰这才满意地哼了一声,扭头就走,背影都透着一股打了胜仗的潇洒。 王恒看得叹为观止,冲着老娘的背影悄悄竖了个大拇指。 谁知刘玉兰跟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猛地回头,凌厉的眼神直接扫向王仁洪:“还愣着干啥!赶紧跟村长去村委会!多大年纪了,打架还好意思了?” 王仁洪刚扬起的下巴瞬间耷拉下来,灰溜溜地跟上。 训完丈夫,刘玉兰又换上一副歉意的表情,对村长张爱民说:“爱民啊,真对不住,又给你添麻烦了。” 张爱民还沉浸在刚才那场精彩绝伦的骂战里,半天才回过神,挠着头干笑:“没事没事,嫂子……以后,咱能不动手尽量不动手。” 他感觉这村长当得,比下地干活还累心。 热闹没了,看戏的村民们也都三三两两地散了。 大嫂领着王海涛和王彩霞从屋里出来,王海涛一溜烟跑到刘玉兰跟前,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奶奶,你刚刚太厉害了!跟戏文里的大将军一样!” 刘玉兰被小孙子逗得哈哈大笑,刚才那股子煞气瞬间烟消云散,她摸了摸王海涛的脑袋:“走,大将军带你们回家!” 王恒跟在娘身后,心里乐开了花。 至于他爹和大哥,则是一脸严肃地跟着村长去做检讨了。临走前,张爱民还象征性地去王仁富家慰问了两句,毕竟村长得一碗水端平,面子上的事总要做足。 回到自己屋里,王恒关上门,长舒一口气。 他从床底下摸出自己的小铁盒,开始清点最近的收获。 卖货前,家里存着一千块整的,自己手里还有两百多的活钱。 这次进山,一张猞猁皮卖了六百,四头半野猪卖了五百。给了王洪军三十块的介绍费,这钱不能省,没有他的人脉,那几百斤猪肉烂在手里都卖不掉。 最惊喜的是唐修杰走之前塞的那个信封。 王恒拆开一看,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沓大团结。 “六百……”王恒咂了咂嘴,不愧是城里来的大老板,出手就是大方。 他把钱摊在炕上,一张张数着,心里的小算盘打得飞快。 600 + 500 - 30 + 600 = 1670块! 加上之前存的一千,再加上手头的零钱,他现在的小金库已经暴涨到两千八百多,离三千块的大关就差那么一点点! 买拖拉机的钱,已经凑够三分之一了! 一想到那冒着黑烟、突突作响的铁家伙,王恒就觉得浑身是劲。 他小心翼翼地把大额的钱用油纸包好,塞回床板下的暗格里,只留了不到两百块在身上备用。这年头治安不算好,财不外露的道理他懂。 清点完家当,王恒往炕上一躺,昨晚的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眼皮一沉就睡了过去。 …… 时间拉回到几天前。 多吉和扎西从王恒那里拿到物资后,分出一部分,由多吉先送回安置区的家里。 这些粮食和药品,足够妻子曲珍和孩子们安稳过冬了。 他和扎西则打算留在南边的冬季草场,这里的牧草早就备好,雪也比北边薄,是他们过冬的老地方。 多吉骑着马,特意绕了远路,分了好几趟才把东西运进安置房。 他不想太张扬,在这片物资匮乏的地方,一袋袋白花花的大米,足以引来无数双觊觎的眼睛。 将马拴在屋后,多吉扛着最后一袋米推开了门。 “曲珍,我回来了。” 一个穿着藏袍的中年女人闻声从里屋走出,她面容带着几分风霜,眼神却很温柔。 她就是多吉的妻子,曲珍。 曲珍默默接过米袋,入手的分量让她心里一沉,她看着丈夫,忧虑地问:“多吉,你那位汉人朋友,真就白送了这么多东西?他……没从你这拿走什么?” 她不是不信多吉,只是在安置区待久了,听多了也见多了。不少邻居被人用几块糖、几尺布,就换走了祖上传下来的老珠子、老药材,事后才知道那些东西在山下有多值钱。 多吉憨厚地笑了笑,拍掉身上的尘土:“放心吧,王恒不是那种人。他跟那些镇上的人不一样,有机会,我带你和孩子去他那住几天,你就知道了。” 他坐下喝了口热茶,向妻子打听起安置区最近的情况。 当初镇上的人来动员他们搬迁,说得天花乱坠,什么新房子、新学校,待遇好得不得了。 可住进来才发现,房子是漏风的,物资是短缺的,镇上人看他们的眼神,也像是看一群没见过世面的肥羊。 一些以前下过山的族人偷偷溜进镇里一打听,才发现镇上人卖给他们的东西,价格比外面贵了一倍不止! 这下,矛盾彻底激化了。 曲珍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更深了: “还能怎么样,就这么僵着。好多人都想搬回山里去了,觉得被骗了。这房子烂得一下雨就漏水,大伙都说,他们当初就是冲着我们手里的皮子和药材来的。” 多吉的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他沉默了许久,才沉声说:“你多留意着点,要真住不下去了,就带着孩子跟我去帐篷那边。” “好。”曲珍点了点头。 两人正说着话,屋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 扎西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一边跑一边嘶声大喊:“多吉!多吉!不好了!” 多吉心里咯噔一下,猛地站起身:“怎么了?慌里慌张的!” 扎西扶着门框,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出事了!” 正文 第159章 藏民安置区事起! 多吉心脏猛地一沉,一把攥住扎西的肩膀,力道大得让扎西一个踉跄。 “出事了?我们的人和镇上的人打起来了?” 他声音发紧,右手下意识地摇晃着扎西的身体,仿佛想把答案从他身体里晃出来。 “哎别摇了,骨头要散架了!”扎西赶紧拍开他的手,“不是闹矛盾,是我儿子丹增,他身上烫得吓人!不光他一个,安置区里好些孩子都病倒了。” “什么!” 多吉脸色一变,扭头冲屋里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曲珍,快去把达瓦和巴扎都给我喊回来!” 达瓦和巴扎是多吉的两个儿子,大的十四,小的才十二,正是满山疯跑的年纪。 曲珍不敢耽搁,应了一声就匆匆出了门。 多吉则在原地焦急地踱步,脑子里飞速旋转,猛然间,他想起一件事来。 王恒,王恒好像给过他什么药? 扎西还六神无主地杵在那,正盘算着是去找部落里懂草药的老人,还是另想办法。 只听多吉一声大喊:“我想起来了!王恒兄弟不是给过咱们一些药吗?说是生病能用的!” 扎西被他这一嗓子喊得浑身一激灵,随即一拍大腿,对啊!自己家里也有一份! “多吉,你快找,我这就回去翻!” 话音未落,扎西已经转身往自己家跑去。 多吉也火烧眉毛似的冲回屋里,听扎西的意思,这次生病的孩子不止一个,能多找出一份药,或许就能多救一个孩子。 小孩子发高烧最是要命,他亲眼见过自己的一个堂弟,就是那么烧着烧着,人就没了。 多吉把家里翻了个底朝天,柜子里的衣服、床底的杂物被他扔了一地,总算在一个木箱的角落里,摸到了那个熟悉的塑料袋。 他刚抓着药袋冲出门,就和带着两个儿子回来的曲珍撞个满怀。 “人呢?有没有不舒服?”多吉顾不上别的,一手一个抓住儿子的胳膊,急切地打量着他们。 他伸手探向两个孩子的额头,入手一片光洁,温度正常。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这才算落回了肚子里。 “听着!”他脸色一肃,盯着两个儿子,“现在外面不太平,很多孩子都病了,丹增也躺下了。你们俩不准再出去乱跑,听见没有!” 达瓦和巴扎对视一眼,眼里满是担忧:“丹增他怎么样了?我们能去看看他吗?” “不行!”多吉断然拒绝,“万一被传染了就麻烦了!我过去看看情况,你们老实待在家里。” 多吉平日里积威甚重,兄弟俩不敢忤逆,只好乖乖点了头。 多吉拿着药,脚步匆匆地赶往扎西家。 果然,扎西也找到了他那份药,正和他老婆德吉两个人,脑袋凑在一块,对着一张小纸条发愁。 王恒当初怕他们弄混,细心地在纸条上写了每种药的用途和用量,可问题是,他用的是汉字。 这弯弯绕绕的方块字,在扎西眼里,跟天书没什么两样。 德吉看自家男人拿着张破纸条看得出神,儿子还在屋里发着高烧,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你看什么呢?看纸条能看出花来?孩子都快烧糊涂了,你还有心思在这发呆!” “我这不是在研究药怎么用吗!”扎西委屈地辩解。 “药?”德吉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药袋,哗啦一下倒在手心,五颜六色的药片,她一个也不认识。 扎西叹了口气:“我就是不知道哪个是治发烧的,该吃几颗。” 夫妻俩大眼瞪小眼,一筹莫展。 就在这时,多吉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看到两人杵在门口,急道:“扎西,找到药了怎么还愣着?” “找到了,可这上面写的鬼画符,谁看得懂?”扎西把那张要命的纸条递了过去。 多吉接过来,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也不认识。 沉默片刻,他忽然眼中一亮,做了个决定:“走,我们去找镇上派来的医生!” 安置区建立后,镇里派了不少人过来,负责沟通管理,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医生。 虽然条件简陋,但看个头疼脑热还算靠谱。只是最近因为一些摩擦,藏民们对这些外来人普遍没什么好脸色。 扎西一听,也反应过来了:“对啊!我怎么把他们给忘了!快走!” 多吉见他拿着药就要跑,一把拉住他:“别空着手去,直接把丹增抱过去!” “行!” 扎西二话不说,冲进屋里小心地抱起烧得满脸通红的丹增,德吉紧紧跟在后面,一行人朝着卫生院的方向快步跑去。 所谓的卫生院,不过是和他们住的安置房差不多的屋子,门口挂了块木牌,用藏语和汉字写着名字。 多吉上前,“砰砰砰”地敲响了门。 “进来。”一个略带疲惫的中年男人声音传了出来。 推开门,屋里的景象让几人愣住了。地上铺着的地毯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了好几个孩子,一个个小脸烧得通红,嘴里哼哼唧唧,显然都是高烧。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医生正蹲在地上,挨个给孩子们检查,他就是程均。 程均一抬头,就看到了扎西怀里的丹增,他眉头一皱,指了指旁边一块空地:“又一个发烧的?先放下我看看。” 说完,他又低下头,继续忙活手里的事。 多吉和扎西这才回过神,他们不是来求医的,是来问药的!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放下丹增,而是径直走到程均面前,把手里的药袋和那张纸条递了过去。 “程医生,你快帮忙看看,这上面写的是什么?这药该怎么用?” 程均正忙得焦头烂额,本不想理会,可当他眼角的余光瞥到那熟悉的药袋包装时,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诧异,接过药袋和纸条。 只看了一眼,他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像是沙漠里看见绿洲的旅人。 “这……这是退烧药和抗生素!你们从哪儿弄来的?”他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个朋友给的。”多吉言简意赅。 程均拿着纸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脸上露出了狂喜和庆幸交织的神色:“来得太及时了!卫生院的药已经见底,我正愁着不知道该怎么办,你们这……” 他话没说完,目光殷切地看向两人。 多吉咧嘴一笑,毫不犹豫地将自己怀里揣着的那袋药也掏了出来,一股脑塞到程均手里。 “用吧,程医生!别说我们的,只要能治好孩子,什么都行!” 程均拿着两袋救命的药,激动得手都有些抖,他重重地拍了拍多吉的肩膀:“谢了!兄弟,真的谢谢你们了!” 他不再多说废话,转身冲着旁边一个年轻的助手大吼一声。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烧热水,准备喂药!按纸条上的剂量,先给每个孩子都喂一遍,观察情况!” 整个卫生院,瞬间因为这两袋药的到来,重新焕发了生机。 正文 第160章 暴露了?! 程均急得在卫生院里团团转,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镇里派他来当医生,本以为是个镀金的好机会,干好了回去怎么也能提一提。 哪知道这鬼地方缺医少药,简直就是个大坑! 他早就打报告说药快没了,可他的助手跑去镇里,负责人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就一句:“还没用完急什么?用完了再说!” 程均当时听到这话,差点没冲到镇上把那人的祖宗牌位给掀了! 果不其然,一换季,牧民们又常带孩子在外面风吹日晒,不少娃娃都病倒了。 今天一早,卫生院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送来的全是发烧的孩子。 他手里的药早就开光了! 幸好多吉和扎西及时送来了药,程均赶紧给孩子们用上,病情总算暂时稳住。 其他孩子的家长都认得这两人,纷纷围上来感激。 “使不得,使不得,我们也是碰巧有药。”多吉连连摆手。 眼看丹增的烧退了些,多吉松了口气,转身准备回家。 临走前,他特意叮嘱扎西:“你在这儿看着丹增,我先回去了。” 扎西点头应下:“行,你先回吧。” 多吉前脚刚走,后脚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匹高头大马停在卫生院门口,马上翻身下来一个皮肤黝黑、身穿藏族服饰的中年汉子,肩上还背着一把油光发亮的猎枪。 他刚站稳,里面就有人激动地跑了出来。 “强巴!你可算来了!” 被称作强巴的汉子大步流星地走进去,声音沉稳:“孩子们怎么样了?” 正在照顾丹增的扎西一抬头,看到强巴,心里咯噔一下。 强巴可是他们这片所有藏民的主心骨,打猎放牧样样是好手。 年轻时就爱帮衬大伙儿,威望极高。 后来设立安置区,镇里给藏民安排职位,这护林队队长的位置,除了他强巴,没人坐得稳。 平日里,大伙儿有啥事都爱找他,这次孩子们集体生病没药,自然第一时间就有人去通知他了。 领他进来的人三言两语把刚才的情况说了一遍。 强巴听完,没先找别人,径直走向程均。 “程医生,那些药,没问题吧?” 程均见是强巴,态度都客气了几分:“强巴队长,你放心,药没问题。就是量太少了,要是能再多点就好了。我助手已经去镇里催了,也不知道能不能要来。” 强巴点了点头:“好,这事我记下了,回头我也去镇上说说。” 程均苦笑:“那就麻烦队长了。这些药店的药只能应应急,有些处方药,还得去医院才能开到。” 强巴嗯了一声,把话记在心里,随即转身,目光锁定了人群中的扎西。 他朝扎西招了招手,又指了指外面。 扎西心里一紧,跟妻子德吉小声交代:“你先看着孩子,我出去一趟。” 德吉点了点头。 扎西跟着强巴走到门外,刚站定,强巴蒲扇般的大手就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不容分说地将他拉进旁边一条僻静的巷子。 “说,怎么回事?”强巴压低了声音,眼神却锐利得很,“药哪来的?你是不是傻了,拿家里的老东西去跟镇上那帮人换了?我挨家挨户说过多少遍,别跟他们交易,会被坑死!” 他以为扎西是救子心切,拿了宝贝去换药。 谁家没点压箱底的玩意儿,可具体值多少钱,大伙儿心里都没谱。他最怕的就是有人为了救急,把祖上传下来的宝贝当玻璃珠子给卖了! “不是!不是!”扎西头摇得像拨浪鼓,“我没那么傻,这药是我一个朋友……帮我和多吉买的。” 话一出口,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 坏了!怎么把多吉也给说出去了! 不过他转念一想,刚才卫生院那么多人看着他们俩拿出药,这事想瞒也瞒不住。 强巴愣住了,凑近一步,眉头拧成了疙瘩:“多吉也有份?什么朋友?你给我仔细说说,别让人给下了套!” 安置区里不少人被山下的人坑过,打着交朋友的旗号,先给点芝麻绿豆的小好处,等骗取了信任,转手就是一个大坑。 强巴不能不防。 “不会的,真不会!”扎西急忙解释,“那人叫王恒,是山下村里的一个年轻人,不是镇上那些人。” 他不敢隐瞒,把怎么认识王恒,王恒又怎么三番两次帮忙买东西的事,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强巴听着,脸色变幻不定。 当听到王恒是来钓鱼的,他眉头紧锁;听到王恒帮忙买物资,他神色稍缓。 直到最后,他听到关键处,忍不住打断了扎西:“等等!你说,你们用一张猞猁皮,换了米面和生活用品?” “对啊!” “换了多少?”强巴的声音有些发紧。 扎西没多想,伸开双臂,在身前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兴奋地比划着:“那么多!堆起来跟个小山似的!” 强巴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扎西,仿佛要在他脸上看出花来。 扎西被他看得发毛,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强巴?你……你这是咋了?” “没……没什么。”强巴猛地回过神,一把抓住扎西的胳膊,语气里透着一股压不住的急切,“走,带我去多吉家!快!” 扎西被他这反应弄蒙了,但还是立刻转身:“哦,好,走吧。” 强巴把马往卫生院门口的拴马桩上一拴,大步流星地跟在扎西身后,两人几乎是一路小跑着冲向多吉家。 刚到门口,巧了,多吉正好拉开门准备出来。 多吉看见强巴,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还没来得及开口,强巴已经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极低。 “带我进去,看看那个叫王恒的朋友,给你们换了多少东西。” 多吉闻言,下意识地瞥了旁边的扎西一眼。 完了。 他就知道,扎西这个大嘴巴肯定什么都说了! 他刚回家就后悔了,忘了叮嘱扎西,千万别把王恒换了多少东西的事说出去。 一张猞猁皮换来堆成山的东西,这事要是传开,非炸了锅不可! 强巴常年跟镇上的人打交道,知道他们给的价黑,但也不清楚具体有多黑! 但现在不一样了,王恒这帮忙送来的物资数量和猞猁皮价值一对比,强巴自然能猜到这些年被人那些人坑了多少! 这事要是让整个安置区的人都知道了,大伙儿积压多年的怨气,怕不是要被自己这点火星子给彻底点爆! 看着多吉变幻不定的脸色,强巴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拍了拍多吉的肩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带我去看看。” 正文 第161章 求药!大闹! 多吉见强巴丝毫没有给他商量的余地,只好硬着头皮带他进到屋里。 三人穿过一个房间,来到堆放米面的地方。 果然先前王恒给他买的米面就堆放在这里。 不过多吉没有全部搬来,只搬了一半过来。 强巴看了多吉一眼道:“我能去看看有多少吗?” 多吉见已经这样了,他也懒得管了,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强巴走上前去,仔细检查起堆放在角落里的米面。 他越翻看手臂上的青筋就越多! 曲珍带着两个孩子站在不远处看着。 达瓦看到家里居然有这么多粮食,眼前一亮:“阿妈,我们家居然有这么粮食了!” 曲珍笑着说:“都是你阿爸和朋友换的。” 外面在闲聊,里面的气氛可就不太好了。 大概检查了一遍后,强巴紧紧皱着眉头回头看向站在门口两人。 “还有吗?这些就是全部吗?” 多吉见局面已经挽回不了,便打算全盘托出了:“不是,这里只是一半,然后那张猞猁皮是换了我和扎西两个人,每人一份比这样还要多一倍的粮食。” “什么!”强巴激动的喊了出来,他真没想到,一张猞猁皮居然能换这么多! 那以前他们岂不是被坑惨了?! 强巴强忍住怒火,黑着脸从里面走了出来。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身问了一句:“你们两人有空吗?” 多吉点头:“有空。” “那陪我去拿药吧,到时候也让镇上的人把你们那份药补偿给你们。待会去卫生院找我。” 强巴说完就准备卫生院走去,他的马还拴在那里。 扎西走过来看了多吉一眼,随后问道:“我们真要跟去吗?” “去!”多吉跨步而出,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没一会儿就骑着他那匹马来到门口:“曲珍你看好他们,最近容易生病,别让他们出去乱跑,我去去就回。” 扎西连忙出声喊住他:“等我,我也一起去,把我送回家,我也去骑马。” 多吉伸出手道:“上来!” 多吉把扎西送到他家后,扎西也骑上自己那匹马,两人骑着马来到卫生院门前。 正好看到强巴从里面拿着一张字条走出来。 他见两人已经骑着马赶了过来,说道:“准备出发吧。” 强巴翻身上马,他骑着马往前走,回头示意两人跟上。 三人又沿着小道骑马一路前行。 大概骑了有十来分钟后,他们终于来到附近最近的镇子,也就是专门负责他们这一批的藏民安置工作的大泽镇。 刚进镇里,就有不少人笑脸相迎过来,其中有一些人还会用藏语打招呼。 如果换作是第一次来的藏民,可能会觉得他们很热情很欢迎藏民。 但真相是,这些人都是想着法子把手里的垃圾东西卖给藏民。 准确的来说不是卖,而是换,因为藏民手里基本没啥山下用的钱。 但他们手里有价值不菲的皮子! 所以大泽镇的人就盯上了这些藏民,一个个都把三人当成肥羊了! 强巴冷哼一声,鞭子挥动,吓退围着的人:“滚!” 他一声大喝,然后骑着马朝镇里卫生院所在地方而去。 强巴这次是真打算先来拿药的,毕竟不少孩子都还在生病,先解决药的问题先。 三人来到一栋气派的建筑前,这就是镇上的卫生院,修建的很大,能容纳不少病人。 强巴熟练的来到后门,门卫拦住三人,强巴从怀里掏出证件递给对方。 然后就让几人进去了。 强巴来的地方是卫生院专供药品的地方,他们安置区的药就是要来这里拿。 只不过按理来说,应该是每个月镇卫生院都有专人把药送过去,而不是让他们来取。 强巴敲响了一处办公室的大门。 “进来!”从木门后面传来一道慵懒的声音。 强巴缓缓推开门走了进去,多吉和扎西就跟在他后面。 两人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推开门进去就看到在正前方有一个巨大的办公桌。 在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地中海发型的,肥胖中年男子。 他咧开大嘴,笑盈盈的说:“强巴你来了?有什么事吗?” 强巴冷着脸走上前去,缓缓说:“褚主任,安置区药不够了,我来拿药。” 褚主任哈哈一笑,然后道:“这药啊,我们院里也不多啦,我是想要调一批药给你们,但是......” 他说着右手拇指和食指不停摩擦了一下,看着意思就知道他想要好处。 强巴冷声道:“你想要什么?” “哎,你这话可不对。”褚主任笑着说:“我不想要什么,只是听说你们经常能在山里打到很多珍稀的动物,我这人就是听别人说的,想借强巴队长的猞猁皮看看。” 强巴闻言,瞳孔一震! 多吉和扎西面面相觑,他们没想到这镇里人居然这么贪心。 强巴强忍怒气说:“没有,我很久没碰到过猞猁了。” “哎,话不是这样说的,怎么能让强巴队长出血呢?”褚主任嘿嘿一笑道:“安置区那么多藏民,总会有人打到过吧,我只是借来看看,又不是不换,况且你们拿药也是给大家一起用的.....” 三人听他这话,自然明白,这褚胖子就是在要好处! 强巴回头看了多吉和扎西一眼。 褚主任也发现两人,笑脸相迎说道:“不知道这两位怎么介绍。” “哼,褚胖子,你真当我是傻子?”强巴快步上前,一巴掌拍在桌上! 爆发出一声巨响,桌面传来的震动不经意间震到褚荣顶着桌子的肚皮! 强巴怒目而视,眼中充满怒火直勾勾看着褚荣的肥头大耳! “褚胖子!你真是贪心,这本就是你份内的事,居然还想找我要猞猁皮?!” 在强巴知道多吉和扎西用一张猞猁皮换了那么多物资,他才想起来这些年,山下人把他们坑的有多惨! 褚荣第一次看到强巴发这么大火,他连忙笑着解释说:“我不是说借来看看吗?又不是不还?” “哼!借?我难不成还不了解你的为人!” 强巴伸手直接抓向褚容的领口! 用力把他从椅子上拽了出来! “痛痛痛,停停停!!”褚荣哭嚎道。 强巴把他拽了出来后,直接摔在地上,他被三人围住。 多吉看他这满脑肥肠的样子,顿感反胃! 扎西则是和强巴一样愤怒,抡起拳头就想狠狠砸下! 当他要动手的时候,强巴出声阻止了他。 正文 第162章 矛盾起,搬家! 强巴心里有数,现在要是在这把人打出个好歹,这事最后还得算到他们头上。 他一抬手,拦住了还要动手的多吉和扎西。 两人这才收了拳头,各自往后退了一步,死死地盯着地上哼唧的褚荣。 褚荣被他俩盯得浑身肥肉一颤,胆子都快吓破了。 他想不通,平日里任他拿捏的软柿子强巴,今天怎么就跟吃了炸药一样! 强巴走过去,蹲下身,蒲扇般的大手在褚荣那张肥脸上轻轻拍了几下,并没有用力但却把褚容吓的不轻,声音压得很低。 “把药拿来。” “拿!我拿!我这就批条子!” 褚荣连滚带爬地窜回办公桌后,手忙脚乱地签了单子盖了章,哆哆嗦嗦地递过去。 “你们要的药,都在这了。” 强巴一把抓过纸条,又从怀里掏出另一张纸,拍在桌上,指了指多吉和扎西。 “他们两家也把自家的药拿出来救急了,这上面的,你们得补给他们。” “啊?” 褚荣看着纸条上那串药名,脑门上的汗又冒了出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这……这不合规矩吧。” 话音刚落,强巴手腕一翻,一把藏刀从腰间滑入手中,他右手反握,对着面前的木桌狠狠往下一插! “砰!” 一声闷响,半截刀身都没入了桌面,刀柄兀自颤动,刀刃泛着瘆人的寒光。 “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再说一遍。”强巴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褚荣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腿一软,“刺溜”一下从椅子上滑到了地上。 他撞上强巴那双沉寂的眼睛,魂都飞了,立马改口尖叫:“可以!可以!肯定可以!我马上写!你们等着,马上去拿!” 褚荣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一边奋笔疾书,一边用眼角余光不住地偷瞄那三尊煞神。 他想不明白强巴今天哪来的胆子,但他更爱惜自己的小命。 他飞快地又开了一张单子,双手奉上。 强巴接过单子扫了一眼,右手握住刀柄,猛地一拔,将藏刀收回鞘中。 “走,拿药去!” 他推门而出,多吉和扎西立刻跟上。 三人步子很快,直奔取药的库房。 负责审查的人看了看纸条,印章签名都没问题,不敢多问,没一会儿就把两份药都配齐了。 三人拿了药,翻身上马,头也不回地朝安置区奔去。 程均看到他们带回来的药,激动得手都在抖。 “太好了!真是谢谢你们了!还是你强巴有办法,真能从镇上把药弄回来!” 强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扎西则直接冲进去看丹增的情况。 多吉跟着强巴走出了卫生院。 “强巴,”多吉抢先开了口,“我们今天这么干,怕是不太好。” 他指的是用刀逼着褚荣批条子的事。 强巴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多吉,你找个机会,带着家人搬走吧。” “什么?”多吉心里一惊,他知道强巴不是在赶他,而是…… “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多吉问的是强巴和镇上那些人的矛盾。 强巴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没余地了。你那边物资不缺,又有不错的朋友,别掺和进来。你找时间先走,那些坑了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他话里的寒意,让多吉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强巴对镇里那些人的怨气,已经积攒到了顶点,随时都会爆开! 多吉知道劝不动了,只好沉重地点头:“好,你们多保重。” 他骑上马,心里沉甸甸地往家赶。 到家后,多吉把事情跟曲珍一说。 曲珍听完,只说了一句:“一家人最重要的是在一起。你跟扎西说了吗?他的帐篷也在那边。” “光顾着着急,给忘了,我等会就去找他。” 多吉家立刻开始悄悄收拾东西,准备先搬到帐篷里去。 那边有吃有喝,砍些树搭个小木屋,过冬不成问题。到时候把扎西家也喊上,两家人做个伴,不至于太冷清。 晚饭后,多吉家正忙着打包,扎西火急火燎地跑了过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多吉!多吉!” 多吉拉开门,正好省得他再跑一趟。 “怎么了这是?我正要去找你呢。” 扎西扶着门框大口喘气:“别说你找我了,出事了!强巴!他带了一帮人出去了!不知道要去干嘛!我们快去看看,他白天那样子就不对劲!” 多吉脸色一变,一把将扎西拽进屋里,压低了声音。 “别去!他们是去找镇里那些人算账的!你赶紧回去收拾东西,我们连夜就走,先搬去帐篷那边!” “啊?!”扎西懵了,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情况。 多吉三言两语把强巴的计划和决心告诉了他。 扎西听完,一屁股坐在门槛上,半天吐出几个字:“完了,这下要出大事了。” “是啊,要出大事了。你快回去跟德吉商量,现在就走!” “好,我这就回去!” 扎西连滚带爬地跑了。 与此同时,镇子外的小树林里,几匹马被拴在树上,不安地打着响鼻。 强巴带着五个精壮的汉子,借着夜色的掩护,如同鬼魅般潜入了镇子。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拿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第一个,就是那个坑了他好几张狼皮的死胖子,褚荣! 褚荣家里,灯还亮着。 他刚吃完晚饭,一想到白天受的窝囊气,就把手里的酒杯重重地砸在桌上! “该死的强巴!一个泥腿子也敢拿刀吓唬我!你给我等着,下次老子不弄死你!” 他骂骂咧咧,浑然不觉,院墙外,几道黑影已经悄无声息地翻了进来。 屋里的灯光,在窗户上投射出他肥硕的身影。 院子里,强巴对着身后的兄弟,用手指挥大伙,准备进去。 不过来之前他也叮嘱过大伙,别动手伤人,他们只是来拿回被坑的东西,又不是来打人的。 所以强巴虽然很愤怒,但他还是保留了理智,带过来的人都是能听他话的。 那些脾气特别大的人他可不敢带过来。 不过他们被坑的东西,强巴心里都有数。 强巴朝后招了招手,示意大伙准备进去! 正文 第163章 新的鱼类! 强巴夜袭大泽镇的事,彻底让双方的矛盾摆到了台面上,再无缓和的可能。 多吉和扎西搬走后,其他藏民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安置区。 县里的领导下来审查,大泽镇被搞得鸡飞狗跳,但强巴已经拉起了一支藏民护林队,摆明了不想再和外界有任何交涉。 曾经热闹的安置区,如今空空荡荡,只剩下风吹过的声音。 不过,这些山里的风风雨雨,暂时还没吹到远在下沙村的王恒身上。 自从带唐修杰他们打完猎,大哥又去王安民家闹了一场后,村里总算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过了一天,大哥把家里的事处理妥当,王恒抽空送王海涛去了一趟学校。 只是,当王海涛看见王恒推出的那辆锃亮的永久牌单车时,小嘴巴立马嘟了起来,脸上明晃晃地写着“不高兴”。 王恒乐了,伸手捏了捏他肉乎乎的小脸。 “怎么了这是?以前不老吵着要我骑车送你上学吗?” 王海涛压低声音嘟囔:“三叔,你不是能借到拖拉机吗?下次……下次能不能开拖拉机送我啊?” 说到最后,他一双大眼睛亮晶晶地瞅着王恒,充满了期待。 王恒哭笑不得,伸出食指刮了刮他的小鼻子:“你小子,单车还满足不了你了?那下次我干脆去借辆小汽车送你好不好?” “小汽车!”王海涛的音量瞬间拔高,兴奋得原地蹦了一下,“真的吗?三叔你连小汽车都能借到?” 王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拍了下他的小脑袋:“想得美!当然是假的,还想坐小汽车上学,赶紧上来,你姐快出来了。” “哦。”王海涛嘴上应着,小脸却垮不下来,走到单车旁边时,还是忍不住笑开了花。 能坐三叔的单车,还是很威风的。 王彩霞这时正好从屋里出来,看见王恒,乖巧地喊了一声:“谢谢三叔。” “一家人客气啥,快上来。”王恒指了指后座。 骑车送两个小家伙去学校的路上,王海涛坐在前面的横杠上,一路咋咋呼呼,跟碰到的每个同学炫耀个不停。 送完孩子回家,王建国正在猪圈里忙活,往猪食槽里添食。 王恒也跟着凑了过去,想看看那只小野猪怎么样了。 “大哥,那小家伙长得咋样了?” 一提起这个,王建国就来了精神,脸上带着笑: “野猪就是不一样!咱家养的猪吃饱了就睡,那家伙可倒好,一天到晚最有活力的就是它,吃得多,还到处拱来拱去,我怕它跑了,特意又把猪圈加固了一下。” “好家伙。”王恒听着也乐了,“那得看着点,看年前能长多大,要是够肥就给它宰了。这玩意儿不敢养太久,万一真让它从猪圈里冲出来,撞到人就麻烦了。” 王建国深以为然地点头:“是这个理,真要伤了人,咱还得赔钱,那才叫麻烦。” 王恒跟着大哥进了猪圈,那小野猪一看见生人,立马警惕地哼哼起来,油光水滑的,体型比刚抓来时大了快一倍。它腿上的伤口在王建国的照料下已经结了疤,现在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完全不影响它活蹦乱跳。 这生长速度,确实惊人。 喂完猪,王恒和王建国拿上水桶和背篓,准备上山去捞雅鱼。 国庆节过去这么久,天天饭店的砂锅雅鱼虽然定价不菲,但依旧挡不住那些为了尝一口鲜美不惜一掷千金的老饕。 王恒盘算着,这两天多捞一些,到时候还得去清河村借拖拉机,给饭店送过去。 顺道还能去镇上一趟,让王洪军挑两条好的,给那个买了野猪的老板送去,看看能不能再拓宽点销路。 要是生意真能做大,或许过几个月,真得考虑考虑水产养殖的事了。 只是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要是能有个懂行的专业人士帮忙就好了。 当然,现在也只是想想。 王恒收拾好东西出门,王建国早已在门口等着他。 “走吧大哥,又得麻烦你陪我跑一趟了。”王恒有些不好意思,“前几次都多亏了你,等这次鱼卖了,钱分你一部分,当报酬。” 王建国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连连摆手:“这说的是什么话!帮自家弟弟捞几条鱼,还要什么报酬,不行不行!” “没事,大哥你拿着。”王恒拉住他,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压低声音凑到他耳边,“我最近赚了不少,修房子结婚的钱都绰绰有余了。亲兄弟也得明算账,你帮我这么多忙,这钱该拿。” 见王建国还想张嘴拒绝,王恒直接打断他:“行了,先去捞鱼,这事回来再说!” 王建国只好点了点头,两人不再多言,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因为来过太多次,两人对山路熟得很,走到湖泊边的时间比之前缩短了不少。 当头顶的树木变得稀疏,最终完全消失,露出那片纯净的蔚蓝天空时,熟悉的广阔草地再次出现在眼前。 “不管来多少次,这地方的风景还是这么带劲!”王恒忍不住感叹。 两人上来后,王恒带着大哥径直朝着多吉扎营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近,就看见原本帐篷的位置附近,堆放了许多粗壮的木头,看那架势,像是在建木屋? 等两人走到跟前,多吉和扎西的身影出现在视野里,正光着膀子,嘿咻嘿咻地处理着木料。 多吉听见脚步声,抬头一看,发现是王恒,脸上立刻露出笑容,用力朝他招了招手:“你来了!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多吉,扎西。”王恒笑着回应。 打过招呼,从他们身后又走出来两个身影,是两位穿着藏族传统服饰的妇女。王恒一看便知,这应该就是多吉和扎西的妻子了。 多吉笑着介绍:“曲珍,德吉。” 简单几句交谈,王恒才明白,他们竟然打算在这里建木屋,冬天搬到这边来住。 安置区那边,藏民们已经走得差不多了。 王恒虽然听说安置区出了事,但没想到会这么严重,竟然到了让所有人都离开的地步。 不过他没忘记正事,简单了解了情况后,便准备告辞。 “我先去捞鱼了,你们慢慢忙,要是缺什么东西尽管跟我说,能帮上忙的我一定帮。” 多吉四人笑着点头,目送王恒和王建国离开。 王恒从多吉那里拿上渔具,和大哥来到湖边,开始撒网捞鱼。 两人配合默契,忙碌了好一阵子。 “差不多了,开始收网吧。”王恒看了看天色。 两人轮番上阵,合力往回收网,渔网入手沉甸甸的,显然收获不小。 王建国将一条条活蹦乱跳的雅鱼从网里摘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带来的大桶里。突然,他手里一顿,一条背侧灰黄、腹部黄白的鱼在他眼前扭动着,这鱼的模样,明显不是雅鱼! 这湖里,原来还有别的鱼? 王建国一把将那条鱼抓牢,举到王恒面前,满脸都是新奇:“哎,王恒,你看这是什么鱼?我活了半辈子,还没见过这种鱼呢!” “什么?” 王恒正忙着解网,闻声侧过头来,当他看清大哥手里那条鱼时,整个人都愣住了,随即惊呼出声。 “花斑鳅?我靠!这湖里居然还有这种鱼?” 正文 第164章 这可是好东西啊! “花斑鳅,这鱼你认识?”王建国把鱼倒进桶里,好奇地凑过去瞅了一眼,“这玩意儿能吃?” 王恒扯好网,麻利地给地笼换上新饵料,重新甩进湖里,这才拍拍手走了过来。 他一眼就看到大哥桶里那几条活蹦乱跳的花斑鳅。 这鱼背上是灰黄色,肚子白里透黄,身上还有一排排褐色的斑块,相当好认。 王恒伸手从桶里捞出一条足有一斤多的,那鱼在他手里还使劲甩着尾巴。 “哥,这鱼可是好东西。”王恒笑着掂了掂,“花斑鳅,肉嫩得跟豆腐似的,入口就化,鱼香味足,关键是刺还少。” 一听这话,王建国眼睛都亮了,盯着桶里那几条鱼,像是看宝贝一样。 “真这么好吃?那这鱼得值不少钱吧!”他立马想到了雅鱼,那可是卖了大价钱的。 王恒摇了摇头,把鱼扔回桶里:“不好卖,湖里这玩意儿不多,凑不成量,人家饭店不要。不过嘛,我们可以抓一点带回去吃,这鱼的味道好的很。” 他没再多说,转身继续收拾剩下的地笼和渔网。 兄弟俩一直忙活到太阳快下山,收了满满两大桶鱼,这才心满意足地准备回家。 下山前,王恒特地绕到多吉他们家那边去看了看。 两人搭木屋的效率确实高,一个屋子的大框架已经起来一半了。 多吉和扎西都是干活的实在人,先把所有木头砍好、削好,再动手搭建,有条不紊。 王恒走过去,和他们闲聊起来:“你们以后住这儿,孩子上学咋办?” 多吉脸上露出一丝苦笑,叹了口气:“我那娃上学晚,学习也跟不上,实在不行,就跟我学放牧吧,还能有口饭吃。” “我回头去镇上帮你们打听打听,你们那边的情况上面都知道了,估计很快就有解决办法了。”王恒安慰道,“日子会好起来的,到时候娃还是能回去上学的。” “哎呀,真是太谢谢你了!”多吉和扎西激动得不行,一人抓住王恒一只手,一个劲地摇。 “上次你送来的药,那可真是救了命了!安置点当时缺医少药,好几个孩子都病倒了,要不是你的药顶上了,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 “小事,举手之劳。”王恒摆摆手,“既然药用了,我明天再给你们带点上来。” “不用不用!”两人连忙拒绝,“强巴后来带我们去领了,都补上了,现在我们手里还有呢!” 王恒这才点头:“那行,要是用完了,就跟我说一声,我去镇上给你们捎。” “好的,好的!” 聊了几句,王恒便起身告辞。 他和大哥把竹筏和工具都放在多吉家院子外,一人提着一桶沉甸甸的鱼,往山下走去。 路上还碰到了多吉和扎西家的三个小孩,正在泥地里玩得不亦乐乎。 小家伙们怕生,一看到王恒两个陌生人,“嗖”地一下就躲到了自家阿妈的身后,只敢从布裙后面探出半个小脑袋,偷偷地打量他们。 王恒笑着冲他们挥了挥手,便和大哥继续赶路。 提着几十斤的鱼,两人走不快,只能一步一步慢慢挪。 路过两山之间一处阴凉潮湿的洼地时,一片黄澄澄的菌子闯入眼帘。 有不少黄色的鸡油菌长着。 王恒眼睛一亮,也没闲着,顺手就往随身带着的小袋子里抓了一把。 王建国看到这黄色的菌子,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这东西你认识?可别有毒!山里的蘑菇可不能乱吃,万一吃错了那是要命的。” 王恒抓了一朵递给大哥,让他看个仔细:“你瞧瞧这个,叫鸡油菌,没毒。洗干净了,拿来炒着吃、煮汤喝,味道好得很。” “真的假的?”王建国捏着那朵菌子,翻来覆去地看,但心里还是隐隐有一丝不安。 以前村里就有人吃错了蘑菇,一家子全躺板板了,那场面他现在还记得。 后来他也跟着人上山摘过,可拿回家,对着那花花绿绿的蘑菇,愣是一口都不敢下嘴,生怕吃完就去见阎王了。 王恒乐了:“当然是真的,我还能拿咱自家人开玩笑?这玩意儿我认得,放心摘,回去尝尝就知道了。” “那行,你都这么说了。”王建-国一咬牙,也蹲下来加入了采摘的行列。 这鸡油菌长得密,两人没一会儿就装满了王恒带的小口袋。 “哎,这个呢?这个能不能吃?”王建国指着旁边一棵红伞白杆,长得格外鲜艳的蘑菇。 王恒脸色一变,急忙大喊:“别碰!那个有剧毒!” 王建国吓得魂都快飞了,手一哆嗦,脚下踉跄着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差点坐倒在地。 王恒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拉住,心有余悸地说:“哥,以后除了这鸡油菌,别的你可千万别乱摘!这鸡油菌好认,数量也多,等吃过觉得好,咱再来摘就是了。” 王建-国拍着胸口,后怕不已:“好,好,别的打死我都不敢带回去了,这要是吃出问题,那可是要命的大事。” “差不多了,咱走吧。” 两人提着鱼,揣着菌子,满载而归。 一回到家,王恒推开门就先忙着分鱼。 花斑鳅单独放在一个空桶里,雅鱼则归到另一个桶里。 他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再上山一趟,中午回来借拖拉机,下午就能把鱼送到县里去。 有了拖拉机,来回一趟能省下大半天时间。 桶里一共就四条花斑鳅,王恒捞出两条个头大的递给大哥:“哥,你拿回去尝尝鲜,让你嫂子随便做,这鱼品质好,趁新鲜吃味道最正。” 王建国接了过来,心里还是好奇:“行,那我今晚就让她整一条试试,我倒要看看,真有你说的那么神?” “好吃着呢,你回去试试就知道了。” 分完鱼,王恒自己也留了两条。 他挑出那条活力稍差的,准备今晚就吃了,麻利地刮鳞剥肚处理好,等会儿让娘下锅。 接着,他端着那袋鸡油菌到院子里准备清洗。 菌子这东西好吃,晒干了还能存很久,是个好东西。 “下次可以多摘点,喊上丽娟,她肯定喜欢干这个。”王恒一边洗着菌子上的泥土,一边小声嘀咕。 话音刚落,一个清脆的声音就从他身后响了起来。 “我喜欢什么呀?三哥!” 王丽娟蹦蹦跳跳地跑了过来,一看到王恒手里那黄澄澄的菌子,小脸立马就皱了起来。 “哥,你洗这玩意儿干嘛?你要吃这个?” “是啊,专门摘回来吃的,鸡油菌。” “这东西……不会有毒吧?” 王恒被她这跟大哥如出一辙的表情逗笑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头来。 “毒?你哥我亲自摘的,还能有毒?”他故意板起脸,随即又换上了一副神秘的笑容,“放心吃吧,保管你吃一次,还想第二次!” 正文 第165章 好吃的鸡油菌 “真的吗?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王丽娟悄悄往后挪动了好几步,小脸都白了。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听村里老人说过,以前有人不懂装懂,上山乱摘菌子回家吃,结果一家人都躺板板上的事。 这事以后,整个下沙村,就没几个人敢碰山里的菌子。 就算有那么一两个人认识几种能吃的,也都是藏着掖着,生怕别人知道。 毕竟这玩意儿是山里白捡的,教会了你,大家都去抢,他们自己还吃个啥? 人心嘛,都是自私的。 王恒这次摘回来的鸡油菌不少,但除了自家人,要是外人上门来问怎么辨认,他一个字都不会多说。 万一对方眼花看错了,吃了有毒的蘑菇出了事,这锅最后还得赖到自己身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王恒随手捡起一把还没洗的鸡油菌,递到王丽娟面前。 “拿着,看清楚了,这叫鸡油菌,没毒,而且好吃得很,以后有空我带你上山一起摘。” “真的吗?三哥!” 王丽娟接过菌子,本来还愁眉苦脸的,一听王恒愿意带她进山,眼睛瞬间就亮了。 “那……那三哥你能不能把枪也带上?” 王恒洗菌子的动作猛地一停,侧过头,眼神一下就变得严肃起来。 “我是带你去摘菌子,不是带你去打猎,带枪干什么?” 王丽娟一听只是摘菌子,小嘴一撇,顿时不乐意了。 “切,我还以为你要带我去山里打猎呢。” “胡闹!” 王恒“哗啦”一下站起身,声音都大了几分。 “打猎是去玩儿的吗?山里多危险!万一出点什么意外,你让我怎么跟爹娘交代!” “可是,你上次不都带了三个人去山里吗?”王丽娟不服气地小声嘟囔。 王恒重重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 “那是迫不得已!你别再想我带你去打猎的事,上次带他们进山,都差点没能回来。” 王丽娟听到这话,眼珠子瞬间瞪得溜圆,赶紧凑了过来,一边笨拙地搓洗着手里的鸡油菌,一边满脸好奇地追问。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了?三哥,你快说来听听?” 王恒看了自己这好奇心旺盛的小妹一眼,只能把那晚的惊险简单说了一遍。 当王丽娟听到关于“猪抬头看人”的诡异传闻时,她整个人都吓得僵住了,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嘴巴微微张着,满脸都是震惊。 “三哥,你……你说的都是真的?你可别编故事吓我啊!” 王恒看小妹吓得不轻,再加上那晚遇到的野猪确实透着一股邪性,便笑着安抚道。 “家猪那个我没亲眼见过,不知道真假。但那天晚上的野猪,确实不对劲,太精了,差点就让它给暗算了。” 他顿了顿,脸色也沉了下来。 “所以啊,进山打猎根本不安全。我自己一个人进去,保住小命还有几分把握,但凡多带一个人,危险就成倍地增加。 上次也就是运气好,只碰到一头那么精的野猪,要是再多来两头,那天晚上,真就有人要永远留在山里了。” 王丽娟听完王恒的讲述,心里那点对打猎的美好幻想,瞬间碎了一地。 她以前总觉得三哥每次都能带回猎物,打猎肯定又刺激又好玩。 现在才知道,每一次进山,都是在跟野兽斗智斗勇,更是跟整座大山博弈。 稍有不慎,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 难怪现在村里打猎的人越来越少了,以前穷得没办法,为了口肉才敢去山里拼命。 现在包产到户,日子好歹有了盼头,谁还愿意去冒那个险,安安稳稳种地不香吗? “所以啊,山里太危险了,你就在家好好复习,将来考上老师,吃上商品粮,再也不用下地干活,那才是正道。”王恒最后劝了一句。 王丽娟乖巧地点了点头:“知道了,哥。不过……下次去山里摘菌子,你可一定要带我去啊,我还是想去山里看看。” “摘菌子没问题。快洗吧,把这些都洗干净,吃不完的就晒成干,能放很久。” 王恒说完,两人都加快了手里的动作。 总算在爹娘收工回来前,把所有鸡油菌都清理干净了。 晚上,饭桌上。 一盘腊肉炒鸡油菌金灿灿地摆在桌子中央,香气扑鼻。 王仁洪却迟迟不敢下筷子,他看看那盘菌子,又看看王恒,眼神里全是怀疑。 “这啥子鸡油菌?真能吃?不会有毒吧。” 王恒懒得跟他废话,直接抄起筷子,夹了一大筷子鸡油菌塞进嘴里,当着一家三口的面,大口咀嚼,然后“咕咚”一声咽了下去。 “放心吃吧,我跟李游学过,他家祖上是采药的,不光认药材,山里的蘑菇菌子也门儿清。这鸡油菌没毒,好吃着呢!” 这话当然是骗他们的,不过王恒的确是认识不少山里的菌子,比竟打猎你有时候打不到东西,还能捡点菌子或者药材去卖钱。 光靠打野猪来赚钱吃饭,太不稳定了。 三人面面相觑,见王恒都这么说了,又想起他最近办的事一件比一件靠谱,心里的疑虑才消了大半。 三人试探着,各自夹起一筷子,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嗯!” “嗯!” 几乎是同时,三人都发出了惊叹声。 这菌子,真的好吃啊! 一股无法形容的、独属于山野的鲜香在嘴里炸开,口感脆嫩爽滑,火候也恰到好处。 一家人风卷残云,没一会儿,一小盘鸡油菌就见了底。 又过了一阵子,身上没出现任何不舒服的反应。 看来是真的没毒! “你小子,懂得还真不少!”王仁洪一拍大腿,满脸赞叹,“想不到这山里的菌子这么好吃,下次我也去山里捡点回来!” 王恒笑着应道:“爹,捡回来可以,但你可得认准了。待会儿我好好教你怎么认鸡油菌,其他的可千万别乱摘!山里有些毒蘑菇,长得比这还好看,吃一口人就得躺地上。” 他太了解自己爹娘了,一听这玩意儿是免费的,肯定会动心。但山里蘑菇种类太复杂,不懂的人乱摘,那就是在拿命开玩笑。 王仁洪连连点头:“好,好,那你待会儿可得好好教教我。”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完了晚饭。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恒就爬了起来。 昨天回来时,他就跟大哥王建国说好了今天要早起。 简单吃过早饭,王恒提着一小袋洗干净的鸡油菌,敲响了大哥家的门。 “大哥,这菌子你拿着吃。昨晚我们家刚吃过,腊肉炒的,没毒,好吃得很。” 王建“国见王恒说得笃定,便接了过去,进屋跟媳妇李红英嘀咕了几句。 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反正没一会儿,大哥就拿上工具准备出发了。 王恒在前面带路,兄弟俩沿着蜿蜒的小路一路向上。 当两人来到湖边时,一阵沉闷的蹄声从不远处传来。 哒、哒、哒…… 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急! 王恒心里一动,还以为是多吉和扎西他们来了。 可他定睛往前一看,瞳孔骤然一缩! 来的不是两个人,而是五个! 五个骑着高头大马,背上赫然都背着长枪的彪形大汉! 那五人也发现了他们,领头那人目光一扫,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 “驾!” 五匹马瞬间散开,从五个方向朝两人飞速合围过来,马蹄翻飞,尘土飞扬,转眼间就将两人困在了中央。 最前面的两人“唰”地抽出腰间的长刀,刀锋在晨光下闪着寒芒。 后面的两人更是直接,一把将背上的枪拽了下来,黑洞洞的枪口稳稳地对准了王恒和王建国!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骑着马,缓缓上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们,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停下!你们是什么人?” 正文 第166章 藏民护卫队 马蹄声骤然响起,五个高大的藏族汉子骑着马,如同一阵风,将王恒和王建国两人死死围在了中间。 气氛瞬间凝固。 王建国哪里见过这阵仗,脸都白了,下意识就举起了双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两支黑洞洞的枪口,就那么直直地对着他们兄弟俩。 王恒却异常冷静,他缓缓举起双手,视线越过那冰冷的枪口,直直地看向为首的那个汉子。 “我来找我的朋友,多吉,还有扎西。顺便来海子里捞点鱼。”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为首的汉子,正是强巴,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是用锐利的视线反复审视着王恒。 强巴身后一人按捺不住,用藏语低声催促:“强巴,这肯定是来偷东西的,直接捆了!” “他们认识多吉和扎西。”强巴摇了摇头,同样用藏语回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 他催马向前两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王恒:“你怎么认识多-吉和扎西的?” 王恒见他们似乎真的认识,心里有了底,扯了扯嘴角:“我叫王恒,他们都是我朋友。不信的话,你们可以带我过去,当面对质。” “王恒?” 强巴咀嚼着这个名字,脸上的戒备似乎松动了一丝,但随即又紧绷起来。 他哈哈一笑,声音却没什么笑意:“我听多吉他们提起过你。不过为了防止有人冒充,你们还是跟我走一趟吧。” “去哪儿?” “找多吉和扎西,确认一下身份。”强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他掉转马头,“你是王恒,那你旁边这个是?” “我大哥,王建国。” 强巴不再多话,一抖缰绳,带头朝多吉他们搭建木屋的方向走去。 王恒和大哥对视一眼,立刻拿起地上的东西跟上。 强巴的五人队伍很有章法,三人走在前面,剩下两人则不紧不慢地在王恒兄弟俩身后,将他们夹在中间,彻底断了他们逃跑的可能。 王建国走得胆战心惊,后背的冷汗都浸湿了衣服,被人拿枪在后面指着的感觉,实在是太煎熬了。 王恒却像是没事人一样,步子迈得不急不缓。 没走多远,正在搭建木屋的多吉就看到了他们,他兴奋地冲着领头的强巴挥手。 “强巴,这儿!” 强巴双腿一夹马腹,加快了速度,等到了近前,多吉也看清了被“押送”过来的王恒两人。 “哎?那人就是我说的王恒,你们怎么把他给抓了?”多吉迎上来,一脸错愕。 强巴翻身下马,利落地把马拴好,才瓮声瓮气地解释:“我知道你说的王恒,但我又没见过真人。这不,带过来让你认认。” 他朝身后摆了摆手:“人没错,都散了吧。” 那四人闻言,这才各自散开。 大哥王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都松弛了下来。 王恒没急着去捞鱼,而是走上前去,跟多吉和扎西打了声招呼。 多吉笑着一把将强巴推了出来:“强巴,我们这片藏民的领头人。你别看他长得凶,人不错的。” 强巴冷哼一声:“我哪儿凶了?” 他主动朝王恒伸出手:“刚才误会了,抱歉。” “没事,误会解开就好。”王恒伸手与他重重一握。 简单聊了几句,王恒正准备带大哥去海子边,强巴却突然喊住了他。 “最近山里天麻熟了。”强巴的表情严肃起来,“引来不少人进山偷挖,你们在山里小心点,那些人里,有一些是亡命徒。” 王恒心里一凛:“多谢提醒,我下次上山也把枪带上。” “行。”强巴点了点头,“真遇到什么事,就过来找多吉他们。要是抓到人,交给我们处理就行。” “好。” 告别了强巴,王恒和大哥扛着竹筏和渔具走向海子。 强巴那几个手下对这些捞鱼的家伙什很感兴趣,都投来好奇的视线。 等王恒两人下网后,有两个藏族汉子还悄悄凑了过来,站在不远处观望。 当看到王恒和王建国两人合力收网,网里全是活蹦乱跳的大鱼时,那两人忍不住发出了惊呼,站在不远处用藏语激动地聊着天。 王恒能听清声音,却一个字也听不懂,只能无奈地笑了笑。 他一边把鱼扔进桶里,一边琢磨着强巴刚才的话。 天麻熟了,偷挖的人就多了。 这事他熟啊,上辈子他就是其中一员。对他们这些山里的猎人来说,找天麻比那些外来的“耗子”专业多了。 这年头,钱财动人心。 为了这玩意儿,别说动手流血,就是杀人都有可能。 深山老林的,随便找个坑一埋,谁能找得到? 不过,这一世不一样了。 王恒抬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强巴五人。 很明显,强巴他们自发组织了护林队,这片山林,现在有了自己的规矩。 两桶鱼很快装满,王恒和大哥收拾好东西,正准备回去,先前过来看热闹的一个年轻藏族汉子突然快步走了过来。 他指了指王恒桶里的鱼,又指了指山林深处,嘴里快速说了一串藏语,还比划了一个挖掘的动作。 王恒没听懂,看向大哥,王建国也是一脸茫然。 这时,强巴走了过来,替他翻译:“他问你,愿不愿意用鱼换点东西。” “换什么?”王恒问道。 强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那年轻人示意了一下。 年轻人立马从马鞍旁的布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布包,一层层打开。 布包里,是几株还带着新鲜泥土的根茎。 王恒的呼吸猛地一滞。 是天麻!而且看个头和品相,绝对是顶级的野生货! 强巴看着王恒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是刚才是巡山的时候,逮到了两个偷外天麻的人,我们直接给他收缴了,怎么样这东西我们没什么渠道去卖,你要是想换可以换一下。” 王恒看着那人手里的天麻点了点头说:“可以啊,我拿几条鱼和你换一下,或者你可以自己来挑,看看想要什么鱼。” 那人上前随手抓起两条鱼后,就把包裹递给了王恒。 “交易愉快。” 强巴点了点头,带人离去,王恒收拾好东西也和大哥一起下山。 正文 第167章 再次运输雅鱼! 王恒带着大哥一路下山,山风清爽,吹得人精神一振。 “三弟,你看那一片,是不是也是鸡油菌?”王建国指着一处潮湿的腐木,有些不确定地问。他常年跟庄稼打交道,对山里这些野东西反倒不如王恒熟悉。 王恒扫了一眼,笑着点头:“是,而且长得还不小,咱们运气不错。” 他停下脚步,麻利地采摘起来,嘴上还不忘叮嘱:“大哥,你摘的时候注意点,旁边那种白色的伞盖菇可碰不得,有毒。” “知道了,我又不傻。”王建国应了一声,手上的动作却小心翼翼,生怕摘错了。 两人手脚都快,没一会儿就摘了小半袋。 王恒掂了掂分量,说道:“行了,够吃了,咱们赶紧回家弄鱼,那才是今天的大头。” 回到家,院子里静悄悄的。 兄弟俩先把雅鱼按照大小简单分了分类,小心翼翼地装进四个大木桶里,这可是他专门去镇上买的好桶,就是为了路上不折腾。 一切准备妥当,王恒走到小妹王丽娟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丽娟,丽娟!” “哎,来了!”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丽娟探出头,好奇地问,“哥,怎么了?” 王恒把装着鸡油菌的袋子递过去:“把这个洗了,晚上吃。我等下要去县城送货。” 王丽娟一听是鸡油菌,眼睛都亮了。 昨晚那顿鲜美的炒菌子,她现在还回味无穷呢。 “这么多!好嘞!哥你放心去吧,我保证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等你晚上回来吃现成的!” 王恒笑着补充道:“洗干净了,记得给大哥家送一半过去,这里面有他的一份。” “知道啦!”王丽娟笑着应下。 “行,那你先出来洗菌子,顺便帮我看着院子里的鱼,别让哪个手欠的给摸了去。”王恒叮嘱完,转身便把自己的单车推了出来,骑上就往清河村去了。 清河村离得近,王恒蹬了没多久,就到了村长顾荣轩家门口。 顾荣轩正在院里编箩筐,一见是王恒,放下手里的活计,笑着站了起来:“又来借车了?” 王恒跳下车,点头道:“是啊,顾叔,又得麻烦您了。” 顾荣轩把拖拉机的钥匙递给他,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跟我客气什么。你上次帮村里解决了野猪的大麻烦,这车你想用就用。” 王恒接过钥匙,顺手把单车往院里推:“那我先把单车停您这儿,大概天黑前回来。” “停屋檐下吧,那儿晒不着。”顾荣轩指了指旁边。 “谢了顾叔。” 王恒停好车,熟练地跳上拖拉机,一拧钥匙,伴随着一阵“突突突”的轰鸣声,拖拉机冒着黑烟,朝着下沙村开了回去。 如今村里人对王恒开着拖拉机进出,已经见怪不怪了。 大伙儿都知道,这是人家凭本事从隔壁村借来的。 当初还有人眼红,也想去借,结果被顾荣轩一句话就给怼了回来:“王恒是帮我们村除了野猪的隐患,你们凭什么来借?” 几次下来,也就没人再动那份心思了。 王恒把拖拉机停在村口的空地上,从兜里摸出几块水果糖,招手喊来几个玩泥巴的小屁孩。 “去,帮我把王建国大哥和王丽娟姐姐喊来,这糖就是你们的。” 孩子们看到糖,眼睛都直了,一把抢过去,撒开脚丫子就跑了。 不一会儿,王建国和王丽娟就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 “丽娟,你在这里看着车,别让人靠近了。大哥,咱俩回去抬鱼。”王恒分派完任务,便和王建国快步回了家。 四桶鱼分量不轻,兄弟俩一人一头,来回两趟才全部搬上车斗。 王恒坐上驾驶座,回头看了一眼车斗里的四个大桶,又望了望村外那条坑洼不平的土路,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去县城的路可不好走,还有几个大陡坡,他一个人开车,根本顾不上后面的鱼。 “大哥,你今天有事没?”王恒冲着正要离开的王建国喊道。 王建国停下脚步,回头:“地里的活儿都忙完了,闲着呢,咋了?” 王恒脸上露出笑容:“那正好,你跟我去一趟县城吧。这路太颠,我怕桶倒了,到时候一桶鱼洒了,咱俩得心疼死。” 王建国往车斗里瞥了一眼,四个大桶里可都是活蹦乱跳的钱啊! 这要是真倒一桶,肠子都得悔青了。 再说,他长这么大,还真没去过县城,心里也痒痒的。 “行!那走吧!”他当即拍板,转身就爬进了车斗,找了个稳当的位置坐下,这才冲着小妹喊,“丽娟,跟你红英嫂子说一声,我中午不回去吃饭了,跟老三去县城!” “啊?!”王丽娟一听,顿时不乐意了,小跑到拖拉机旁,嘟着嘴,“我也想去!” 王恒笑着安慰她:“下次,下次一定带你去。你乖乖在家把鸡油菌洗好。还有,下午千万别一个人进山,最近山里来了不少挖天麻的外地人,那些人下手黑着呢,危险!” 见王恒说得一脸严肃,王丽娟不敢再闹,用力点了点头:“知道了。” “走了!” 王恒一踩油门,拖拉机再次轰鸣起来,目标,先去镇上。 到了镇上,王恒把车稳稳停在供销社门前。 “大哥,你车上等我会儿,我进去办点事。” 他跳下车,径直推开了供销社的大门。 柜台后面,王洪军还是老样子,躺在一张摇椅上打盹。柜台前站着的,却换成了一个面生的年轻姑娘。 那姑娘看到王恒,脸上立刻挂上职业的微笑:“同志你好,请问你是要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王恒摆摆手,笑着朝里头喊了一声:“都不是,我来找人!王哥!” 躺椅上的王洪军一个激灵,熟悉的声音让他瞬间清醒过来。 他连忙爬起身,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脸上带着笑意:“你小子,真是稀客!说吧,这次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 王恒把他拉到一旁,压低声音说:“王哥,上次跟你提的雅鱼,还记得吗?我弄到了几桶,正准备拉去县里饭店,你看看上次收野猪那个老板,对这玩意儿感不感兴趣?” “雅鱼?”王洪军眼睛一亮,恍然大悟,“哦哦,这事啊!好说!我去拿个桶,你先装两条出来,我这就联系他们。他们也都是识货的,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人家肯定得先验货,毕竟这东西金贵。” “那是自然。”王恒干脆利落地应道,“走,车就在外面。” 两人说着就往外走。 新来的女员工看着王恒的背影,又看了看对王恒热情无比的王洪军,心里好奇得不行,忍不住凑到旁边一个老员工身边,小声打听:“姐,刚才那人是谁啊?跟王叔这么熟。” 老员工一边理着货,一边笑着说:“他呀,王恒,咱们供销社的老熟人了。别看他年轻,那可是个打猎的好手,山里那些稀罕玩意儿,就没他弄不来的。上次那头大野猪就是他打的,连崔股长都点名夸过他呢!” 听完介绍,新来的姑娘两眼放光,忍不住透过敞开的大门,直勾勾地盯着王恒那挺拔的背影。 这年头,有本事又有胆气的年轻男人,可不多见啊。 正文 第168章 再至码县 王恒带着王洪军走到拖拉机旁,大哥王建国在停车后,正仔细地把四个大木桶的盖子打开检查。 因为没有增氧设备,长途颠簸下来,有些鱼已经翻了白肚,剩下的也只是勉强活着,状态并不算好。 这也是为什么王恒每次捞鱼、送鱼都争分夺秒,一刻也不敢耽搁。 送到天天大饭店就不同了,他们有专门的大鱼缸,设备齐全,能养得住。 王洪军提着个小桶跟在后面,王恒让他就在车斗旁站着。 “王哥,你在这儿等一下,我给你挑几条好的。” 王恒说着,翻身跳上车斗,伸手在其中一个桶里搅了搅,专门挑出四条在水里还扑腾得最欢实的雅鱼,一条条递了下去。 “王哥,多的两条算我送你尝个鲜,这鱼吃的就是一个新鲜。” 王洪军低头看着桶里那几条鱼,个头都不小,背上那条线清晰可见,确实是正宗的雅鱼,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那可太谢谢你了,我今天算是有口福了!你放心,我尽快联系那镇上的老板,他们要是看到这品质的野生雅鱼,保准抢着要!” “那就多谢王哥帮忙介绍渠道了,我们先走了,下次聊。” 跟王洪军道别后,王恒先去附近给拖拉机加上油,这才突突突地开着车,朝码县进发。 另一边,王洪军提着满满一桶雅鱼走回供销社,他这边的柜台主要是负责收各种山货土产。 他刚一进门,其他柜台的不少人都伸长了脖子看他桶里的东西。 第一眼看过去,都以为是普通的河鱼,可再仔细一瞧,又觉得不对劲。 “王叔,你这提的什么鱼?瞅着挺怪的,没见过啊。” 不少人都围了上来,一脸的疑惑。 王洪军扫了一眼,把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心里那点得意劲儿就上来了。 他把木桶往柜台上一放,轻笑一声:“都没见过吧?” 众人纷纷点头。 他们这些在供销社上班的,平日里眼界高,自认见多识广,最瞧不上的就是那些不识货的土包子,同事之间也免不了暗暗攀比。 但在王洪军面前,这点傲气可就拿不出来了。 毕竟王洪军的见识和人脉,是他们拍马也赶不上的。 “都过来瞧瞧,给你们长长见识。” 王洪军招呼着众人,详细讲解起雅鱼的由来,怎么辨认,哪里的最正宗。 把活生生的雅鱼摆在眼前,加上王洪军那生动的讲解,众人听得连连点头,算是开了眼界。 “行了,都散了吧,这玩意儿能亲眼见到活的可不容易,金贵着呢。” 王洪军提着鱼去后面打了点清水养着,准备中午就给隔壁镇饭店的老板打电话。 一个新来的女员工,看着王洪军重新躺回他那张专属的太师椅上,嘴里还哼着小曲儿,心情好得不得了,便鼓起勇气凑了过去。 “王叔,刚刚来找你的那人是谁啊?”她声音脆生生的,带着点不好意思。 王洪军是过来人,哪能看不出这姑娘的心思,那眼神就差把“我看上他了”写在脸上了。 他睁开眼,乐呵呵地说:“哦,他叫王恒,附近下沙村的。我瞅着好像还没对象,怎么,丫头动心了?要是想认识,等他下次来我给你俩牵个线。” 小姑娘一听这话,脸“唰”一下就红透了,低着头不敢看王洪军的眼睛,蚊子似的“嗯”了一声:“那……麻烦王叔了。” “小事一桩。” 王洪军摆摆手,又闭上眼躺了回去,心里已经开始琢磨,晚上这雅鱼是清蒸好,还是做成砂锅鱼头汤好。 这可是不可多得的美味啊! …… 另一边,王恒开着拖拉机,突突突地往前赶。 路况比想象的还差,好几段都是坑坑洼洼的土路,拖拉机开过去,整个车斗都跟要散架似的。 突然,车轮陷进一个大坑,车身猛地一斜! “哎哟!” 王建国在车斗里惊呼一声,眼疾手快地死死抱住一个差点翻倒的大木桶,桶里的水“哗啦”一下泼出来不少,溅了他一身。 王恒也是吓出一身冷汗,要是这鱼半路洒了,那可就亏大了。 “看来以后送货,还真得多带个人帮忙。”他心里暗道。 拖拉机这玩意儿在县城里绝对是个稀罕物,一路上引得路人频频回头,不少小孩还跟在车屁股后面追着跑。 王建国坐在车斗里,稳住木桶后,又开始好奇地打量四周。 码县比起镇上可大太多了,两三层的楼房随处可见,街上人来人往,还有他从没见过的小轿车,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 王恒可没空欣赏风景,一门心思开着车,直奔天天大饭店。 当拖拉机那独特的“突突”声出现在天天大饭店门口时,一个一直守在门口的服务员眼睛一亮,立马小跑着迎了上来。 “王恒同志,您可来了!李老板吩咐了,您直接把车开到这边来。” “好,你带路。” 王恒跟着服务员,把拖拉机开到了饭店的侧门。 刚一停稳,就看到老熟人陈龙正满脸笑容地站在门口,朝他招手。 “王老板,这里这里!把车停那片空地上就行,我叫人来搬鱼。” “麻烦陈师傅了。”王恒点点头,带着大哥从车上跳下来。 陈龙一挥手,后厨里立刻跑出来四五个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小伙子,七手八脚地把四个沉重的大木桶抬了进去,动作麻利得很。 “王老板,快里面请,这次带的货不少啊!待会儿称重的时候一起看看。”陈龙热情地引着两人往里走。 “陈师傅太客气了,叫我王恒就行,我就是个卖鱼的,可当不上什么老板。”王恒笑着摆摆手。 进了后厨,一股热气和菜香扑面而来。 厨房的人把鱼从桶里捞出来,开始分拣称重,活的归活的,死的归死的。 一路上颠簸,死鱼在所难免。 陈龙检查了一下,开口道:“王同志,你看这样行不,活的还是老价格,五块一斤。这刚死的,毕竟不新鲜了,只能给一块钱一斤。” “行,就按陈师傅说的办。”王恒很爽快,这价格公道。 四个桶清点下来,活鱼足有二百三十四斤,死鱼二十三斤。 陈龙拿着单子,对两人说:“你们吃饭了没有?要是没吃,我先安排你们去吃饭,我把单子给老板过目,走之前把钱给你们结了。” 王恒看了一眼旁边正东张西望,满眼都是好奇的大哥,点了点头:“那行,我们先去吃饭。” 陈龙立刻朝旁边一个年轻的厨师学徒喊道:“梓豪,带两位贵客去楼上包厢!” “好嘞,师傅!” 从后厨出来,一路上到二楼包厢。 一进门,王建国眼睛都直了,摸着那擦得锃亮的红木圆桌,看着墙上挂的山水画,嘴里啧啧称奇:“乖乖,这地方真排场,这包厢设计的真好看。” 王恒一笑,把菜单推到他面前:“别看了大哥,先点菜,想吃什么点什么,今天我请客。” 两人刚坐下没多久,包厢门就被人“笃笃”敲响了。 “进来。” 王恒有些奇怪,菜单还没看热乎呢,怎么就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西装裤,理着大背头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他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却不及眼底,径直走到王恒身前,微微俯身,压低了声音说道: “王老板,能否赏脸,去我们飞鸿酒楼一叙?我们老板想请您吃顿便饭。” 什么? 飞鸿酒楼? 正文 第169章 肚量很小的林宏量。 “飞鸿酒楼?”王建国一头雾水,压低声音凑到王恒耳边,“老三,怎么还有别的饭店找上门了?这飞鸿酒楼是干啥的?” 王恒心里冷笑一声,对方的狗鼻子倒是挺灵,这么快就顺藤摸瓜找到了自己这个供货商。 可惜,晚了。 “没事,大哥,这事交给我。”王恒把菜单又推回王建国面前,指了指,“你继续点菜,看上啥就点啥,别客气。” 交代完大哥,王恒这才抬眼,看向门口那个站姿笔挺的中年男人,语气平淡地开口:“我不是什么王老板,就是个来天天大饭店吃饭的普通客人。你们老板的好意我心领了,饭就不吃了。” 飞鸿酒楼和天天大饭店的恩怨他早有耳闻,虽然和自己无关,但飞鸿酒楼的某些手段,实在让他不齿。 挖人墙角这种事,天天大饭店至少明面上没干过。 门口的中年男人脸色一僵,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么个不软不硬的钉子,但职业素养让他很快又挤出笑容,搓着手上前一步: “王老板说笑了,谁不知道您是天天大饭店的财神爷,这雅鱼可全靠您呐。我们老板就是想跟您交个朋友,谈谈合作。多一个买家,您不也能多赚一份钱吗?” 他这次来,可是揣着老板林宏量给的死命令,必须把人请过去。 王恒眉梢一挑,故作沉吟:“这可不好办啊。我跟天天大饭店的李老板是有约在先的,这雅鱼也不是大白菜,说有就有。至于你们林老板,只能说声抱歉了。” “王老板!”中年男人急了,几步走到桌前,声音都拔高几分,“您再考虑考虑!吃顿饭而已,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不用了。”王恒的耐心耗尽,直接扬声朝门外喊了一句,“服务员!麻烦过来一下!” 他指了指身前的中年男人,对闻声赶来的两个年轻服务员说:“这位飞鸿酒楼的朋友,非要拉我去他们那儿吃饭,你们看这事怎么办?” 两个服务员一听“飞鸿酒楼”四个字,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两双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死死盯着那个中年男人。 好家伙!挖人挖到自家包厢里来了! 这是把天天大饭店当什么了?自家的后花园吗?! “你们飞鸿的是什么意思?欺负人欺负到家了是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这儿是你们飞鸿开的分店呢!”其中一个脾气火爆的服务员直接开骂。 另一个也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逼近:“赶紧滚!不然别怪我们不客气!” 中年男人一看这架势,知道今天这事是办砸了。他自己理亏,要是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他恶狠狠地瞪了王恒一眼,嘴里嘟囔了句什么,转身就往外跑,那速度比兔子还快,转眼就没了踪影。 王恒看着他屁滚尿流的背影,没忍住,轻笑了一声。 这场闹剧结束,王建国还沉浸在刚才的对峙中没回过神,轮到他点菜时,他指着菜单,小心翼翼地点了一道麻婆豆腐。 “就……就要这个吧。” 王恒接过菜单,哭笑不得:“大哥,来都来了,就吃个麻婆豆腐?那可不成。” 他大笔一挥,又加了回锅肉、卤牛肉、藤藤菜,三荤一素,这才把菜单递给服务员:“就这些,麻烦快点上。” 另一边,灰头土脸的陈金龙一路小跑,回到了飞鸿酒楼。 他推开老板林宏量的办公室房门时,心里还在打鼓。来之前准备的一肚子说辞,什么高价收购、长期合作,结果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人轰了出来。 “怎么样?人请来了吗?”林宏量坐在老板椅上,头也没抬地问道。 陈金龙一个哆嗦,连连摇头,哭丧着脸说:“老板,那小子软硬不吃!我一提是您请他,他二话不说就喊人把我赶了出来,一点面子都不给!” 林宏量抬起头,那张最近因为心烦意乱,而略显消瘦的脸上瞬间布满了阴霾。 最近天天大饭店就靠着一道砂锅雅鱼,把他的生意抢走了一大半。 那个李老板还特别会造势,把雅鱼吹得神乎其神,搞得现在码县里但凡有点钱的,都以能去天天大饭店吃一顿雅鱼为荣。 他花了大力气,才买通内鬼查到这个姓王的供货商,本以为十拿九稳,没想到对方居然敢这么不识抬举! “砰!” 林宏量一巴掌重重拍在红木办公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门口的陈金龙吓得一缩脖子。 “妈了个巴子,给脸不要脸的东西!”林宏量眼神阴鸷,盯着陈金龙,“金龙,去,找几个靠谱的人。” 他声音压得极低,透着一股狠劲:“给他点颜色看看!再把他进城的路线给我摸清楚了,既然他不肯卖,那我们就去路上‘拿’一点!我林宏量得不到的东西,他们也别想得到!” 陈金龙心里一惊:“老板,这……这要是被抓到,可是抢劫啊……” “你猪脑子啊!找人蒙着脸,在城外的乡道上动手!手脚干净点,谁知道是我们干的?”林宏量不耐烦地骂道。 陈金龙一听,用力点了点头:“好!老板,我明白了,我马上去安排!” “去吧。”林宏量挥了挥手。 门被关上,房间里只剩下他一个人。林宏量面目狰狞,他最讨厌的就是这种被人压一头,还无力反抗的感觉。 “哼,一个卖鱼的泥腿子,赚了两个臭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我的面子也敢驳!” …… 王恒和王建国吃得沟满壕平,陈龙也适时地走了上来,递给王恒一个沉甸甸的布包。 里面是两个鼓鼓囊囊的信封。 “一共一千一百九十三块,你点点。”陈龙看着桌上被一扫而空的盘子,心情极好。 对于厨师来说,光盘就是最高的赞誉。 王建国撑得直打嗝,他这辈子还是头一回吃这么好吃的菜,心里庆幸还好早上跟过来了。 “不用数了,陈师傅。”王恒笑着接过布包,直接揣进怀里,“合作这么多次了,我信得过李老板和您。” 这份信任让陈龙很是受用,亲自把两人送了出去。 “这批鱼够用一阵子了,下一趟你可以晚点再来。”陈龙嘱咐道。 雅鱼毕竟是高档菜,过了最初那股新鲜劲,销量也趋于平稳了。 “知道了。”王恒点点头。 重新发动拖拉机,突突突的声响再次响起。想着大哥第一次来县城,王恒没急着回去,准备带他四处逛逛。 可就在拖拉机启动的那一刻,王恒后背的汗毛忽然立了起来。 一股被人死死盯住的感觉,从四面八方传来。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四周一圈,街边几个闲逛的男人,在他看过去的时候,不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这些人,不对劲。 正文 第170章 再次遇到李警官! 王恒没有声张,大哥王建国重新坐回车斗,他倒是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开着拖拉机先在县城里逛一逛,王恒觉得就算有人跟踪,多半也不敢在县城里面动手。 县城的治安可比镇子上要好上不少。 当然因为县城人口众多,鱼龙混杂,小偷扒手也多。 王恒把那一千多块钱的布包死死抱在怀里,这年头,这可是一笔能让人眼红的巨款。 要是给哪个不长眼的顺走了,他得心疼死! “突突突……” 拖拉机在县城的街道上缓缓前进,街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 王恒不敢开太快,只能慢悠悠地往前挪。 他一边开车,一边眼角的余光扫视着四周,很快就锁定了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总是在不远处缀着他们。 王恒常年在山里打猎,对这种被人盯梢的感觉极其敏锐。 那些人自以为隐藏得很好,但在他眼里,就跟黑夜里的萤火虫一样扎眼。 “怎么了?”王建国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发现王恒老是朝四周打量,神情紧绷:“出啥事了?” 王恒听到大哥问话,头也没回,声音压得很低。 “有人跟着咱们。” “什么!” 王建国心里一惊,下意识就要回头去看,是谁这么大胆子,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干这种事。 “别回头!”王恒立刻出声制止,“别打草惊蛇。” 王建国硬生生忍住了回头的冲动,可一颗心却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县城,真要是遇上麻烦,喊人都不知道往哪喊。 王恒心里倒是不慌,他从天天大饭店出来后,就一直在琢磨这事。 自己来县城没得罪过谁,怎么就被人给盯上了? 难不成是县城的小偷团伙这么专业,知道他卖鱼赚了大钱? 不对,这事只有李老板和那个陈龙知道。 李老板的师傅顾横早就不管事了,应该不清楚。 那会是谁? 一个中年男人的阴沉面孔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 “飞鸿酒楼的人?”王恒低声自语。 这事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现在不是追究谁派来的人,而是怎么甩掉这些苍蝇。 王恒回头冲大哥喊了一声:“大哥,咱们先不急着走,去边上逛逛,买点东西!谅他们也不敢在城里动手。” 王建国还是有点担心:“真没事?” “没事,先不管他们。”王恒把拖拉机找了个地方停好,带着大哥就近去了百货大楼。 进去前,王恒拉住大哥,很认真地开口:“大哥,这次捞鱼、运鱼,你出了大力,这钱得分你一份。三七开,怎么样?” 王建国一听,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不行不行,太多了!我就是搭把手,拖拉机是你弄的,卖鱼的路子也是你找的,我哪能拿那么多!八二,我拿二就成。” 王恒却不干:“大哥,就三七!你平时那么辛苦,以前你跟大嫂也没少照顾我和小妹。就这么定了,钱多了,你也好多给家里添置点东西。” 见王恒态度坚决,王建国只好点头:“那……那行吧,就三七。先进去看看有啥要买的。” 两个大男人买东西,目的明确,直截了当。 王建国先去工具区,挑了把崭新的镰刀。 家里那把老旧的,把手都松垮垮的,用起来直晃荡。 这把新的,钢口好,分量足,到时候割猪草肯定省力。 光这一把镰刀就花了八块多,真不便宜。 随后,两人又买了些酒水、糕点和糖果,零零总总花了十五块左右。 “大哥,不给大嫂扯几尺布做身新衣服?”王恒记得上次带小妹来,她在卖衣服的柜台前看了好久。 王建国摇了摇头,脸上带着点憨厚的笑:“我哪知道你嫂子喜欢啥花色。还是留着钱,下次我带她自己来镇上挑。万一我买回去她不喜欢,想换还得跑县城,太折腾了。” “也行。”王恒笑着点头,“那咱把东西放车上,差不多也该回去了。” 就在兄弟俩闲逛购物的时候,一处木制茶楼的二楼雅间,陈金龙正端着茶杯,透过窗户的缝隙,冷冷地注视着他们的停放在路边的拖拉机。 揍他们一顿是小事,关键是要摸清楚这两个家伙的底细,到底是从哪个村来的。 不然以后连去哪抢货都不知道。 更何况,在县城里动手,动静太大,容易惹麻烦。 眼看着王恒两人大包小包地从百货大楼出来,陈金龙眼里的贪婪和嫉妒几乎要溢出来,他忍不住低声咒骂:“妈的,真有钱!看来那批鱼让他们发了笔横财!” 他扭头对身旁的小弟吩咐道:“去,通知外面的人准备好,等他们出城就动手!这两人身上肯定带着不少现金!” “好嘞,龙哥,我这就去安排!”那小弟应了一声,立刻转身快步下楼。 陈金龙的视线再次落在王恒身上,充满了怨毒。 “小子,谁让你他妈的那么狂,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子!我倒要看看,等会你钱货两空的时候,还怎么狂!” …… 王恒和王建国把东西都搬上车斗,发动了拖拉机。 虽然天色还早,但知道后面有尾巴跟着,两人都想早点离开这是非之地,看能不能冲出包围圈。 拖拉机“突突突”地启动,朝着来时的路开去。 随着拖拉机驶出县城大门,隐藏在暗处的陈金龙立刻打了个手势,早已埋伏好的人手,悄然跟了上去。 出城后,一路开阔,王恒把拖拉机的速度提了起来,但路上却异常平静,并没有遇到什么拦截。 王建国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看来街上那些人就是些想顺手牵羊的小偷,看咱们有防备,不敢跟出城了。” 王恒却摇了摇头,他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不像,那伙人盯梢的站位和配合,太专业了,不是一般小毛贼。” “现在这路上空荡荡的,应该安全了吧?”王建国看着四周,拖拉机跑得不慢,想在这样的路上抢劫可不容易。 王恒刚想说点什么,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前方原本平坦的土路上,不知何时横亘着一根粗壮的树干,严严实实地挡住了去路! 他猛地踩下刹车,拖拉机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缓缓停下。 埋伏在道路两侧草丛里的陈金龙和他的手下们,全都屏住了呼吸,手里的棍棒握得更紧了。 就等王恒下车,他们便一拥而上,来个瓮中捉鳖! 王恒刚刚熄火,车还没停稳,草丛里的人影已经蠢蠢欲动,眼看就要冲出来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阵熟悉的引擎声由远及近。 “谁啊,这么缺德,把树干扔路中间了?” 一辆警队用的三轮车开了过来,同样被树干挡住了路,骑车的人把头盔摘了下来,露出了熟悉的面孔。 王恒听到这个声音,再看到那张熟悉的脸,顿时愣住了。 “李警官?这么巧?” 正文 第171章 连抓五人! “王恒?”李宇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确定。 当初那件盗墓案在县里动静不小,他对这个胆大心细的年轻人印象很深,甚至动过心思,想把他拉进局里。 可这才几个月不见,当初那个在山里打猎的村里小伙,怎么连拖拉机都开上了?看这车头崭新的样子,恐怕价格不菲。 李宇辉把三轮摩托车熄火停在路边,绕开那根碍事的树干走了过来。 王恒也跳下车,示意大哥王建国跟上。 “李警官!真想不到能在这儿碰见您!”王恒笑着迎上去,声音特意拔高了几分。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早上来的时候,这条路还好好的,偏偏回去的时候就多了一根树干,再加上县城里那几个鬼鬼祟祟的尾巴,这要不是冲着自己来的,他把姓倒过来写。 这会儿把动静闹大点,就是想看看藏在暗处的老鼠们有什么反应。 果不其然,他这一嗓子喊出去,路两边的林子里,原本悉悉索索的动静瞬间就停了,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林子深处,几个正准备冲出去的混混,听到“李警官”三个字,腿肚子都软了。 “谁?谁在外面?” “好像……好像是警察,听着像是李宇辉!”一个探头看了一眼的小弟,脸色刷一下就白了。 “什么?那个活阎王怎么会在这里?” 这帮在码县街面上混的,谁不认得李宇辉这张脸。 想当年码县治安乱得一塌糊涂,警察局里都有内鬼,跟他们这些地痞流氓勾结,搞得乌烟瘴气。 后来市里派人下来严打,带头的就是这个从大城市主动请缨回来的李宇辉。 这人是码县本地人,下手却比谁都狠,大刀阔斧一顿整治,把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砍得七零八落,黑警抓了一批,他们这些混混更是被清扫得只能在阴暗角落里讨生活。 李宇辉这三个字,在他们这行里,跟催命符差不多。 “他娘的,怎么这么倒霉!不就是教训个外地佬吗,怎么把这尊神给招来了!看样子他们还认识!” 一个脸上带刀疤的壮汉啐了一口,压低声音骂道:“怕个蛋!他一个警察,加那俩农民,才三个人!我们这边十几个弟兄,一人一棍子都把他们砸成肉泥了!干了!” 这话一出,有几个被说得心头火热,可一想到李宇辉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刚提起来的胆气又泄了。 他们这边嘀嘀咕咕,自以为隐蔽,却不知这点动静根本瞒不过两个感官敏锐的人。 王恒和李宇辉交换了一个眼神,一切尽在不言中。 李宇辉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什么场面没见过?这树干横在路中间,要说是风刮倒的,鬼都不信。 他没有声张,而是转身走回自己的三轮摩托车,从座位底下拿出一个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把黑黝黝的手枪。 他递了一把给王恒,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会用?” 王恒没有废话,伸手接过,手指熟练地检查了一下保险,发出清脆的“咔哒”一声。 这个动作,比任何语言都有说服力。 李宇辉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简短地解释了一句:“本来是和于岩一起出任务,那小子病了,枪忘在车上。” 说完,他也检查好自己手里的枪,子弹上膛。 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头捕食的猎豹,悄无声息地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林子里,刀疤脸还在给手下打气:“都愣着干什么!今天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码县混!陈老板给的钱……” 话还没说完,一个冰冷的声音如同腊月的寒风,猛地灌进他们耳朵里。 “不许动!警察!” 李宇辉的身影从树后闪出,黑洞洞的枪口直指刀疤脸的脑门。 原本还蠢蠢欲动的五个地痞,瞬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凶狠瞬间被惊恐取代。 拿刀拿棍子的手,现在抖得筛糠一样。 被人用枪指着脑袋,这谁敢动啊! “把手里的家伙都给我扔了!双手抱头,蹲下!”李宇-辉厉声喝道。 五人哪敢迟疑,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手里的武器掉了一地。 另一边埋伏的人听到这边的动静,有人爬上高处一看,瞧见了那要命的手枪,魂都吓飞了。 “快跑!有枪!” 一声喊,剩下的人作鸟兽散,头也不回地钻进林子深处,连同伴的死活都顾不上了。 刀疤脸眼珠子乱转,他不甘心就这么被抓。趁着李宇辉的注意力被逃跑的人吸引了一瞬,他猛地推了一把身前的同伙,自己则是一个懒驴打滚,想往旁边的灌木丛里溜。 然而,他刚滚出去不到一米,一个更年轻,也更冷漠的声音在他前方响起。 “我劝你别动,子弹可不长眼睛。” 刀疤脸一抬头,正对上王恒那毫无波澜的眼神,以及那同样指着他的枪口。 他彻底绝望了。 李宇辉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王恒反应快,今天还真可能让这家伙跑了。 王恒见状开口:“李警官,先让他们把路清了,我陪您把人押回局里。” “好!”李宇辉点头,“光天化日,拦路劫道?真是胆大包天!都给我起来,去把树干搬走!” 五个人跟斗败的公鸡一样,垂头丧气地去搬树。 他们心里清楚,拒捕或者袭警,警察真敢开枪。 当年那场大清洗,他们可是亲眼见过不听话的混混是什么下场。 王建国在拖拉机旁等得心焦,就见弟弟和那个警察进去没一会儿,就押着五个人出来了! 再看到另一边林子里仓皇逃窜的人影,他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我靠!这帮狗娘养的,真敢动手啊!”王建国破口大骂,又指着另一边的林子,“刚才那边动静也老大,肯定也是他们的人!” 王恒看了一眼:“跑了,追不上了。” 李宇辉把那五人赶到路边,让他们把树干挪开,随即皱眉问道:“你们十几个人,是专门来埋伏我的?” 五人头摇得像拨浪鼓:“不是不是!我们哪有那个胆子伏击您啊,李警官!” “那是怎么回事?” 王恒走了过来,神色平静:“李警官,他们是冲我来的。” 他三言两语把自己的猜测和在县城的遭遇说了一遍。 李宇辉的脸色沉了下来,转向那五人:“受人指使,来教训他们兄弟俩?” 五人嘴硬,死不承认。 路被清开后,李宇辉对王恒说:“王恒,你得跟我回一趟县局。这事必须查个水落石出,要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在路上随便劫道,以后谁还敢来我们码县?” 王恒也正有此意,总被一条毒蛇在暗地里盯着,睡觉都不安稳。 不如趁这个机会,把事情彻底解决了。 “好,李警官,我们跟你走。” 李宇辉的警用三轮摩托在前面开道,王恒发动拖拉机,载着大哥和一车的东西,跟在后面。 车斗里,五个垂头丧气的劫匪挤作一团,谁也不敢出声。 正文 第172章 水产养殖专家? 王恒把拖拉机停在警察局门前,这动静引得不少人探头张望。 李宇辉从局里叫了两个人出来,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五个垂头丧气的家伙押了进去。 拦路抢劫,这事儿可大可小,但性质极其恶劣。 局里不光要办这五个人,更要顺藤摸瓜,把他们背后那个雇主给揪出来! 李宇辉在进去安排审讯前,对王恒说道:“你先把拖拉机靠边停好,待会儿找人给你做个笔录,把你的情况也说说。” 王恒点点头:“好。” 没一会儿,一个看起来刚参加工作没多久的年轻警察拿着本子走了过来,有些拘谨地记录着王恒的推测。 虽然只是推测,但王恒一个外地人,来码县的次数屈指可数,能有能量找人半路堵他的,脚趾头想也知道,对方在码县不是一般人。 “好的,我大概都记下来了,辛苦你们了。”小警察记录完,客气地说道。 “不辛苦,不辛苦。”王恒摆了摆手。 …… 与此同时,茶馆二楼。 陈金龙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脸上的从容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派出去十个人,只跑回来五个,另一个领头的把事情的经过简单一说,陈金龙的肺都快气炸了。 “陈哥,我们是真倒霉啊!谁能想到那条路上能撞见李宇辉那个煞星!现在另外五个兄弟,全折在局子里了!”为首的小混混哭丧着脸,就差跪下了。 “废物!” 陈金龙猛地把茶杯往桌上一顿,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他却丝毫未觉。 “十个人,堵两个外地人,还能撞上警察?你们是猪吗!他们被抓了,你们怎么不跑?等着过年吗!” 他越想越气,要不是自己不方便出面,哪用得着花钱养这些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 现在好了,人被抓进去,万一嘴不严实,把自己给供出来,那乐子可就大了。 一想到这,陈金龙心里就一阵烦躁。 他食指在湿漉漉的桌面上一下一下地敲着,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对策。 那几个跑回来的混混,垂着头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出发前他们还拍着胸脯保证,说收拾两个外地人跟玩儿似的,谁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那五个人,嘴巴都牢靠吗?”陈金龙声音冰冷地问。 小头目浑身一哆嗦,连忙点头哈腰:“陈哥放心,都是老兄弟,规矩都懂,绝对不会乱说话。” “懂规矩就好。”陈金龙的眼神扫过他们,“你们也一样,最近都给我老实点,要是让我知道谁在外面乱嚼舌根……” 他话没说完,但那威胁的意味,让几个混混的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我待会儿去找林老板说说,看看能不能想办法把人捞出来。毕竟你们只是拦路,还没动手,事情不算太大。” 陈金龙站起身,心里盘算着怎么去跟林老板交差。 任务又办砸了,这位老板的脾气可不怎么好。 另一边,审讯室里。 李宇辉的手下,一个老警员满脸晦气地走了出来。 “这几个家伙都是老油子,嘴巴闭得死死的,什么都不肯说。” 李宇辉眉头紧锁,在原地踱了两步:“你们继续审,我就不信他们能一直不开口!我先出去一下。” 他走出办公室,正好看到做完笔录的王恒两兄弟。 “你小子,可以啊!”李宇辉走过去,锤了王恒一拳,指着门口那台崭新的拖拉机,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几个月不见,连拖拉机都开上了?” 王恒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哪能啊,借的,借来送货的。” “送货?”李宇辉顿时来了兴趣,“从你们下沙村那么远的地方,送什么好东西到码县来?” “雅鱼。”王恒言简意赅。 “什么玩意儿?”李宇辉一时没反应过来。 王恒只好又重复了一遍:“雅鱼。” 这两个字一出口,李宇辉像是被雷劈了一样,眼睛瞪得溜圆,声音都变了调:“天天大饭店那个……那个雅鱼?!” 王恒点了点头:“对,李警官也去吃过?” “我吃个屁!”李宇辉一拍大腿,“那玩意儿死贵,我一个月的工资还不够吃几顿的!听人说过,但没想到,供货的居然是你小子!”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王恒,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一样。 王恒笑了笑:“没事,下次我再来送鱼,给你留两条,拿回去尝尝鲜,自己做不难。” “那感情好!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李宇辉大笑起来,心里对这小子是越看越顺眼。 提到雅鱼,王恒心里一动,正好想起了自己的正事。 他打算学习水产养殖,镇上肯定没这方面的人才,但码县就不一定了。 要是能搞定鱼苗,那以后就不用愁了。 想到这,王恒试探着问道:“李警官,我跟你打听个事儿,咱们码县,有没有搞水产养殖的专家?我想去请教请教。” “水产养殖?”李宇辉愣了一下,随即摸着下巴思索起来。 片刻后,他眼睛一亮,朝身后不远处指了指:“你别说,还真有!咱们码县农业学院里,有个苏教授,叫苏学林。他可是这方面的权威,听说专门研究各种鱼类养殖。你要是想去,我找人带你过去。” 王恒一听,脸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没想到真有这种人才! “不用不用,太麻烦你们了。”王恒连忙摆手,“你把大概地址告诉我,我们自己过去就行。” “那也行。”李宇辉很爽快,“苏教授以前是我爸的朋友,我跟他还算认识。我给你写封介绍信,再画个路线图,你自己拿过去。” 说着,他转身回屋,很快就拿了一张纸出来,刷刷点点画了个简易地图,又写了封信,一并递给王恒。 “行了,我要继续去忙了。你们自己小心点,要是在县城里还有人不开眼,随时来找我!” “那真是太谢谢你了,李警官!” 王恒郑重地收好东西,带着大哥,开着拖拉机,按照地图的指示,一路找到了位于码县郊区的农业学院。 把介绍信递给门卫后,王恒让大哥在外面等着,自己一个人走了进去。 他一路打听,七拐八绕,终于找到了负责水产养殖的研究区。 还没走近,就看到一个头发花白,穿着白大褂的老者,正蹲在一排长方形的水池边,拿着个小本子在记录着什么。 王恒走上前,还没开口,那老者就头也不抬地问:“李宇辉那小子介绍你来的?” 王恒一愣,随即笑着回应:“是的,苏教授您好。” 苏学林这才抬起头,皱着眉头打量了他一眼,语气有些不耐烦:“找我有什么事?要是没什么要紧事就先回去吧,我这儿忙着呢。” 说完,他便起身准备朝另一边的水池走去,那片区域里摆放着更多专业的仪器设备。 眼看就要被赶走,王恒急了,连忙追上去,语速极快地说道:“苏教授!我想请教一下,雅鱼的人工育苗,您有兴趣吗?” 正往前走的苏学林,脚步猛地一顿。 他缓缓转过身,那双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里,此刻迸发出一道精光,死死地盯住了王恒。 “雅鱼?” 正文 第173章 兴奋的苏教授! “是裂腹鱼吧?你小子可别随便拿条鱼就说是雅鱼。”苏学林一把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眼神锐利地审视着王恒,话语里带着学者的严谨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王恒笃定地点了点头:“当然。” “天天大饭店的雅鱼,是你提供的?”苏学林立刻联想到了最近县里的一件不大不小的新闻。 学院里几个嘴馋的同事还真去奢侈了一回,回来后啧啧称奇,说那鱼肉质如何鲜嫩,还特意提到了那根标志性的剑形鱼骨。 当时他就动了心思,只是没想到,源头居然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是我送过去的。”王恒坦然承认。 这下苏学林的好奇心彻底被点燃了,他往前凑了半步,追问道:“你在哪儿弄来这么多雅鱼的?” 他自己搞水产养殖,可研究的都是四大家鱼这些传统项目,虽然小有成果,但说白了都是在重复前人的路。 而雅鱼,这种对水质和温度要求极为苛刻的冷水鱼,在码县这地界几乎就是个传说,现在活生生的样本源头就站在自己面前,这让他如何能不激动。 王恒见他兴趣盎然,便也不再藏着掖着:“我们村子后面,得翻几座山,到一个高原上的海子里,那里的水冰凉刺骨,里面全是这种鱼,还有花斑鳅。” “高原海子……”苏学林嘴里念叨着,眼中光芒大盛,猛地一拍大腿,“你刚才说,想搞人工育苗?” 王恒郑重地点头:“对。野生的东西再多,也经不住天天捞。这鱼不愁卖,要是能自己养,这可是一条能发家致富的路。” “好小子,有眼光!”苏学林赞许地看着他,“脑子转得快,还懂可持续发展的道理!我正好也想研究研究冷水鱼的养殖,这课题有挑战性!下次,你给我带几条活的过来,记住,一定要活的!我先研究一下它们的生活习性。” 王恒心中一块大石落地,有专家肯牵头,这事就成了一半。 他连忙应下:“没问题苏教授,我下次给您带几条最肥的过来,活蹦乱跳地送到您手上。育苗的事,就全拜托您了。” “嗯。”苏学林已经陷入了沉思,脑子里开始飞速构建研究方案,只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你先回去吧,我得去资料室查查文献,这是个新课题,得好好准备。” 看他这副痴迷的模样,王恒笑了笑,识趣地转身离开了。 走出农学院,重新坐上拖拉机,王恒的心情就像这发动机一样,充满了干劲。 拖拉机突突地启动,准备踏上归途。 “老三,你刚进去是干啥的?”王建国坐在旁边,一路憋着没问,这会儿终于忍不住了。 “找人问问怎么养鱼。”王恒目视前方,大声回道。 “养鱼?那有啥好问的,挖个塘子不就行了?” 王恒笑了起来:“哥,这可不一样。我想养的是雅鱼,光靠捞,迟早有一天得捞光。要是能自己养,以后销路根本不愁,说不定过几年,咱家都能买上小汽车!” “小汽车!”王建国眼睛都瞪圆了,“真的假的?养个鱼这么赚钱?那咱还等啥,回去就挖个大水池,把抓来的雅鱼全扔进去养着!” 在他的认知里,养殖就是这么简单粗暴。 王恒被他逗笑了,苦笑着解释:“那不行。雅鱼是冷水鱼,跟咱们这儿的鱼不一样,娇贵得很。把它放家门口的水塘里,跟放蒸锅里没区别,活不了几天。而且最难的是怎么让它产卵,孵出小鱼苗,这才是关键。” 他简单讲了讲冷水鱼养殖的难点,从鱼苗的培育到模拟原生环境的高昂成本,再到漫长的生长周期,每一样都是在烧钱。 王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虽然没完全听懂,但也明白了一件事。 这事,难,但要是成了,真能赚大钱。 两人说话间,拖拉机顺利出了县城,一路畅通无阻。 下午四点多,回到镇上,加满了油,便直接开往下沙村。 拖拉机刚到村口,早就放学回家的王海涛眼尖,远远看到他爹坐在车上,立刻扯着嗓子追着车跑。 “三叔!爹!我也要坐!我也要坐!” 王恒无奈地停下车,王建国跳下车,一把将王海涛和旁边文静的彩霞都抱进了车斗里。 王海涛一上来就疯了,在车斗里撒欢乱窜。 “给老子坐好!”王建国大手一伸,精准地抓住儿子的胳膊,一声低吼。 王海涛瞬间老实了,乖乖地坐下,但脸上那股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眼睛滴溜溜地乱转。 拖拉机在村口的空地上停稳。 “大哥,你们先把东西拿回去,我去还拖拉机,待会儿来找我拿钱。”王恒跳下车说。 王建国点点头:“行,你快去快回。” 他从车上往下搬东西,其中一大包糖果瞬间吸引了王海涛的目光。 “爹,我帮你拿!”小家伙立刻殷勤地凑了上来。 东西搬下车,王恒开着拖拉机,突突地朝清河村驶去。 可刚到村口,他就看到了让他目瞪口呆的一幕。 村口的小路上,一对男女正拉拉扯扯,那画面实在有些清奇。 女的身形壮硕,一条胳膊几乎有男的大腿粗,此刻正铁钳似的箍着男人的手臂,任凭男人怎么挣扎都纹丝不动。 那个男人,不是贺向文又是谁? 他此刻一张脸皱得跟苦瓜似的,满脸的生无可恋。而他身旁那位,正是黄花花,笑得那叫一个春光灿烂。 王恒放慢车速,凑得近了些,确认自己没看错。 这俩人……怎么凑到一块儿去了? 他坏笑着从两人身旁经过,故意扬声喊道:“花花!可以啊,啥时候结婚记得喊我喝喜酒!” “要得!”黄花花爽朗地回头应了一声,手上的力道更紧了。 贺向文听到这话,脸色瞬间比哭还难看,尤其是在对上王恒那戏谑的眼神后,更是气得差点背过气去。 “花花姑娘,我再说一遍,我去你们村真不是找你的!”贺向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黄花花却用力把他往自己身边一拽,笑得更甜了。 “啥子哦,你不是来找我,还能是找哪个嘛?我懂,我都懂!” 贺向文绝望地闭上了眼。 不,你不懂! 正文 第174章 震惊的大家 王恒把拖拉机开到顾荣轩家院里停稳,翻身下车,将还带着余温的钥匙递了过去。 “多谢了,你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磕着碰着。” 顾荣轩接过钥匙,也没多看,只绕着拖拉机扫了一眼,大手一挥。 “没问题,你办事我放心。” “那我先走了,天快黑了。”王恒跨上自己的单车,脚下一蹬,链条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年头的村道可没路灯,天一黑就伸手不见五指,摸黑骑山路,跟玩命没区别。 顾荣轩看着王恒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朝屋里喊了一句:“这后生,可惜不是咱们村的。” 一个中年妇女从屋里探出头来:“什么后生?又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王恒?” “可不是嘛,有本事,脑子活。”顾荣轩咂咂嘴,转身回了屋。 王恒骑着单车一路飞驰,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一丝凉意。 他开着拖拉机出村,回来时却骑着一辆自行车,这场景落在村里人眼中,滋味可就复杂了。 “看见没,我就说那拖拉机是借的吧?他还真能买得起不成?” “就是,买了辆自行车就够扎眼了,他要是再买台拖拉机,咱们这些人还活不活了?” 村口几个闲汉聚在一起,酸溜溜地议论着,仿佛王恒没买拖拉机这件事,让他们找回了一点心理平衡。 最怕的不是一直穷,而是原先跟你一样穷的人,突然就变有钱了,那滋味,比自己亏钱还难受。 王恒哪有空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分钱。 刚到家,他就冲着隔壁院子喊了一声:“大哥!过来一下,晚上在这边吃!” 王建国应声而出,大嫂李红英却没有跟来。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男人这是过去算账分钱去了。 亲兄弟明算账,可村里多少亲兄弟,就是因为算不清账,最后反目成仇的? 她心里七上八下,只能在家里默默等着。 王恒家这边,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王建国一进屋,王恒就热情地招呼他坐下:“大哥,快来,菜刚上齐,就等你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桌子正中间那盘鸡油菌炒腊肉,油光锃亮,香气扑鼻,显得格外惹眼。 他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起几朵菌子和一片肥瘦相间的腊肉,一同送进嘴里。 腊肉的咸香瞬间引爆了鸡油菌独特的鲜美,菌子爽滑的口感混着肉香,在舌尖上绽放。 “嗯!”王建国眼睛一亮,嘴里含糊不清地赞道:“嘿,这玩意儿是真好吃!” “好吃吧?下次咱们再进山,多弄点回来。”王恒笑着说。 王丽娟一听,立马举手,嘴里的饭都来不及咽下去:“我也要去!三哥,这菌子可都是我洗的,你不能忘了我!” “忘不了你这大功臣。”王恒被她逗乐了,“行,明天带你一起上山,多摘点晒成干菌,冬天炖汤喝,那味道更绝。” 刘玉兰也心动了:“要不明天让你爹一个人去割猪草,我也跟你们去?” 正埋头扒饭的王仁洪闻言,脸顿时一黑,抬起头来:“那不行!浇地、割猪草,那么多活让我一个人干,想累死我啊?有建国和丽娟去就够了,你老实跟我下地。” 王恒笑着打圆场:“娘,家里鸡鸭猪都得您喂呢,离不开您。放心,我们多摘点,保证让您吃个够。” “那行吧。”刘玉兰这才作罢,又叮嘱道,“你们拿大点的口袋,别让村里人瞅见了,省得眼红。” 饭后,王恒进屋开始算账。 这次雅鱼一共卖了1193块,加上之前卖菌子和跑运输的钱,一趟下来净赚接近两千块! 这雅鱼简直就是水里流动的金子! 他把所有钱都倒在床上,一张张捋平,加上自己原有的存款,手里已经有了4700块的巨款。 不过,亲兄弟明算账。 之前跟大哥说好了三七分,按两千块算,大哥应得六百。 扣掉这六百,自己还剩4100块。 半个“万元户”的目标,近在咫尺! 王恒仔细数出六十张大团结,整整齐齐地塞进一个信封里,信封瞬间变得厚实鼓囊。 他拿着信封走出去时,王建国刚帮着刘玉兰收拾好碗筷,正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神情有些拘谨。 王仁洪倒是悠闲,提着个收音机在院里听戏,隔壁的王海涛被收音机声吸引,也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 王恒拉了把椅子,在王建国对面坐下,将那个沉甸甸的信封推到他面前。 “大哥,说好的三七分,这里是六百,你点点。” 刚从灶房出来的刘玉兰听到这数字,手里的抹布“啪”地掉在了地上。 “多……多少?六百?!”她声音都变了调。 王恒笑着解释:“娘,这次抓鱼卖鱼,大哥出了大力气,没他我一个人可不成。” 屋里几人都明白了,但还是被这个数字震得不轻。 王建国更是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把信封推了回来,连连摆手:“三弟,这太多了!我就是跟着你搭了把手,跑跑腿,怎么能拿这么多?给个百八十的辛苦费就顶天了!” 六百块!他辛辛苦苦种一年地,刨去成本,也就能落下这个数! “不一样。”王恒把信封又推了回去,态度强硬,眼神更是前所未有的郑重。 “大哥,这不是辛苦费,这是你该得的。县城什么情况你看到了,山里什么情况你也清楚。这趟买卖,看着赚钱,但还是有不小的风险。” 他盯着王建国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事,我只信得过你和二哥。这钱你要是不收,以后这种玩命的活,我还能喊谁?难道去找村里那些人?万一见财起意,我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所以,这钱你必须拿着!不然,就是看不起我这个弟弟!” 话说到这个份上,已经不是钱的事了,而是信任,是兄弟情。 王建国看着桌上那个厚实的信封,又看看三弟不容置疑的眼神,胸口一阵发热。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缓缓拿起了信封。 入手很沉,沉的不仅仅是钱的分量。 “好,我收下。”他抬起头,眼里闪着光,“以后有任何事,只管开口!” 门外,悄悄竖着耳朵听的李红英,在听到丈夫收下钱的那一刻,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紧接着,又被一股巨大的狂喜和晕眩感所包围。 六百块…… 自家男人,去捞了几天鱼,就赚了六百块? 这钱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好赚了? 正文 第175章 红伞伞白杆杆,吃了一起躺板板。 钱的事顺利解决。 毕竟自家大哥这些年没少帮衬家里,现在自己日子好过了,自然不能忘了大哥的好。 王恒站起身,准备去烧水洗澡,扭头对还坐在那儿的大哥说道:“大哥,明天去摘菌子,你和丽娟一人带个大点的袋子就够了。我得把枪带上,腾不出手。” “带枪!” 话音刚落,一直安安静静的王丽娟眼睛瞬间就亮了,小跑到王恒跟前,满脸兴奋地仰头问:“三哥,明天你要去打猎吗?打野猪还是打兔子?” 王恒被她这副财迷又好战的样子逗乐了,伸手敲了下她的脑袋。 “想什么呢?不是打猎。”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现在山里天麻熟了,不少人偷偷进山盗挖,那些人里头,有不少是走投无路的亡命徒,不带枪,万一撞上了怎么办?” “啊?山里这么危险了?”王丽娟面露惊讶,但又有点好奇的问:“三哥,那个天麻是什么?很值钱吗?比雅鱼还值钱?” 提到天麻,王恒才想起之前藏民朋友拿来换鱼的那几块,个头还不小,一直被他随手放在了屋里。 他转身进屋,很快就拿着几块疙疙瘩瘩、沾着干泥的块茎走了出来,往桌上一放:“喏,这就是天麻,不过是没处理过的。这东西跟半夏一样,得炮制处理过后才能卖上高价。” 王丽娟好奇地凑上前,用手指戳了戳,一脸嫌弃:“这东西长得也太丑了,跟个烂地瓜似的,真能卖钱?” “你懂什么,这可是名贵药材,救命用的,跟好不好看有啥关系。”王恒解释了一句,转头看向刘玉兰,“娘,家里蒸笼还有没有?我待会把这天麻处理一下。” 刘玉兰也瞅着桌上那几块其貌不扬的东西,疑惑道:“就这么点,处理好了能卖几个钱?” “娘,您可别小看它。”王恒拿起一块,掂了掂分量,嘴角微微上扬,“这玩意要是处理干净了,品相好的一等品,一斤能卖到三十五块钱左右!” “多……多少?一斤三十五!” 正准备跟媳妇一起回家的王建国,脚下猛地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 他瞪大了眼睛,扭过头,死死盯着桌上那几块“烂地瓜”,声音都有些发颤。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呼吸都仿佛停滞了,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那几块东西上。 一斤三十五!这比镇里不少工人工资都要高了! 王恒很满意家人的反应,笑着点了点头:“对,就是这个价。所以说,山里遍地是宝。天麻药用价值高,需求大,价格一年比一年高,咱们这山里长的,可都是纯野生的,价更高!” 王丽娟的眼睛里几乎要冒出钱的符号了,她一把抓住王恒的胳膊,使劲摇晃着,声音都带上了几分撒娇的意味:“三哥,三哥!那我们明天也去挖天麻好不好?我们发财了!” “不行!”王恒断然拒绝,“我刚说什么你忘了?山里现在全是偷挖的人,龙蛇混杂,我们去凑什么热闹?” “更何况山里还有藏民在巡山,专门抓盗挖的,这事犯法,咱可不能干,传出去名声都坏了。” 王丽娟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小脸一垮,耷拉下脑袋:“好吧……那,那咱们明天摘的菌子,值钱吗?” 她还是不死心,天麻不行,那鸡油菌总行吧? 王恒看她这副小财迷的样子,又好气又好笑:“鸡油菌当然也能卖钱,但前提是得找到识货的大老板。” “你这要是拿到镇上卖,你看有几个人敢买?吃菌子中毒的事儿可不少,没人敢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一听这话,王丽娟彻底没了兴趣,不过转念一想,能摘点回来炖鸡汤喝,也算不错了。 王恒见她情绪不高,柔声说道:“怎么了,钱不够花了?前几天不是才给你买了新衣服,这就又缺钱了?” “你啊,别整天想着赚钱,好好复习,准备年底的考试。等考上了教师,三哥给你置办一身最风光的行头,零花钱也少不了你的。” 王丽娟听着三哥的承诺,心里暖洋洋的,用力点了点头:“谢谢三哥!” “行了,看书去吧。”王恒挥挥手,拿起桌上的天麻,“我去把这玩意儿处理了,弄完睡觉。” 处理天麻的工序不复杂,先仔细清洗掉表面的泥垢,再上蒸笼蒸透,最后拿出来压扁,趁着天气好,明天放到太阳底下暴晒烘干就行。 等处理完天麻,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猎枪的机簧和子弹,王恒才回屋睡下。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恒和习惯了早起的大哥就都起了床。 把还在赖床的王丽娟从被窝里拖出来,三人草草吃了早饭,挖菌子小分队便正式出发。 王恒依旧选择上次去找多吉他们的那条路,顺道还能去看看那两兄弟的房子盖得怎么样了。 山路崎岖,三人走得不快。王恒背着枪走在最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林间。 “大哥,小妹,这边!”王恒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朝前方一个缓坡下指了指。 只见一片腐烂的落叶下,一丛丛金黄色的鸡油菌探出头来,长势喜人。 王建国和王丽娟连忙跟了过去,蹲下身子,仔细辨认了一番,确认是上次吃过的那种,才小心翼翼地采摘下来放进袋子里。 山里的毒菌和食用菌长得太像,稍有不慎就可能吃出人命,没人敢大意。 王恒在前面开路,心里琢磨着,既然枪都带了,要是能碰上一两只野鸡野兔,正好打下来晚上加餐。 这山里的宝贝是真不少,可惜附近村里人对菌子种类不熟,胆子也小,不认识的都不敢碰,这可让自己捡了不少便宜。 走走停停,没一会儿,两人的袋子就装了小半。 翻过一个山头,王恒站上高处,习惯性地朝下方望去,视线中,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赫然出现! 那人穿着一身普通的衬衣黑裤,和藏民的服饰完全不同,手里拎着一个袋子,正猫着腰在林子里四处翻找着什么。 盗挖天麻的? 这么快就让自己给撞上了? 王恒心头一凛,迅速将猎枪从肩上取下,同时对身后的王建国和王丽娟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了指旁边的灌木丛,示意他们躲起来别动。 这是上山前就说好的暗号。 王建国和王丽娟立刻会意,脸上带着紧张,迅速藏进了半人高的草丛里。 王恒则放轻了呼吸,悄无声息地朝那人摸了过去。 对方全神贯注地俯身在地上刨着什么,完全没有察觉到危险的降临。 近了,更近了。 王恒猛地一个箭步上前,冰冷的枪口瞬间抵住了那人的后脑勺,声音冷得像山里的寒风。 “别动!把手举起来!” 那人浑身一僵,吓得魂飞魄散,手里的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哆哆嗦嗦地举起双手,声音带着哭腔:“别……别开枪!好汉饶命!我……我就是来摘点蘑菇……” 他一边说,一边缓缓转过身。 当看清那张惊恐万分的脸时,王恒也愣住了。 “李游?!怎么是你!” 正文 第176章 原来有这么多蘑菇都可以吃啊! 李游看清来人,魂都快吓飞了! “王恒!你小子想干嘛!”他长出一口气,心脏还在胸腔里咚咚狂跳,感觉嗓子眼都快跳出来了。 他放下手,没好气地去捡地上的袋子:“枪口挪开点,这玩意儿可不长眼,万一走了火,我找谁说理去。” 王恒也从惊愕中回过神,赶紧把枪收好,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啊李大哥,我还以为是偷挖天麻的贼。” “盗挖天麻?”李游先是一愣,随即恍然大悟,一拍大腿:“哦!我说呢!刚才在那边碰到个家伙,鬼鬼祟祟的,看了我一眼跟见了鬼似的,撒腿就跑,原来是做贼心虚!” 王恒心里一动:“你碰见他们了?” 李游回想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就打了个照面,那人跑得比兔子还快。我说怎么回事呢,敢情是进山干这不要命的勾当。这帮人真是胆子包天。” 王恒笑着走近,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袋子上,心里那点怀疑还没完全消散。 毕竟江润叶的姐夫,以前可没听说他有独自一人进深山的胆子。 “那你呢?我刚才在山顶上可瞅着你在这儿刨半天了,真不是冲着天麻来的?” 李游哭笑不得,干脆把手里的袋子递了过去:“你自己看,我这手艺,能干那粗活吗?” 王恒接过来打开一瞧。 好家伙! 里面五颜六色,装满了大大小小各种蘑菇,还有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菜。 其中大部分,王恒在路上都见过,但愣是没敢伸手,生怕吃了直接去见阎王。 “李大哥,这些……都能吃?”王恒捏起一个红菌盖、白菌杆的蘑菇,眉头紧锁,“这玩意儿长得也太鲜艳了,别是毒蘑菇吧?” 这不就是上辈子段子里说的,红伞伞,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的催命符吗? 李游被他那谨慎的样子逗笑了,接过蘑菇:“你小子,这是红菇,好东西!你看它这菌盖,是纯红色,光滑没斑点。要是上面长了白点点,那才是剧毒的鹅膏菌,碰都不能碰。” 说着,他像是献宝一样,把袋子里的东西一一掏出来展示。 “这个,牛肝菌,切开会变色,但炒熟了香得很。” “还有这个,羊肚菌,金贵着呢!这个是黄丝菌,我还掐了点野葱和蕨菜,这些可都是难得的山珍。” 王恒看着他如数家珍,眼睛都直了。 “你怎么什么都认识?”王恒是真服了,他只知道李游家传采药,没想到对山里的花花草草、菌子野菜也这么门儿清。 这简直就是个行走的《山林百科全书》! 李游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沧桑:“穷人家孩子早当家嘛。以前在老家,年景不好,买不起菜和肉,就跟着长辈漫山遍野地找吃的,不认识就得饿肚子。” 王恒点了点头,心里的疑虑彻底打消。既然是熟人,他转身朝身后招了招手:“大哥,小妹,过来吧,是李大哥。” 王建国和王丽娟正紧张地等着,听见喊声,连忙跟了过来。 “怎么样?是盗挖天麻的?”王建国边走边问。 王恒侧开身子,让李游露出来:“不是,是李游李大哥,也是来山里采菌子的。” 王建国一看真是李游,也乐了,提着袋子走上前:“哎哟,真巧啊,想不到在这深山老林里还能碰见熟人。” “建国,好久不见。”李游笑着回应。 上次一起挖了十天半夏,那批人彼此间都混熟了,王建国和李游更是聊得来,颇有些相见恨晚的意思。 王丽娟也凑过来,脆生生地喊了声:“李大哥好。” 李游的目光落在王建国和王丽娟的袋子上,当他看清里面清一色的鸡油菌时,眼前一亮,随即又化为不解:“你们也是来采菌子的?怎么……就只采这一种?” 王恒苦笑一声,摊了摊手:“李大哥,我们哪有你那本事。这山里菌子千奇百怪,我们就认识个鸡油菌,安全第一,不敢乱摘。” “哦哦,原来是这样。”李游恍然大悟。他被王恒那手神乎其神的打猎本事给镇住了,倒是忘了,辨认菌子这活儿,没个几年言传身教的功夫,光看书本是学不来的。 王建国和王丽娟也好奇地探头去看李游的袋子。 这一看,两人眼睛都瞪圆了。 “天呐,这么多蘑菇,还有野菜!”王丽娟张着小嘴,满脸的不可思议。 “李游,这些真的都能吃?”王建国也忍不住问,语气里满是惊奇和羡慕。 “当然!”李游自信地拍了拍胸脯,开了句玩笑,“不能吃我采回去干嘛?毒死自己啊?我可还没活够呢。” 他算是看明白了,这兄妹三人是典型的“守着宝山不识宝”。 于是他热情地发出了邀请: “要不这样,你们跟我一起吧。我教你们认几种常见的,保管你们以后进山收获翻倍。不过说好了,不认识的千万别乱动,采之前先问我。” 王恒闻言心中一喜。 他刚才带大哥小妹过来,就存着这份心思,只是不好意思开口。毕竟这年头,这种安身立命的知识,谁不是藏着掖着,哪有轻易教人的道理。 没想到李游如此大方。 “那可太好了!多谢李大哥!” 三人自然是乐得学习。 “走,跟我来,我知道个地方,那边潮,出的菌子又大又多。”李游招呼一声,带头走在前面。 四人小队正式成立。 一路上,李游成了移动的讲师,看到什么就教什么。 “看这蕨菜,要掐这种拳头状,还没完全展开的,才嫩。那种长开了的,就老了,不好吃。” “快过来,看这个!这就是羊肚菌,野生的就这么大,你们记清楚它的样子,蜂窝状的脑袋,空心的杆。这东西跟别的菌子长得不像,不容易认错。” 李游摘下一朵,递给三人轮流观察,王恒恨不得把它的每个褶皱都刻在脑子里。 有专家带着,效率就是不一样。 四人在山里走走停停,没一会儿,三人的袋子就都丰富了起来。 就在这时,前方山沟的灌木丛里,突然传来一阵“咔嚓”的轻响,还伴随着压低了的说话声! 王恒的神经瞬间绷紧,打猎练就的警觉让他立刻抬手,示意身后三人噤声。 山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 而且,多半就是那帮为了钱不要命的家伙! 他将枪悄悄握在手中,放轻脚步,朝声音来源摸了过去。 拨开一道浓密的灌木,下方的景象让他瞳孔一缩。 两个穿着普通衬衣和黑裤子的男人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小锄头在疯狂地刨着什么,动作飞快。其中一人刚挖出一根带着泥土的根茎,正是天麻! 真让他给撞上了! 盗挖天麻的贼! 正文 第177章 首遇贼人! 王恒压低身子,借着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枪身冰冷,紧贴着他的掌心。 山沟下方,那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地上,其中一人刚从泥里刨出一根肥硕的天麻,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 “爹,你看这个!个头真不小!”年轻的那个声音里透着喜悦。 年长的那个接过天麻,小心翼翼地吹掉上面的泥土,宝贝似的塞进腰间的破麻袋里,嘴里催促道:“别废话,趁着没人赶紧再挖几棵。” 两人埋头苦干,完全没察觉到王恒已经绕到他们身后。 “别动。” 一道冰冷的声音毫无征兆地在两人耳后响起。 两人浑身一僵,像是被冻住了一样。年轻的那个手一抖,小锄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他们僵硬地扭过头,当看到那黑洞洞、散发着金属寒光的枪口时,后背的冷汗瞬间就浸湿了衣裳。 “别……别开枪!好汉饶命!” 两人魂都快吓飞了,高高举起沾满泥土的双手,姿态要多标准有多标准。 王恒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一张饱经风霜,一张稚气未脱,眉眼间有七八分相似。 好家伙,居然还是父子档,组团来山里盗挖天麻。 要知道,这片山里的野生天麻都是受保护的。 原本的计划是让附近的藏民组成护林队,成熟季节统一采摘,由供销社收购,也算是给他们创收。 只是大泽镇和强巴他们那边的关系有点闹僵了,这事就一直没落实。 但强巴他们也懂山里东西的金贵着呢,时常会派人在山里巡逻,专门抓这种偷挖的。 “好汉,好汉,我们不是故意的。”年长的那个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你看,我们也没挖多少,要不……这些都给你,你高抬贵手,放我们爷俩走?” 他见王恒没穿藏服,心里顿时活络起来。 只要不是藏民,那就有商量的余地。 用这小半袋天麻换条活路,总比被藏民逮住,人财两空要强得多。 王恒摇了摇头,枪口稳稳地指着他们,没有丝毫动摇。 “放你们走?国家规定不准私自盗挖野生天麻,你们是把这话当耳旁风了?” “知道,知道的!”两人点头如捣蒜,被枪指着的滋味可不好受。 “知道还来?”王恒的声音冷了几分。 两人脸上顿时露出苦色,年长的那个长叹一口气:“唉,好汉,不来不行啊,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 王恒一时无言。 他明白这种穷困的滋味,只是,穷不是犯法的理由。 就在这时,李游和王建国见王恒半天没动静,也悄悄跟了过来。当看到王恒已经用枪控制住两人时,才快步上前。 “老三,就是这两个小子?”王建国压低声音问。 王恒点了点头,下巴朝着那鼓鼓囊囊的麻袋一扬:“把袋子递过来!” 那袋子被年长的汉子死死攥在手里,他看看王恒,又看看旁边的王建国和李游,抓着袋子的手青筋毕露,怎么也不肯松开。 这可是他们父子俩累死累活大半天的成果,还指望着用它换钱,回家给婆娘和娃买点肉吃。 见他犹豫,王恒的语气更冷了:“交出来。我把你们交给附近的藏民,是送你们下山还是去所里,让他们决定。” 这话一出,父子俩脸色剧变! 他们本以为王恒是同行,想搞黑吃黑。 这种事在山里不少见,大不了破财消灾,回头换个地方再挖就是了。 可现在听王恒的意思,居然要把他们交给藏民? 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 年轻的那个顿时急了,梗着脖子吼道:“你想黑吃黑,我们认栽!东西给你!可你不能把事做这么绝,还要把我们送去给藏民!” 王恒一听这话就明白了,这俩人是脑补了一出大戏。 他没好气地解释道:“谁跟你们黑吃黑?我们是来摘菌子的。”他晃了晃自己脚边的袋子, “看清楚,里面全是蘑菇,一棵天麻都没有。至于藏民,他们是我朋友。你们在我朋友的地盘上偷东西,还偷出理来了?” 父子俩被噎得哑口无言。 他们不知道王恒说的是真是假,但一个残酷的现实摆在眼前:今天不仅要空手而归,还可能要被抓走! 这是进山给人家打白工来了? 年长的汉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猛地把手里的麻袋塞到儿子怀里,用尽全身力气大吼一声。 “儿子快跑!拿着它下山,卖了钱好好过日子!” 吼声未落,他竟转身朝着王恒的枪口直挺挺地撞了过来,一副悍不畏死的架势。 “开枪啊!你打死我!想让我们白干活,门都没有!我今天就是豁出这条老命,也要让我儿子跑掉!” 他声嘶力竭,状若疯狂,那股子同归于尽的狠劲,让王恒都愣了一下。 真开枪?那不可能! “大哥,去追那小子!”王恒瞬间反应过来,立刻对王建国喊道。 王建国也回过神,放下自己的袋子,拔腿就追! 那年长的汉子见状,立刻张开双臂,死死拦在王建国身前,想凭一己之力拖住他们。 “大哥你抓着这老的,我和李大哥去追!”王恒当机立断。 李游也把手里的袋子一扔,跟着王恒从另一侧包抄了上去。 可王恒刚追出没几步,心里猛地一咯噔。 不对! 那小子跑的方向,不正是他们来时的路吗? 大哥和李游都过来了,那小妹呢?王丽娟去哪儿了? 这个念头刚闪过,前方的林子里就传来了女孩子的惊叫声。 王恒心中一沉,拨开眼前的树枝,眼前的一幕让他双目瞬间赤红! 只见那个逃跑的年轻小子,正用那把挖天麻的小锄头,将锋利的一面对准了王丽娟纤细的脖子! 王丽娟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她本来在原地乖乖等着,结果突然从林子里窜出一个人,二话不说就拿凶器挟持了她。 此刻她吓得浑身发抖,小脸煞白,连哭都忘了。 那小子看到追来的王恒和李游,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得意,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尖利。 “把我爹放了!不然我手一抖,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王恒的眼神冷得像冰。 他没想到这小子如此鬼精,非但没跑,反而绕回来抓了自己最薄弱的一环。 “放开我妹妹,我放你们走。”他的声音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暴怒的前兆。 “你先把我爹放过来!不然没得谈!” 这时,王建国也制服了那老汉,拖着他赶了过来,一看到自家小妹被劫持,顿时气得目眦欲裂。 “你个小王八蛋!赶紧把我妹妹放了!” “你们先放人!” “好!”王恒打断了大哥的怒吼,他盯着那年轻人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这就放了你爹,你也必须把我妹妹放了。” 他说着,缓缓抬起手,对着身后的王建国打了个手势。 然而,就在那年轻人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王恒和王建国身上时,王恒的眼角余光,却瞥向了年轻人身后一棵大树的阴影里。 那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正文 第178章 怒而出手! 两伙人仍在林中对峙,那人的老爹急得直跺脚,冲着儿子喊道:“你这憨小子,让你跑你不跑,管我这个老骨头做什么!” “不行,爹,要走一起走!”年轻人目光死死锁住王恒,透着一股子狠劲,“快把我爹放了,不然……不然……” 他话音未落,旁边的灌木丛里猛地传来“呼”的一声! 一道长长的黑影撕裂空气,带着尖啸,精准地抽向他紧握锄头的手腕! “啪!” 一声脆响,清亮又骇人。 “啊!”年轻人惨叫一声,只觉得手腕像是被烧红的铁钳夹住,剧痛之下,五指一松,那柄小锄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鞭影回弹的瞬间,一直紧绷着身体的王恒如同猎豹般扑了出去! 他整个人重心压低,一记猛冲,肩头狠狠撞在那年轻人的腹部。 “呃!” 年轻人被撞得一口气没上来,身体向后倒去。 王恒顺势而上,膝盖死死顶住他的后背,右手手肘压在他的后颈上。 “别动!” 一声低喝,满是不容置疑的警告。 “儿子!”那老头见状,还想冲过来,王建国早就防着他这一手,蒲扇般的大手一伸,直接扣住他的肩膀,让他动弹不得。 直到这时,王恒才抬起头,看清了灌木丛中走出来的人。 正是上次带人围住自己的藏民领头人,强巴。 他手里正不紧不慢地盘着那根牛皮长鞭,鞭梢还在微微颤动。 “没事吧?”强巴沉声问道。 “多谢强巴队长!”王恒手上依旧死死压着身下的人,那小子趴在地上,手脚还在拼命扑腾,嘴里发出不甘的呜咽声。 但王恒怎么可能再给他机会。 敢拿他妹妹来威胁,这事儿没完! 李游跟在强巴身后走了出来,听到两人的对话,面露诧异:“不是……你们俩认识?”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怎么感觉王恒这小子在山里比他这个老猎人都吃得开。 王恒言简意赅地回道:“之前见过。强巴队长,这两人是进山偷挖天麻的。” “偷挖天麻?” 强巴闻言,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冰冷的眼神,直勾勾地扎在王恒身下的那人身上。 “好大的胆子!挖东西挖到我们这儿来了!” 他朝身后招了招手,林子里又悄无声息地走出来几个高大的藏民汉子。 几人用藏语飞快地交流了几句。 随即,两个汉子拿着一捆粗麻绳,走到了王恒面前,示意他可以松手了。 “我放手了,你们按紧了!”王恒提醒了一句,这才撤掉力道,从地上爬了起来。 那两人配合得天衣无缝,王恒刚一松手,一人便用膝盖顶住那人的腰,另一人手臂一绞,直接将他双臂反剪在身后,麻绳三下五除二就捆了个结结实实。 “放开我!你们放开我!”那小子被捆得像个粽子,兀自奋力挣扎。 强巴冷哼一声:“哼,偷东西还想走?不把你们抓回去,留着你们把这山挖空吗?给我捆结实了!还有那个老的,一起带走!” 父子俩就这么被强巴的人带走了,强巴弯腰捡起那个装天麻的袋子,掂了掂,打开看了一眼。 “嚯,这小半袋子,挖得还真不少。这些人比狐狸还狡猾,昨天就差点让我们逮住一个。” 强巴拎着袋子,准备带人离开。 王恒走上前去,真心实意地道谢:“强巴队长,今天真是太谢谢你了,你要是不出手,我今天还真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了。” “小事。”强巴拍了拍王恒的肩膀,态度亲近了不少,“你是多吉和扎西的兄弟,我也就不跟你见外了。我们最近……粮食有点紧,你还能弄到不?放心,不让你吃亏,用皮子或者这天麻跟你换。” 他晃了晃手里的袋子:“这玩意儿,在山下应该挺值钱的吧?” 王恒脑子飞快转动,这事可不能一口答应。 他谨慎地问道:“强巴队长,具体是多少人需要?不是我推脱,我一个人,实在买不了太多粮食。上次给多吉和扎西弄那点,还是托了供销社领导的关系才办成的。” 他叹了口气,继续解释:“山下的情况你们可能不清楚,现在管得严,我一个人要是买几百斤粮食,马上就得被人盯上。” 他必须把难处说清楚,这可不是一两张嘴吃饭,强巴身后可是一整个寨子。 强巴看出了王恒的为难,倒也爽快,挤出一抹笑容:“没事,我就随口问问。你要是能办,我肯定找你交易,你这人,比山下那些奸商可信多了。” “多谢队长信任。这事我记下了,回去我帮您问问领导,看有没有别的路子。真要交易,那肯定是公平交易,绝不搞坑蒙拐骗那一套,您放心。” 强巴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带人押着那对父子离开了。 看着他们走远,一直提心吊胆的几人才算彻底松了口气。 王建国没顾上去捡自己的袋子,快步冲到小妹身边,一脸紧张地上下打量:“小妹,没事吧?那浑蛋没伤着你吧?” 王丽娟刚才真是吓傻了,整个人都绷着,此刻见危险解除,大哥又在身边,那股后怕的劲儿才涌上来。 她嘴一瘪,“哇”的一声,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王恒也走过去,笨拙地拍了拍她的背安慰了几句,然后才走到李游身旁,感激道:“李大哥,今天也多亏你把强巴队长他们带来了。” 李游摆了摆手,心有余悸地笑道:“我哪有那本事,我就是顺着你追的方向找过来,半路碰巧遇上他们,就急急忙忙带过来了。谁能想到,你小子居然还认识他们领头的,真是神了。” “一面之缘,算不上熟。”王恒笑着应道。 等王丽娟情绪平复下来,几人重新收拾好各自的袋子,李游拿起一个牛肝菌,特意叮嘱道:“这玩意儿也叫见手青,回去吃的时候可炒熟了才能吃,然吃了可是要看见小人跳舞的。” 三人连连点头,把这话牢牢记在心里。 又在山里转了一会儿,眼看天色不早,袋子也都装满了,王恒看了看方位,忽然发现这里离多吉和扎西的住处不远了。 他心里一动,提议道:“附近住着我两个藏民朋友,要不,我们顺路过去看看?” 王丽娟早从惊吓中缓过劲儿来了,一听是藏民朋友,眼睛顿时亮了,刚才虽然也看到了几个藏民,但当时都快吓傻了,哪有心思细看。 她立刻雀跃道:“好啊好啊!三哥,我还没见过藏民住的房子是什么样的呢,他们吃什么呀?” 李游和王建国也都表示没意见,反正今天的收获已经足够多了。 “那行,跟我来。” 王恒在前面带路,沿着一条被踩出来的小路蜿蜒向上。 走了一刻钟左右,眼前的树林豁然开朗。 “哇——” 王丽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叹。 只见远方,连绵的雪山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银光,山脚下是无垠的碧绿草原,蓝天如洗,白云舒卷,仿佛一伸手就能触碰到。 “走吧,就在前面。” 正文 第179章 在山里建个木屋? 王恒走在前面,三人提着沉甸甸的蘑菇袋子,紧跟其后。 还没走近,一股木头的清香就顺着山风飘了过来,夹杂着工具敲击的清脆声响。 眼前,两栋粗犷的木屋已经拔地而起,主体结构基本完工,只剩下一些收尾的活计。 多吉和扎西正踩在脚手架上,手里拿着斧子和锯子,仔细修整着屋檐的接口。 高原的冬天雪大风硬,木屋里头是要生火塘的,怎么排烟,怎么防火,都是要命的细节,马虎不得。 “多吉,扎西!”王恒隔着一片草地喊了一声。 两人闻声,停下手里的活计,一转头看见是王恒,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王恒你来了!今天又要去捞鱼?家伙什都还在老地方,你自己去拿就行。”扎西的声音洪亮。 王恒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走上前:“不是来捞鱼,进山里捡菌子,路过这儿顺便来看看你们。怎么样,房子快弄好了?” 多吉从木架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木屑,热情地招呼道:“快了快了,就差里头没整,用不了几天!后面这几位是?” 他的目光落在王恒身后。王建国他们是认识的,但另外那一男一女,就面生了。 “这是我妹妹王丽娟,这位是我朋友李游,山里的菌子他最懂,我们今天就是跟他学的。”王恒说着,从大哥手里接过一个袋子,把袋口敞开给两人看。 多吉和扎西好奇地凑过头,往里一瞧,下一秒,两人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王恒,这玩意儿能吃?”多吉一脸惊疑,指着袋子里的菌子,“山里这种花花绿绿的东西,好多都有毒,你们山下人胆子这么大的吗?” 扎西更是往后退了半步,连连摆手:“吃不得,吃不得!我阿爸说过,越好看的蘑菇越要命!” 看着两人如临大敌的模样,王恒忍不住笑了:“有些确实有剧毒,不过我们摘的这些都没事,味道还好得很。这都多亏了李大哥,他就是这方面的行家,不然我哪敢乱摘。” 听到王恒的解释,两人也只是半信半疑地点了点头,显然对这种在他们看来是“毒物”的东西毫无兴趣。 在他们的观念里,山神赐予的食物是牛羊和青稞,而不是这些奇形怪状的菌子。 王恒见他们兴趣缺缺,便岔开了话题:“你们的羊和马还放在老地方?” “是啊,怎么了?”多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你想骑马,还是想吃羊了?想吃的话今天别走了,我这就去杀一只招待你们,保证让你吃得走不动道!” “不用不用,”王恒连忙摆手,“我就是带我妹妹去看看,平常村子很少见这些。” “那行,你自个儿带他们去吧,就在那边山坡上,你认得路。” 王恒点点头,跟两人打过招呼,便领着王丽娟他们朝不远处的草坡走去。 期间还遇到了多吉和扎西的妻子,她们正带着孩子在屋外鞣制羊皮。 见到王恒领着这么多人过来,两个女人显得有些怕生,只是远远地对着王恒礼貌性地点了点头。 孩子们则怯生生地躲到了母亲身后,偷偷打量着这些陌生人。 王丽娟一看到草地上悠闲吃草的羊群、骏马,还有那几头体型硕大、长毛及地的牦牛,眼睛都亮了。 “三哥,快看!那牛好大啊,毛那么长!”她兴奋地扯着王恒的袖子,这些都是在村里绝对看不到的景象。 她心里庆幸极了,这次跟三哥出来真是最明智的选择,不然整天待在家里看书学习,人都要闷坏了。 李游也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地方,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近处如茵的草甸,还有成群的牛羊,只觉得胸中的郁结之气都消散了不少。 过往的一些烦心事,在这样开阔的天地间,似乎也变得不那么重要了。 王建国则深吸了一口带着青草香的空气,感觉浑身都舒坦。 特别是想到这里的雅鱼,让他扎扎实实赚了六百块,心里更是美滋滋的。 有了这笔钱,过年就能给全家人扯布做身新衣裳,再买几副红彤彤的对联贴上,好好喜庆喜庆。 就在三人都沉浸在美景中时,王恒却频频回头,目光在多吉和扎西搭建的木屋,和自己背后的猎枪之间来回移动。 最近太忙了,晚上进山打猎,也只能在村子后山附近转悠,天一黑,根本不敢走远。 要是……要是在这深山里,自己也能有个落脚点呢? 一个念头如同种子般在他脑海里破土而出,并且疯狂生长! 不用太大,能遮风挡雨,能生一堆火就行。 白天可以早早过来,深入到更远的山林里去,晚上打完猎也不用摸黑赶路,直接在小屋里歇下。 甚至可以带点米面锅碗,在山里多待上几天!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更丰富的猎物,更安全的狩猎环境,更多的时间! 想到这里,王恒的心脏“怦怦”直跳,他再也按捺不住了。 “大哥,你们在这边逛逛,我去找多吉和扎西商量个事!”他丢下一句话,转身就朝木屋的方向跑去。 “好!”王建告答应一声,再一抬头,王恒已经跑远了。 王恒气喘吁吁地跑到工地前,多吉和扎西正合力抬着一根粗大的房梁。 “怎么了?跑这么急。”扎西放下木头,擦了把汗。 王恒咧嘴一笑,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多吉,扎西,我想请你们帮个忙,能不能……也帮我建一个这样的小木屋?不用大,我一个人住就行。放心,工钱和材料钱我肯定照付!” 多吉和扎西闻言,对视了一眼,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多吉一巴掌拍在王恒的肩膀上,差点把他拍个趔趄:“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想搬过来跟我们做邻居啊!好事啊!热烈欢迎!一个木屋而已,说钱就见外了!” “是啊!”扎西也从旁补充道,“我们这房子弄完就给你弄!我们是兄弟,哪有兄弟之间还算钱的道理!” “不是不是,”王恒哭笑不得地解释,“我不是要搬过来住,我是想在下面那片山里,就是离我们村不太远的地方,建个小屋,以后进山打猎方便,有个歇脚的地方。” “哦……这样啊,懂了!”多吉恍然大悟,“行!你待会儿就去选地方,我们做个记号。这事你放心交给我们兄弟,保证给你建个结结实实的!” 两人说得斩钉截铁,上次王恒帮忙买药,救了族里好几个孩子的命,他们正愁没机会报答呢。现在王恒有求于他们,正是还人情的好机会。 见两人如此爽快,王恒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但还是坚持道:“那太谢谢你们了!不过报酬我肯定是要给的,钱你们不要,那我回头看看你们缺什么,去山下给你们买!” “真不用!”多吉把胸脯拍得“嘭嘭”响,“你买的那些药,比什么都金贵!我们还没谢你呢!” 两人的热情让王恒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只好先带着他们下山,在自己预想的区域里,选了一处背风向阳、地势相对平缓的地方。 “就这里吧,之后就麻烦两位了。” “不麻烦!你就擎好吧!” 等王恒重新回到王丽娟他们身边时,几人自然好奇地围上来询问。 王恒把事情简单一说,王建国和李游都为他感到高兴。 “就是这报酬的事有点头疼。”王恒挠了挠头,把自己的难处说了出来, “他们死活不要钱,可这么大个人情,我总不能白占便宜。你们帮我出出主意,我该送点什么,他们既需要,又肯收下呢?” 正文 第180章 收音机? 三人听到王恒的话,也跟着犯了难。 毕竟是藏民兄弟费时费力帮忙,空手套白狼的事,王恒干不出来,他们也觉得不地道。 可这报酬给什么,确实是个大问题。 “给钱的确不行,人家在山里生活,钱这东西,怕是没多大用处。”王建国最先开口,一句话就堵死了一条路。 “那给粮食布匹?”王丽娟也提议,但很快自己就摇了摇头,“也不行,他们自己打猎种青稞,还有上次三哥你带的那些,估计都够他们吃一阵子了。” 常年在山里,勉强能自给自足,外加王恒上次给他们送了不少粮食米面,这个冬天他们可能都不缺粮食。 这就让几人彻底没了头绪。 “先下山吧,一边走一边想。”王恒笑了笑,重新背好枪,在前面开路,“实在不行,我回头去镇上供销社转转,看看有啥他们山上没有的稀罕玩意儿。” 几人跟在他身后,一路穿行在林间。 快到山脚时,提着满满一口袋菌子的李游停下脚步,朝三人摆了摆手:“我家从这边走近,就先回了。记住啊,你们那牛肝菌,回去拿开水给它往死里煮!煮不熟,可是有毒的,别怪我没有提醒你啊。” 他临走前还不忘扯着嗓子叮嘱一句,话说得糙,但意思很明白。 王恒笑着点头:“知道了,多谢李大哥,今天没你,我们可抓瞎了。” 李游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声音远远传来:“甭客气!还有,别在村里到处说我会认菌子,我可不想家里门槛被踏破了!” “放心吧,我也不想。”王恒笑着应道。 谁都怕麻烦。 和李游道别后,三人也各自提着沉甸甸的袋子回了家。 王丽娟一进院子,就把袋子“哐当”一声放在地上,整个人一屁股墩在小马扎上,感觉骨头架子都快散了。 她抬起手背抹了把额头上的汗,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的天,真是累死我了,还以为摘蘑菇是啥好玩的事呢。” “进山干活,哪有不累的?你当是游山玩水?”王恒看她那副样子,不由得想笑,“赶紧的,把袋子打开分一分,牛肝菌都挑出来,那玩意儿就算要炒,也得先焯水煮透,不然中毒可不是开玩笑的。” “哎呀知道了,让我喘口气。”王丽娟摆摆手,走进屋里,随手抓起桌上一个搪瓷杯子,也顾不上是昨晚的剩茶,仰头就“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 王恒则在院里把上次装雅鱼的木桶刷洗干净,放在空地上晾着。 他忽然想起大哥那袋子里牛肝菌也不少,回头看了一眼还在屋里喝水的王丽娟。 “我去大哥家说一声,你先分着,我马上回来。” “知道啦!”屋里传来王丽娟含糊不清的回应。 王恒几步走到大哥家院子,王建国和李红英正围着那一大袋蘑菇稀奇。 “大哥,记得把牛肝菌单独分出来,那东西吃之前必须先用水煮熟,不然有毒。” 李红英一听这话,立马警觉起来,伸手就要去把袋子里的牛肝菌往外扔:“有毒你还捡回来干什么?建国,赶紧的,全给我扔了!这玩意儿吃出个好歹,我上哪儿说理去!” 她可不信什么煮熟就没毒的说法,村里每年都有吃蘑菇躺倒的。 王建国哭笑不得地拦住她:“你听王恒把话说完,李游说了,这叫牛肝菌,味道一绝,只要处理好了就没事。你到时候多煮一会儿,煮烂了总行吧?” 李红英半信半疑,但还是把那些牛肝菌一个个都扒拉出来,单独放在一个盆里,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打定主意这东西绝不能让孩子碰。 王恒见他们都上了心,也就放心地转身回了自己家。 刚进院门,就见王丽娟正蹲在地上,小脸皱成一团,对着一堆花花绿绿的蘑菇发呆。 看到王恒回来,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站了起来。 “哥!你不是愁不知道给多吉和扎西什么报酬吗?” “是啊,怎么,你有主意了?”王恒随口应道,“要是吃的,就别提了,他们不缺。” “哎呀不是吃的!”王丽娟眼睛亮晶晶的,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是收音机!” 王恒一愣:“收音机?” “对啊!就是收音机!”王丽娟越说越兴奋,“你想啊,他们就两家人,住那么高的山上,冬天大雪封山,天又黑得早,除了大眼瞪小眼,还能干啥?不得无聊死啊!” “要是有个收音机,晚上就能听听评书,听听新闻,不就不闷了?还能多了解了解外面的事!” 王丽娟一口气说完,瞪大眼睛看着王恒,等着他的反应。 王恒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被敲了一记。 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他们不缺维持生存的物资,缺的是精神上的娱乐!是能点缀枯燥生活的东西! 他激动过后,眉头又皱了起来,冷静地分析道:“主意是好主意。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山上那么高,收得到信号吗?” “第二,广播里说的都是汉话,他们能听懂吗? “现在有没有藏语的广播节目,都还是个未知数。” 王丽娟被他这么一问,也卡壳了,歪着脑袋想了会儿。 “那……也好办啊!你不是要去镇上吗?去找卖收音机的人问问呗!实在不行,下次去的时候,把咱家这个带上去试试,要是能用,他们肯定高兴坏了!” “这个建议不错。”王恒点了点头,心里顿时有了计较,“行,我下午就去镇上问问,正好还有别的事要办。” 心里的石头落了地,两人开始专心处理院子里的菌子。 没一会儿,王仁洪和刘玉兰扛着农具从地里回来了。 一进院子,看到地上摆着红的、黄的、棕的,五颜六色一大片,王仁洪的眉头就拧成了一个疙瘩。 “你们不是去摘鸡油菌了吗?这些花里胡哨的是什么玩意儿?能吃?” 老一辈人对不认识的野物,向来抱着十二分的警惕。 王恒笑着解释:“爹,放心吧,这些都是李游指点我们摘的,他认识,保准没毒。” “李游?”王仁洪的疑心去了三分,但还是不放心,“他真认识?你可别忽悠我,吃出问题来可咋整!” “真的,”王恒拿起一颗肥硕的牛肝菌,“不过这个得先煮熟了才能炒,不然有毒。” “你们自己吃吧,我可不敢。”王仁洪摆摆手,转身进了屋。 刘玉兰倒是走了上来,她比老头子要胆大些,仔细听王恒讲了各种菌子的处理方法。 听完后,她拍板道:“行,中午就尝尝鲜。剩下的都处理干净拿去晒干,这可是好东西,能存着过冬。” 正文 第181章 这事办好了,可是大功啊! 一家人围着桌子,吃着刚采摘的野生菌。 鲜嫩的蘑菇入口,爽滑又有嚼劲,蘑菇还带着一股独特的清香,在唇齿间弥漫开来。 王仁洪起初还板着脸,不太敢下筷子,但在刘玉兰和王丽娟的催促下,他小心翼翼地夹了一小块,煮熟处理好的,牛肝菌放进嘴里。 菌子特有的鲜美瞬间在味蕾上炸开,他眼睛一亮,咀嚼的动作都快了几分,嘴上却还是嘀咕着:“也就那样吧。” 说完,手里的筷子却很诚实地再夹起了一块牛肝菌。 王恒看着父亲这口是心非的模样,心里觉得好笑。 他放下碗筷,打了个饱嗝,起身说道:“我吃好了,得去镇上一趟,还有事要办。” “去吧,路上慢点,碗筷我们来收拾就行。”刘玉兰温和地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欣慰。 如今的王恒,每天都在想方设法地努力,和以前那个游手好闲的样子比,简直判若两人。 王恒点点头,来到院里,跨上那辆二八大杠,一路朝着镇子的方向骑去。 车轮滚滚,他脑子里也在飞速转动。 妹妹提议的收音机是个好东西,等会儿得去供销社问问。 但眼下最要紧的,还是强巴他们过冬的粮食问题。 再有一个多月,山上就要大雪封山,没了食物,那是要出人命的。 也正因为如此,上头才开始制定各种计划,要照顾到这些生活在高山上的兄弟姐妹。 偏偏大泽镇这帮人贪得无厌,把事情搞得一团糟,矛盾闹得几乎无法调和。 现在上面派了人下来,正在严查,整个大泽镇的干部都人人自危。 但查贪腐需要证据,耗时耗力,所以想重新和强巴他们建立联系,还得先解决镇上的问题。 这些内情,王恒自然不知晓。他踩着单车,很快就到了供销社门前。 他家午饭吃得晚,这会儿供销社已经重新开门了。 王恒停好车,推门进去,一股熟悉的淡淡煤油味和杂货味扑面而来。 柜台后站着的不是王哥,而是上次见过的那个年轻姑娘。 她一看到王恒,眼睛就亮了,笑着打招呼:“王恒,你来啦?我帮你去喊王叔。” “麻烦你了。”王恒客气地点了点头。 姑娘转身小跑着进了里屋,对着躺椅上打盹的王洪军轻声喊道:“王叔,王叔,醒醒。” 王洪军睁开惺忪的睡眼,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小淼啊,咋了,来客人了?” 被叫做小淼的姑娘笑着说:“王叔,是王恒来了,上次您说过的那个。” 她说完,还冲王洪军眨了眨眼睛,带着几分俏皮的暗示。 王洪军一拍脑门,瞬间清醒过来,连忙起身:“哎哟,这小子来了,我看看他这次又倒腾什么好东西了?” 小淼点了点头,心里琢磨着王叔上次说要介绍的事,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热。 王洪军刚睡醒还有点懵,起身走到外面,看到王恒后直接问道:“怎么了,这次是搞到野猪了还是狍子了?” 王恒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在王洪军耳边说:“王哥,是关于山里藏民的事,咱们出去说,这里不方便。” 王洪军见他神色严肃,不像开玩笑,便点了点头,示意他带路:“行,走。” 两人一前一后就这么走了出去,独留小淼一个人站在柜台前,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这是……干嘛去啊? 两人来到外面,王恒一边走,一边将山里藏民的困境,以及有人在偷偷盗挖天麻的情况简单扼要地说了一遍。 当然,重点还是强巴他们想用山货换粮食过冬的事。 王洪军听完,眉头紧锁,没有立刻表态。 他沉默地走了几步,才开口道:“这事有点棘手。走,我带你去找崔股长,看看他是什么意思。这要是真帮,可不是什么小事。” 他说完,重重地拍了拍王恒的肩膀:“你小子处理得不错,没有满口答应下来,这事得慎重。走,先进去,情况我心里有数了。” 王恒点头,两人重新走回供销社。 王洪军刚推开门,就对上了小淼那带着几分幽怨的小眼神。 他猛地一拍脑门,这才想起来自己睡糊涂了,把给人介绍对象这茬给忘了! “咳咳!”王洪军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笑容,对王恒说:“王恒啊,你……还没对象是吧?” 王恒一愣,不明白王哥怎么突然问这个,但还是老实地点了点头:“没呢。” “那你看看她怎么样?”王洪军笑着让开身子,露出了身后有些手足无措的陆淼,大大咧咧地介绍道, “陆淼,我一个远房亲戚家的闺女,人长得漂亮,学习也不错。我寻思让她在我这儿干段时间,长长见识。” 王恒这才反应过来,这是给自己介绍对象啊?他有些哭笑不得。 “王哥,我眼下……真没这个想法。”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嘛!”王洪军挤眉弄眼地拍了拍他,一副“我懂的”的表情。 陆淼被两人看得满脸通红,头都快埋到胸口了,蚊子似的哼了一声:“你好。” “你好。”王恒礼貌性地回了一句。 眼看王洪军还想撮合,王恒连忙开口:“王哥,正事要紧,咱们还是先去找崔股长吧,下次,下次再说。” “行吧。”王洪军也想起正事,对陆淼叮嘱道,“你看着店,我们去找崔股长,有人来买东西你要是不认识,就让他等等。” 陆淼乖巧地点头:“好的,王叔。” 她偷偷打量了几眼王恒离去的背影。 王洪军带着王恒穿过供销社的后堂,来到崔股长的办公室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崔股长沉稳的声音。 两人推门而入。 崔股长今天心情似乎不错,看到王恒,往日严肃的脸上竟露出了一抹笑意。 “坐。”他指了指旁边的椅子,看着王恒说,“上次的事,多亏了你啊!唐修杰那几个小子回去后,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开心的不得了,他爹也特意打电话来谢我。换了别人,我可真不敢让他们跟着进山。” 王恒笑了笑点头,没接话。 崔股长夸奖完,话锋一转:“说吧,你们俩一起来找我,有什么事?” 王恒便将刚才对王洪军说过的话,又原原本本地对崔股长复述了一遍。 当听到大泽镇那些人连最基本的药品都克扣时,崔股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脸色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越听,拳头握得越紧,尤其是从王恒的描述中,他能更清晰地感受到藏民生活的艰辛,以及大泽镇那帮蛀虫的恶心嘴脸。 然而,当王恒最后提到,强巴他们缺少粮食,想用山货寻求交易时。 崔股长的眼睛倏地一亮! 王恒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压抑的怒火,瞬间转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 “所以,我这次来是想问问,这事……咱们能不能接?”王恒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崔股长听完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十指交叉撑在桌上,身体前倾,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突然! 他猛地一拍桌子! “砰”的一声巨响,把王恒和王洪军都吓了一跳。 “接!为什么不接!”崔股长双目放光,声音里透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兴奋,“这不仅仅是帮他们,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大功一件啊!” 他盯着王恒,像是看着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追问道:“小子,你给我交个底,他们有多少人?需要多少粮食?又能拿出什么东西来换?” 正文 第182章 四方镇?黄老板! 王恒先是一愣,没想到崔股长答应得如此爽快,整个人还显得异常兴奋! “具体多少人,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我下次去山里可以问问他们。” 崔股长重重点了点头:“好,下次你好好找那个强巴问清楚,把大概的人数统计一下,我们好规划安排配送。” 他顿了顿,兴奋的劲头稍稍回落,补充道:“不过这事不急,毕竟事关重大,等之后开会讨论完,我再给你准确的答复。” 崔承志没有被一时的功劳冲昏头脑,转而冷静下来。 他知道这事情虽然是天大的好事,但他一个人还不能完全拍板,必须上报到社里开会讨论。 王恒和王洪军对视了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眼里的期待。 崔股长继续开口:“还有别的事吗?没有就先回去,等讨论出结果,我找人去通知你。” 两人点了点头,转身推门出去。 剩下的事情,就不归他们管了,至于最后成功与否,全看社里领导们的决定。 王恒和王洪军两人走出崔股长办公室的大门。 王洪军立刻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道:“对了,还有个好事没跟你说。” “什么事?”王恒看他这副样子,也被勾起了好奇心。 “上次买你野猪肉的那个大客户,他们老板对你的雅鱼很感兴趣,我早上打电话一说,嘿,你猜怎么着?下午人家直接派人骑着摩托车就把鱼给取走了!”王洪军兴奋地说道。 王恒心里一喜:“结果呢?有戏?” “何止是有戏!”王洪军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王恒的肩膀,“你小子,真要发大财了!当天晚上他们就把雅鱼给做了,的确是雅鱼,人家对鱼很满意。” “第二天一大早,人家怕你跑了似的,又派人骑着摩托车过来,指名道姓要见你!” 王恒也有些意外,没想到对方这么急切,不过,这绝对是好事。 “然后呢?” 王洪军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发现你没来,就留了封信给我,说是请帖。” “请帖?”王恒自语道,面露疑惑,“不是谈买鱼的生意吗?怎么还搞上请帖了?” 王洪军领着王恒下楼,一边走一边解释:“听说是人家饭店重新装修开业,上次那个羊城来的大老板,好像就是跟他们谈合作的。这次开业,动静不小。” 他走到柜台后,从木制抽屉里拿出一份大红色的请帖递给王恒:“他们重新开业,请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也给你递了一张。” 王恒接过那张质感不错的红色请帖,封面上是三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蜀呈居。 这就是隔壁镇子饭店的名字? 他翻开内页,里面是手写的毛笔字,字迹工整,言辞恳切,确实是一封很正式的邀请函。 王洪军凑过来看了看:“四方镇的蜀呈居,那可是他们镇上最大的饭店了。原本就是老字号,现在换了个新老板,听说是个不差钱的主,把里里外外都翻新了一遍,气派得很!” 四方镇,蜀呈居。 王恒对这个地方有点印象,但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没听过这个饭店的名字,难不成是后来倒闭了?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下是去还是不去? 他沉吟片刻,去看看也无妨,正好实地考察一下,顺便和老板谈谈生意。 四方镇离码县不算近,自己把鱼卖到那里,也不算违反和飞鸿酒楼李老板的口头约定。 再说了,天天大饭店能收的雅鱼数量有限,多找一个买家,自己的收入才能更稳定。 王洪军在一旁出主意:“我觉得你应该去,这老板有钱,出手肯定大方。就算生意谈不拢,去白吃一顿大席面,长长见识,怎么算都不亏。” 王恒点了点头:“王哥说得对,我这请帖都收了,没有不去的道理。” 他看了看请帖上的日期,就在两天后。正好明天在家安排一下,后天一早骑车过去。 王洪军又指了指请帖上的小字:“你看这上面写的,还可以带一个大人和两个小孩。人家老板想得周到,知道请的客人大多拖家带口的。” 他说完,眼神不自觉地往柜台后正竖着耳朵听的陆淼身上瞟了一眼,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王恒。 王恒对这小子是越看越满意,要是真能和自家亲戚成一对,那可是亲上加亲。 可惜,王恒的注意力全在请帖和生意上,压根没注意到王洪军的小动作和陆淼那瞬间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的眼神。 他盘算着:“行,那我晚上回去看看带谁去,去大饭店吃席,这机会可不常有。” 说完,王恒便收好请帖,转身告辞:“那我先走了王哥,还得去趟百货商店。” “那你慢走。”王洪军目送王恒离开,回头看着一脸失落的陆淼,无奈地摊了摊手,“丫头,我尽力了。下次他再来,你得主动点,别老是害羞。” 陆淼的脸颊红得像块布,蚊子哼似的“嗯”了一声。 王恒从供销社出来,骑上单车,熟门熟路地来到百货商店。 把车停好后,他径直走向卖收音机的柜台。 和上次一样,电视机柜台前人山人海,挤不进去的人就都流窜到了收音机这边。 对大多数人来说,电视机是遥不可及的梦,但收音机,省吃俭用个大半年,咬咬牙还是有希望买一台的。 上次那个刻薄的中年女售货员正叉着腰,对着一个只想摸摸过干瘾的客人大声呵斥:“不买别乱动!摸坏了你赔得起吗!” 王恒看都没看她一眼,直接走到了另一边年轻售货员的柜台前。 那年轻姑娘一看到王恒,眼睛顿时一亮。 她怎么可能忘了这位上次一口气买下收音机,还骑着崭新自行车的“大客户”? “同志你好,是上次买的收音机出问题了吗?”她热情地微笑着。 王恒摇了摇头,开门见山地问:“你们这的收音机,在信号不好的深山里能用吗?还有,能收到少数民族语言的广播节目不?” 一连串的问题把年轻售货员问得有点懵。 年轻的女售货员被王恒问懵了,但她整理了一下王恒的问题道:“目前广播的覆盖地区很广,在偏远的地方应该能收到,但有没有少数民族节目这我也不是很清楚,可能需要你自己去试试。” 王恒皱眉道:“这样啊,那我回去试试再来,如果可以再来买吧。” 王恒转身就走,来去如风,让围观人群和售货员都是一愣。 中年大妈不屑的说:“什么跟什么,这人到底来干嘛的,不会是上次买后悔了,想来退看到人多又不敢说了吧!真是搞笑,你说对不对啊张小婉。” 年轻售货员张小婉不是很想搭理她,淡淡道:“田大姐,我们是卖东西给别人的,你老是说客人,人家怎么会来买东西呢?” “哼,想买的人怎么会这么多废话呢....”被叫田大姐的人嘴硬道。 正文 第183章 确定同行的人。 王恒走出百货商店,骑上单车,迎着风一路往家里赶。 回到家,院门虚掩着。 一推开,好家伙,院子里跟开了个蘑菇大会似的,大大小小的竹簸箕和木板上,密密麻麻地晾晒着今天刚摘的菌子。 爹娘正弯着腰在院子里忙活,把洗干净的菌子一一摊开,大的还细心地切成了片,方便晒干储存。 “回来了?车停墙角去,别压着菌子了。”王仁洪头也不抬地吩咐了一句。 “知道了。” 王恒应了一声,小心地把单车推到角落停好,手里捏着那封红色的请帖就往屋里走。 王仁洪眼尖,余光瞥见儿子手里那抹鲜艳的红色,心里顿时充满了好奇。 等把最后一簸箕菌子摊好,他和刘玉兰直起腰捶了捶背,进屋喝口水歇歇脚,正好看见王恒把那红色的东西放在了桌上。 “老三,你手里拿的那个是啥?”王仁洪指了指,好奇地问。 王恒拿起请帖在手里晃了晃,轻描淡写地说:“这个啊,上次我不是打了些野猪嘛,找朋友联系了隔壁镇一个大老板,他一个人全要了。” “啥?那么多野猪,居然是他一个人买的?”王仁洪一口水差点喷出来,眼睛都瞪圆了,“乖乖,我还以为是好几个老板拆分着买的呢。” 能一口气吃下几头野猪,这老板的家底得有多厚实? 他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王恒又继续说道:“我就琢磨着,人家连野猪都这么大手笔地收,雅鱼肯定也感兴趣。所以就透露了点消息,顺手拿了两条过去让他验验货。” 他扬了扬手里的请帖,嘴角噙着一丝笑意:“这不,人家老板派人送了请帖过来。说是他们饭店重新装修开业,请客吃饭,也给我发了一份。” “请帖?请你吃饭!” 王仁洪“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他没想到,自家这个闷声不响的三儿子,现在居然这么有本事,都能让大老发请帖,请客吃饭了。 他快步走上前,一把从王恒手里拿过请帖,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啧啧称奇:“哎哟,这纸张,这字写的真好,真气派啊!” 旁边的刘玉兰也凑过来看,眼中满是惊喜和骄傲。 屋外的动静,自然也传进了正在里屋“恶补”知识的王丽娟耳朵里。 一听到“请帖”、“去隔壁镇吃饭”,她书也看不下去了,一阵风似的从屋里跑了出来。 “哥,哥!给我看看,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大老板发的请帖呢!” 王恒笑着从刘玉兰手里接过请帖,递给了她。 王丽娟宝贝似的接过去,先是仔细观摩了一番外观,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打开。 爹娘不识几个字,光看个热闹,但王丽娟可是念过书的。 她一字一句地读完,脸上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狂喜,兴奋地挥舞着请帖,直接冲到王恒面前,拉着他的胳膊直晃悠,声音又甜又腻: “哥,我的好哥哥!这上面写了可以带家属,你带我去呗,带我去见见世面嘛,好不好嘛?” 看着小妹那双亮晶晶、写满渴望的眼睛,王恒心里一软,莞尔笑道:“行,本来我单车就只能带一个人去,那就带你去吧。” 说完,他看向爹娘,解释道:“爹,娘,这次去吃饭是其次,主要还是想跟饭店老板谈谈后续供货的生意。等下次,下次我再带你们去镇上好好逛逛。” 王仁洪闻言,立马摆了摆手,一脸正色道:“谈生意要紧!我们去不去无所谓。丽娟,你哥是去办正事的,你跟着去做什么?别去添乱。” 一听这话,王丽娟的笑脸立刻垮了下来,嘴巴一撅,委屈巴巴地反驳:“爹!我保证不捣乱,我就安安静静地吃饭,哥谈生意的时候我就在外面等,绝对不影响他赚钱!” 王恒见状,连忙打圆场:“没事爹,就带她去长长见识,影响不了什么。” 王丽娟立刻把小脸一扬,得意道:“就是!我还能帮我哥看着东西呢!” “你啊……”王仁洪无奈地指了指她,最后还是松了口,“那行吧,去了要听你哥的话,不许瞎跑,更不许再让你哥给你买新衣服,听见没?有钱也不能这么乱花!” 后半句话,显然是对着王恒说的。 王恒哭笑不得地连连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人选就这么定了下来,王丽娟哼着小曲跑回自己房间,估计是去琢磨后天要穿哪件新衣服了。 人选确定好后,王恒则准备搞下一件事了。 他小心地抱起那台收音机,又从墙角拿了个背篓。 王恒把事情经过简单说了一下。 王仁洪点了点头,脸上露出赞许的神色:“快去吧,早去早回。他们也是真不容易,到了冬天,就两家人,不知道会有多无聊呢。” 山里不比山下,过年过节,村里人可以到处串门,镇上还有戏班子、放电影的,热闹非凡。山上,就只有寂静的风雪。 “那我走了。” 王恒背上背篓,刚走到门口,脚步又顿住了。 如今山里不太平。 他转身回屋,从床底下取出了自己的猎枪,利索地背在身上。 想了想,又扯了块旧布,把背篓里的收音机盖得严严实实。这玩意金贵,万一路上碰到个见钱眼开的,也是个麻烦。 一切准备妥当,王恒这才大步出门,朝着后山走去。 一路无话,顺利穿过熟悉的密林,他很快就来到了多吉和扎西的家门前。 兄弟俩的木屋已经建得有模有样,主体结构都完成了,正吭哧吭哧地把帐篷里的东西往新家里搬。 看到王恒突然出现,两人都是一愣,随即放下手里的活,快步迎了上来。 “王恒?你怎么来了?” “你一个人来的?你大哥没跟你一起吗?一个人能捞鱼?” 兄弟俩一连串关切的问候,让王恒心里暖洋洋的。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来捞鱼的。我带了个好东西过来,给你们试试。” “好东西?”两人对视一眼,满脸疑惑。 只见王恒神秘一笑,从背篓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了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 多吉和扎西凑上前来,好奇地打量着这个从未见过的玩意。 “这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王恒拍了拍上面的旋钮,笑着介绍道:“这叫,收音机。” “收音机?” 正文 第184章 兴奋的两人。 “是啊,收音机。”王恒笑着,把那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放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 多吉和扎西对视一眼,满脸都是新奇。 他们凑上前,围着收音机转来转去。 多吉伸出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戳了戳机身上的旋钮,又赶紧缩了回来,仿佛那是个什么活物。 扎西更是把鼻子凑近了闻了闻,一股子塑料和木头的味道,他挠了挠头:“这铁盒子,咋说话?里面藏着人?” 这个问题把王恒都给问乐了。 “哈哈,里面可没人,待会儿你们就知道了。”王恒没多解释,蹲下身开始摆弄起来。 他一边拧动旋钮,一边侧耳倾听。 收音机里先是传来一阵“刺啦刺啦”的电流声,像是炒豆子一样,在寂静的山间格外刺耳。 多吉和扎西见王恒卖起了关子,心里的好奇更是被勾到了嗓子眼,两人干脆也蹲了下来,一左一右,脑袋都快凑到了一起,死死盯着王恒的手。 就在这时,他们俩的婆娘曲珍和德吉也从新木屋里走了出来,看见自家男人跟俩傻子似的蹲在地上,便走过来用藏语问了几句。 王恒听不懂,但看那架势,估计是在问他们在干嘛。 很快,曲珍和德吉也加入了围观的行列,四个脑袋凑在一起,好奇地盯着那个不断发出噪音的盒子。 被这么多人盯着,王恒也感觉有点压力,手上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刺啦……天气……未来……刺啦……” 突然,一阵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从盒子里传了出来! “出声了!”扎西惊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多吉和曲珍他们也吓了一大跳,齐刷刷地往后退了好几步,一脸戒备地看着那个小小的盒子,仿佛里面随时会跳出什么怪物。 可紧接着,他们四人就愣住了。 那声音,说的是藏语! 虽然断断续续,但他们听得真真切切,那盒子,在用他们的语言讲天气! “神……神仙?”德吉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多吉和扎西胆子大些,两人壮着胆子,一步步挪了回去,把耳朵贴近收音机,想听得更清楚一些。 王恒见有信号,心中一喜,手上继续微调。 “刺啦”声消失了,一个清晰、洪亮的男声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播报着高原地区未来几天的天气情况。 这一下,不光是他们四个,就连在不远处玩泥巴的孩子们,也被这新奇的声音吸引,一个个迈着小短腿跑了过来,躲在大人身后,探出小脑袋张望。 天气预报播完,收音机里竟然又响起了一阵悠扬的音乐。 是他们熟悉的藏族歌曲! 多吉和扎西听得入了迷,干脆闭上了眼睛,脚下还跟着节奏轻轻打着拍子。 曲珍和德吉更是忍不住跟着歌声小声哼唱起来,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快乐。 王恒看着他们开心的样子,自己也笑了。 他悄悄退到一旁,在心里默默记下刚才调到的频道位置。 看来这牌子的收音机质量是真不错,山里信号居然这么好。 一曲终了,多吉才猛地想起旁边的王恒,他激动地跑过来,一把抓住王恒的胳膊,黝黑的脸上满是红光:“王恒!我的好兄弟!这东西太神了!太神了!这……这要多少钱?” 王恒看着他兴奋的样子,也替他高兴:“你们喜欢就好。不过这台是我给我爹娘买的,不能给你们。” 话音刚落,多吉和扎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眼神里的光一下子暗淡了不少。 王恒看着他们失落的样子,心里早有准备,故意顿了顿,才笑着补充道:“但是,我明天去镇里,给你们一人买一台新的送上来!到时候冬天大雪封山,你们也不会无聊了。” “真的?!” 多吉和扎西几乎是同时吼了出来,声音里带着不敢相信的狂喜。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王恒竟然要送他们一人一台! 刚才只是听了那么一小会儿,他们就已经彻底爱上了这个会说话会唱歌的神奇盒子。 站在后面的曲珍和德吉也听到了,两人捂着嘴,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她们以前只是听自家男人说王恒有多好多好,今天总算是亲眼见识到了! “当然是真的。”王恒咧嘴一笑,“你们帮我盖木屋,我给钱你们又不要。这两台收音机,就当是你们的工钱,这下总该收下了吧?” 多吉和扎西对视一眼,脸上满是犹豫。扎西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王恒,这东西太贵重了,我们就是搭把手,哪能要你这么贵的东西。” “不贵,跟我说句实话,咱们是不是兄弟?”王恒故意板起脸。 “那当然是!”两人拍着胸脯。 “是兄弟就别跟我客气!”王恒摆了摆手,“行了,就这么定了。天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我买了新的给你们送上来。” 说着,他便将收音机小心地放回背篓。 送朋友东西,哪有送二手的道理。 多吉和扎西虽然眼馋,但也知道这是王恒家里的,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不过一想到明天就能拥有属于自己的收音机,两人就激动得不行。 告别了热情的藏民朋友,王恒趁着天黑前回到了家。 晚饭桌上,刘玉兰夹了一筷子鲜美的菌子,满足地说:“这菌子味道是真好。恒儿,过两天等你从镇里回来,带娘也去山里摘点,多晒些干货,留着过年吃。” “行,到时候看情况。”王恒扒拉着饭。 王仁洪看着墙角的收音机,问:“怎么样,山里能用吗?” “能用,信号好得很,还能收到藏语频道呢!”王恒想起多吉他们开心的样子,也笑了,“他们高兴坏了,说明天就等着我呢。” “那就好,那就好。”王仁洪欣慰地点点头。 王恒接着说:“他们帮我在山里盖小木屋,以后我进山打猎就方便多了,这两台收音机算是我谢谢他们的。” “小木屋?”刘玉兰一听,筷子都停了,“你要住山里?那多危险啊!” “娘,我就是打猎的时候临时歇歇脚,顶多住一两个晚上,不会有事的,您放心。” “你娘就是瞎担心。”王仁洪开口道,“以前村里的老猎人,一进山就是十天半个月。你长大了,有分寸,知道什么该做。” 有了丈夫的话,刘玉兰这才稍稍安心,但还是忍不住叮嘱:“那你可得千万小心,别逞强。” “知道了娘。” 吃完饭,王恒躺在床上,难得的悠闲时光。 正文 第185章 二八大杠也能漂移? 第二天一大早,王恒天蒙蒙亮就爬了起来。 重生回来这些天,每天都在不停地忙碌,外加吃的东西比以前好多了。 感觉体力比以前好多了。 刚买到单车那会儿,骑个来回还累得气喘吁吁,现在蹬起来却只觉得浑身是劲,格外轻松。 迎着清晨的凉风,他骑着单车一路朝着镇里飞驰。 没一会儿就到了镇上。 从镇子口进去,街道上明显比前些日子热闹了不少,多了许多支起来的小摊贩。 有卖自家菜地里刚摘的青菜,水灵灵的,还挂着露珠;也有卖些手工制品的小摊。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坐在自制的竹凳上,手里还在不停地编着什么,身前摆满了竹条编制的簸箕、竹篮,还有给小孩玩的小风车。 王恒只是扫了一眼,便径直朝着百货商店的方向骑去。 路上他忽然想起,最近忙着山里的事,倒是有些日子没去看田润叶了。 也不知道她那边的衣服做得怎么样了。 寻思着下次再上山摘蘑菇,干脆喊上李游那小子一起,顺道去田家看看情况。 镇里人来人往,王恒放慢了车速,单车的轮胎在石板路上缓缓滚动。 就在这时,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围了一小撮人。 “你撞坏我的东西!不赔钱就想跑?给我站住!”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你放开!什么叫我撞坏你的东西,明明是你自己端着个破杯子撞上来的!”一道清亮又带着怒气的女声回敬道。 王恒听着这声音有点耳熟,眯眼望去,就见一个地痞模样的男子,正拉扯着一名年轻女子。 那女子不正是陆淼吗?王洪军的亲戚。 她怎么被这种人给缠上了? 两人声音都不小,路过的人都听得真切,纷纷驻足在不远处指指点点。 王恒停下车,旁边站着一对大爷大妈,正在那儿小声嘀咕。 “造孽哦,这李二蛋又来了,专门挑小姑娘下手。” “可不是嘛,上回邮电局那个小姑娘,也是被他这么讹上,不仅纠缠不休,还闹到人家单位去,把人家姑娘吓得天天绕路走,真是个祸害!” 王恒听了几句,心里顿时有了数。 这叫李二蛋的,就是个专挑有工作单位、脸皮薄的年轻姑娘下手的地痞无赖,靠碰瓷讹钱过活。 此时,李二蛋正拦着陆淼的去路,脸上挂着贱兮兮的笑:“姑娘,这可是我娘传给我的宝贝,老值钱了,你撞碎了就想一走了之?” 陆淼好歹是供销社的采购员,跟着她叔叔王洪军,眼力劲儿也练出来一些。 地上那碎瓷片,一看就是最普通的大路货,几毛钱一个,这人居然敢张口说是传家宝! “你让开!你那破杯子值几个钱,分明是你自己撞上来的,少在这儿耍无赖!”陆淼气得脸颊通红,但气势上却丝毫不弱。 王恒在不远处看明白了,二话不说,重新跨上单车。 双脚猛地一蹬! 单车的链条发出一阵脆响,骤然提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径直朝着那两人冲了过去! 李二蛋见陆淼还敢嘴硬,正想伸手去抓她白皙的手臂,耳边却传来一阵急促的车轮声! 他下意识扭头一看,瞳孔猛地一缩! 只见一辆黑色的二八大杠,正笔直地朝着他面门冲来,骑车那小子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靠!减速啊!要撞死人了!”李二蛋吓得魂飞魄散,连忙松开陆淼,连滚带爬地往旁边躲。 陆淼侧头看去,也愣住了,居然是王恒! 王恒却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车头一摆,直勾勾地朝着逃窜的李二蛋追了过去! “疯子!真是个疯子!”李二蛋一边跑一边回头看,吓得腿都软了。 就在王恒从李二蛋右侧超车的瞬间,他双手猛一用力,车头急转,整个身子顺势向左侧压低! 一个漂亮的侧身甩尾! 沉重的后轮带着风声,结结实实地抽在了李二蛋的后腰上! “砰!” 李二蛋惨叫一声,整个人被这股巨大的力道抽得飞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抱着腰哎哟哎哟地再也爬不起来。 围观的人群发出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随即爆发出阵阵议论! “我的天!这单车还能这么骑?” “这小伙子是哪个村的?也太猛了!” “该!让这李二蛋再耍横,这下碰到硬茬了吧!” 王恒稳稳停住车,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的李二蛋:“再让我在镇上看见你碰瓷,下一次就不是用车轮抽你,直接把你送派出所去。” 李二蛋疼得龇牙咧嘴,勉强抬起头,用怨毒的目光死死盯着王恒和陆淼。 王恒没理他,骑车来到陆淼身前:“赶紧去上班,这里的事跟你叔说一声,让他心里有个数。” 陆淼还没从刚才那惊险刺激的场面中回过神,心跳得厉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趁着李二蛋还趴在地上,赶忙快步溜走了。 王恒迎着周围人好奇又敬佩的目光,也重新蹬上车,不紧不慢地走了。 只留下李二蛋在地上哼唧了半天,才缓缓爬起来,他看着两人离去的方向,眼神阴狠,一瘸一拐地朝着陆淼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 王恒把车停在百货商店门前,径直走向卖收音机的柜台。 可今天这柜台前,却是格外的热闹! 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人,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多。 王恒走到近前,连挤进去的机会都没有! 今天这是怎么?比平常人还要多。 王恒刚要往里面挤进去。 前面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子,扭头过来看向王恒:“挤什么啊,没看到前面的是人吗?” 他说完上下打量了王恒几眼,看了看王恒的穿着。 他认为这人就是来凑热闹的,穿的这么寒酸? 一看就不是来买收音机的。 他冷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警告道:“你又买不起,往前面挤什么,别什么热闹都来凑好吧。” 王恒闻言一愣?自己没招惹他吧? 他这话什么意思? 王恒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原来这人是看不起自己啊! 正文 第186章 装逼如风,常伴吾身。 王恒身前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男人,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半步,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那人胸前口袋里还别着一支钢笔,一看就是镇上工厂里的工人,吃着商品粮,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子优越感。 再看王恒,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衣,裤脚还沾着点泥星子。 被人瞧不起了。 王恒心中对此人越发不爽起来。 这年头,穿得好点就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正想着,柜台前的骚动忽然平息了不少。原来是售货员开始赶人了。 “看什么看?光看不买,耽误我们做生意!” 说话的是李丽旁边那个姓田的售货员,一张脸拉得老长,眼神跟刀子似的,专往那些穿着朴素的人身上扎。 “瞅你那样也买不起!别在这儿挤了,碍事!” 她嗓门极大,吼完一个看着老实巴交的中年人,又扭头对着人群嚷嚷:“今儿是九折!九折懂吗?不是清仓大甩卖,便宜不了几个钱!没钱的赶紧让让!” 这一嗓子,效果拔群。 原本以为能捡个大便宜的人群,像是被泼了一盆冷水,嗡嗡的议论声瞬间变成了此起彼伏的叹气声。不少人摇着头,悻悻地转身离开。 人潮退去,王恒和他前面的中山装男人离柜台更近了。 那中山装男人看着散去的人群,嘴角勾起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他回过头,见王恒还跟个木桩子似的杵在原地,诧异地挑了挑眉:“欸,我说你没听见?就打个九折,可不是白送。” 话里的意思很明白,你这穷酸样,还在这儿死撑什么? 王恒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淡淡回了句:“听见了,有事?” “呵,装,接着装。” 中山装男人嗤笑一声,扭回头去。他笃定王恒就是死要面子活受罪,等会儿自己掏钱的时候,这小子就该灰溜溜地滚蛋了。 他今天可是揣着足足的钱来的,本就志在必得,一听还打折,更是觉得老天爷都在帮他,心里美滋滋的。 柜台前,李丽正被一个顾客缠着问东问西,把收音机的里里外外都夸了个遍,口水都说干了,结果那人咂咂嘴来了一句:“我再考虑考虑。” 说完,转身就溜了。 李丽气得脸颊都有些鼓,但还是强撑着笑脸。 另一边的田大姐就直接多了,遇到穿着普通的,眼皮一翻,手一挥,跟赶苍蝇似的:“买得起吗?买不起别瞎问!” 王恒在后面看着都替李丽累得慌。 他探头越过人群,恰好和刚送走“考虑哥”的李丽对上了视线。 李丽眼睛一亮,像是见到了救星,立马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示意他直接过去。 王恒也不客气,早买完早利索。 他这边刚一动,人群立马就炸了。 “欸欸欸?那小子干嘛呢?” “插队啊这是!太不要脸了吧!” 特别是排在王恒前面的那个中山装男人,反应最大,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身,指着王恒的鼻子就骂:“你干什么!懂不懂规矩?给我滚后面去!” 一时间,周围全是讨伐和指责的声音。 王恒压根没理会这些聒噪的家伙,径直走到柜台前,刚要开口。 隔壁的田大姐又开始作妖了,阴阳怪气地说道:“哟,这面子可真大啊。李丽,我说你可不能把个人感情带到工作里来,这么多人排着队呢。” 李丽俏脸一寒,瞪了她一眼:“我这就是在工作!” 两个售货员隔空对视,火药味十足。 那中山装男人也气冲冲地挤了上来,正准备好好理论一番,让这个不懂事的乡下小子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可他刚冲到柜台前,就听到王恒云淡风轻地开了口。 “给我来两台收音机。” 话音刚落,一沓崭新的大团结被“啪”的一声拍在柜台上。 足足两百块! 整个柜台前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还义愤填膺的众人,此刻全都伸长了脖子,死死盯着柜台上那厚厚的一沓钱,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买……买两台? 这小子是真来买的?还他娘的一口气买两台! 这是谁家的少爷跑出来体验生活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中山装男人,脚步猛地一顿,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被他鄙视了一路的穷小子,随手就掏出了两百块? 两百块啊!他辛辛苦苦干半年才能攒下的钱! 田大姐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她记得王恒上次是买了一台,打死她也想不到,这才几天,人家又来买,而且是买两台! 这哪是来买收音机,这分明是来批发的! “我滴乖乖,这谁啊,这么大口气!” “两台……那得多少钱啊!” 人群彻底沸腾了,就连李丽也愣住了,她猜到王恒可能还会再买,但没想到是这种买法。 整个镇上的百货商店,一个月都未必能卖出两台。 王恒见她没动静,皱了皱眉:“怎么,没货了?” “有!有!您稍等!”李丽如梦初醒,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转身跑进后面的仓库里翻找。 趁着这个空档,王恒百无聊赖地扫了一眼人群。 他特意看了看那个中山装男人。 那人早就缩回了队伍里,低着头,脸涨得跟猪肝一样,根本不敢和王恒对视。 自己瞧不起的“穷光蛋”,转眼成了自己仰望不起的大主顾,这脸打得,火辣辣的疼。 很快,李丽抱着两台崭新的收音机出来,王恒检查过后,爽快付了钱,在众人羡慕、嫉妒、震惊的目光中,一手一个,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去。 门口,王恒用绳子把两个大家伙牢牢捆在自行车后座上,顺路又买了十几节电池。 “乖乖,自行车加大收音机,这日子过得……”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 在一片议论声中,王恒骑着车,扬长而去。 …… 与此同时,供销社门口。 一个身影晃晃悠悠地推开了大门,正是李二蛋。 他一路打听,还真就找到了这里,今天不从陆淼身上讹下一笔钱,他誓不罢休。 陆淼一看到他那张脸,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凑到王洪军身边,低声说:“王叔,就是他,早上碰瓷那个。” 正在看报纸的王洪军闻言,脸色一沉,缓缓放下报纸,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身材高大,常年干活,身上有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势。 王洪军眯着眼,盯着门口嬉皮笑脸的李二蛋,声音低沉。 “你,有事?” 正文 第187章 郑强回来了! 李二蛋被王洪军那双满是煞气的眼睛盯得心里一哆嗦,但一想到钱,还是梗着脖子说道:“我找她。” 他伸手一指,目标正是躲在王洪军身后的陆淼。 “哦?找我侄女有事?”王洪军高大的身躯像一堵墙,纹丝不动。 李二蛋强行给自己壮胆,脸上挤出一丝无赖的讥笑:“她撞坏了我的传家宝,你说该怎么办?当然是赔钱!” “你胡说!那就是个几毛钱的破瓶子,你还敢讹人!”陆淼气得声音都尖了。 供销社里本在各忙各的员工和顾客,听到门口这动静,都忍不住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王洪军的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声音不带一丝温度:“碰瓷,敲诈勒索?光这两条,就够把你送进去蹲几天了。” 李二蛋闻言,心里确实咯噔一下,有些发虚。 但转念一想,自己用这招得手过好几次,富贵险中求,于是,耍起了无赖: “你少唬我!赶紧赔钱!不然我天天来,就赖在这儿不走了,看谁耗得过谁!” 他说着,又挑衅地指了指柜台后的陆淼。 对付这种滚刀肉,讲道理是没用的。 王洪军眉头紧锁,他年轻时什么场面没见过,还能被一个小混混拿捏住? 他忽然冷笑一声:“好啊,我现在就让人去派出所请人过来。我倒要看看,你身上干不干净,有没有前科。到时候新账旧账一起算,让你在里面好好待着。” 李二蛋一听,反而笑了,笑得十分轻蔑:“就会放狠话,我才不信呢!赶紧的,别磨叽,不然我今天就闹得你们做不成生意!” 他这一嚷嚷,看热闹的人更多了。 王洪军还没发话,供销社里几个负责搬运收购品的员工已经走了过来。 这几个都是膀大腰圆的壮汉,平日里没少受王洪军的照顾,早就把他当主心骨了。 再说了,陆淼这小姑娘平时嘴甜懂事,谁见了不喜欢?现在居然有人敢欺负到他们供销社的头上来,这还能忍? 几人一言不发,往门口一站,恶狠狠地瞪着李二蛋,有人还顺势捏了捏拳头,骨节咔吧作响。 “你……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的,你们敢动手,我就去报警!”李二蛋哪见过这阵仗,被几个壮汉的气势一逼,吓得连连后退,差点一屁股坐地上。 王洪军挥了挥手,声音冰冷:“把他给我扔出去。” 几个壮汉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李二蛋架了出去。 “都回去工作吧。”王洪军对众人说道。 人群散去后,他走到柜台前,低声对还有些后怕的陆淼叮嘱道:“好好看店,我出去一趟。” 陆淼乖巧地点了点头。 王洪军脸色阴沉地走出了供销社大门。 另一边,王恒已经骑车回到了村里。为了不那么扎眼,他出镇子时特意扯了块粗布,把两个收音机盖得严严实实。 即便如此,还是引来了不少村民的好奇。 “恒子,你这后座上驮的啥宝贝疙瘩,还盖着?” “看这方方正正的,是又去镇上买啥好东西了?” 王恒只是笑着含糊了几句,脚下蹬得飞快,一溜烟回了家。 到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两台收音机搬进屋里。 这可不能磕了碰了。 他寻思着,进山得找大哥王建国陪着,自己一个人背两台,走到半路就得累趴下。 把东西放好,王恒便去了隔壁大哥家。 敲开门,是大嫂李红英。她擦了擦手,说道:“建国一早就出去了,村里说人多了,原来的井不够用,要新打几口井,把他叫去帮忙了。” “打井?我大哥还会这个?”王恒有些意外。 李红英笑了:“你忘了?早先你大哥在生产队,干的就是打井的活,那手艺可不赖。” “原来是这样。”王恒点了点头,心里顿时有了个主意,“大嫂,等村里的井打完了,能不能让大哥也在咱家附近打一口?省得天天去村里或者河边挑水,太远了。钱我来出。” 李红英一听,眼睛都亮了:“那敢情好!要真能在门口打口井,可就方便太多了!” 王恒跟大嫂又聊了几句,便回了自己院子。 大哥不在,该找谁一起进山呢?这事关乎雅鱼的买卖,不能让外人知道,必须得是信得过的。 正坐在院里琢磨着,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 王恒抬头一看,顿时乐了。 “郑强!你居然回来了!” 门外站着的,正是在镇上派出所上班的郑强。 “你这是掉煤堆里了?黑成这样!”王恒上前捶了他一拳,笑着打趣道。 郑强抹了把额头的汗,也笑了:“天天在外面跑,能不黑吗?给,带了盒点心。” “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王恒嘴上说着,还是接了过来,“钱自己留着,攒着娶媳妇。” 两人在院里的石桌旁坐下,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聊着聊着,郑强无意间提起镇上的一件怪事。 “镇东头有户人家,老两口非说自己儿子丢了,天天来所里报案。可我们一查,街坊邻居都说,他们儿子几年前就出意外死了。你说这叫什么事?” “人没了,还报案说丢了?”王恒听得一愣,这事怎么听着有点耳熟?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 他晃了晃脑袋,一时也想不起来。不过眼下正好缺个帮手,郑强这不就送上门来了。 “正好,待会儿你陪我进山一趟。”王恒拍板道,“我给那两个藏民朋友买了收音机,得送过去。” “行啊,没问题!”郑强爽快地答应了,“现在就走?” 王恒看了看天色:“现在走。晚上来我家吃饭,我最近弄了不少野菌子,那味道,绝了!” “菌子?”郑强一脸诧异,“那玩意儿吃了不是要躺板板见祖宗?你胆子也太大了。” “放心,有毒的我能往家拿?”王恒白了他一眼,“走,我拿两个袋子,到时候顺路摘一些回来。” 很快,两人各自背上一个沉甸甸的背篓,一前一后,朝着连绵的深山走去。 正文 第188章 收音机到了! 王恒和郑强两人沿着崎岖的山路进山,脚下是松软的腐殖土,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香。 背篓里的收音机和电池分量不轻,压得两人后背都见了汗。 走着走着,他突然想起来了。 先前郑强说镇东头的事情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当初自己是听过这件事。 原本大家伙都以为这两个老人是想儿子想出幻觉了。 都以为他们疯了。 但其实是真有一个人长的和他们儿子比较像,那人借此来骗人! 前世自己听人说的时候,还以为是瞎说,毕竟真的会有人这么离谱吗? 居然能这样被骗。 王恒既然想起来了,那自然要出声提醒一下郑强。 “郑强,你之前说镇东头那对老两口的事,我路上琢磨了一下,有点不对劲。”王恒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冷不丁地开口。 郑强跟在后面,闻言一愣:“怎么不对劲了?” “你想啊,真要是疯了,当年儿子出事的时候就该疯了,那是最扛不住的时候。怎么会拖到现在,突然就说儿子丢了?” 王恒放慢脚步,侧过头看着他,“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在冒充他们的儿子?” 这个猜测,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郑强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他一个刚入行的警察,还没往这么曲折的方向想过。可王恒这么一说,他脑子里瞬间就串起来一些细节。 “你别说,还真让你说着了!”郑强一拍大腿, “我们所里的柴哥去问话的时候,回来就嘀咕过,说那老两口看人的眼神,不像疯子,倒像是……被人哄住了,又怕人跑了,那种小心翼翼的劲儿,装不出来。” “那不就对上了?”王恒点了点头,老警察的直觉果然敏锐,“你们可以顺着这个方向查查,看看最近有没有陌生人跟老两口接触。思儿心切,最容易被人钻空子。” “行,我记下了。等销了假回去,我跟柴哥提一嘴。”郑强郑重地应下,心里对王恒又高看了几分。这脑子,不去当警察可惜了。 两人说话间,视野豁然开朗,广阔的高原草甸展现在眼前。 不远处,两栋小木屋炊烟袅袅。 多吉和扎西正光着膀子,挥汗如雨地用锛子削着粗大的原木,那是给王恒建木屋准备的料。 他们身边的木料已经堆起了一小堆,显然是干了有些时日了。 曲珍和德吉带着几个孩子在草地上玩耍,眼尖地发现了他们,立刻用藏语大声喊了起来。 多吉和扎西停下手里的活,直起身子,用衣袖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到王恒和他身边的郑强,黝黑的脸上顿时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特别是看到两人背上沉甸甸的背篓时,那眼神里的期待藏都藏不住。 “朋友!你们来了!”多吉和扎西大步迎了上来,声音洪亮。 “多吉,扎西,东西我给你们带来了。”王恒笑着和郑强放下背篓,从里面抱出两个崭新的收音机。 他三两下撕开包装,露出里面的机器,又拿出一板崭新的电池:“这个叫电池,是让这铁盒子说话的力气,装在这里。要是没声了,就得换新的。” 王恒一边说一边演示,把电池推进卡槽。多吉和扎西,还有围过来的女人们和孩子们,全都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这个新奇的玩意儿。 王恒耐心地教他们怎么开关,怎么调台。几个旋钮和按钮,对于用惯了砍刀和斧头的多吉他们来说,实在是有些复杂。扎西的手指粗大,拧那个小小的调台旋钮时,显得笨拙又可爱。 “哎,不对,拧过了。” “这个是调声音大小的,你按的是开关!” 几次尝试下来,总算摸到了点门道。当王恒帮他们调到一个正在播放音乐的频道时,一阵悠扬的歌声从收音机里传了出来。 “啊!它唱歌了!” 孩子们发出一阵惊呼,好奇地凑上去,想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多吉和扎西也是一脸的震撼和喜悦,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收音机的外壳,仿佛那是什么了不得的宝贝。 看着他们一家人围着收-音机,满脸新奇和高兴的样子,王恒心里也觉得满足。 “你们先听着,有什么不懂的下次我来再说。”王恒见他们已经上手,便准备告辞,“这两天我得去趟隔壁镇子,就没空上来了。” “朋友,你放心去吧!”多吉拍着胸脯保证,“你的木屋,我们很快就会给你搭好!等你下次来,说不定都能住进来了!” 扎西也用力点头:“到时候,我们带你去个好地方打猎,那里的东西多得很!” “那我可记下了,下次必须带我去!”王恒笑着应道。 告别了热情的藏民朋友,王恒和郑强踏上了返程的路。 “这收音机可真是个好东西,”郑强有些羡慕,“不知道我啥时候能买上一个。” “快了,等你转了正,工资一上来,想买啥买啥。”王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打趣道, “你现在这身皮一穿,就是铁饭碗,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妇眼睛都得往你身上瞟。你还愁娶媳妇?我看你是愁娶哪个吧!” 郑强被说得脸一红,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苦笑道:“别提了,这次回来,家里的门槛都快被媒婆给踏平了。可我现在还没转正,哪有心思琢磨这个。” “不急,好事多磨嘛。” 两人说笑着,顺着山林往下走,眼睛也没闲着,在林子里搜寻着菌子。 “你看这个,”王恒指着一丛金黄色的菌子, “叫鸡油菌。颜色跟鸡蛋黄似的,褶子不像别的蘑菇一片一片的,是连在一起的筋。你闻闻,还有股杏子味儿。这个没毒,炒着吃、炖汤,都鲜得很。” 他一边说,一边教郑强如何辨认。两人很快就装了半背篓。 眼看快到中午,两人便收手下山。 到了村口,王恒对郑强说:“晚上来我家吃饭,咱哥俩好好喝点。我先去找李游叔,让他再给瞧瞧这些菌子,别吃错了。” “知道了。”郑强应了一声,两人便分开了。 王恒提着菌子找到李游,李游拿起来一个个仔细看过,笑着点头:“你小子可以啊,记性不错,眼神也好,一个都没采错。” 正文 第189章 王安民不见了? 经过李游鉴定后,王恒这才彻底放下心,提着一大包菌子脚步轻快地赶回家里。 刚进院子,就看到爹娘从外面干活回来,正擦着汗。 刚才刚回来没多久他们就得知王恒要在附近打一口水井。 她快步走到王恒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数落: “你这孩子,刚挣了两个钱就不知道怎么花了?好端端的挖什么井,村里的井离咱家又不远,净瞎折腾!” 王仁洪在一旁蹲下,卷了根旱烟,吧嗒抽了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声音也带着几分不赞同:“是啊,钱要省着花,以后娶媳妇、盖房子,哪样不要钱?可不能大手大脚的。” 王恒早就料到他们是这个反应,也不急,笑着把菌子递过去:“爹,娘,你们先看这个,我早上顺路摘的,晚上让郑强过来,咱们好好吃一顿。” 接着,他才解释道:“一口井花不了几个钱。你们想想,以后嫂子和您打水,就不用再走那么远的路了,刮风下雨的多不方便。再说,我琢磨着以后就把新房盖在附近,这井早晚都得打,打了不亏。” 一听儿子连盖新房都盘算上了,老两口原本坚定的心,顿时就活络了。 是啊,家门口有口井,那日子可就方便太多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动。 只是这打井也不是想打就能打的。 王仁洪吐了个烟圈,语气松动下来:“行吧,那你自个儿看着办。不过还是要找你大哥问问,看咱这地底下,能不能打出水来。” “放心吧爹,我心里有数。”王恒笑着应下。 另一边,王洪军中午陪着陆淼吃完饭,将她送回出租屋后,并没有回家休息。他拐了几个弯,走进了一条低矮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是一扇破旧的木门,他抬手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吱呀”一声,门从里面拉开,开门的人看到他,立马恭敬地侧过身。 王洪军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院子里三三两两的人看到他,都客气地喊了声“洪军哥”。 他径直穿过院子,被引到最里面的一间屋子。 这屋子外面瞧着是快塌了的土坯房,推开门,里面却别有洞天。 地上铺着刷了红漆的木地板,光可鉴人,屋里摆着好几套古朴的木制桌椅,角落的香炉里还燃着檀香。 王洪军在一个太师椅上坐下,立马有人奉上茶水,茶杯是上好的青花瓷,茶香四溢。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有个人,手脚不太干净,缠上我侄女了,你们帮我敲打一下。” 话音刚落,一个身形壮硕的男子从屏风后走出,闻言笑了起来: “哎呦,洪军哥,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我还以为你又淘换到什么宝贝,来照顾兄弟们生意呢。就为这点小事,还劳您亲自跑一趟。” “现在查得严,哪还有那么多好东西。”王洪军放下茶杯,叹了口气,“以前帮社里跑腿,还能顺道收点东西,现在不行了。” 他当然知道李二蛋那种滚刀肉,赶走一次,肯定还会再来。 但为这点事去找警察,又够不上抓人的标准。 思来想去,还是找这些道上的朋友最省事,一个警告,比什么都管用。 “行,小事一桩。”壮硕男子坐到主位上,给自己倒了杯茶,“名字写给我,保证让他以后绕着你侄女走。要不要顺便给他松松骨头?” “不用,警告一下就行。”王洪军说完,便起身准备离开。 他已经很多年不和这些人来往了,年纪大了,还是安稳日子过着舒坦。 王洪军走后,壮硕男子喝完茶,随手把写着名字的纸条递给手下:“去,把事办了,利索点。” …… 与此同时,王恒也和大哥王建国商量好了打井的方案,位置就选在两家中间的一块空地上。 “那后续就交给大哥你了,等我从四方镇回来,井打好了我来付钱。”王恒拍板道。 王建国一摆手,眼睛一瞪:“你小子说的什么话!这井打在咱两家中间,我们家也能天天用,能让你一个人出钱?我做完大哥怎么样也要出一半才行。” 王恒见说不过大哥,只好点头:“行,那就先这样。对了,郑强回来了,晚上过来吃饭,大哥也一起来喝点?” “郑强回来了?那敢情好!必须喝点!”王建国爽快地答应下来。 晚饭时分,郑强如约而至。桌上摆满了菜,一大盆菌子汤鲜香扑鼻,还有一盘金黄的炒鸡油菌。 王恒热情地给郑强夹了一大筷子鸡油菌:“快尝尝,我亲手摘的,味道绝了!” 郑强还真是头一回吃这玩意儿,看着桌上人人都吃得香,他犹豫了一下,夹起一小块放进嘴里。 只嚼了一下,他的眼睛就亮了。 “我滴乖乖,这玩意儿……这么鲜?”他三两口吃完,又夹了一筷子,“白在山边长这么大了,这么好的东西愣是没吃过!以前怎么就没人摘呢?” 王恒哈哈大笑:“以前谁敢乱摘?哪个有毒哪个没毒,谁分得清?也就是我跟人学了点皮毛,才敢下手。换作以前,给我我也不敢吃。”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王恒给郑强使了个眼色,两人默契地离席,沿着河边小路溜达。 夜风微凉,王恒把王安民举报自己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这孙子真不是个东西!”郑强听得火冒三丈,“自己做了亏心事,还敢倒打一耙!真想捶他一顿!” 王恒嘴角扯出一个冷峭的弧度,没说话,只是从腰后摸索了一下,一捆搓得结结实实的麻绳就出现在了郑强眼前。 郑强一见这绳子,顿时想起了上次两人半夜收拾陈二狗的场景,咧嘴一笑,露出两排白牙:“嘿,还是老一套?我喜欢!走,老地方蹲他去?” 王恒点了点头:“走。” 两人借着月色,轻车熟路地摸到王安民大伯家附近,找了个隐蔽的角落蹲了下来。 可左等右等,一个小时过去了,两个小时过去了,村里都彻底安静下来,连狗叫声都没了,却始终不见王安民的踪影。 “奇了怪了,”郑强压低声音,“这小子是吓破胆不敢出门了?还是已经跑路了?” 王恒眉头紧锁,他也觉得不对劲。以王安民那滚刀肉的性子,被人打了举报不成,怎么也该出来蹦跶几下,不可能这么沉得住气。 “算了,今天先回去。”王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这事有点蹊跷,王安民不像是这么能忍的人。我们先回去,下次再找机会。” 两人悄无声息地原路返回,只是王恒心里总觉得,王安民的消失,恐怕没那么简单。 正文 第190章 出发四方镇! 王恒和郑强各自回了家。 夜色渐浓,王恒简单收拾了一下,走到王丽娟的房门前,轻轻敲了敲。 “谁啊?” 门开了一道缝,王丽娟探出个小脑袋,看到是王恒,脸上露出疑惑:“三哥?这么晚了,有事?” “明天要早起去四方镇,东西提前准备好。”王恒叮嘱道,“咱们是后天吃饭,明天我先过去踩踩点,看看情况。记得多带一套换洗的衣服,住一晚方便。” 王丽娟眼睛一亮,用力点头:“知道了,我现在就去收拾!” 看着小妹关上门,王恒转身回了自己屋。 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换洗的衣服,又从床底的暗格里摸出个布包,数了些钱和票出来,吃饭住店都得花钱,不能小气了。 做完这些,他从箱子底下摸出了那把保养得油光发亮的猎枪。 手指熟练地在冰冷的枪身上滑动,检查着每一个部件,拉动枪栓,发出清脆的“咔哒”声。这东西就算不用,也得时常检查,真到了要用的时候掉了链子,那可是要命的事。 确认无误后,他才把枪重新收好。 他又把上次买的那件崭新的的确良衬衫拿了出来,仔细叠好放在床头,这样明天一早起来,穿上就能走。 后天毕竟是去人家大饭店吃饭,穿得体面点,总不会错。 一切准备就绪,王恒吹了灯,躺在床上很快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身体养成的生物钟就准时把王恒唤醒了。 他利索地穿好衣服,刚走出房门,就看见王丽娟也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了,一脸的兴奋。 “三哥,你看我今天起得够早吧!” 王恒看她那没睡醒又强撑着精神的可爱模样,笑了笑:“不错,有进步,这次没等我喊就起来了。去洗把脸,吃完早饭咱就出发。” 一家人围着桌子简单吃了早饭。 爹娘还是免不了一阵叮嘱。 “路上骑车慢点,注意安全。” “知道了娘,就在隔壁镇子,快得很,后天吃完饭就回来了。”王恒笑着应下。 他跨上单车,王丽娟则抱着两人的衣服,轻巧地跳上了后座。 “坐稳了!” 王恒用力一蹬,单车平稳地驶出了院子,朝着四方镇的方向而去。 而在另一边。 郑强也早早起了床。他的假期就昨天一天,镇派出所最近事儿特别多,据说是在搞什么严打活动,整个所里上上下下忙得脚不沾地,他这一天假都是硬挤出来的。 郑运城看着儿子宽厚的背影,满脸的自豪,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干,等转了正,爹托人给你说门好亲事。到时候在镇里分了房,也好有个人照顾你。” 郑强心里一暖,临走前又特意找到妹妹郑兰:“书要好好看,别怕花钱,等镇里开始招聘老师,你考上了,咱家的日子就彻底好过了。” 郑兰重重地点头:“哥,你放心,我一定努力!” “行,我走了。”郑强摆摆手,大步朝镇上走去。 一路上,村里人看着他,都笑呵呵地主动打招呼,态度那叫一个亲热。 要是搁以前,谁会正眼瞧他郑强? 如今这份工作,加上他自身的改变,让村里不少同龄人羡慕得眼珠子都红了。 尤其是一些王家的远房亲戚,更是酸溜溜的,背地里没少说闲话,认定郑强就是走了狗屎运,沾了王恒的光。 当然,这些亲戚,王恒也从来没拿正眼瞧过他们。 郑强走到镇口,没有直接回所里。他脑子里忽然闪过王恒昨天说的事,镇东头那对老夫妇,别是真的遇上骗子了吧? 一个长得和他们死去儿子很像的人? 这事儿,听着就蹊跷。 “先去镇东头转转。”郑强打定了主意。他今天特意没穿制服,一身便装,正好方便打听。 要是真有人敢冒充人家死去的儿子行骗,那他今天非得把这孙子给揪出来! 郑强在镇里待了这么久,对这儿的大街小巷早就熟得不能再熟。 他专挑近路走,没一会儿就绕到了镇东头那片民宅。 他放慢脚步,朝着那对老夫妇家的方向走去。 因为穿着朴素,一路上也没人注意他,不像上次跟柴哥过来,两人一身制服,老远就被人盯着看。 郑强刚绕到老夫妇家的后门附近,就看到一个身影鬼鬼祟祟地从门里闪了出来! 他心头一紧,立刻闪身躲进旁边的墙角,只探出半个脑袋偷偷观察。 那人出来后,做贼心虚似的朝四周张望了一圈,然后压低了帽檐,头也不回地朝着巷子深处快步跑去。 郑强正准备跟上去,屋里突然传来两位老人凄惶的喊声:“儿啊!你又要去哪儿啊!” 郑强闻言,双眼猛地瞪大。 还真有骗子! 他不再犹豫,立刻根据那人离去的方向,一头钻进旁边错综复杂的巷道,飞快地追了过去。 然而,七拐八绕之后,郑强却发现人跟丢了。 按照他的判断,那家伙应该会从前面的窄巷穿出去,可巷子口空空如也。 难道被发现了? 郑强在原地蹲守了一会儿,依旧不见人影。他心里一沉,意识到这事不简单。 看来得先回所里跟柴哥他们汇报一下,这案子,比想象中要复杂! …… 另一边,王恒载着王丽娟,一路迎着风,顺利抵达了四方镇高大的门楼前。 “哇!这就是四方镇啊?比咱们凤翔镇大多了,你看这路,这房子,都气派好多!”王丽娟第一次来,看着眼前繁华的景象,忍不住惊叹。 王恒笑了笑:“那当然,四方镇依山傍水,还有河运码头,连接着好几个县城,算是个交通枢纽,发展自然比咱们镇好。” 王丽娟眨巴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三哥,你什么时候懂这么多了?” “听朋友说的,不行啊?”王恒随口回了一句,又挺了挺胸膛,自信地补充道,“再说了,你三哥我当年读书成绩可不差。” 王丽娟一脸不信地试探:“真的吗?我怎么不记得?” 王恒被噎了一下,干咳两声,赶紧转移话题:“行了行了,别说这些了,赶紧进去找个地方住,然后带你吃好吃的去,我肚子都饿了。” “好耶!我要吃肉包子!”王丽娟一听吃的,立刻兴奋起来。 王恒载着她,在一众或羡慕或惊奇的目光中,缓缓驶入了四方镇。 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个稀罕的大件,能骑着一辆单车,还载着一个漂亮姑娘,自然引人注目。 人群中,一个正在给师傅倒水的年轻人,不经意间一回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道熟悉的身影,不是王恒又是谁! 陈二狗的眼睛瞬间就红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 当初在村里,他吹嘘自己当上了大车学徒,风光无限。 可几个月过去了,车没摸着,天天就是干些端茶倒水、修车打杂的活,被师傅呼来喝去,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早就没脸回村了。 可现在,他没想到王恒穿戴整齐,骑着单车,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那副悠然自得的样子,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陈二狗的心里。 “发什么呆呢!水都凉了,想挨揍是不是!”身后传来师傅的怒喝,伴随着后脑勺上重重的一巴掌。 “哎哟!师傅,我马上去换,马上去!”陈二狗瞬间回神,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狼狈地应着。 可他的眼睛,却死死地盯着王恒远去的背影,充满了嫉妒与羡慕。 正文 第191章 三个臭皮匠! 王恒骑着单车在四方镇的青石板路上缓缓前行,街道两旁人头攒动,吆喝声、叫卖声不绝于耳,远比凤翔镇要热闹得多。 行至镇子中央,人流已经拥挤到无法骑行。 “小妹,人太多了,下来走吧。”王恒从车上下来。 王丽娟点点头,轻巧地跳下后座,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王恒推着车,在人群中穿行,一边寻找着落脚的地方。 四方镇作为周遭数个县镇的交通要道,南来北往的客商极多,拉货的大车司机也常在此歇脚,因此旅店饭馆随处可见。 不多时,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小旅店映入眼帘。 王恒刚把车推到门口,一个眼尖的接待员就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同志你好,两位是住宿吗?打算住几天?”她目光飞快地扫过王恒手里推着的单车,以及两人手里提着的布袋,袋子里露出的衣角料子,明显比他们身上穿的要好。 这是两个有点家底的年轻人。她心里立刻有了判断。 “开两间房,住一晚。”王恒言简意赅。 他把单车停在旅店专门看管的角落,这年头自行车是稀罕的大件,加上严打的风声正紧,没人敢冒着被抓去蹲大牢的风险偷这玩意儿。 “好嘞,这就给您安排!”接待员的热情又高涨了几分。 花了不到半小时,住宿问题解决。 兄妹俩放下行李,便出门觅食。 路边一家小饭馆,飘出诱人的香气。两人随便找了张门口的木桌坐下,点了几个包子和两样小炒。 饭菜一入口,王恒便暗自点头,这四方镇能发展起来确实有道理,连路边小店的厨子手艺都这么扎实,味道差的恐怕早就被淘汰了。 就在兄妹俩吃饭时,街角一处阴影里,一道人影死死地盯着他们。 若是王恒此刻回头,定能认出,那人正是许久不见的张远。 自从他娘在村里大闹一场,彻底得罪了村长张爱民后,张远就觉得没脸再回去了。 尤其是全村都知道他吹牛说进山打猎,结果野猪毛都没看着,反倒把自己腿给摔断了。 那点可怜的面子被撕得粉碎,他索性跑到四方镇投靠亲戚,眼不见心不烦。 可今天,他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王恒! “他……他怎么来四方镇了?”张远心里咯噔一下,冷汗瞬间就下来了,“难不成是来找我寻仇的?” 他娘当初给王恒添了那么多堵,王恒不敢动他娘,但收拾他一个半大小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越想越怕,张远连忙缩到一根柱子后,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王恒的一举一动。 他一边观察,一边悄悄往后挪,想离得更远一些。刚退了两步,后背就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个人。 “哎呦!他娘的,走路不长眼啊!”一声怒骂在耳边炸响。 张远吓了一跳,刚想道歉,却觉得这声音异常耳熟。他扭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二狗?” 对面那人也是一怔,他本来也正盯着王恒的方向出神,被撞得火冒三丈,可一看清张远的脸,也叫了起来。 “张远?!你怎么也在这儿?” 这人正是陈二狗。 两人迅速凑到一起,同是天涯沦落人,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 张远唉声叹气地说了自己的遭遇,末了总结道:“现在是打死我都不想回村了。” 陈二狗听完,感同身受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上次回村,半夜被人拿麻袋套住一顿胖揍,虽说没看见人,但他用脚指头想都知道,肯定是王恒和郑强那两个王八蛋干的! 村里除了他们,还有谁会那么恨他,半夜三更在路上埋伏他? 两人对视一眼,竟生出一种惺惺相惜的悲壮感。 “他们下手也太黑了,还玩半夜偷袭这一套。”张远听完陈二狗的“悲惨经历”,忍不住咂舌。 “可不是嘛!”陈二狗咬牙切齿,“那晚他们一句话没说,但那拳脚,我这辈子都忘不了!你说,他今天来四方镇,到底想干啥?” 张远听他这么一说,再联想到自己也得罪过王恒,两条腿顿时有些发软:“该……该不会真是来找我的吧?” 话音刚落,旁边另一处阴影里,又传来一个哆哆嗦嗦的声音:“见鬼了,我都躲到这儿了,他怎么还阴魂不散地追过来了?” 张远和陈二狗齐刷刷地扭头望去。 只见不远处墙角下,还蹲着一个人,正探头探脑地往王恒那边瞅。 两人定睛一看,这不是王安民吗? 陈二狗和王安民还算熟,他走过去,一巴掌拍在对方肩膀上。 “啊!”王安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蹦了起来,转身就想跑,“别动手!我……我报警了啊!” “安民,是我,二狗!”陈二狗被他这反应搞得哭笑不得,“你这是干啥呢,吓成这样。” 王安民看清是陈二狗,这才长舒一口气,拍着胸口道:“你走路怎么没声啊,人吓人,吓死人!” “你这反应才吓人吧?”陈二狗好奇地问,“你怎么也跑四方镇来了?” 王安民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王恒的方向,嘴里敷衍道:“我大哥在这儿干活,我来投奔他。” 这时张远也凑了过来,蹲在王安民另一边,压低声音问:“你怎么也盯着王恒?” “废话!他肯定是冲我来的,我不盯着点,等着挨揍吗?”王安民头也不回地答道。 此话一出,张远和陈二狗面面相觑。 怎么回事? 怎么都觉得王恒是来找自己的? 那王恒这趟浑水,到底是要摸谁这条鱼? 三人蹲在墙角,大眼瞪小眼,一时间都有些发懵。 沉默中,陈二狗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他冷笑一声,打破了沉寂。 “我们三个都在这儿,他王恒就带了他妹妹,你们说,这是不是老天爷送上门来,给我们报仇的机会?” 张远和王安民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我们三个人,难道还怕他一个? 正文 第192章 三人小妙招! 王安民浑身一震,猛地就要站起来,那股压抑了许久的火气直冲天灵盖。 “别动!” 旁边的陈二狗和张远眼疾手快,一左一右死死将他按了回去。 “蹲好!想让王恒发现我们不成?我们在暗他在明,别让他看到我们了。”陈二狗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 他接着说:“这里是四方镇,不是凤翔镇,派出所里的人谁也不认识他。找个机会,把他套进麻袋里狠狠捶一顿,他哭都没地方说理去!” “对!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才让咱们哥仨在这碰上!”王安民压下心头的狂喜,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一想到当初王恒那一家人,三天两头上门撒泼打滚,搅得家里鸡犬不宁,他心里一直憋着一口气!眼看这次有机会报复,怎能不高兴? 前些日子,对他来说真的灰暗无光。 他想找以前的朋友喝酒解闷,换来的不是白眼就是阴阳怪气的嘲讽。 村里实在待不下去了,他这才跑来投靠在四方镇工作的大哥,没想到,真是冤家路窄! 张远也跟着点头,觉得这事儿确实是天意。 三人就这么直挺挺地蹲在街角,三双眼睛死死锁定着不远处的王恒。 这举动太过扎眼,没一会儿,周围来往的路人就投来了好奇的目光,甚至有人停下来指指点点。 “不行,再蹲下去,傻子都看出不对劲了。”陈二狗最先反应过来,他可不想揍人不成,反倒被当成什么不法分子给举报了。 他当机立断地起身:“先撤!他住哪个旅店咱们已经看清了,不怕他跑了。待会儿咱们轮流过来盯着。” 王安民和张远也察觉到了周围的视线,跟着站了起来。 刚一站直,三人的肚子就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咕噜噜”的抗议声。 “走,先填饱肚子。”陈二狗一挥手。 他来得最早,对镇上的犄角旮旯门儿清,领着两人钻进了一家烟火气十足的小饭馆。 随便点了几个下饭菜,三人围着小桌,话题又绕了回去。 “二狗,具体怎么搞?你有章程没?”王安民凑过去,声音压得极低。 这话一出,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 光说要收拾他,可这人生地不熟的,在哪儿动手?怎么动手? 王安民和张远齐刷刷地看向陈二狗。 毕竟陈二狗在四方镇待的时间比他们长多了。 陈二狗夹了口菜,嚼了半天才咽下去,面色有些凝重:“这事儿不好办。四方镇的治安比凤翔镇还严,街上到处都是人,咱们要是当街动手,不出五分钟就得去所里蹲着了。” “啊?”两人心里一咯噔。 他们是来报仇的,可不是来蹲牢里的。 王安民眉头紧锁:“那怎么办?我看王恒住那旅店,门口就是大马路,人来人往的,根本没下手的机会啊。” 刚刚还热血沸腾的三人,像是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瞬间蔫了。 沉默中,陈二狗突然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一丝异样的光。 “你们身上带钱了没?” “钱?”王安民和张远一愣,各自在口袋里掏了半天,掏出来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毛票,凑起来也就十来块钱。 陈二狗看了看,又摸了摸自己的口袋,叹了口气,然后神秘一笑:“有个法子,不用咱们亲自出手。” “哦?”两人顿时来了精神。 恰好这时,老板娘端着菜走了过来,陈二狗便住了口,招呼道:“先吃,先吃,天大的事也得吃饱了再说。” 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好不容易扒拉完,陈二狗领着两人七拐八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巷子。 “四方镇看着太平,但水面下也不干净。有几个专做走私生意的老板,手底下养着一帮小弟,只要给钱,什么活儿都接。” 王安民和张远眼睛一亮,异口同声:“你的意思是……花钱办事?” “对!”陈二狗点头,“他们是专业的,手脚干净,比咱们自己上强得多。就是……得花钱。” 他看向两人,这钱不是小数目,就看他们舍不舍得了。 张远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明显有些犹豫。这可是他一个月的饭钱。 王安民却没半点迟疑,直接把口袋里所有的钱都掏了出来,一把塞到陈二狗手里,语气斩钉截铁:“办!尽快办!别让王恒跑了!” 见他这样,张远也一咬牙,把自己的钱也递了过去:“我就这些了,你看够不够。” 陈二狗把三人的钱凑在一起,数了数,大概有四十多块。 “只是简单教训一顿,应该差不多。”他掂了掂手里的钱,领着两人朝镇子边缘走去。 最终,他们停在一间破旧的木屋前。 陈二狗上前,有节奏地敲了三下门。 “吱呀”一声,门开了一道缝,一个肌肉结实的壮汉从门缝里探出头,眼神警惕:“干什么的?” 陈二狗凑上前,贴着他耳朵低语了几句。 壮汉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这才把门完全打开:“进来谈。” 三人跟着进了院子,被带到一个光线昏暗的小房间。屋里只摆着一张桌子,桌后坐着一个瘦得像竹竿的中年男人。 那人虽瘦,但一抬眼,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王安民和张远的脸。两人顿时觉得后背发凉,腿肚子都有些转筋。 听完手下的汇报,那瘦削男人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说吧,目标住哪,长什么样。还有,你们的预算决定我们办事的程度。” 陈二狗小心翼翼地上前,把情况和盘托出。 “行,你们这点钱,够给他松松筋骨了。”男人点了点头,“待会儿我派个人跟你们去认人。” 一听事成了,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喜色。 王安民有些心急,脱口而出:“那大概什么时候能动手?” “嗯?”瘦削男人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瞥了一眼陈二狗,“新来的?这么不懂规矩?” 陈二狗心里咯噔一下,赶紧上前赔笑:“大哥别见怪,我这兄弟第一次办这事,急昏头了。我们懂,我们懂。就是那小子不是本地人,我兄弟怕他待两天就跑了。” “这样啊……”那人拖长了音调,“我们会尽快。你们现在带人去指认目标,明天等消息吧。” 说完,他便挥了挥手,示意送客。 王安民还一脸发懵,就被陈二狗连拉带拽地拖了出来。 直到走出好远,陈二狗才松开他,压着火气说:“你刚才差点把我们三个都坑进去!” “我就问问时间,有那么严重吗?”王安民还不服气。 陈二狗气得直翻白眼:“你问时间,万一你是条子派来的卧底,问清楚了好带人来一锅端呢?这是道上的大忌!以后记住,咱们只管给钱,什么时候动手,怎么动手,那是人家的事,咱们等结果就行!” 王安民这才恍然大悟,后怕地点了点头。 一旁的张远全程没说话,心里却在滴血,自己好不容易赚了点钱,就这样没了,总觉得不踏实。 而王安民,此刻心中只剩下即将复仇的快感。 三人各怀心思,回头看了一眼,一个不起眼的人影已经从木屋里跟了出来,不远不近地跟在他们身后。 他就是派来认王恒脸的人。 正文 第193章 装修气派的蜀呈居 王恒带着小妹吃完饭,便准备在街上转转,首要任务是摸清蜀呈居的位置。 说不定运气好,能提前一天把生意谈妥。 “走吧,单车先放旅店,咱们去街上逛逛。”王恒看向小妹。 王丽娟用力点了点头,一双大眼睛里满是对四方镇的好奇。 这里的建筑、街道,甚至是行人的穿着,都比凤翔镇新奇太多。 上次去码县,来去匆匆,根本没机会好好看看县城的样子。 这次能在镇上住一晚,她可不想浪费一分一秒。 四方镇虽说比码县要小,但繁华程度却不遑多让。 王恒领着小妹在街上漫步,小妹被路边小摊上的各种小玩意儿吸引,走走停停。 可王恒的心思却不在此处。 他总觉得有道目光,一直在潜伏在暗中,默默地盯着自己,一股如芒在背的感觉,令他十分难受。 作为常年在山里打猎的人,他对这种被窥视的感觉极其敏锐。 有好几次,他甚至觉得那道目光的主人已经离自己很近了,但每次不经意的回头,想要搜寻目光的来源时,对方却又隐藏在人群中。 “怪了,我头一回来四方镇,谁会盯着我不放?”王恒心里泛起了嘀咕。 他不动声色地提高了警惕,眼角的余光时刻留意着四周的人群。 在一个卖麦芽糖的摊子前,他借着弯腰给小妹买糖的机会,飞快地朝后瞥了一眼。 一个穿着灰色布衣的男人,在不远处立刻移开了视线,假装看向旁边的铺子。 果然有人! 王恒心里一沉,但脸上依旧挂着轻松的笑容。 现在街上人来人往,想直接把人揪出来并不容易。 他带着小妹继续往前走,路过了百货商店,门口挂着巨幅海报的电影院,还有几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饭店。 但没有一家叫蜀呈居。 到底在哪儿? 王恒干脆直接找人问路,他拦下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衣的年轻人,对方胸口的口袋里还别着一根崭新的钢笔,头发抹了发蜡,梳得油光锃亮。 “同志,打听一下,蜀呈居怎么走?” 那年轻人先是上下打量了王恒兄妹一眼,才抬起手,指着身后的一条街说:“蜀呈居啊?从这条路一直往里走,到第一个十字路口右转就看到了。” “多谢,多谢。”王恒笑着道了谢。 问清楚了地方,王恒决定先去踩个点。 请帖上说,明天是午饭和晚饭两顿宴席,这蜀呈居的老板手笔不小。 重新开张,宴请镇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既是庆祝,也是一种人脉的维系。 王恒带着小妹顺着指引,拐过一个街角,一座气派非凡的木制阁楼赫然出现在眼前。 楼上高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蜀呈居”三个大字,笔力雄健。 整个建筑古色古香,透过敞开的大门,能看到院子里人影绰绰,一片忙碌景象。 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伙计们高声的吆喝声,还有一股浓郁的菜籽油香混着香料的味道飘了出来。 显然,为了明天的宴席,整个蜀呈居已经提前进入了战备状态。 像梅菜扣肉这样的功夫菜,今天就得提前蒸好,明天再热。 鸡鸭鱼肉更是要备得足足的。 王恒只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就断定今天不可能谈成生意。 这种时候,别说老板,就是个跑堂的伙计都忙得脚不沾地,哪有功夫搭理他一个卖鱼的。 “哥,明天我们就是来这里吃饭吗?这也太好看了吧!”王丽娟两眼放光,兴奋地扯着王恒的衣角。 王恒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明天再来。走,我们去别的地方逛逛。” “嗯嗯!”王丽娟今天格外开心。 王恒刚准备转身,身后却传来一道略带迟疑的熟悉声音。 “唉?你……你是王恒?” 兄妹俩闻声回头,只见一个皮肤黝黑、身材壮实的汉子正站在不远处,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们。 这人看着眼熟,尤其是那眉眼,和王安民有那么几分神似。 可是王恒绞尽脑汁,就是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谁啊?在四方镇还有人认识我? 难道刚才那道目光就是他的?不对,感觉不一样。 王丽娟看清来人后,却是一愣,随即惊喜地叫了出来。 “大堂哥?你怎么在这儿!” 她见王恒还是一脸发懵,赶紧凑到他耳边小声提醒:“哥,这是大伯家的大儿子王安国,王安民他大哥!” 王安民的大哥! 王恒瞬间想起来了,难怪这么眼熟。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大堂哥,好久不见了,真巧啊,在四方镇都能碰上。” 王安国笑着走上前来,蒲扇般的大手在王恒肩膀上拍了拍:“是好久不见了!你和丽娟都长这么大了!” “还好还好。”王恒客气地应着。 “大堂哥,你一直在四方镇做事?” 他记得前世,这位大堂哥后来不知走了什么路子,做起了小生意,赚了些钱,可把大伯给得意坏了,天天在村里显摆。 不过王安国这人,跟他爹和他弟完全是两路人,为人还算踏实肯干,以前跟自家大哥王建国关系不错。 王安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之前在别的镇子打零工,这不四方镇这边招工,就带着你嫂子和娃搬过来了。娃也在这边上学,就是成绩不咋地,估计读完初中就得出来跟我干活了。” 大堂哥性格爽朗,很是健谈。 “你们俩呢?怎么跑这么远来四方镇了?”王安国好奇地问。 王丽娟刚想说来蜀呈居吃饭,王恒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 他笑着说:“我现在在凤翔镇供销社上班,这次是社里派我来这边办点事。路不远,就顺便带小妹来见识见识。” “哟!进供销社了?有本事啊!”王安国顿时肃然起敬,对着王恒竖起了大拇指,“那可是铁饭碗啊!” “嗨,瞎混罢了,就是个跑腿的,算不得什么。” 聊到这,王安国脸上的笑容忽然淡了些,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 “王恒啊,村里的事……我也听说了点。安民那小子,做事太混账,没分寸,你别往心里去。”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他……前两天跑到我这儿来了,想让我在镇上给他找个活干。” ??!! 王恒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王安民……跑到四方镇来了?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但随即又恢复了正常。 王恒心里冷笑一声,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带着几分关切:“哦?安民也来镇上了?那可真是……太巧了。下次有机会见一下,毕竟之前是我大哥和爹闹的太过了。” 王安国点头应道:“那敢情好啊,你们现在住哪儿呢?晚上直接来我们家吃饭吧,真是好久没见了,我待会去买点菜,让你们嫂子煮点好吃的。” “大堂哥都这样说了,那我也不好拒绝,你们把地址告诉我一下,晚上我和丽娟自己走过去就行。”王恒笑着回应。 “可以可以。” 正文 第194章 冤家路窄。 王恒两人与王安国道别后,他带着小妹继续在街上闲逛。 王安国一走,那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比之前更加清晰。 对方的目标就是自己,绝不会错。 在这镇上绕了这么久,那人竟然还跟在后面,附骨之蛆一样甩都甩不掉。 看来,是真有人要找自己的麻烦。 王恒本以为自己初来乍到,没招惹过谁。 可刚才从王安国口中得知,王安民竟然也在这四方镇。 但这个一直尾随的人,绝不可能是王安民。 这盯梢的手段太专业了,换做王安民那个蠢货,自己怕是早就把他揪出来了。 王恒想不通,王安民一个刚跑路过来的穷光蛋,从哪能请来这么专业的人? 除非…… 一个念头在王恒脑中炸开。 会不会是王安国? 毕竟当初老爹和大哥去大伯家闹得天翻地覆,梁子结得死死的。 王安国这么多年没回过村子,谁知道他现在变成了什么样?当年他和大哥关系是不错,可人心是会变的。 说不定今晚这顿饭,就是一场鸿门宴! “早知道,就不该答应得这么痛快。”王恒心里暗骂了一句。 不过事已至此,答应了就得去。 只是这去,得加倍小心。 王恒正盘算着,肩膀突然被人重重一拍! 几乎是本能反应,王恒身体猛地一矮,侧身向前窜出一步! 同时,他拧腰转身,一双拳头已经攥紧,死死盯住自己的右后方! “王恒,这么巧啊,在这儿也能碰见你。”一个穿着便衣的男人笑着冲他打招呼。 “柴警官!”王恒浑身的肌肉瞬间松弛下来,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这里撞见柴鹏。 在柴鹏身后,还站着另一个熟人。 “郑强?你们怎么也来四方镇了?” 郑强咧嘴一笑:“我跟柴哥出差,真没想到能在这碰到你俩。” 他说完,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柴鹏,有些话明显是机密,不能随便往外说。 警察出差到隔壁镇子? 王恒心里门儿清,这八成是来跨镇抓人的,而且案子小不了。 柴鹏是个老警察,做事有自己的规矩,这些职责内的事情,他自然不会透露。 他哈哈一笑:“这可真是太巧了,有日子没见。不过我们这还有任务,不然非得拉你喝两杯不可。” “柴警官你们是为人民服务,辛苦了。等下次在凤翔镇,我请你们吃饭,一定!” “行,那我可记下了,下次在镇上碰到,你小子可别耍赖。”柴鹏爽朗地笑了起来。 “那哪能呢。”王恒也跟着笑。 柴鹏摆了摆手,准备带着郑强先去四方镇的派出所对接工作,时间不等人。 “那我们先走了,有事忙。” “你们慢走。” 王恒看着他们匆匆离去的背影,心里啧啧称奇。 来一趟四方镇,竟然接二连三地碰到熟人。 不过柴鹏和郑强的出现,对他来说绝对是件好事。 起码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有认识的警察。 今晚真要出了什么事,自己还能有个求助的门路。 王丽娟看着他们走远,好奇地小声问:“哥,他们怎么不穿警服啊?” “不该问的别问。走,我们去买点东西,看看给爸妈带点什么,也给大堂哥家带份登门礼,空着手去不像话。” 王恒拉着王丽娟走进了附近的百货商店。 买好了给王安国的登门礼,两人先回了旅店。 这旅店条件简陋,就是个小单间,墙皮都有些泛黄。 在这82年,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算不错了。 毕竟四方镇也是因为地处交通要道,每天都有不少大车司机经过此地,他们有些人可能是开了一两天才到这儿的。 当然很需要这种旅店,休息一下,还能方便洗漱一番,住车里的感觉并不好。 因此四方镇现在才能有开不少这种旅店,是真可以赚钱。 王恒在破旧的木椅上坐下,闭目养神,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晚上的事。 眼看天色擦黑,王恒起身敲响了隔壁小妹的房门。 “走了,去大堂哥家吃饭。” 王丽娟一开门,脸上还挂着兴奋的红晕:“来啦!” 她今天可玩疯了,一下午嘴没停,手上还多了不少小玩意儿,什么竹编的蜻蜓,绿色的铁皮小车,还有女孩子用的头花发卡。 “哥,你看,这是给海涛买的,这个是给彩霞的……”王丽娟献宝似的把东西在王恒眼前晃悠。 这些都是她花自己手里的钱买的,倒是没找王恒拿钱。 但王恒看她花钱肆无忌惮的样子,还是忍不住敲打了她一句:“省着点花,别乱买。” “知道啦哥,这不都是有用的嘛,难得出来一趟,给他们带点礼物怎么了?” “行了行了,把东西放好,赶紧走。”王恒摇了摇头。 王丽娟锁好房门,两人便出了旅店。 王恒手里提着一盒包装还算精致的糕点,花了他足足五块钱,这送礼的东西就是贵。 不过分量挺足,自己现在好歹也是赚钱的人了,不能太小气。 提着东西,朝着王安国说的地方走去。 一路上,那种被窥探的感觉始终没有消失,像一只无形的眼睛,在暗处冷冷地盯着他。 这种感觉,真他娘的难受。 他们来到王安国租住的地方,这里已经很偏了,离镇中心很远,周围的房子也又老又破。 看来他们家还没开始做生意,日子过得也紧巴。 王恒上前,敲响了房门。 屋里传来一个熟悉又惹人厌烦的声音。 “谁啊,这么晚了还来?” 是王安民! 王恒嘴角的肌肉抽动了一下,随即挤出一个冰冷的笑容。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人看到门外站着的人,那张脸瞬间变得又惊又怒又怕! “王恒!怎么是你!” 正文 第195章 难受的王安民。 王安民下午才跟陈二狗他们串通好,要找人好好收拾一顿王恒。 结果这才刚天黑,王恒怎么就直接找上门了? 难道被他发现了? 王安民心里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慌了,难以置信地看着门口那个挤出笑脸的家伙。 王恒脸上是挂着笑,可这笑在王安民看来,怎么看怎么瘆人。 他咽了口唾沫,死死地堵在门口。 王恒见他这副德行,心里乐开了花,嘴上却调侃起来:“怎么着?不欢迎啊?是你大哥喊我来吃饭的,你这是想把我们堵在门外?” “我大哥喊你们来的?” 王安民脑子嗡的一声,还没转过弯来。 王安国的身影就从他身后冒了出来。 “哎呀,你们可算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饭菜都做好了,就等你们了!”王安国热情地把两人往屋里让。 王安民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在一旁。 他幽怨的目光,在王恒和王丽娟身上来回扫过。 之前闹成那样,今天居然要他跟王恒坐一桌吃饭! 这换谁受得了! 王恒看他站着发愣,故意笑着催促:“吃饭了,你站那儿当门神呢?” 王安国见自己弟弟这不上道的样子,没好气地呵斥:“赶紧进屋打饭,把筷子拿出来!” 王安民被大哥一吼,只能低着头,憋屈地朝屋里走去。 一想到还要给王恒端饭递筷子,他胸口口就堵得慌,疼得厉害。 王恒看着他那落寞又憋屈的背影,嘴角都快压不住了。 当初有多嚣张,现在就有多难受。 王恒冷冷看着王安民的背影,心中冷笑 当初要不是你跑了,指定让你体验一下陈二狗当时是怎么被揍的。 随后王恒领着王丽娟进了屋。 屋子不大,一张长条木桌摆在中间,上面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饭菜。 刚被吼进去的王安民已经钻进厨房,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炒菜走了出来。 他把菜往桌上一放,又闷头钻进厨房,叮叮当当地拿起碗筷开始盛饭。 王安国则招呼着两人坐下。 “别客气,就当自己家,来,坐这儿。”王安国拉开两张木椅子。 他也转身进了厨房帮忙。 王恒刚坐下,就看到右手边坐着一个小男孩,看着比王海涛大一点,但又没大太多。 这应该就是王安国的儿子了,好像在上初中,个头比彩霞还矮半个头。 也是,这年头的女孩子发育是比男孩子早。 不过这孩子叫什么名字,王恒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以前王安国也回过村子,生孩子的时候他们也去看过,可他就是跟在大哥屁股后面瞄了一眼,名字早就忘光了。 王恒把自己带来的那盒糕点递过去,笑着问:“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看到那包装精美的糕点盒子,眼睛都亮了,但还是低着头,有点害羞地小声回了一句:“王明。” “这糕点是叔叔送你的,拿着吧。”王恒笑着把盒子塞给他。 “不行,我不能要。”王明馋得不行,可还是扭头看了看厨房里忙碌的大人,摇着头拒绝,“我爹娘说了,不能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嘿,还挺懂事。”王恒又把糕点往前推了推。 王明这次接了过去,一双眼睛就跟长在了糕点盒上似的,再也移不开了。 就在这时,厨房里的几人端着最后一道菜出来了。 王安民端着几碗饭和一把筷子,王安国手里则是一大盘刚烧好的鸡。 今晚的菜确实丰盛,猪肉、鸡肉都上了。 王恒看到这菜色,心里的那点警惕也放下了几分。 说实话,来之前他还真怕这是鸿门宴。 现在看来,王安国是真心实意请客,也是为王安民之前干的混账事赔罪。 王安国刚把菜放下,一眼就看到儿子王明手里抱着的盒子。 他脸一沉,厉声呵斥道:“王明!你怎么乱拿人家东西?给我还回去!” 王明被这一嗓子吓了一跳,连忙抱着糕点跑到王恒跟前,双手举着盒子就要还回来。 王恒摆了摆手没接,对着王安国说:“大堂哥,我这上门吃饭,哪能空着手来。一点小意思,你快收下吧。” 王安国一看那盒子就知道这糕点不便宜。 他请客是为了给王恒道歉,毕竟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德行,他心里有数。 能把王建国气得直接上门打人,可见这事做得有多不是东西。 “大堂哥你就拿着吧,也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好久没见了,我大哥也挺想你的。”王丽娟在一旁帮腔。 她说着,还顺手从盒子里拿出一块糕点递给王明:“拿着吃吧,不过别吃太多,马上要吃饭了。” 王明没敢接,眼巴巴地看着他爹。 王安国叹了口气,松了口:“那……那就拿着吧,真是谢谢你们了。” 送礼的风波过去,一家人总算都坐下准备吃饭了。 桌上除了一个人,大家脸上都挺高兴。 那个人就是王安民,他虽然也在笑,但那笑比哭还难看,心里早就把王恒骂了几十遍了。 这顿饭吃得他憋屈死了。 王恒一边吃饭,一边跟王安国聊着下沙村的近况。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王安国忽然站起身,走到王安民旁边,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拽了起来。 他冷着脸,声音不大但很沉:“你之前干的那些事,我听说了!太丢人了!连自己亲戚都举报?赶紧给王恒道个歉!” “啊?我道歉?”王安民被大哥这一下弄懵了,伸出手指着自己的鼻子。 “不然呢?还要我替你道歉?”王安国脸上挂不住了,这些年没回家,这弟弟怎么混成这个样子了,“一人做事一人当,赶紧的!” 王安民彻底傻眼了。 他看到王恒正笑眯眯地看着他,那眼神里全是玩味。 一股火气混着羞耻感直冲脑门! “我……我……”王安民嘴唇哆嗦着,就是说不出那句道歉的话。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下午才找人准备收拾他,晚上就轮到自己被他看笑话了?还是这种当着全家人的面,被按着头看笑话! 他心里不甘地怒吼。 可肩膀上大哥那只手跟铁钳似的,死死地按着他,把他拉回了现实。 “对不起。” 三个字,几乎是从王安民的牙缝里挤出来的。 王安国还想让他说大声点。 王恒却笑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我听到了。大堂哥,不用再逼他了,事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也没那么介意。” “以后多学学王恒,别整天跟那帮狐朋狗友混在一起!”王安国又对着王安民训斥了一句。 王安民重新坐下,埋着头扒饭,一句话也不说。 那股屈辱感在他胸口翻腾,让他更加迫切地希望,陈二狗找的人能赶紧出现,把王恒狠狠地修理一顿! 正文 第196章 倒霉的陈二狗 吃完饭,王恒和王丽娟又陪着王安国闲聊了几句。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两人便起身准备告辞。 “大堂哥,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休息了,下次有机会再聚。”王恒站起来,跟王安国打了个招呼。 王丽娟也跟着起身,笑着说:“谢谢大堂哥款待,也谢谢嫂子,饭菜真好吃。” 王安国和妻子杨红也连忙站起来,打算送送他们。 杨红脸上挂着笑,对王丽娟摆摆手:“家常便饭,好吃就行。下次再来可千万别带东西了,那糕点那么贵,给小孩子吃都糟蹋了。” 王安国几步走到门口,伸手拉开了门。 王恒和王丽娟也跟了过去,王恒笑着开口:“大堂哥,别送了,来的时候我记着路呢,送到这就行。” 王安国却摇了摇头,表情很认真:“我们这片儿太偏,黑灯瞎火的,时不时有些地痞流氓在附近晃荡,不安全。我还是送你们到大路口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恒也不好再推辞:“那就麻烦大堂哥了。” 三人一同出了门,杨红则转身回屋收拾碗筷去了。 至于王安民,刚才那番行为让他脸皮火辣辣的,觉得面子丢尽了,饭一吃完就黑着脸,自顾自钻进了大哥给他安排的小房间里。 那屋子本是给王明住的,可王安民大老远来投靠,王安国身为大哥,实在没法拒绝,只能让本就拥挤的家变得更加局促。 杨红早就对这个小叔子有意见了。 人来了之后,懒得要死,饭来张口,衣来伸手,日子过的好不快活。 还是王安国实在看不下去,狠狠说了他一顿,这几天才不情不愿地动动手,帮帮忙。 看着王安民那紧闭的房门,杨红眉头拧得更紧了,她打心底里讨厌这种好吃懒做的男人。 她摇了摇头,开始收拾桌子,儿子王明也懂事地过来帮忙,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了些安慰。 另一边,巷子里漆黑一片。 这片地方穷,连个路灯都没有,全靠王安国手里那支手电筒照亮脚下的路。 三人走在狭窄的小巷里,刚拐过一个弯,迎面就撞上一个人! 两边的手电筒光束晃了一下,谁也没看清谁。 等走近了,王恒借着光看清了来人的脸,顿时一愣。 “陈二狗?” 听到这个声音,陈二狗浑身猛地一僵! 这声音他妈的化成灰他都认识!当初就是这个声音的主人,黑灯瞎火把他套上麻袋一顿暴揍,还把他拴在树上吹了半夜冷风! 搞得他现在一到黑漆漆的地方就本能的害怕。 要不是找王安民有急事,打死他都不愿意来这种鬼地方。 可他不仅来了,还听到了那个让他又怕又恨的声音! 陈二狗慌忙后退几步,“砰”的一声,后背重重撞在矮墙上,他声音都哆嗦了:“王……恒?” 王恒从王安国手里接过手电,对着那张脸照了照,还真是陈二狗! 这可真有意思了,自己来个四方镇,怎么净碰见熟人? “真是好久不见啊,陈二狗。”王恒嘴角一勾,慢悠悠地朝他走了过去,“不是听说你当大车学徒去了吗?怎么着,几个月了还没出师?” 陈二狗吓得咽了口唾沫,色厉内荏地喊道:“你干嘛!我告诉你,这里是四方镇,不是村里!你敢动手我立马报警!” 王恒笑了笑,走到他跟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啪!” 一巴掌拍在左肩,陈二狗左半边身子就是一矮。 “啪!” 又一巴掌拍在右肩,他整个人直接矮了半个头! “瞧你那怂样。”王恒一边说,一边用手背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陈二狗的脸,“我也没说要动手啊,大家都是文明人,动手动脚的多不好。” “你说是不是啊?” 陈二狗彻底被吓傻了。 当初大晚上在村里带人蹲自己的谁?还文明人! 陈二狗打死都不信王恒的鬼话。 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王恒身后那个壮硕的身影,第一时间就当成了郑强! 完了!这两人是来堵自己的! 下午雇人揍他的事,这么快就败露了?谁他妈泄的密? 陈二狗脑子里乱成一锅粥,怎么也想不明白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不然王恒怎么可能鬼一样地在这里等着他。 看着他吓得魂不附体的样子,王恒嗤笑一声:“出门在外碰见老乡,激动成这样?我又不会吃了你。” 说完,他懒得再搭理这个废物,转身对王安国和王丽娟说:“走吧。” 三人径直离去,直到身影消失在巷子口,陈二狗才浑身一软,扶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娘的!怎么会在这里碰见王恒这个煞星!”他对着王恒离去的方向啐了一口,“你给老子等着,还笑!明天有你哭的时候!” 陈二狗拍了拍身上的灰,定了定神,继续往王安民家走去。 结果到了门口,喊了好几声,王安民都没出来。 最后还是王明那个半大小子探出头来说:“我安民叔叔说他累了,有事明天再说。” 陈二狗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但又不好对个孩子发作,只能暗骂一声晦气,转身憋着一肚子火走了。 王安国送完王恒两人,也回了屋。 晚上熄灯睡觉前,杨红忍不住好奇地问他:“这王恒到底是干啥的?你看他今天送那糕点,我没记错的话,那玩意得五块钱一盒呢!真有钱。” 王安国笑着说:“听他说是供销社的,这次来四方镇是出差。这小子,是真有出息了。” “供销社?”杨红闻言一下子坐了起来,下意识地朝王安民那屋看了一眼,撇了撇嘴,“唉,你看看人家的弟弟,再看看你那个,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王安国当然知道妻子说的是谁,只能苦笑:“人家能进供销社,那是他自己的本事,学不来的。安民这小子,从小在家被爹娘宠坏了。” “你知道就好!以后多敲打敲打他!就他这好吃懒做的样,就算有地方招工,谁敢要他?”杨红没好气地吐槽道。 “知道了,知道了。”王安国笑着安抚妻子的情绪,他今天见到王恒,心里还是挺高兴的。 王恒回到旅店,简单洗漱了一下,躺在床上复盘今天的情况。 有人在四方镇针对自己,王安国已经可以排除了。 但偏偏又撞见了陈二狗,这镇上的熟人未免也太多了点。 到底是谁这么有本事,能在暗中一直盯着自己的行踪? 他们又打算在什么地方动手? 王恒心里没底,不过明天吃饭的地方在四方镇最热闹的几条街上,人来人往,对方应该不敢在那里动手。 第二天早上,王恒先带小妹去吃了早饭,又看着自己有些乱的头发,顺路找了个理发老师傅给推了个精神的短发。 临近中午,他换上了上次买的的确良衬衣,拿上请帖,准备出门吃饭。 不远处的街道拐角,一个瘦小的身影探头探脑地朝旅店门口张望着。 在他身旁,另一个人压低了声音,急促地吩咐:“老七,赶紧回去跟大哥说,目标出门了!看看能不能在路上找机会动手!” “知道了!”那人应了一声,身影一闪,迅速消失在人流中。 正文 第197章 热热闹闹去吃席。 王丽娟居然把上次那条新买的裙子给带来了,这会儿正臭美地在镜子前转悠。 小姑娘精心梳妆打扮了一番,献宝似的在王恒面前转了一圈。 “哥,我准备好了!” “怎么样怎么样?没给你丢人吧?” 王恒上下打量了一下,笑了:“嗯,不错,衣服挺好看的。” “哎呀!”王丽娟顿时嘟起嘴,粉拳轻轻砸了过来:“三哥你这人真不会说话,怪不得现在还单着呢!” “我单着,你有对象啊?”王恒笑着伸手,在她脑袋上轻轻敲了一下,转身就走:“行了,时间差不多了,赶紧过去。” “来了来了,三哥你等等我!”王丽娟穿着裙子,跑不快,只能提着裙摆加快了脚步。 王恒刻意放慢了速度,等妹妹跟上来,两人才并肩下楼,朝着昨天就打探好的蜀呈居走去。 兄妹俩今天都换了身行头,跟昨天那身朴素的打扮比起来,简直判若两人。 王丽娟那件崭新的碎花裙子,一看就价格不菲,王恒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更是这个年代的稀罕货。 两人走在街上,回头率相当高。 不过四方镇毕竟是富裕地方,镇上穿得好的人家也不少,路人顶多就是多看两眼,倒也没觉得多稀奇。 走到十字路口,右转,蜀呈居那气派的门脸就出现在眼前。 今天这里可比昨天热闹太多了! 门口除了有拿着请帖进去的客人,外面更是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谁都知道,蜀呈居是镇上的老牌饭店,味道和口碑都是一绝。 如今重新装修开业,这门面,这气派,更是引得众人议论纷纷。 “乖乖,这蜀呈居老板是真有钱啊,光这装修就得花不少吧?” “你懂啥,人家老板的亲戚可是在羊城做大生意的!上次我瞅见几个羊城来的人,那穿的叫一个洋气,手腕上的金表晃得人眼都睁不开!” “实力啊!就是不知道今天能进去吃饭的,都是些什么大人物。” “那还用说?能拿到黄老板请帖的,哪个不是镇上有头有脸的?哎,你看,那不是供销社的张股长吗?” “真是羡慕死个人了,我啥时候也能被人这么请进去吃一顿啊!” 王恒护着妹妹,好不容易才从围观的人群里挤出一条道,来到了蜀呈居的正门前。 门口站着一排穿着统一制服的年轻人负责接待,旁边还有五个身材壮硕的汉子维持秩序,驱赶着凑得太近的人群。 其中一个汉子见王恒兄妹俩挤过来,眉头一皱,刚要上前。 王恒二话不说,直接从口袋里摸出请帖,递了过去。 这红色的请帖一亮出来,瞬间就在人群里炸开了锅! “那俩年轻人谁啊?看着面生得很,居然有黄老板的请帖?” “是啊?哪家的人啊?以前怎么没见过?” 人群中,老六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居然有蜀呈居的请帖?! 什么情况! 这他娘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揍人任务吗?怎么会惹上这种角色! 老六心里咯噔一下,顿感不妙! 他从早上接班就一直盯着王恒,这种活儿他们哥几个没少干。镇上有些年轻人,兜里有俩小钱就不知道天高地厚,跟人结了仇,他们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本来以为这次也是个轻松的买卖。 早上瞅见王恒兄妹换了身好衣服,老六心里还只是稍微惊讶了一下,觉得这小子可能家里条件还行。 他一路尾随,想看看两人要去哪。 当看到他们往蜀呈居这边走时,老六还以为他们跟其他人一样,就是来看个热闹。 毕竟,谁还没点八卦心呢。 所以他一直站在远处,偷偷摸摸地盯着。 眼看王恒居然直接往里闯,他嘴角还挂着一丝冷笑,摇了摇头:“嘿,年轻人就是不懂规矩,没请帖还敢乱闯,等着被轰出来吧。” 他正准备看王恒兄妹俩的笑话,下一秒,就看到王恒掏出了那张刺眼的红色请帖! 老六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看到的一切! “这活儿……得重新掂量掂量了。”老六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过来接班的老七拍了拍他的肩膀。 “六哥,瞅啥呢?魂都丢了。” 老六回过神,脸色难看地吐出几个字:“任务黄了。” “啊?怎么了?”老七一脸不解,“咱们不都打听清楚了吗?外地来的,没啥背景,不就是个普通人?回头在路上堵他一顿不就完事了,多大点事儿。” 老六摇了摇头,抬手指向蜀呈居那气派的门楼:“那地方,知道吧?” “蜀呈居啊,谁不知道,六哥你有话快说,别卖关子。” 老六又指了指里面:“他们,进去了。” “进去了?去哪了?”老七先是一愣,随即猛地反应过来。 今天是蜀呈居黄老板宴请全镇的日子! 那小子能进去,岂不是说…… “他娘的!他是黄老板的客人?!”老七下巴都快惊掉了,整个人都懵了,这王恒怎么可能跟黄老板扯上关系? 老六沉重地点了点头:“我亲眼看着他拿请帖进去的。走,赶紧回去跟大哥说一声,这活儿,咱们接不了,也惹不起!” 老七连连点头,冷汗都下来了。 蜀呈居的黄老板,那可是四方镇手眼通天的大人物,黑白两道都有朋友,是他们这种小混混见了都得绕道走的存在。 招惹黄老板的客人,那不是茅房里点灯笼——找死吗! 另一边,王恒将请帖递给接待人员。 那人仔细核对后,态度立马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恭敬地让两人登记了名字。 “两位贵客,里面请!” 走进蜀呈居,里面比外面看着更加气派。 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互相攀谈着。整个饭店的装潢古色古香,中间是镂空的大堂,正中央还搭了个舞台,想来平时应该有表演。 二楼也设了不少雅座,能上二楼的,那都是贵宾中的贵宾。 王恒跟着服务员,被引到一张圆桌旁坐下。 同桌的人一个也不认识,他便和王丽娟一起,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四周。 此刻,蜀呈居二楼的围栏处,一个中年男人正负手而立,俯瞰着整个大堂的热闹景象。 一个手下快步跑上楼,在他耳边低声汇报了几句,然后朝王恒的方向指了指。 黄老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当看到王恒那张年轻得过分的脸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你确定没看错请帖?” “老板,千真万确!我当时看得仔仔细细,上面登记的名字,就是王恒!” 黄老板摆了摆手,让手下退下。 他再次看向楼下那个安静坐着王恒,嘴角勾起一抹笑容。 “有意思。” 正文 第198章 毫不知情的三人 王安民一大早就出了门,直奔和陈二狗、张远约好的地方。 三人在街上碰了头,张远立马就兴奋地搓着手。 “我说,咱们要不也偷偷跟在王恒后边?到时候亲眼看他被揍得鼻青脸肿,那场面,想想都爽!” 他说完,却发现王安民和陈二狗的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尤其是王安民,整个人蔫了吧唧的,昨天那股子兴奋劲儿全没了。 张远纳闷了:“你俩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似的。” “没什么。”两人几乎是同时开口。 昨晚那丢人现眼的经历,他俩谁也不想再提,说出去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陈二狗强行压下心里的憋屈,一想到王恒马上也要倒大霉,心情又多云转晴。 他咧开一口黄牙,嘿嘿直笑:“先不说这个,不过你小子说得对,要是能亲眼看着王恒挨揍,那可真是解气!” 王安民皱着眉,泼了盆冷水:“别想了,王恒天天往山里钻,跟条泥鳅似的,怎么跟?再说了,谁知道那帮人什么时候动手,咱们只能干等消息。” 陈二狗和张远一听,也觉得是这个理,只能悻悻地点了点头。 看不到王恒被打的好戏,确实有点可惜。 三人今天都没活干,索性在街上瞎逛,没走多远,就听说了蜀呈居今天大摆宴席的事,也跟着人群挤过去凑热闹。 “哎,那个人……怎么看着那么像王恒?”张远眼尖,瞧见一男一女正拿着请帖往里走,那侧脸,不就是王恒和他妹王丽娟吗? 陈二狗一愣,急忙追问:“王恒?哪儿呢?” 张远抬手一指,王恒和王丽娟已经走到了门口,只剩下两个背影。 陈二狗顺着方向看过去,只瞧见一男一女两个人影。 那个女的穿的裙子还挺好看,他看得口水都快下来了。 他猛地摇了摇头,回过神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王恒他算个什么东西,怎么可能拿到黄老板的请帖?” “黄老板?”张远和王安民都是刚来镇上没多久,对这里的人和事只知道个大概。 陈二狗一看他俩那茫然的样子,便简单解释了几句。 “……所以说啊,这根本不可能!你看看刚刚进去的都是些什么人,不是镇上有头有脸的老板,就是各个单位的干部。王恒他配吗?” 张远听他这么一分析,也觉得是自己眼花了,缓缓点头:“说得也是,那我应该是看错了。” 三人在门口张望了一会儿,觉得没啥意思,便准备找个地方吃饭去了。 另一边,王恒和王丽娟已经落座。 大概过了十来分钟,整个蜀呈居的大堂和二楼都坐满了人。 黄老板穿着一身崭新的中山装,精神抖擞地走上了大堂中央的舞台。 他走到一个老式麦克风前,目光扫视全场,笑着开口:“欢迎各位光临!今天,是我们蜀呈居重新装潢后的开业之日……” 黄老板的讲话简短有力,回顾了蜀呈居的过去,也展望了未来的发展。 最后,他再次对所有到场的宾客表示了热烈的欢迎。 致词结束,宴席正式开始。 王恒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服务员开始流水般地上菜,满桌的客人也纷纷动了筷子。 今天这宴席,可真是下了血本。 满满一大桌子地道的川菜,光是闻着那股子麻辣鲜香的味儿,王恒就知道,这厨子的手艺绝对差不了。 藿香鲫鱼、麻婆豆腐、蒜苗回锅肉…… 还有各色卤菜,不愧是老字号,味道就是一绝。 就在这时,一个服务员端着一盘颜色偏黑,肉质看起来有些粗的菜走了上来。 王恒只看了一眼,心里就有数了。 服务员将菜放下,贴心地介绍道:“这是本店特色,爆炒野猪肉,菜已上齐,请各位慢用。” “早就听说黄老板前阵子收了几头野猪,今天总算能尝尝鲜了!”同桌一个戴着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说道。 以前山里野猪多,还时常能打点牙祭。 现在猎户们都下山种地了,这野猪肉可就成了稀罕物。 毕竟那玩意皮糙肉厚,性子又野,不好对付。 在座的不少人都是只闻其名,没怎么正经吃过。 一时间,桌上大部分人的筷子都伸向了那盘野猪肉。 可王恒早就吃腻了这东西,他直接绕开,夹了一大块卤牛肉,在干碟里滚了一圈,裹满香辣的辣椒面。 放进嘴里,牛肉卤得火候正好,不柴不老,口感紧实,风味十足。 “好吃!”王恒低声对王丽娟说,“多吃点,吃饱了下午就没时间带你买零嘴了。” 王丽娟乖巧地点点头,也学着他开始大快朵颐。 一桌人还在热烈地讨论着野猪肉的口感如何如何,王恒和王丽娟两人却像是进了自助餐厅,埋头干饭,丝毫不参与话题。 王恒很清楚,自己跟这些人根本不是一个圈子的,也没什么好聊的。 他今天来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黄老板。 二楼,黄老板正和几个熟人打着招呼,不经意间往楼下一瞥,正好看见闷头干饭的王恒兄妹俩,嘴角不由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他招来身边的服务员,指了指王恒那一桌。 “待会儿,你带那两位来我书房。” 服务员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记下了王恒的样子:“好的,老板。” “去忙吧。” 王恒兄妹俩结结实实地吃了一顿饱饭,这里的菜确实做得地道,他好久没吃得这么痛快了。 饭局过半,陆陆续续有客人吃完离席,想来都是各有各的忙。 王恒正琢磨着怎么找机会去见黄老板,一个服务员就径直走了过来。 服务员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对两人说道:“王先生,我们老板在书房等您。” “黄老板?”王恒确认了一句。 来人点头:“自然是黄老板。” “行,你带路吧。”王恒站起身,示意妹妹跟上。 他又对服务员说:“这是我妹妹,能不能麻烦安排个地方,让她在外面等我一下?” “当然可以,书房旁边就是休息室,我们可以安排您妹妹先去那里坐着休息。” “那好,走吧。” 正文 第199章 豪爽的黄老板 王恒来到一栋古朴厚实的红木大门前。 他抬手,礼貌性地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男声。 王恒拧动门把手,推开了沉重的红木大门。 书房内,一股陈年木料和茶香混合的气味扑面而来。 黄老板正坐在一张宽大的桌子后面,木桌、木椅、木制的书架,架子上塞满了各种古朴的书籍。 黄老板打量着走进来的王恒,这小伙子比他在二楼看到的还要年轻不少。 “你来了,坐。我是真没想到,能打到那么多野猪,还能弄来雅鱼的人,居然是你这么个年轻小伙子。” 王恒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听见这话,他笑了。 “黄老板难不成以为我是个糟老头子?” “哈哈!”黄老板大笑一声,侧身拿起一个小巧的青花瓷茶杯,递了过去,“尝尝。” 淡绿色的茶水在杯中轻轻晃动,一股沁人心脾的茶香已经先一步钻入鼻腔。 王恒接过茶杯,轻轻抿了一口。 “好茶。” 黄老板脸上的笑容不变:“茶是好茶,但也要看喝茶的人是不是好人。” 王恒动作一顿,随即又笑了起来:“黄老板这是有点信不过我啊?” “信,我当然信,东西不会骗人。”黄老板话锋一转,身体微微前倾,神色也严肃起来,“但我还是有顾虑,你应该懂我的意思。” 他说完,便不再开口,只是笑眯眯地看着王恒。 王恒笑着摇了摇头,二话不说,直接站起身来。 “如果这就是黄老板的态度,那我看,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眼看王恒作势要走,黄老板连忙出声:“哎,年轻人,做生意不要这么急嘛!我只是说出我的顾虑,你也可以提你的要求,咱们互相聊,互相来嘛。” 王恒闻言,这才重新坐了回去,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 “雅鱼,你应该已经验过了,那东西做不了假。至于你信不信我有这个本事,其实也无所谓。只要我能把鱼送到,这鱼是怎么来的,重要吗?” “不重要,但我要保证货源干净,起码不能是非法的。”黄老板严肃地补充。 “这个你放心。”王恒点头,“每次送货,都是我自己来。如果有问题,你随时可以报警抓我。至于价格,六块一斤。” “太贵了。”黄老板摇了摇头,伸出四根手指,“四块。这个价格可不便宜了。” “不行。”王恒拒绝得干脆利落,“要是在凤翔镇,这个价格我能接受。但活的雅鱼运到四方镇,我得借拖拉机,油钱路费都是成本。六块,一分不能少。” 他心里其实的底价是五块,但做生意,哪有不讨价还价的。 黄老板双手交叉,撑在桌前,沉默了片刻。 “五块。” 他突然开口,直勾勾地看着王恒。 “这个价格,也是你给天天大饭店的价格。而且,我们蜀呈居离你那儿,可比码县近多了。”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 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卖给李老板的价格? 原以为这黄老板只是四方镇的地头蛇,想不到手居然能伸那么远。 不过,五块这个价格,本就在他的心理预期之内。 “好,就按五块来。”王恒爽快答应。 黄老板满意地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后尽快送一批过来,货到付款。记住,这是活鱼价,死鱼可不是这个价。” “这是自然。” 第二条雅鱼的销路谈妥,王恒心里松了口气,过程还算顺利。 只是这个黄老板,总给他一种笑面虎的感觉,那张笑脸下,不知道藏着什么。 两人起身,握了握手。 生意谈妥,黄老板脸上的笑容更盛了:“我有个猎人朋友,他看过你打的那些野猪,惊讶得不行,一直想跟你交流交流。不知道你……” “那当然没问题。”王恒笑着答应下来,“就是不知道黄老板的这位朋友在哪儿?” 看来,这老狐狸还是不信自己能打那么多野猪。 也是,自己这年纪,确实太扎眼了。 如果没有前世的经验,加上这一世的身体素质,换了谁都不会信。 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把一群野猪全给端了,而且枪枪精准地打进肺部,这准头,哪个老猎人听了不好奇? 对黄老板这种人来说,好奇之下,更多的是怀疑。 黄老板笑了笑,指了指门外:“巧了,他来了。” 话音刚落,门外就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进来。” 红木大门再次被推开,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那人胡子拉碴,虽然穿着干净的衣服,但整个人透着一股子懒散劲儿。 他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语气散漫:“老板,找我啥事儿啊?” 王恒看过去,这人虽然外表邋遢慵懒,但当他发现书房里还有个陌生人时,那扫过来的视线,快得像一道闪电,凌厉无比! 那道视线将王恒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才重新恢复成那副没睡醒的样子。 这人不简单。 王恒心里有了判断。 黄老板此时开口介绍:“封弘亮,我手下的猎人。他家祖辈都是干这个的,他爹当年是四方镇最好的猎手,他嘛,青出于蓝。” 介绍完封弘亮,他又转向王恒。 “这位,就是你之前心心念念想见的那位,从凤翔镇过来的,王恒。” 封弘亮闻言,原本半眯着的眼睛瞬间亮了,他死死盯着王恒,满脸的不敢置信。 “老板?你没跟我开玩笑吧?就他?不是他爹?” 黄老板摇了摇头,意味深长地开口:“他说是他。” 这话的意思很明白,黄老板自己也拿不准。 他本来只是想让两个猎人交流一下,没想到王恒这么年轻,那这事儿就有意思了,正好让封弘亮来试试王恒的深浅。 王恒一听就明白了,这黄老板,还是想试探自己。 他笑了,迎着封弘亮的审视。 “就是我打的,怎么了?有问题?” “问题倒是没有。”封弘亮看着王恒,缓缓开口,沉吟了片刻,“我只是很难相信,你这个年纪,能打到那么多野猪。而且,好几头都是一枪毙命,子弹打进肺里,太准了。” “我年轻,眼神好,瞄得准,不正常吗?”王恒自信地回击。 封弘亮一听,眼睛都瞪大了。 “好小子,有种!我喜欢!既然这么自信,那咱们找个地方,切磋切磋枪法怎么样?我现在对你好奇得很!” “走吧。”王恒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好!”封弘亮转头看向黄老板,“老板,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黄老板微微一笑,从嘴里吐出一个字。 “走。” 正文 第200章 小试牛刀 黄老板见王恒答应得这么爽快,心里的顾虑也散去几分。 但终究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他还是想亲眼看看王恒的枪法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封弘亮一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王恒和黄老板紧随其后。 刚走到门口,王恒猛地想起来,自己妹妹还一个人在隔壁等着呢。 “黄老板,稍等一下,我问问我妹去不去。” 黄老板转过头,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你还带着妹妹来的,差点给忘了。她应该在隔壁休息室,我带你过去。” 说完,他便领着王恒朝书房旁边的休息室走去。 那休息室同样是一扇厚实的红木大门,古朴典雅。 黄老板推开门,王恒跟着走了进去。 结果一进去,发现里面不止一个人。 王恒看见,除了妹妹王丽娟,旁边还坐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女孩。 这是谁? 不等王恒开口,那女孩先看见了黄老板,立刻笑盈盈地站了起来:“老爹!你是来找我的吗?” 黄老板笑着摇摇头,顺势对王恒介绍:“黄莺,我女儿。以前给宠坏了,现在调皮得很。” 黄莺一听自家老爹这么说自己,立刻嘟着嘴巴跑过来,伸出小拳头捶了黄老板几下。 “老爹!有你这么介绍自家女儿的吗!” 打闹完,她才大大方方地走到王恒面前,主动伸出手:“你好,叫我黄莺就行。你就是丽娟她哥吧?” 王恒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对,你好,我叫王恒。” “知道知道,刚才丽娟都跟我说了。”黄莺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王丽娟也走了过来:“哥,你谈完事了?” 王恒笑着给她介绍:“这位是黄老板,蜀呈居的老板。” “黄老板好。”王丽娟连忙问好,第一次见到这种大老板,她显得有些拘谨。 旁边的黄莺却亲热地靠过来,直接挽住了王丽娟的胳膊,对她爹炫耀似的说:“老爹,丽娟可有意思了,跟我以前认识的那些人完全不一样。” “你喜欢就好。我们待会儿要去靶场,你们是待在这,还是……”黄老板问道。 “靶场?”黄莺顿时来了精神,两眼放光,“爹,你们去靶场干嘛?” 黄老板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去和你封叔比试枪法。” “谁?老爹你吗?”黄莺脱口而出,“你不是都输了好多次了,怎么还比啊?” 黄老板老脸一红,干咳两声,指了指旁边的王恒:“不是我!是他!他也是猎人,我之前收的那些野猪,全是他一个人打的。” 黄莺的视线“唰”地一下转到王恒身上,上上下下打量着他:“原来是他啊!那我也要去看看!老爹,带我去!” 黄老板拿自己女儿的撒娇没半点办法,只能连连点头:“行行行,可以。那王恒,你也带上你妹妹,一起过去玩玩。” 王恒点头:“那就听黄老板的安排。” 黄老板大手一挥,没让司机,自己坐上了吉普车的驾驶位。 王丽娟哪见过这阵仗,坐进后座后,眼睛里满是新奇。 车子发动,黄莺和王丽娟两个女孩叽叽喳喳,竟聊得异常投缘。 王恒和她们俩坐在后排,而副驾驶上的封弘亮,却时不时通过后视镜,扫一眼王恒。 他现在有点兴奋,甚至可以说是跃跃欲试。 车子在镇上开了一阵,很快来到郊外的一处空地。 黄老板停好车,招呼几人下来。 “就是这了。我建在郊外的靶场,也搞了些娱乐项目,养了鸡鸭鱼,有时候会带朋友来这吃饭。”黄老板笑着介绍。 王恒抬头看去,眼前是一片由木制小屋和栈道搭建起来的农家小院,别有风味。 “这环境真不错。”王恒由衷感叹。 “那是自然,都进去吧,别在外面愣着了。”黄老板带头往里走。 穿过一道木制长廊,眼前豁然开朗,一片空旷的场地上,不远处立着几个射击专用的靶子。 几人还没走近,就听到了“砰!砰!”几声枪响。 一个年轻人正手持步枪,对着靶子练习。 王恒边走边看,心里有了数。 这年轻人握枪的姿势很标准,但这准头,就实在不敢恭维了。 黄老板看清了人,笑着介绍:“我儿子,黄明。平时就喜欢来这打几枪。” 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不过这技术,比老封可差远了。” 王恒笑了笑没说话,旁边的封弘亮却已经有些迫不及待,大步上前。 “黄明,去,再拿两把枪和子弹过来!” “好嘞封叔!待会你可得再教教我,怎么才能打得准啊!” “会的会的。”封弘亮随口应着。 黄明一溜烟跑去拿枪。 黄老板则带着女儿和王丽娟,坐到了后方的椅子上观战。 场上,只剩下王恒和封弘亮两人。 此刻的封弘亮,身上哪还有半点先前的慵懒,他站得笔直,活动了一下手腕,整个人如同出鞘的利刃。 他侧头看向王恒:“准备怎么比?” 王恒自信一笑:“都行。不过我打靶打得少,你先来,我学习学习?” “当然可以。”封弘亮笑着点头。 很快,黄明气喘吁吁地抱着两把枪和一盒子弹跑了回来。 封弘亮接过枪,递了一把给王恒。 黄明好奇地看着王恒,忍不住问:“封叔,这位是?” “你爸的客人,也是个猎人。之前那些野猪,就是他打的。”封弘亮言简意赅,一边检查着枪械,一边头也不抬地吩咐,“你先去后面坐着,我要和他切磋一下。” 黄明脑子“嗡”的一声,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这么年轻,打了那么多野猪? 但他还是听话地走到后面坐下。 封弘亮熟练地装填好子弹,远处的靶子也已经换上了新的。 开打前,他最后看了王恒一眼。 “看仔细了。” 话音刚落,他猛地抬手,枪声骤然响起! “砰!砰!砰!砰!砰!” 连续五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子弹高速射出,死死钉在远处的靶子上! 前三发,正中靶心!后两发,也仅仅是稍稍偏离中心! 能在如此快速的射击下保持这种精准度,其实力可见一斑。 封弘亮放下枪,看向王恒,示意该他了。 王恒却不急着上前,反而慢悠悠地开口。 “说实话,这种死靶子,打得再准,也就那样吧。” “毕竟,山里的畜生可不会站着不动让你打。” 封弘亮脸上的自得瞬间凝固,他死死盯着王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小子,你不会是怕了,提前给自己找台阶下吧?” 正文 第201章 技惊四座! 王恒这话一出来,场子里的空气都冷了几分。 就连后排坐着看戏的黄老板,眉头都不自觉地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本事不大,口气却比天还大的人。 虽然王恒说的有道理,山里环境复杂,猎物也不会站着给你打。 可这话听着,怎么都像是在提前给自己找台阶下。 黄明当场就炸了,封弘亮在他心里跟半个师傅差不多,哪能让人这么看不起。 他可不管什么客人不客人,直接扯着嗓子喊了起来:“说得比唱得还好听!你倒是打一个给我们看看啊?” “照你这么说,打猎比这难多了,那打个死靶子,对你来说不是跟玩儿一样?” 他那阴阳怪气的调调,毫不掩饰地对着王恒。 封弘亮也冷着脸,沉声开口:“年轻人,话别说得太满。你先试试,不知道你以前摸过靶没有……” “没有。”王恒直接打断了他,“我只在山里打猎,哪会浪费子弹打这种不会动的东西。” 这话干脆利落,噎得封弘亮一愣。 他随即扯出一丝冷笑:“行,既然是头一回,给你三次机会,算你最好的成绩。我可不是打击你,这打靶,里面的门道多着呢。” 他本想再传授几句经验,可王恒已经自顾自地给枪装填子弹,径直朝射击位走去。 压根就没打算听他多说一个字。 黄老板眯着眼,嘴角勾起一抹看戏的弧度,就等着看这小子怎么收场。 一次靶都没碰过的人,还想打好? 这靶子可不是摆在眼前,最近的都有十米,远的更不用说,对距离感和准头的要求高得吓人。 黄明一听他真是第一次,差点没直接笑出声。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想象王恒等会儿脱靶后,那张脸会是什么颜色了。 叫你装!看你还装不装! 这小子,真能打倒那么多野猪?别不是吹牛的吧! 王丽娟也感觉气氛不对劲了,怎么三哥一句话,好像把所有人都给得罪了? 身旁的黄莺也凑过来,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问:“你哥枪法到底怎么样啊?你清楚吗?” 王丽娟不太懂枪法的好坏怎么分,但在她看来,能打到猎物就是准。 她用力点了点头:“很准的!他每次进山都能带不少野味回来,野猪、野鸡,我听他说,还打过狼!” “天呐,你哥这么猛?”黄莺捂住了嘴。 两人的对话虽然轻,但在场的人都是练家子,听得一清二楚。 黄老板、黄明还有封弘亮,脸上都写满了不信。 打狼?吹牛也得有个限度。 直到—— 砰!砰!砰!砰!砰! 五声枪响,几乎连成一片,干脆利落! 枪声落下的瞬间,整个靶场死一般寂静。 除了王丽娟,在场四个人,全都跟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僵在原地。 黄明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右手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中,中,中,中,中!” 黄老板“嚯”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从最左边的靶子一路看到最右边,嘴里哆哆嗦嗦地念叨着。 “全中了!枪枪十环!满分!这……这他妈怎么可能!” 站在王恒身边的封弘亮,整个人都傻了。 他离得最近,看得最清楚! 王恒装弹、上膛、举枪,动作行云流水。 第一枪开出,他的身体只是一个极小的晃动,枪口已经瞬间校准,指向了第二个靶子。 紧接着,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五发子弹,五声脆响,一气呵成! 速度比他刚才快了不止一筹,而且准得离谱! 全都正中红心! 这下,几个人彻底说不出话了。 本以为你小子先前那番话,是给自己找补,是怕丢人。 结果搞了半天,你是真觉得这玩意儿太简单了啊?! 王恒放下枪,吹了吹枪口的硝烟,转身看向众人,咧嘴一笑:“看吧,这打靶真不难,死靶子打起来,比追着兔子跑轻松多了。” “你这枪法……全是打猎练出来的?”封弘亮的声音都有些发颤,这已经不是技术问题了,这简直是天才啊! “是啊。”王恒一脸理所当然,“我经常打野猪,打那玩意儿得一枪毙命,必须打肺,位置就那么点大。你们买了我打的野猪,应该也看过伤口吧?” 他一边说,一边走到黄老板面前,笑呵呵地问:“黄老板,这下信了吧?” 黄老板连连点头,激动地一拍大腿:“信了!信了!英雄出少年,古人诚不欺我啊!” “过奖过奖,就是打得多了,手熟而已,再加上年轻,反应快点。” “小兄弟你太谦虚了!我黄某人玩了半辈子枪,就没见过你这样的!”黄老板目光灼灼,直接向王恒抛出了橄榄枝,“怎么样,有没有兴趣跟我干?” 这要是能招到自己麾下,那可真是捡到宝了! 王恒想都没想,直接摇头拒绝:“不了,我还是喜欢一个人,自由。” “行!我不强求!”黄老板也不失望,反而更加欣赏他的个性,“以后想来四方镇发展,随时来找我!还有,往后打到什么好货,第一个联系我,有多少我要多少!” 黄老板话音刚落,封弘亮就走了上来,对着王恒郑重地抱了抱拳:“佩服!我是真的服了!你这速度和准度,我这辈子怕是赶不上了。只希望以后有机会,能有和你一起去山里打猎的机会。” “封大哥客气了,以后有机会一定。”王恒笑着回了一句,“我也就是仗着年轻,反应快点,您年轻时候肯定也不差。” 他这一手,给足了对方面子,但也展露实力,证明给他们看看,打消他们的疑虑。 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些人会质疑也正常。 毕竟他这个年纪,实在太轻了。 打猎这行当,靠的就是经验和时间积累,真正厉害的老猎人,哪个不是三四十岁,身经百战。 像他这样的,简直就是个异类。 今天这一手,算是彻底把这几个人给镇住了。 黄老板从最初的怀疑,到现在的满眼欣赏,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封弘亮也是心服口服,看向王恒的眼神里,只剩下纯粹的敬佩。 就在这时,一直呆在原地的黄明,突然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一个急刹车停在王恒面前,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哥!你是我亲哥!收我为徒吧!我也想学你这枪法!” 正文 第202章 懵逼的三人。 王恒笑了笑,拒绝了黄明:“我这人嘴笨,不会教人。再说了,我看你刚才的架势挺标准的,这玩意儿没捷径,就是拿子弹喂,多打多练,准头自然就上来了。” 黄明脸上的兴奋劲儿一下就垮了,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黄明,别添乱!”黄老板一瞪眼,呵斥道,“人家不住四方镇,哪有功夫天天带你?你能把你封叔的本事学到一半,那基本就够你用了!” 被老爹这么一说,黄明只好蔫蔫地找了张椅子坐下。 他脑子里还全是刚才王恒开枪的画面,那行云流水的动作,五发连中,没有一丝多余的停顿,简直帅炸了! 这时,封弘亮往前站了一步,郑重地向王恒发出邀请:“王恒兄弟,明天有空吗?我们本来就计划进山转转,要是你方便,想请你一起。” 黄老板立刻接上话:“对!我们店后天开业,就明天一天闲着,正好进山打猎。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王恒心里也有些意外,这俩人的态度转变得可真快。 枪法一露,之前那点怀疑立马烟消云散。 当然,他也清楚,可能还有另一层意思。 打靶是打靶,打猎是打猎。死靶子和活物,完全是两码事。 山里的猎物狡猾得很,没个十年八年的经验,就算枪法再神,也可能连根毛都摸不着。 找踪迹,辨习性,选位置,蹲守,最后才是开枪,哪一步都省不了。 这俩人,恐怕还是想亲眼看看他实战的本事。 见王恒没立刻答应,黄老板又加了一码:“打着什么都算你的,我照单全收,当场给你结现金!至于住的地方,你们原本是怎么个打算?” “我们本来打算吃完饭就回去的。”王恒说道。 “那这样办,今晚就住镇上,我来安排,明天一早我们就出发进山打猎!”黄老板拍板决定,看向王恒,等他一个答复。 一时间,封弘亮、黄明,甚至连黄莺都齐刷刷地看着王恒。 王丽娟也瞅着自家三哥,她知道三哥对打猎这事儿上心得很。 黄莺更是直接上手,拉着王丽娟的胳膊撒娇:“丽娟,再多玩一天嘛!明天让你哥跟我爹他们去打猎,我带你在镇上好好逛逛!” 她嘴上跟王丽娟说着话,眼睛却一个劲儿地瞟向王恒。 王恒一看这架势,尤其看到妹妹那明显意动的样子,心里便有了数。 他笑着点了点头:“那行,就叨扰黄老板了。” “哈哈哈,好!”黄老板放声大笑,“就这么定了!待会儿吃完饭,我让人带你们去招待所。” 封弘亮一听王恒答应了,精神头也上来了,他现在对这个年轻人充满了好奇,笑着拍了拍王恒的肩膀:“那明天,可就全看你的了!” “附近的山头,还得是封大哥你熟。到时候,还是需要跟在你后头学习一下。”王恒谦虚了一句。 黄明一听说明天能跟着王恒去打猎,瞬间原地复活,屁颠屁颠地凑到他爹跟前:“爹!明天也带我一个呗!” 他满眼期待的看向自己老爹。 黄老板眉头一皱,干咳一声:“你跟着去添什么乱?你明天不是约了朋友出去玩吗?” “跟他们玩哪有打猎有意思!”黄明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 好家伙,为了打猎,朋友说卖就卖啊。王恒心里暗笑。 黄明还在那跟他爹死缠烂打,封弘亮则已经拉着王恒去挑装备了。 “王恒兄弟,你这次来得急,肯定没带家伙,走,我带你去挑把顺手的。” “那就麻烦封大哥了。” …… 另一边,镇子的角落里。 老六和老七正坐在一个男人面前,汇报着饭店门口发生的事情。 那男人被他们称作“老大”,此刻正半躺在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茶。 他穿着一身板正的中山装,鼻梁上还架着一副圆框眼镜,看着文质彬彬。 可他裸露的小臂上,青筋盘结,肌肉虬结,完全不是一个文弱书生该有的样子。 “哼,去把那三个蠢货给我找来。”老大听完汇报,不悦地撇了撇嘴,“差点得罪了黄老板!还好你们没急着动手,不然麻烦就大了!”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随即“噗”地一下全吐在了地上。 他眼神一横,扫向旁边泡茶的小弟。他慢悠悠地站起身,走到那小弟面前,抡圆了胳膊就是一巴掌! “啪!” 一声脆响,小弟应声倒地。 他捂着迅速肿起的右脸,嘴角渗出血丝,满眼都是茫然和恐惧。 “泡的什么玩意儿?难喝死了?”老大冷哼一声,坐回椅子上。 老六冲老七使了个眼色,老七立刻会意,把那吓傻了的小弟拖了出去。 “大哥,人已经抓来了,就在外头。”老六恭敬地问,“现在带进来?” “带进来。”老大点了点头,“我派人打听了,那两个人不是四方镇的,骑自行车来的,看着也不像什么大人物。我倒要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六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很快,外面就传来了王安民和张远的叫嚷声。 “抓我们干什么!我们是雇主!是给你们钱的!” “就是!你们还有没有规矩了?快放开我!” 两人被小弟拖拽着进了屋,还在那愤愤不平。 只有陈二狗一路异常安静,他在这里待久了,知道这些人的行事风格。 能让他们不顾规矩反过来抓雇主,事情绝对不简单。 难道是王恒那边发现了,反手雇了这帮人?可这也不符合道上的规矩啊。 三人被推搡到屋子中央。 正座上的老大听着他们的吵闹声,“啧”了一声,语气平淡。 “太吵了,让他们安静点。” 话音刚落,押着他们的小弟抬手就是两巴掌! “啪!啪!” 一直没吭声的陈二狗幸免于难。 王安民和张远挨了打,瞬间老实了,缩着脖子不敢再吱声。 陈二狗心里刚升起一丝庆幸。 就听见前面戴眼镜的男人又随口补了一句:“怎么还有一个没打?补上,我们这儿讲究公平。” “啊?我没……”陈二狗刚想辩解。 巴掌已经结结实实地扇在了他脸上! “啪!”同样清脆响亮。 屋里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说说吧。”老大端起重新泡好的茶,吹了吹热气,眼皮都没抬一下,俯视着下方鼻青脸肿的三人。 “你们三个,到底惹了什么人,想让我给你们擦这个屁股?” 正文 第203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二狗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脑子一片空白。 什么意思? 不就是让他们去教训一个王恒吗? 这事儿有这么难吗? “大哥,我们……我们没招惹什么人啊?”陈二狗壮着胆子开口道,一脸不解。 老大眼皮一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旁边抓着三人的小弟立刻会意,扬起手掌就要扇下来! “别打!别打!” 陈二狗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喊道:“我们是让你们修理王恒!他就是我们下沙村的一个村民!在镇上供销社上班,就是个卖货的,他能有什么背景啊!” 他脑子转得飞快,瞬间明白了过来,这帮人的架势,是觉得王恒不好惹? 老大听了这话,抬手制止了小弟的动作,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三人。 “继续说,你们跟他那点破事,一五一十全倒出来。” 三人不敢怠慢,争先恐后,哭爹喊娘地把各自怎么被王恒收拾,怎么结下梁子的事情全都说了一遍。 老大听着,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不对劲。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有蜀呈居的请帖呢?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心腹:“老六,老七,你们两个确定没看错人?” 老六和老七连连点头,斩钉截铁。 “大哥,绝对看清楚了,不可能看错!我们哥俩亲眼看着他掏出蜀呈居的请帖,大摇大摆地就进去了!” “蜀呈居?” 陈二狗听到这三个字,猛地一惊:“难道……难道早上我看到的真是王恒?” 老大这下也拿不准了。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你们三个先滚蛋,这活儿,我们要重新掂量掂量!” 话音刚落,几个小弟就上来架人。 王安民三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整个人都懵了。 啥情况? 费半天劲把他们抓来,一人给了几巴掌,然后就让他们滚了? 我们是花钱的雇主啊!怎么拳头招呼到自己身上了? 这他妈找谁说理去! 三人被小弟粗暴地推出了门外,王安民和张远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娘的!这叫什么事!把我们当猴耍呢?” “花钱挨打,老子长这么大头一回见!” 两人对着那扇破旧的木门破口大骂。 刚骂了两句,木门“吱呀”一声又被推开,送他们出来的小弟探出半个脑袋,冷冷地瞪了他们一眼。 两人瞬间就怂了,脖子一缩,拉上陈二狗,头也不回地跑了! 四方镇,一家苍蝇馆子里。 王安民捂着火辣辣的脸,越想越气。 “二狗,你他妈老实说,你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合起伙来坑我们的钱?” 他这一路都在琢磨,本来是想出口恶气报复王恒。 结果呢? 在家被他大哥逼着给王恒道歉,现在花了大价钱雇人,王恒屁事没有,自己反倒被人抓去扇了几个大耳刮子! 这事换谁谁不怀疑! 旁边同样在揉脸的张远也转过头,死死盯着陈二狗,脸色阴沉:“对!你小子今天必须给个说法!不然这事怎么算?” 陈二狗一看这架势,两人是想把责任全推到自己头上,搞不好还得让他赔钱! 他额头上的冷汗都冒出来了,摸着自己发烫的脸颊,急了。 “放屁!我是那种人吗?我他妈脸上这巴掌印是假的?说得好像我没挨打一样!” “那你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们为什么不动王恒,反倒把我们给揍了?”王安民气得心口疼。 脸疼,心更疼! 那可是他兜里最后一点钱了! “我不管!这主意是你出的,人也是你找的,今天你必须给我个交代!”王安民和张远两人一唱一和,把陈二狗堵得死死的。 陈二狗脑子飞快地转着,回想起刚才屋子里的对话,压低了声音。 “他们刚才说,王恒有蜀呈居的请帖,还进去了!” “就是我们早上看热闹那个蜀呈居?”张远问。 陈二狗重重点头:“对!你们仔细想想,我们当时不是也看到了一个背影很像王恒吗?旁边还跟着个女的,还有点像他妹王丽娟!” “你不是说能进那地方的都是四方镇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吗?他王恒凭什么进去啊?”张远一脸不信。 “笨蛋!万一我们没看错,王恒他就是进去了呢?”陈二狗压着嗓子。 他看着两人,继续分析:“如果王恒真能拿到黄老板的请帖,那别说这帮地痞,整个四方镇都没人敢动他一根指头!”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 陈二狗叹了口气:“跟你们说过,黄老板在四方镇的地位不是你们能理解的!你们要知道,就算是镇长也要给黄老板面子的!” “刚才那帮人,给他们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得罪黄老板!能被黄老板请进去的,谁敢动?” 王安民听完,总结了一下:“你的意思是,真是王恒拿着请帖进去了,我们找的人发现了,所以才抓我们过去问话?” “八九不离十。”陈二狗点头,“只有这样才说得通。不过……这王恒真能认识黄老板?会不会是我们都一直都看错人了?王恒其实没有来过四方镇,是碰巧有个大人物和他长的很像?” “怎么可能不是他!”王安民立刻反驳,“前几天他还带着王丽娟去我大哥家吃饭,化成灰我都认得!但……进去蜀呈居的人,就不一定了,万一是看走眼了呢?” 另外两人也觉得有道理。 “那现在怎么办?钱是要不回来了,难道真要我们自己动手?”张远不甘心地问。 陈二狗沉默了片刻,突然把两人拉到跟前,三颗脑袋凑在一起。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光:“我们可以这样!我们再去蜀呈居外面蹲他!亲眼看看!万一真是他们看错了呢?” “只要证明他们看错了人,我们就能回去找他们,让他们继续干活!我们的钱才不算打了水漂!” 陈二狗说完,盯着眼前两人,等待他们的决定。 “好!就这么办!”王安民一拍大腿,他现在是一秒钟都等不及了。 张远也狠狠点头。 “不急,”陈二狗拦住他,“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蹲点!” “好!” 三人匆匆扒完饭,贼头贼脑地又摸回了蜀呈居附近,藏在角落里,死死盯着大门方向。 他们今天非要弄明白,王恒到底是不是真有这个通天的本事! 不知过了多久,王安民突然压着嗓子,激动地指着不远处。 “快看!那辆吉普车上!坐着的是不是王丽娟!” 车窗摇了下来,一个熟悉的身影露了出来,正是王丽娟! 而且,她旁边还坐着一个人! “那是王恒!” 三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同时失声惊呼! 正文 第204章 霉运爆棚! 王安民三人不停揉着自己的眼睛,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陈二狗不敢置信,伸手狠狠掐了一把旁边张远的胳膊。 “疼吗?” “卧槽!”张远疼得一哆嗦,猛地甩开他的手,眼睛都瞪圆了,“你他妈有病啊?疼不疼你掐自己不就知道了!” “疼就行,那就不是做梦!”陈二狗根本没理会他的怒火,声音都在发颤,指着那辆吉普车,抖着嘴唇说出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 “我刚才……我刚才看见了!开车的那个人,是黄老板!” “黄老板!” 这三个字像一道炸雷,在王安民和张远耳边轰然炸响! 两人动作一顿,身体瞬间僵硬,脖子如同生锈的齿轮般,咯吱咯吱地转向陈二狗。 “你……你说是谁?”两人异口同声,声音都变了调。 陈二狗长叹一口气,脸上满是绝望:“开车的是蜀呈居的黄老板!我们赶紧跟上去看看,必须确定那到底是不是王恒!” 他心里已经凉了半截,局面彻底失控了。 这才一两个月没回村,王恒这小子是踩了什么狗屎运?怎么连黄老板的车都能坐上去了?这世道他妈的到底怎么了? 王安民和张远对视一眼,牙关紧咬。 “走!追过去看看!老子就不信了,他王恒凭什么!” 王安民心中怒火中烧,恨意翻腾。想当初,王恒跟他一样,就是村里一个游手好闲的二流子,怎么才几个月不见,就他妈的人模狗样了? 三人各怀心事,拔腿就朝着蜀呈居的方向狂奔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阴影里,老六和老七也立刻跟了上去,两人脸上全是懵逼。 就在陈二狗他们前脚刚走,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小弟就回来了,报上来的王恒的情况,跟那三人说的基本一样,就是个村里的穷小子。 之前坐在上首位的老大听完,手指敲着桌子,满脸疑惑:“你们确定,我们查的,和他们要对付的,是同一个人?” 他闭目沉思片刻,猛地睁开眼。 “老六,你们两个跟上去,再给我好好探探!这里面有古怪!” “好嘞,大哥!” …… 蜀呈居门口。 王安民三人一路狂奔到这,扶着膝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正好看到那辆吉普车稳稳停下。 张远脑子一热就想往前冲,被陈二狗一把死死拽住。 “别急!悄悄摸过去!” 三人猫着腰,从街道另一边,鬼鬼祟祟地摸了过去。 车里,王恒早就透过后视镜看到了这三个熟悉的鬼祟身影。 “真没想到,张远也跑来四方镇了。怎么我的仇家都聚到一块儿了?” 看到那三张写满震惊的脸,王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车停稳,他推门下车,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不远处墙角探头探脑的三人身上。 王恒轻笑一声,迈开步子,径直朝他们走了过去。 “哟,王安民,陈二狗,还有张远,真是好久不见啊。没想到在四方镇还能碰上你们,缘分呐。”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鞭子一样抽在三人脸上。 张远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而王安民和陈二狗在想起上次的遭遇后,脸瞬间就垮了,谁也没吭声。 张远瞟了瞟身旁两人的脸色,心里直犯嘀咕,这俩怂货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他干咳两声,只能自己硬着头皮顶上,开始试探:“你问我们?倒是你,跑四方镇来干嘛?你不是在村里有活儿干吗?” “我?”王恒笑了,“来吃饭啊,人家黄老板下了请帖,我能不给面子吗?” 他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这时,黄老板已经先进了蜀呈居,留下封弘亮在外面等王恒。 封弘亮见王恒跟人聊上了,便走了过来,指了指鬼鬼祟祟的三人:“王恒兄弟,这几位是?” 王恒轻笑一声:“我同村的老乡,街上碰巧遇上了。” “哦?这样啊。”封弘亮一听这语气,再看看那三人的神态,心里就有数了,这就算是老乡,多半也不是很熟。 他也不多问,拿起车钥匙:“行,那你处理,我先把车挪个位置。” 说完,自顾自上车去了。 陈二狗的瞳孔却骤然一缩! 封弘亮!他认得这人!黄老板手下的头号红人,四方镇最好的猎人!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进他的脑海! 他想起以前听人吹牛逼时说过的话。 “……蜀呈居的黄老板,就爱打猎这口!之前还发过通告招猎人,待遇比厂里工人都好!打到的野味,老板全高价收!我那发小就跟他爹学了手艺,现在天天进山打猎,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陈二狗当时只当八卦听,可今天看到封弘亮和王恒站在一起,他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王恒那手打猎的本事,绝对能入黄老板的眼! 但是这王恒是怎么搭上黄老板这条线的? 这才是他想破脑袋也想不通的关键! 王恒扫了他们三人一眼,心里琢磨着之前被人尾随的感觉,难道就是这三个货?可现在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又消失了。 真是奇怪。 他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转身朝封弘亮走去:“封大哥,走吧。” 他要先回之前住的地方,把单车和行李拿上,顺便退房。 今晚,黄老板另有安排。 王安民三人就这么呆愣在原地,眼睁睁看着王恒坐上那辆威风的吉普车,在一阵轰鸣中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股呛人的尾气。 半晌,陈二狗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声音满是颓败:“没办法了,我们是动不了王恒了。” “动不了?” 张远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他猛地冲到陈二狗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那我的钱呢?陈二狗,你他妈的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合起伙来坑老子的钱!” “你放屁!”陈二狗一把打开他的手,也火了,“我自己不也掏钱了吗?我坑你?” 王安民站在一旁,一言不发,只是死死盯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 就在这时,他看到两条熟悉的人影从街角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来人正是老六和老七。 两人走到近前,一只手重重地拍在还在争吵的陈二狗肩上。 老六咧嘴一笑,那笑容却让人后背发凉。 “哥几个,别吵了。” 他凑近了,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威胁的意味。 “跟我们走一趟吧,这事儿,你们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不是?” 陈二狗和张远吵闹声戛然而止,两人僵硬地转过头,看清来人的相貌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正文 第205章 再次偶遇郑强? 陈二狗三人被老六和老七带走了,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一路上,三人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这回是少不了一顿毒打了?还是说,能不能把钱退了? 王安民和张远心里还是憋着一股火,没办成事,凭什么不退钱?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几人被推搡着,又回到了先前那个昏暗的房间里。 戴着圆框眼镜,穿着中山装,一副斯文败类模样的老大,见老六这么快就带人回来,抬了抬眼皮。 “情况问清楚了?” 老六点点头,三言两语把刚才在蜀呈居门口看到的情形说了一遍。 说完,他转身瞪着王安民三人,语气不善:“说吧,你们当时跟那小子聊了些什么?我还是想不通,他凭什么能拿到黄老板的请帖。” “你问我?我他妈怎么知道!”王安民本就一肚子火,加上刚才被王恒那轻飘飘的一瞥,心里的火气彻底炸了,“你们自己任务没办成,找我们撒什么气?钱不退了是吧?” 他现在是破罐子破摔了,这叫什么事?花钱请人办事,结果事没办成,自己倒成了孙子,天天被这伙人找麻烦! 纯纯的花钱买罪受! 老大没说话,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一下,又一下,那不轻不重的声音,却让房间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陈二狗吓得咽了口唾沫,他可不想再挨一顿打,连忙抢着开口,竹筒倒豆子似的把自己的猜测全说了出来。 老大和老六听完,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 “有点道理。不过,这趟活儿我们是接不了了。”老大看着他们,慢条斯理地开口,“钱,我们会退一部分给你们。当然,我不希望今天这里发生的事情,有第四个人知道,你们懂我的意思吧?” 本来还一脸烦躁的王安民和张远,一听钱居然能要回来,脸上的怒气瞬间消散了大半,换上了一副惊喜的表情。 陈二狗也愣住了,以他对这伙人的了解,吃进去的钱哪有吐出来的道理。 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斯斯文文、下手却黑得狠的人,居然还挺讲道义。 老大瞥了他们一眼,对老六吩咐:“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老六,带他们去把钱退了,然后,好好叮嘱一下。” 他在“好好叮嘱”四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 老六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知道了,大哥。” “走吧,几位,咱们去旁边小屋聊聊。”老六皮笑肉不笑地招呼着三人。 他们干这行有自己的规矩,特别是这种任务失败的单子,必须得把客人的嘴给封严实了。 王安民三人一听能拿回钱,顿时喜上眉梢,屁颠屁颠地跟了出去。 …… 另一边,王恒坐在吉普车上,回到了之前住的旅店门口。 车一停稳,他推门下车,那高大的车身瞬间就成了整条街的焦点。 周围路过的人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对着这辆威风的吉普车和从车上下来的王恒指指点点。 旅店里的前台姑娘,一看到这阵仗,眼睛都直了。 她连忙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脸上笑开了花,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 “同志,您回来啦!” 王恒走进旅店:“我来退房,顺便把东西拿走。” “好的好的,我马上给您办!行李您先上去拿,不着急!”接待员满脸堆笑。 王恒点点头,转身上楼,三下五除二把自己的大包小包都搬了下来,塞进车里,又费了点劲把那辆二八大杠也搬到了车后座固定好。 等一切收拾妥当,王恒办完退房手续,在众人羡慕的注视下,重新跳上吉普车,一脚油门,扬长而去。 封弘亮开着车,带着王恒来到镇上一处相当气派的三层小楼前。 他下车跟门口的人说了几句,便回头招呼王恒把东西搬下来。 黄老板阔气,直接开了两个房间。 前台接待员领着王恒来到二楼,用一把黄铜钥匙打开了203的房门。 一进门,一张铺着雪白床单的大床就映入眼帘,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古朴的吊扇灯,打开开关,温暖的橙黄色灯光瞬间洒满了整个房间。 这条件,比他之前住的那个小旅店,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怎么样,王老弟,这房间还满意吧?”封弘亮拎着王恒剩下的行李跟了进来,笑着问。 “满意,太满意了!多谢你们的安排。”王恒接过行李,把自己的包放在桌上。 王丽娟那包,等吃完饭回来再拿给她就行。 “你满意就好。你的单车我也让人找地方给你停好了,要用的时候去前台说一声就行。”封弘亮看了看天色,“走吧,咱们先回蜀呈居,黄老板他们该等急了。” “行,正好肚子也饿了,走吧。”王恒点点头。 下午在靶场露了一手后,黄老板也来了兴致,拿着枪玩了半天,虽然准头差了点,但过足了瘾。 王恒跟在封弘亮身后下楼,心里盘算着明天进山打猎的事。 两人重新上车,很快就回到了蜀呈居。 晚上的宴席比中午还要丰盛,桌上摆着好几道王恒都叫不上名字的菜。 最扎眼的,是几盘从羊城运过来的海鲜。 这年头运输不便,能在渝川吃到羊城运来的海鲜,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待遇,也只有黄老板这种级别的大老板才有这个实力和渠道。 王丽娟更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虾,她悄悄拉了拉王恒的衣角,小声问:“哥,这虾……长得也太吓人了!能吃吗?” 王恒被她逗笑了,夹起一只大龙虾放到她碗里:“傻丫头,这叫龙虾,海里的,可比你在河里抓的那些小河虾好吃多了。” “海里的虾都这么大吗?那海里的鱼不是更大!”王丽Jua一脸震惊。 “以后有机会,哥带你去羊城看看大海,你就知道了。”王恒笑着说。 一顿晚饭吃得宾主尽欢。 饭后,王恒带着小妹向黄老板告辞。 黄老板特意让封弘亮开车送他们。 王恒却摆了摆手,谢绝了他的好意:“封大哥,不用麻烦了。刚吃饱,我们打算在街上逛逛消消食,自己走回去就行。” 封弘亮见他坚持,便点点头:“那行,你们路上慢点。四方镇晚上虽然还算太平,但偶尔也有喝多了闹事的,你们多加小心。” “知道了。” 从蜀呈居出来,王恒带着小妹在夜色下的街道上闲逛。 结果刚走没多远,迎面就撞上一个熟悉的身影。 “郑强?”王恒有些意外,“大晚上的还穿着制服,出任务呢?” 郑强看到是王恒,脚步一顿,飞快地解释了一句:“在抓人!有空再聊!” 话音未落,郑强已经一阵风似的从他身边冲了过去。 紧接着,周围的巷子里猛地窜出好几道穿着制服的身影,行动迅捷,目标明确,朝着同一个方向包抄而去! 整个街道的气氛瞬间紧张起来。 王恒眉头一皱,这阵仗可不小。 他可不想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带走小妹,迅速拐进了旁边另一条安静的街道。 正文 第206章 悲惨遭遇 王恒带着小妹,刚准备拐向黄老板安排的住所。 街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争吵和推搡声。 那动静不小,隔着一段路都听得一清二楚。 那几个声音,王恒实在是太熟了! 他眯眼望去,远处路灯下闹作一团的三个人,不正是陈二狗、王安民还有张远吗? 这几个家伙在这儿吵什么呢? 王恒心里一动,拉着小妹悄悄靠了过去,躲在暗处看起了热闹。 他们三人下午被抓去后,很快就被人问清楚了情况。 那个叫老六的,带着他们去退钱。 起初,王安民和张远还以为能拿回钱,脸上都快笑开了花。 可一进到隔壁房间,对方却没急着掏钱,反而先阴阳怪气地威胁了一通。 “事儿是办不成了,钱呢,我们也能退点给你们。但是,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这个道理,你们应该懂吧?”老六皮笑肉不笑地扫了三人一眼。 王安民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就不爽了。 他拿回钱的心情正好,压根没把对方的威胁当回事,大大咧咧地嚷嚷起来:“知道了知道了!赶紧把钱退了!真是的,我们可是花了钱雇你们的,办不成事不早说?还有,上次凭什么给我一耳光?有你们这么对待顾客的吗?” 旁边的陈二狗一听,魂都快吓飞了! 他一个箭步冲过去,想捂住王安民那张破嘴。 晚了! 王安民嘴巴比脑子快,已经把作死的话全喷了出来! “你他娘的胡说八道些什么!”陈二狗气得一拳捶在王安民胸口,右手死死按住他的肩膀,赶紧朝坐着的老六点头哈腰: “六哥,六哥!我这朋友脑子不清醒,口无遮拦,您大人有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我替他给您赔不是了!” 陈二狗在四方镇混得久,比王安民这两个愣头青精明多了。 他师傅早就说过,别看现在四方镇治安好了,以前这里可是交通要塞,南来北往的什么人都有,本地人跟外地人冲突不断,不少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 现在收敛了,不代表人家是泥捏的! 王安民这几句话,简直是把脸凑上去让人家抽! 可他压根没领会到陈二狗的苦心,还用力挣脱开陈二狗的手,梗着脖子还想再骂。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闪过。 老六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他面前,二话不说,右手抡圆了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了过去! “啪——!” 一声脆响,在房间里格外刺耳。 王安民整个人被打得踉跄后退,脚下发软,一屁股墩坐在了地上,脑子嗡嗡作响。 “真以为花两个小钱就是大爷了?”老六甩了甩手,冷冷地俯视着地上的王安民,“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们兄弟办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刚才还嚣张得不可一世的王安民,被这一巴掌直接抽回了现实。 他捂着火辣辣的脸,呆坐在地上,彻底懵了。 老六一招手,门外又走进来几个手下,像拖死狗一样把王安民从地上拽了起来。 接下来,老六好好地给三人“叮嘱”了一番。 光用嘴说当然不够,尤其是见识了王安民那副德性后。 三人结结实实地被修理了一顿,这才拿着退回来的钱,被一脚踹了出来。 回忆结束,街边的争吵还在继续。 陈二狗是三人里伤最轻的,他看着还在揉脸的两人,不耐烦地说道:“行了,别揉了!待会买点药酒擦擦就行,人家已经手下留情了!” 王安民被打得最惨,那张臭嘴让他享受到了特殊照顾,半边脸都肿了。 三人刚走几步,肚子就不争气地“咕噜咕噜”叫了起来。 “先去吃饭。”陈二狗提议。 吃完饭,三人找了个角落准备分钱,矛盾瞬间爆发。 王安民捂着脸,理直气壮地吼道:“我被打得最惨!必须多分一部分给我当医药费!” “我呸!”陈二狗当场就炸了,“要不是你那张破嘴,老子能跟着你挨打?人家本来都没打算动手,全是你他娘的嘴欠!” “我不管!”张远也在一旁搅混水,“这事是你陈二狗提议的,结果呢?钱亏了,人还挨了一顿揍!这钱你一分都别想拿!” 三人就为了那点钱,在街上吵得面红耳赤。 王恒在暗处听了半天,也没听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至少明白一件事,三人内讧了! 有这种热闹,不上去踩一脚都对不起自己。 他悄无声息地摸到三人身后,伸手在几人肩膀上各拍了一下。 “谁啊!别他娘的碰老子,没看见正忙着吗?”王安民正上头,想也不想就怒斥着回头。 一转身,他就看到了王恒那张笑眯眯的脸。 “哟,这不是王安民吗?这是怎么了?”王恒故作惊讶,“下午看着你们不还和和气气的吗?怎么这会儿就闹翻了?” 他一边说,一边装模作样地打量着三人。 陈二狗和张远脸上还好,但王安民那半边脸,在路灯下,一个深红色的巴掌印清晰可见,肿得跟猪头一样。 王恒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王安民,你这脸……是让谁给来了一下狠的啊?” 这话一出,王安民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被路人看笑话也就算了,被王恒这个他最恨的人当面嘲讽,这比再抽他一巴掌还难受! 这个恨啊! 他刚要发飙,王恒却压根不给他机会,拉着王丽娟,转身就朝不远处镇上最好的那家旅店走了进去,背影说不出的潇洒。 陈二狗看着王恒离去的背影,眼里全是羡慕和苦涩。 被王恒这么一搅和,三人才发现周围不少路人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三人脸上臊得慌,也顾不上吵了,灰溜溜地钻进巷子跑了。 王恒回到旅店,先帮王丽娟把行李提进她房间。 “明天打猎,你就不跟我们去了吧?”王恒随口问。 王丽娟点了点头:“不去了,黄莺约我一起逛街。不过……三哥,我其实还挺想去看看你怎么打猎的。” “山里危险,女孩子家家的别去。”王恒笑着摇了摇头,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五张崭新的大团结递过去。 “拿着,明天逛街想买什么就买。” “哇!”王丽娟接过钱,眼睛都亮了,仔仔细细数了一遍,宝贝似的揣好,“谢谢三哥!”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王恒还是忍不住叮嘱了一句:“这钱算我借你的,以后上班赚钱了得还我。还有,不许乱花,要是回去让娘知道你败家,我可不帮你说话。” “啊?还要还啊……好,我知道了!”王丽娟吐了吐舌头,认真地点了点头。 说完,她就新奇地开始研究这个新房间了,这里摸摸,那里看看。 长这么大,她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好的房间,连床都软得不像话,整个人都显得格外兴奋。 王恒带上门,回了自己房间。 洗漱完毕,他躺在床上,脑子里飞快地盘算着最近发生的事。 王安民这三块料虽然不怀好意,但看今天这熊样,显然是被人当猴耍了。 那之前在路上尾随自己的人,到底是谁? 为什么跟了一路又没动手?难不成跟上次在码县一样,想在半路上堵自己? 如果是这样…… 王恒心里有了计较。明天打猎回来,必须得去找一趟郑强,看看回县城的时候,能不能搭个顺风车,跟他们一块走。 有警察同行,就算真有劫道的,也得掂量掂量。 想着想着,王恒渐渐沉入了梦乡。 第二天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房间。 王恒早已起床,收拾妥当,精神抖擞地走出旅店大门。 门口,一辆吉普车旁,封弘亮正双手抱胸靠着车门等他。 “王兄弟,够准时啊!” “封大哥你来得也早。” 两人笑着打了声招呼,上车直奔蜀呈居,准备接上黄老板,向着山林出发。 正文 第207章 山林遇旧人 封弘亮开车来到蜀呈居前稳稳停下。 明天这里就要重新开业,今天需要做的准备工作不少。 黄老板一大早就扎在店里,事无巨细地安排着各项事宜,旁边还跟着他信得过的左膀右臂。 听到外面的汽车声,黄老板把最后一件事交代下去。 “老吴,剩下的就交给你了。”他看着身前穿着中山装,手里拿着本子和笔的中年人。 老吴飞快地记下要点,点了点头:“好。” 黄老板刚嘱咐完,转身准备出门,一道身影就从角落里屁颠屁颠地蹿了出来。 “爹!”黄明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一边跑一边喊,“带我一个,我也想去!” 黄老板眼睛毒辣,一眼就看穿了那布包里的东西——是枪! 好小子,昨晚肯定又偷偷跑回家把家伙给摸出来了! 这次进山,原计划就他们三个人,他自己,加上封弘亮和王恒。 枪也只备了三把,都是仔细检查保养过的。 “滚犊子,一边玩去!”黄老板没好气地一摆手,想把黄明赶回去。 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进山林打猎,那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人越多越容易出事,也越危险。 带上这小子,纯粹是添乱。 再说了,这小子猴儿精,跳脱得很,万一真出了什么事,自己回去怎么跟他娘交代? 黄明见老爹还是这么无情,也不生气,反而更没脸没皮地贴了上去。 他小跑到黄老板身前,一把抓住他爹的胳膊,开始耍赖:“爹~,你就带我去嘛!我保证不给你添乱,实在不行,你让我在远处看看也行啊!” 黄老板刚迈开腿,就被拽住了。 “松开!”他语气不善地低喝。 “我不松!你不带我去,我就不松开!” 黄老板看着他这副无理取闹的样子,无奈地长叹一口气:“都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以后这蜀呈居我还怎么交给你?” 他摇了摇头,语气松动了:“走吧,走吧!不过说好了,到了山里,不准乱跑,就老老实实跟在你封叔屁股后面!” 黄明一听这话,脸上瞬间乐开了花! “谢谢爹!我一定紧紧跟着封叔,绝不给你们添乱!” “行了,走吧。”黄老板说完,领着他一起出了门。 封弘亮看到两人一道出来,特别是瞥见黄明身后背着的家伙,就明白了七八分,笑着开口:“把枪拿来,我帮你放后备箱。” “嗯嗯,谢谢封叔!” 黄明麻利地把东西递过去,自己拉开车门就钻了进去,挨着王恒坐下,兴奋地聊了起来。 他是真没正经进山打过猎,以前顶多看封叔隔三差五从山里扛回猎物。 每回看到封叔那满载而归的威风样,他都羡慕得不行。 可随着封叔年纪上来,也很少再进山了。 毕竟打猎就是搏命,你能打死畜生,畜生也能在山里要了你的命。 早些年,村里的猎人进了山就再也没回来的,也不是一个两个。 黄明压抑不住兴奋,一个劲地向王恒打听:“王恒哥,你以前打猎都用什么枪?打过最大的家伙是啥?野猪是不是特凶?” 黄老板坐在副驾驶,听着后面儿子的聒噪,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封弘亮重新发动汽车,熟门熟路地朝那片他熟悉的山林开去。 车里闲聊着,当得知王恒经常晚上出去打猎时,封弘亮忍不住感慨:“年轻真好啊!想当年,我也爱晚上摸出去干野猪。那玩意儿肉是骚了点,可在那年头,能吃上一口野猪肉,能让人开心好几天!” 车子驶出四方镇,在狭窄的小道上颠簸了大概半小时,速度提不起来。 最终,在一处人为搭建的简陋木棚旁,封弘亮找了块空地把车停稳。 他招呼几人下车:“到了,接下来的路就只能靠腿走了,车开不上去。” 王恒推开车门,黄老板和黄明也跟着下来。 各自拿好自己的配枪后,封弘亮又挨个仔细检查了一遍三人的枪械,确认无误。 “准备得差不多了,我们出发。”他指了指几人身上的小包,“水和干粮都在里面,都背好,别掉了。” 三人齐齐点头。 黄明虽然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但上次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封叔进山,这次自己终于能跟进去了,那感觉完全不同,兴奋得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三人跟在封弘亮身后,沿着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路前进。 封弘亮手里提着一把柴刀,不时挥刀砍断拦路的枯枝藤蔓,硬生生开出一条道来。 走了没一会儿,眼前的大山越来越近。 王恒也好久没正经打猎了,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骨子里的好战因子被彻底激活了! 陌生会给弱者带来恐惧,但对王恒来说,征服未知的乐趣,让他对这片山林充满了探索的欲望! 眼看就要进入山林范围,走在最前面的封弘亮脚步突然一顿。 他猛地回头,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打了个噤声的手势! 王恒心里一凛,出事了? 他放轻脚步,缓缓靠了过去。只见封弘亮正小心翼翼地拨开草丛,观察着前方。 他刚刚在地上发现了脚印。 这一带地下水浅,泥土湿润,很容易留下痕迹。 但眼前的脚印太过密集杂乱,让经验丰富的封弘亮嗅到了一丝不安。 他知道,有些不法之徒就喜欢挑这种偏僻的山林做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他全神贯注地探查,丝毫没有注意到王恒已经摸到了他身后。 王恒靠近后,伸手拍了拍封弘亮的肩膀。 封弘亮浑身一激灵,反手就要擒拿,但王恒更快,立刻伸手架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对视一眼,瞬间明白了对方的意思,一同蹲下身,朝着前方摸去。 离山林越来越近,前方已经隐约有脚步声和人声传来。 王恒悄悄抬起头,透过树叶的缝隙朝前一看,整个人当场愣住了! 只见山脚下,柴鹏正站在那里,和他身边另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警察,一起对其他警员下达着命令和安排。 “柴鹏,柴警官?” 王恒见是熟人,心里的戒备顿时松懈下来,直接站起了身,朝着那边喊了一声。 正文 第208章 跨镇搜捕! 原本正在山脚下,正扯着嗓子安排人手对山林进行封锁和搜索的柴鹏,冷不丁听到背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浑身一激灵,猛地回过身。 看清来人,他也是一愣。 “王恒?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柴鹏大步走上前,他旁边一个同样穿着制服的警察见状,也跟了过去,正准备按规矩盘问一番,毕竟这节骨眼上,任何想进山的人都值得怀疑。 可他刚走两步,就看到黄老板和黄明两人也从后面走了出来。 这次行动,主要是董兴邦配合柴鹏来山里抓人。 柴鹏是外地调来的,不认得四方镇的头面人物,他董兴邦可是四方镇刑警大队的队长,在这干了十几年,蜀呈居的黄老板,他哪能不认识! 一见是黄老板亲自带队,董兴邦心里咯噔一下,脚下步子立刻加快,抢在柴鹏前头迎了上去。 他脸上瞬间堆满热情的笑容:“哎呀,黄老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幸会幸会!” 黄老板也认出了董兴邦,笑着回应:“董队长,好久不见。你们这是……搞这么大阵仗?” 黄老板一边说着,一边领着黄明和封弘亮上前,自然而然地和董兴邦寒暄起来。 这边人情世故拉扯,那边王恒则被柴鹏一把拉到旁边。 柴鹏上下打量了一番王恒背上的猎枪,眉头拧成了疙瘩:“你不是来镇上办事吗?怎么跑到这荒山野岭来打猎了?” 王恒苦笑着摇了摇头,三言两语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柴鹏听完,侧头瞥了一眼正和董兴邦聊得火热的黄老板一行人,压低声音叹了口气。 “唉,那你们今天这猎是打不成了,白跑一趟,准备打道回府吧。” “哦?”王恒扫视一圈,发现这附近起码散出去了二十多个警察,甚至已经有人上了山,“出什么大事了?” 他心里琢磨着,看到了柴鹏,却没见着郑强,那家伙八成已经进山里了。 柴鹏回头又看了一眼董兴邦的方向,确认没人注意,才把王恒又往边上拽了拽,声音压得更低:“上次郑强是不是跟你提过镇东头那个案子?” 王恒点了点头:“提了一嘴,怎么,人抓着了?” “没有。”柴鹏摇头,“我们故意放他走,想顺藤摸瓜,看看背后还有谁。那小子是外地人,对镇里的事一无所知,但他却特意找人把自己打扮成那对老夫妇死去儿子的发型。” “这……”王恒瞳孔一缩,这事儿明显不止一个骗子这么简单! 可他还是想不通:“那对老两口又没什么值钱的家当,费这么大劲图什么?” “问题不在老人身上。”柴鹏的声音透着一股凝重,“是他们那个死去的儿子。我回去把卷宗翻了个底朝天,发现所里竟然找不到任何关于他儿子当年死亡的资料!就算是意外,我们也会出现场,最起码的记录总该有吧?万一是他杀呢?” 王恒瞬间明白了。 这案子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骗子的目标不是老人,而是跟老人死去的儿子有关! 柴鹏毕竟身在局中,有些涉密的东西不能多说,只能简略地总结:“我们顺着线索一路追,结果那小子像是提前收到风声,直接跑来了四方镇。没办法,我跟郑强只能跟着追过来。” 王恒恍然大悟。 他指了指身后又一队出发,往山林另一侧搜索的警察:“所以,你们现在是在抓那个冒充老人儿子的人?” “对。”柴鹏点头,“昨晚组织了一次抓捕,没想到那小子滑得跟泥鳅一样,让他给跑了!而且我们发现,有不少人在暗中掩护他。” 两人简单交流完,另一头,董兴邦也跟黄老板三人解释清楚了情况。 董兴邦挤出满脸歉意的笑容:“真是不好意思啊黄老板,今天我们这儿要封山抓捕要犯,实在不能让你们进山。再说,我们这么多人在山里来回折腾,就算进去了,估计也早就把猎物吓跑了。” 他说完,小心翼翼地看着黄老板,生怕这位爷不高兴。 黄老板眉头紧锁,今天本来兴致高昂,天气又好,正准备大干一场,结果刚到地方就被泼了冷水,心情能好才怪。 但他也是明事理的人,知道警察在办正事,不好强求。 站在一旁的黄明,一听到不能进山,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瞬间蔫了。 他一个劲地摇头叹气,好不容易才说服老爹带他出来见见世面,家伙事儿都备齐了,临门一脚却被告知此路不通,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封弘亮也是一脸苦笑,他比谁都期待能跟王恒一起打猎。 他自己清楚,随着年纪上来,手脚慢了,枪法也大不如前,本想借机跟真正的高手学两手,这下看来是彻底泡汤了。 三人的热情,肉眼可见地熄灭了。 董兴邦见状,赶紧笑着打圆场:“实在是抱歉,黄老板。但这次的案子非同小可,不容有失,只能麻烦各位今天先回去了。” 他说着,朝柴鹏那边看了一眼,心想那人既然是柴鹏的熟人,想必也把情况说明白了。 等会儿派个人把这四位爷送走,他们也能专心干活了。 就在这时,王恒和柴鹏走了回来。 董兴邦立刻笑着迎上:“情况你们应该都清楚了,我这就安排人送你们回去,下次,下次再来打猎!” 他话音刚落,王恒却摇了摇头。 “董队长,来都来了,就这么空手回去,实在有点说不过去。” 王恒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董兴邦脸上,嘴角微微一扬。 “我和封大哥对这片山林,比你们的人要熟得多。不如让我们搭把手,帮你们抓人。” “抓得快一点,我们不就还能继续打猎了?” 此言一出,黄老板、黄明、封弘亮三人原本黯淡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尤其是封弘亮,一听这话,立马挺直了腰杆,拍着胸脯接话:“对啊!董队长,这片山,我从小就跟着我爹在里面转,除了我爹,就数我最熟!” 三言两语间,局势陡转! 刚才还以为要败兴而归的几人,顿时又看到了希望,一个个兴奋得不行。 唯独一旁的董兴邦,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脸色肉眼可见地黑了下去。 正文 第209章 搜山?我们在行啊! 王恒和封弘亮两人越说越兴奋。 就连一旁的柴鹏也忍不住露出了喜色。 当初下沙村那起盗墓案,王恒和郑强两人可是出了大力。 柴鹏在得知嫌犯逃进山林时,第一时间就跟董兴邦提过,找个附近的村民或者猎人带路,绝对事半功倍。 但当时董兴邦大手一挥,很不耐烦:“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哪有什么正经猎人?我带了这么多人,搜个山还不是手到擒来?待会我给山对面镇上打个电话,让他们派人把下山的路一堵,来个瓮中捉鳖,他插翅难飞!” 柴鹏当时碰了一鼻子灰,也只好点头作罢。 可现在,猎人自己送上门了! 这可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 柴鹏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不敢表现出来,尤其是在他不经意间瞥见董兴邦那张黑得快要滴出水的脸后。 王恒倒是没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黄老板更是直接拍手叫好:“好提议啊!老封对这片山熟得跟自家后院一样,有他帮忙,你们找人肯定快得多!董队长,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他说着,往前走了几步,直接站到了董兴邦面前。 董兴邦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硬生生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黄老板的人,我们自然是信得过的,但是……” “但是什么?”黄老板眉头一挑。 董兴邦脑子飞速旋转,找了个听起来冠冕堂皇的理由:“黄老板,这毕竟是我们警察办案,把各位牵扯进来,万一那人背后还有同伙,知道了消息,做出什么过激的行为,我担不起这个责任,到时候也不好跟局里交代。” 他的语速不快,声音也不大,但在场的几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黄老板却冷哼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在四方镇这地界上,恐怕还没人敢动我的人!董队长,你这是信不过我们?” “哪能呢,哪能呢!”董兴邦连忙尬笑两声,解释道,“不是不信任,是我们这边人手真的足够了,哪敢劳动黄老板的大驾?这搜山可是个体力活,而且我看我们这边的进度,应该马上就要搜完一圈了,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说这话的时候,正好看见不远处又有一小队人马从山上下来。 董兴邦脸上顿时一喜,赶紧迎了过去。 按照他的部署,这会儿工夫,整座山怎么也该筛过一遍了。 按理说,人也该抓到了。 王恒几人站在原地,也看见了那队人,郑强竟然也在里面。 柴鹏见到郑强,也立刻跟了过去了解情况。 没一会儿,董兴邦回来了,只是脸色比刚才更难看。他听完手下的汇报,整个人都有点懵。 没找到? 他觉得自己安排得天衣无缝,怎么会找不到人呢? 难不成真要靠那两个什么猎人? 开什么玩笑!自己手下这些可都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员,你们两个拿杆枪在山里打打畜生的,找动物还行。 现在要找的是活生生的人,狡猾的罪犯!这和打猎能是一回事吗? 说白了,董兴邦就是打心底里瞧不起王恒和封弘亮。 他觉得要是真靠这两个外人把人抓到了,那不等于当着所有手下的面,狠狠抽自己的脸吗? 柴鹏了解完情况,走到董兴邦身旁,低声劝道:“董队长,咱们办案经验是比他们丰富,但要说对这山林环境的熟悉程度,咱们确实是外行。找个本地人帮忙,这不算丢人,反而是个好办法。” 董兴邦听他这么说,依旧满脸犹豫。 这时,不远处的黄老板也走了过来,声音不大不小地说道:“董队长,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我们又不跟你们收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董兴邦再不答应,那就是不给黄老板面子了。 他只好咬着后槽牙,勉强点了点头:“那好吧,我正式邀请两位协助我们警方,进山抓人。” 封弘亮一听可以进山了,脸上立刻笑开了花,每次进山前的那股子兴奋劲又上来了。或许,这就是他能一直热爱打猎的原因。 既然董兴邦松了口,王恒和封弘亮立刻上前,准备了解搜山的具体进度。 特别是封弘亮,他对这片山太熟了,仔细问了他们的搜索范围后,一拍大腿。 “你们这确实是把山明面上的地方都搜了一遍。”封弘亮说着,话锋一转,分析道,“但是,有个地方你们肯定没去过!这山里头,有个被杂草藤蔓遮得严严实实的洞口,要不是对这山熟透了的人,根本不可能发现!” 董兴邦闻言,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想听听他能说出什么话来。 当然,他心里还是那句话:不靠谱!我这么多手下都找不到,就凭你们?可笑! 封弘亮没注意他的表情,继续说道:“那个洞是以前修的防空洞,我小时候听我爹提过,当年不少人进去躲过。不过具体在哪个位置,时间太久了,我倒是一下子想不起来了。” 他说完,周围的警员们听得一脸懵。 你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看似给了个关键信息,但仔细一想,不还是得满山遍野地去找那个什么洞口吗? 说了个寂寞。 “噗。” 董兴邦在一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然而,王恒在听到这话后,脑子里却“嗡”的一声。 防空洞? 这东西的选址可是有讲究的,不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挖的!这个信息,太关键了! 知道有防空洞的存在,本身就可以排除掉山里绝大部分区域! 王恒脑中飞速构建出山体的模型,片刻之后,他抬起头,开始直接部署起来。 “山脚和山顶肯定不用搜,但为了以防万一,留几个人守住主要路口。所有人,集中力量,仔细搜索山腰处地势最平缓的那一片区域!” “防空洞绝不可能建在太陡峭的地方!” 他的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晰,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果断。 柴鹏立刻在一旁点头,辅助王恒进行人员调配。 封弘亮站在一旁,听着王恒的安排,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年轻人做事竟然如此有条理! 他自己只知道有这么个东西,但具体怎么安排部署,那可不是他的专长。 董兴邦更是听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完全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年轻人,三言两语之间,竟然能把任务安排得如此井井有条,比他自己刚才的布置还要合理! 听到王恒说话的警察们,下意识地都看向了董兴邦,等着他的命令。 董兴邦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最后不情不愿地摆了摆手:“听……听这位小同志的。” 原本已经下山准备休息的警员们,听到这全新的、目标明确的安排后,二话不说,又重新打起精神,陆续上山,展开了新一轮的搜索! 王恒这次没有跟着上山,而是对身旁的封弘亮说:“封大哥,你跟着上去看看,你对那片地方熟,肯定能帮上大忙。” “好!我去去就来!” 封弘亮精神抖擞,紧跟着警察队伍就上了山,只留下几人站在山脚下。 董兴邦虽然嘴上同意了,但打心底里还是瞧不起王恒,不觉得他们真能找到人。 然而,几个人在山下刚等了不到十分钟,就看见一个警员连滚带爬地从山上冲了下来,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 “队长!队长!找到了!我们找到那个防空洞了!” “什么?!”董兴邦整个人如遭雷击,瞪大了双眼,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正文 第210章 缉捕归案 董兴邦脑子“嗡”的一声,这才过了多久,怎么就找到防空洞了? 他一把抓住报信警员的胳膊,急声追问:“里面有人吗?!” “啊?这……这我不清楚,他们只是让我下来通报一声。”那警员被他抓得生疼,连忙解释。 董兴邦眉头紧锁,脑子里一片混乱。 “还等什么?”一旁的柴鹏已经按捺不住了,“带我们过去!如果刚才那样地毯式搜索都没找到,人百分之九十就藏在里面!” 柴鹏的话像一盆冷水浇醒了董兴邦。 “对!没错!赶紧带路,我们过去看看!” 王恒也跟了上来:“一起去吧。” 黄老板点了点头,活动着手腕:“可以,总比在山下干站着强。” 他身后的黄明早就激动得脸都红了,这可是参与警察抓捕犯人啊! 抓完还能继续打猎,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他怎能不兴奋! 董兴邦看着这几个都要跟上来的“外人”,特别是黄老板那张脸,他实在不好拒绝,只能黑着脸硬着头皮带人上山。 “走,前面带路!”董兴邦对着那警员一挥手。 警员立刻转身,一行人紧随其后。 黄老板常年运动,身体素质出奇的好,爬起山路来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 反观他儿子黄明,年纪轻轻,没走几步就已经累得不行,双手撑着膝盖,大口喘着粗气。 “平常叫你多锻炼,现在知道后悔了吧!”黄老板看着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脸上实在挂不住。 前面的董兴邦等人回头看了一眼,无奈地放慢了脚步。 在山林里穿行了十来分钟,一个被藤蔓和杂草几乎完全覆盖的洞口出现在众人面前。 封弘亮正拿着一把柴刀,一刀一刀地劈砍着挡在洞口的藤蔓。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围在一旁的警员纷纷回头。 “队长!” “老板。” 董兴邦快步走到近前,透过刚被砍出的缝隙往里瞅了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 “你确定他会躲在这里面?”董兴邦的怀疑又冒了出来。 封弘亮摇了摇头,抹了把汗:“不敢百分百确定,但我爹说过,这防空洞不小,里面很深,不进去搜一遍不放心。” “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角落。”董兴邦点了点头,随即下令,“来几个人,把这些砍下来的藤蔓搬走!” 随着他一声令下,几个警员立刻上前帮忙。 没一会儿,一个黑漆漆的洞口就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阴冷的风从里面吹出,让人不寒而栗。 董兴邦没有立刻派人进去,而是对着刚上山的警员喊道:“手电呢?拿过来!” 他接过几支强光手电,站在洞口,对着里面大吼:“里面的人听着!你已经被包围了!立刻出来投降!” 喊声在洞口回荡,但里面死寂一片,没有任何回应。 就在这时,王恒突然开口:“封大哥,这防空洞……只有一个出口吗?会不会有别的出口,人已经跑了?” 这话一出,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董兴邦,全都愣住了! 对啊! 谁也不知道这几十年前的防空洞到底有几个出口!万一他们在这边守着,人从另一头溜了呢? 一想到这个可能,董兴邦的冷汗都下来了! “快!准备进去!”他一把夺过一支手电,塞给柴鹏一支,急切地吼道,“其他人,以这里为中心,立刻扩大搜索范围!别让那小子跑了!” 说完,他亲自带着几个亲信,打开手电就往里冲。 王恒看了柴鹏一眼,也紧跟了上去。 “封大哥,你留在外面照看一下黄老板他们。”王恒回头对正要跟进来的封弘亮说,“里面情况不明,我跟柴警官进去就行。” 封弘亮看了看旁边累得快虚脱的黄明,只好点了点头:“那你自己千万小心!” “放心。”王恒笑了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防空洞的入口很窄,仅能容纳两人并排通过。 董兴邦一马当先,手电光束在前面紧张地晃动着,警惕着每一个角落。 穿过几米长的狭窄通道后,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宽阔的空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和尘土味,破旧的桌椅东倒西歪,墙壁上布满了蛛网和裂痕。 “散开!仔细找!”董兴邦一挥手。 王恒跟在柴鹏身旁,用手电扫过每一个可能藏人的角落。 刚搜了不到一分钟,一个警员就惊慌地跑了过来:“队长!前面……前面有扇铁门!好像是另一个出口!” “什么?!”董兴邦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喊道,“带我过去!” 众人立刻朝着那个方向跑去。 一扇锈迹斑斑的厚重铁门出现在手电光下,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老式挂锁,早已锈死。 董兴邦上前用力扯了扯,铁门纹丝不动。 拿手电往门缝里照了照,后面似乎又是一条深不见底的通道。 他的脸瞬间黑得能滴出水来。 完了,真有另一个出口! 就在所有人都盯着铁门,心往下沉的时候,王恒的声音突然响起。 “董队长,先别急。” 他的手电光束没有照向铁门,而是死死地定在了空地中央的地面上。 “人,应该还没跑。” 董兴邦带着人疑惑地围了过来,顺着王恒的光束看去。 只见厚厚的灰尘上,赫然印着一个清晰的脚印! 这脚印,绝不是他们任何一个人的! 那家伙……还在这里!他就躲在这个空间里!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铁门吸引了,竟然没发现! “给我仔仔细细地搜!把他给我揪出来!”董兴邦的怒吼在空洞里回荡。 所有警员立刻两人一组,对这片区域展开了地毯式搜索,连桌子底下、墙角缝隙都不放过。 没过一会儿,角落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挣扎声! “别抓我!求求你们,放过我行吗?”一道陌生的、带着哭腔的男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找到了! 柴鹏精神大振,大吼一声:“就是他!按住他,别让他跑了!” 正文 第211章 继续打猎 随着柴鹏一声暴喝,其他人立刻快步跟了上来! 王恒就在他旁边,脚下不停,一步不落,紧跟着朝前追去! 手电的强光光柱在黑暗中晃动,勉强照清了一道正匍匐在地上,拼命往前爬的人影! “别跑!” 最先发现此人的警员一个饿虎扑食,准备实施抓捕。 但柴鹏的速度更快! 只见他双腿猛然发力一蹬,整个人如同出膛的炮弹般窜了出去! “砰”的一声闷响,他狠狠砸在那人身上,两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锁住了对方的胳膊! 王恒紧随其后赶到,手里的强光手电“唰”一下打了过去,刺眼的光柱瞬间钉在那人脸上! 光下,是一张因为惊慌而扭曲的年轻男人的脸。 那人还在拼命挣扎,身子像泥鳅一样扭动,试图挣脱。 “王恒!手铐!我腰上!”柴鹏死死压着身下的人,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扭头大声喊道。 “来了!” 王恒一手用手电照着,另一只手飞快地从柴鹏腰间摸出手铐,“咔哒”一声,干净利落地将那人的双手反剪拷住! 直到这时,董兴邦才带着大部队气喘吁吁地赶到。 他看人已经被制服,立刻一挥手,立马有警员上前接手。 “柴警官,交给我们吧。” 柴鹏松了口气,从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小心点,这小子滑得很。” 被彻底制服的男人依旧不老实,在地上疯狂扭动,嘴里嘶吼着: “放开我!你们凭什么抓我!” 柴鹏走到董兴邦身边,压低声音,语气却斩钉截铁:“就是他,错不了!” 董兴邦脸上瞬间泛起兴奋的红光,大手一挥,下达命令:“带走!” 一部分警员立刻将人从地上架起来,朝洞口走去。 “再搜一遍!仔仔细细地搜!看看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 这次的跨镇诈骗走私案案情极其复杂,好不容易抓到这么一个关键人物,任何可能遗留的线索都不能放过。 趁着董兴邦带人最后搜查的空档,柴鹏把王恒拉到一边。 “你是说,你刚到四方镇,就被人盯上了?”柴鹏的眉头拧成了个疙瘩。 王恒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没动手,我猜可能是在镇子里不敢,想等我出镇在路上搞我。” 柴鹏的脸色沉了下来。 从这里回凤翔镇,一路都是山路,那可是设下埋伏的绝佳地点。 他思索片刻,当即拍板道:“这样,我们抓人后续还有点事,估计要待上一两天。后天,你跟我们的车一起走。” 王恒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笑道:“那敢情好,就这么说定了。” “说啥麻烦不麻烦的,”柴鹏咧嘴一笑,拍了拍王恒的肩膀,“要不是你们,我们还不知道要找到猴年马月去,我得谢谢你才对。” 两人在后面边走边聊,很快就跟着大部队重新走出了防空洞。 人已抓到,董兴邦立刻通知所有人集合撤退。 站在外面焦急等待的黄老板和封弘亮,见他们进去竟然真的抓了个人出来,脸上顿时笑开了花。 这下总算可以安心继续打猎了。 董兴邦安排好一切,准备带队返回四方镇。 临走前,他特意走到黄老板面前,笑着说道:“多谢几位帮忙了,我们这还有急事,就不打扰你们的雅兴了。” 说完,他便带着柴鹏、郑强等一众警员匆匆离去。 抓到人只是第一步,后续的审问和对整个团伙的追捕才是重头戏,一分一秒都耽误不得。 警队呼啸而去,原本热闹的山林再次恢复了宁静,只剩下准备进山打猎的王恒四人。 王恒重新背好猎枪,走到封弘亮身前:“封大哥,带路吧。刚才那么大动静,这附近估计是没什么猎物了,都被吓跑了。” 封弘亮深以为然地点头:“没错,人太多了,动物都精得很,早跑到别的山头去了。” 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另一座山林,“我们去那边看看。” “可以,那现在就出发?”王恒说着,看向黄老板和黄明,重点是后者。 黄老板身体素质还行,可他这个儿子黄明,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身子,爬这么点山路就累得跟死狗一样。 黄明注意到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自己身上,顿时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封叔,爹,我休息好了,走吧走吧。” 黄老板瞪了自己儿子一眼,没好气地骂道:“回去以后,你他妈给老子好好锻炼!爬个山还不如我,一天天就知道玩!” “知道了,爹,我回去一定锻炼。”黄明连忙赔着笑脸。 见他确实缓过来了,封弘亮便不再多言,转身在前面带路,一行人朝着另外一个山头走去。 王恒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他很少在白天打猎,因为白天动物警惕性高,难度比晚上大得多。 当然,白天视野好,打一些特定的猎物也更方便。 比如树上的斑鸠。 这玩意个头不小,烤来吃味道极美,就是平常都躲在茂密的树林里,晚上根本没法找。 王恒一边走,一边不时抬头扫视着头顶的树冠,心里琢磨着能不能打上几只,来尝尝味,毕竟好久没吃过了。 跟在后面的黄明,看见王恒时不时就抬头看天,他也好奇地有样学样,可他把脖子都仰酸了,也啥都没看见。 这到底在瞅啥呢? 他刚想开口问,就被他爹黄老板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不只是他,连走在最前面的封弘亮,也注意到了王恒的异常举动,放慢了脚步。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王恒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没回头,只是缓缓地,将背上的猎枪取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都心里一紧! 封弘亮、黄老板,还有黄明,三个人瞬间屏住了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死死盯着王恒的动作。 只见王恒抬起枪,枪口稳稳地指向头顶一片茂密的树冠。 那里明明什么都没有! “砰!” 清脆的枪声在山林里骤然炸响。 枪响过后,树上一片寂静,连片叶子都没掉下来。 打空了? 黄明刚张开嘴,想问是不是脱靶了。 突然,“噗通”一声闷响。 一个灰褐色的东西从茂密的枝叶间滚落,重重地摔在了地上的落叶里。 封弘亮快步走过去一看,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斑鸠?!” 他猛地回头看向王恒,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刚才他明明也看了那个方向,连个鸟毛都没看见! 这小子是怎么发现的?!这眼力也太他妈离谱了吧! 黄明更是张大了嘴巴,一个箭步冲到王恒身边,满脸崇拜地嚷嚷起来: “卧槽!真的假的,这么准?我还啥都没看见呢?” 正文 第212章 收获颇丰 王恒走过去,捡起地上的斑鸠,小刀出鞘,三两下就处理干净,直接丢给了黄明。 按照之前的分工,黄明技术不行,就负责当个移动仓库,背着袋子装猎物。 黄明接过还带着温热的斑鸠,翻来覆去地看,一脸的不可思议:“不是,王哥,你这眼神也太好了吧!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啥也看不见啊!” 王恒轻笑一声,抬手一指:“那片树叶后面,有个缝。” 三人顺着他指的方向使劲瞅,除了密密麻麻的绿叶,啥也瞧不见。 黄明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王哥,我彻底服了,你这眼力是真神了!” “你这眼力,绝了!”封弘亮也忍不住赞叹,“难怪那些野猪被你一枪一个,都是打的要害!没这本事,根本做不到!” “小王同志这手功夫,今天真是让我开了眼了!”黄老板在一旁也是心悦诚服。 有这一手露出来,谁还敢对王恒的本事有半点怀疑? 这眼力,配上那快得吓人的枪法,打猎对他来说,完全就是信手拈来,完全难不倒他! 封弘亮主动把自己的猎枪背好,退到王恒身后:“王兄弟,这片山头就靠你了,你走前面。我这眼神没你好,可别糟蹋了机会。” 王恒也不客气,提着枪就走在了最前面。 三人心照不宣地拉开几步距离,跟在他身后。 进了这山林,就彻底成了王恒的主场。 他顺着山坡往上走,耳朵捕捉着风声和鸟鸣中每一丝不寻常的动静。 爬上一处山坡,视野豁然开朗。 王恒脚步一停,在不远处一棵树的枝丫上,又锁定了一只斑鸠。 这次他没急着动手,而是回身朝三人招了招手。 “那儿,看见没?又有一只,你们谁来?”王恒压低了声音,指着目标,把机会让了出来。 他心里门儿清,今天这趟不是自己打着爽的,是陪大老板体验生活。 黄老板可是未来的大客户,得伺候好了! 封弘亮脸上的笑意更浓了,看王恒是越看越顺眼。 说实话,他刚才让王恒打头阵,还真有点担心这年轻人好胜心强,见了猎物就自己一个人包圆了。 年轻人爱出风头是常事,但那样会让同行的人心里不舒服。 现在看王恒主动分享机会,心里那叫一个熨帖。 这小子,太上道了!为人处世圆滑老练,哪像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 封弘亮扭头看向黄老板父子:“黄老板,你来?” 黄老板二话不说,娴熟地把枪端了起来,冲封弘亮一点头。 那意思很明显,他要亲自试试。 旁边的黄明也跃跃欲试,可刚一动,就被他老爹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只能悻悻地站在一旁干看着。 黄老板提着枪,走到王恒身边。 王恒给他指明了位置,又退后两步,侧头看了看他的枪口方向,确认没问题后,轻轻点了点头。 黄老板深吸一口气,再次瞄准,右手食指缓缓搭上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在林中炸开。 四人死死盯着树梢! 枪声过后,那只斑鸠扑棱了一下翅膀,屁事没有! 反而被这动静一惊,猛地张开翅膀就要腾空! “他娘的!”黄老板老脸一红,懊恼地一拍大腿,“可惜了!” 他话音未落,旁边“砰”的又是一声枪响! 那只刚飞起来不到两米的斑鸠,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半空中薅了下来,翅膀一僵,直挺挺地掉了下去! 三个人都看傻了! 这反应!这枪法! 简直变态! “卧槽!王哥!”黄明激动得声音都破了,满脸都是崇拜,“你这是预判还是锁头了?太牛了!” 他喊完才想起规矩,赶紧捂住自己的嘴。 黄老板也回过神来,把手里的枪往身后一背,对着王恒就竖起了大拇指,一个劲地拍手:“好!好枪法!好反应!” 封弘亮快步跑过去,把那只斑鸠捡了回来,翻看了一下,只有一个弹孔。 他提着斑鸠走回来,对着王恒比划着大拇指:“牛!我打了一辈子猎,第一次见着飞着的鸟还能这么打的!王恒,你真别走了,留下来跟我们干吧!” 他这是真动了爱才之心。 王恒摆了摆手:“封大哥,那可不行,我这还得给黄老板送雅鱼呢。再说我们村后山猎物多得是,有机会你们去村里找我玩。” “哈哈,好!下次一定去!跟你小子一起打猎,想空手回来都难!”封弘亮大笑着,顺手把斑鸠丢进了黄明的袋子里。 队伍里的气氛彻底变了。 有了王恒这个神枪手在后面兜底,前面开枪的人心里压力小多了,反而打得更准了些。 一路上又收获了三只斑鸠。 就在一行人继续深入时,走在最前面的王恒脚步一顿,耳朵微不可察地动了动,随即猛地抬手,攥成了拳头。 这是让他们停下别动的信号。 封弘亮几人瞬间会意,立刻像被点了穴一样,停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 王恒回头扫了一眼,确认他们都停好了。 他自己则猫下腰,脚下没发出半点声音,朝着前方一处灌木丛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刚才,那里传来了一阵熟悉的窸窣声。 他让黄老板三人在后面等着,自己一个人先去探路。 小心翼翼地靠近那片灌木丛,王恒悄悄扒开一角。 好家伙! 他眼睛一亮,只见灌木丛的空地里,四只色彩斑斓的锦鸡,正在里面大摇大摆地刨食吃,时不时还伸长脖子,警惕地打量四周。 王恒头也没回,朝后方轻轻招了招手。 三人一看他这小心翼翼的架势,就知道是发现了大家伙! 个个心里一喜,但也没被冲昏头脑,都放轻了脚步,慢慢地靠了过去。 等他们都到了跟前,王恒指了指那四只锦鸡,然后伸出四根手指,再指了指他们四个人。 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一人一只,谁也别抢! 看明白这意思的黄明,激动得脸都红了,抓着猎枪的手都开始微微发抖。 看了半天戏,终于轮到他上场了! 正文 第213章 再度猎狼。 王恒缓缓起身,封弘亮已经端着枪,半蹲在一个他熟悉的土坡后。 黄老板也经验老道地靠在一棵树后,稳稳地架起了枪。 只有黄明,虽然把枪紧紧抱在怀里,却有些发懵,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往哪儿站。 王恒扫了他一眼,二话不说,上前一步,直接把他拽到自己身边,按着他的肩膀让他蹲下,顺手还帮他调整了一下枪口,指向一只正在啄食的锦鸡。 见四人都已经瞄准了各自的目标。 王恒压低了声音,只吐出两个字:“开枪!” “砰!砰砰!砰!” 四声枪响几乎是不分先后地炸开! 灌木丛里顿时鸡飞狗跳! 有两只当场毙命,扑腾两下就不动了。 另外两只却只是被子弹擦伤了翅膀,受惊之下,发了疯似的往林子里钻! “想跑?” 王恒和封弘亮几乎是同时有了动作! 两人枪口一甩,根本不用多瞄准,完全是肌肉记忆般的反应! “砰!砰!” 又是两声枪响,那两只正在亡命逃窜的野鸡,一头栽倒在地,再没了声息。 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四只锦鸡,全灭! 黄明还保持着开枪的姿势,整个人都傻了,结结巴巴地问:“我……我刚打中了没?怎么感觉乱糟糟的,我都没看清?” 王恒从他手里拿过枪,随口笑道:“这就不清楚了。反正都倒了,就当是你打中的。走,捡东西去!” 封弘亮哈哈一笑,第一个翻过灌木丛,把四只还热乎的锦鸡一一捡了起来,丢进黄明的袋子里。 这下袋子彻底沉甸甸的了。 斑鸠加上野鸡,晚上这顿野味大餐,光是想想就让人流口水。 黄老板也是满脸红光,这次进山打猎,比他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过瘾! 他年轻时就爱闯荡,后来认识了老封,才迷上了打猎这项运动。 可跟着封弘亮进山,十次有八次都是空手而归,哪像今天这么轻松愉快啊! 王恒看野鸡都收好了,正准备带大家继续往里走,看看还有没有别的收获。 可他刚迈出两步,脚下猛地一顿,反手就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其他人瞬间噤声! 这个动作他们已经熟悉了,这是王恒又发现了什么! 王恒没有回头,只是对身后的封弘亮招了招手:“封大哥,过来,前面不对劲。” 封弘亮立刻猫着腰跟了上来。 “你看那。”王恒抬手一指。 封弘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不远处的山头上,赫然站着一头野狼! 那畜生就那么静静地站着,一动不动,正遥遥地望着他们四个。 “操!”封弘亮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这鬼地方怎么会有狼?它们不都在深山老林里待着吗?” 他赶紧退回到黄老板身边,把情况一说。 黄老板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眉头紧锁,山里遇到狼,这可不是什么好兆头。 黄明一听有狼,非但不怕,反而兴奋地压低声音喊:“狼?真的假的?那还等什么,打它啊!这要是打一头回去,我那帮兄弟不得羡慕死我!” 黄老板回头看到儿子那副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打你个头!你以为是打兔子呢?找死!” 封弘亮也叹了口气,补充道:“黄明,你小子不知道,打猎最忌讳的就是碰上狼。” “怕什么?我们有枪啊!”黄明还是不服气。 “你懂个屁!”封弘亮压着火气解释,“狼这玩意儿,精得跟鬼一样!它们都是成群结队出来的,你看那头狼站的位置,不远不近,正好在咱们猎枪的射程外面!它是在观察我们,在试探我们!” 黄明被这话给镇住了,不敢相信地问:“这么聪明?” 这时,王恒也退了回来,接话道:“封大哥说的没错,就算是我,上山也最不愿意见到狼群。你现在只看到一只,天知道这林子里还藏了多少。别看我们有枪,真让它们摸到身边,你连举枪的时间都没有,脖子就没了!” 两人的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黄明所有的兴奋。 他这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脸色发白,声音都有些发颤:“那……那我们怎么办?” 王恒沉思片刻,果断道:“撤!我看看有没有机会敲掉一只,杀鸡儆猴。封大哥,你多注意近处。” “交给我。”封弘亮神情凝重地点了点头。 四人简单商议后,立刻调头往回撤。 王恒主动持枪走在最后,时不时回头,与远处山头上的那头孤狼对峙。 那畜生果然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不紧不慢地跟在他们身后。 面对四个持枪的成年人还敢尾随,这只能说明一件事——附近的狼,绝对不止一只! 四人默默加快脚步,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刚翻过一个山头,王恒猛地停下脚步,他发现侧面的林子里,有两道黑影一闪而过! 又是两只狼!它们在迂回包抄! 这两只的位置正好进入了射程! 王恒没有丝毫犹豫,瞬间举枪瞄准! 可那两只狼狡猾到了极点,在王恒抬枪的一瞬间,它们就像是提前预判到了一样,猛地往后一窜,再次消失在射程之外的密林中。 “砰!砰!” 王恒还是试探性地开了两枪,子弹打在空处,只激起一片尘土。 前面三人听到枪声,急忙回头。 “没打到!”王恒摆了摆手,脸色有些难看,“这帮畜生太精了!但我现在已经能确定,光跟在我们身后的,就不下三只!” “这么多?”三人齐齐一惊。 被这么多狼暗中盯着,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黄明紧张得手心直冒冷汗。 封弘亮看了一眼黄明身后还在滴血的袋子:“坏了,肯定是这些野鸡的血腥味把它们引来的!” 王恒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不过前面林子稀疏了,是个机会!” 他快步走到黄明身边,从他袋子里抓出一只最肥的野鸡,猛地朝身后的一片空地丢了过去。 “我上树埋伏,看能不能干掉一只!你们继续走,把剩下的血到处撒一点,把气味搅乱!” 说完,他手脚并用,三两下就爬上了一棵视野极佳的大树,将自己完美地隐藏在枝叶之间。 三人不敢怠慢,一边后退,一边将袋子里的血水四处乱洒。 王恒在树上架好枪,屏住呼吸,静静地等待着。 没过多久,一只体型硕大的野狼,从侧面的灌木丛里悄无声息地钻了出来。 它看到了地上的野鸡,却没有立刻上前,而是极其警惕地在原地嗅了嗅,绕着圈子观察四周。 王恒的食指搭在扳机上,一动不动,耐心得像一块石头。 终于,那头狼似乎放下了戒心,一步步靠近,低头朝着地上的野鸡凑了过去。 就是现在! 在它张嘴准备叼起野鸡的瞬间! 王恒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寂静,那头硕大的野狼脑袋上猛地炸开一朵血花,连惨叫都没能发出一声,整个身体重重地向前栽倒,死死地压在了那只作为诱饵的野鸡上。 然而,枪声刚落,还没等王恒松一口气。 正文 第214章 满载而归! 嗷呜! 一声凄厉的狼嚎划破山林,紧接着,四面八方都响起了回应,一声高过一声,仿佛整个山头的狼都被惊动了!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他也没料到,打死一只,居然惹出来这么多! 这情况,他上辈子打猎都没碰见过! 此起彼伏的狼嚎声像是催命符,黄老板和封弘亮脸色都白了,而黄明更是腿肚子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就往地上栽。 “站稳了!” 还是封弘亮眼疾手快,一把薅住黄明的胳膊。他虽然也心惊,但老猎人的本能让他迅速压下了恐惧。 现在害怕紧张,纯粹是找死! 他扭头看去,王恒已经成功干掉了一只,这至少能震慑一下狼群! 封弘亮当机立断,不再后退,反而带着黄明二人朝王恒那边靠拢。 王恒在树上又端着枪瞄了半天,林子里静悄悄的,再没有狼露头。 他利索地翻身下树,见三人过来,语速极快地安排道:“黄老板,黄明,你们俩把狼尸拖上!封大哥,你拿枪在前面开路,我垫后!” “好!” 生死关头,没人废话。黄老板和黄明两人合力,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那死沉的野狼塞进麻袋,咬着牙在地上拖行。 至于那只当诱饵的野鸡,王恒捡起来,看准一个方向,猛地朝不远处的密林里甩了过去! 野鸡还在半空,一道黑影就从林中闪电般窜出,精准地在空中叼住,然后瞬间消失! 果然!周围已经全是埋伏! “快撤!狼太多了!”王恒低吼一声,端起枪,一步步后退,整个人像一根绷紧的弦,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 黄老板三人也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沿着山路拼命往下冲。 这一枪的威慑力确实管用。 狼群虽然依旧在暗处缀着,却不敢再像之前那样肆无忌惮地靠近。 一旦有不怕死的想摸进射程,王恒的回应就是一颗滚烫的子弹,枪响之后,那狼影便夹着尾巴退回去。 这精准到恐怖的枪法,成了四人身后最可靠的屏障,一次次逼退了试图合围的狼群。 一路有惊无险地冲到山脚,当双脚踏上平地时,四人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呼……看来是安全了。”黄老板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再回头看看,自己那宝贝儿子比他还不堪。 黄明早就瘫了,整个人呈一个“大”字躺在地上,浑身沾满了泥土也毫不在意,胸膛剧烈起伏,像是破了的风箱。 黄老板缓过劲来,没好气地踹了他一脚:“回去以后别给我到处瞎混了!瞧你这点出息!给我好好锻炼去!平时太忙没空管你,带你出来打个猎,差点把命搭上!” 黄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了,只能一个劲儿点头。 封弘亮和王恒最后才从山林里退出来。 “抱歉啊小王,今天也不知道是撞了什么邪,居然冒出来这么多狼,我平常来,可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封弘亮心有余悸。 说实话,刚才那情况,要不是王恒镇定果断,换他自己带队,能不能全须全尾地下来,还真不好说。 王恒摇了摇头:“封大哥,这山里的事谁也说不准。咱们人没事就行,不过这山脚下也不保险,赶紧走吧。” 他最后拿枪扫了一眼身后的山林,无意间瞥见,远处的山顶上,站着一头体型远超普通野狼的巨狼,正俯瞰着他们。 那应该就是狼王了。 见四人已经走远,那头狼王并没有追下来的意思,只是漠然地注视了片刻,便转身消失在林海深处。 四人不敢耽搁,沿着来时的小路迅速回到吉普车旁。 把枪支和那头价值不菲的野狼尸体都塞进车里,一脚油门,车子扬长而去。 车上,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下来,黄明这才缓过神,一脸崇拜地看着王恒。 “王哥,你真牛逼!那可是狼啊!说打就打了!我啥时候能有你这本事啊!” “运气好罢了。”王恒笑了笑,心里却在犯嘀咕。 这次打猎的经历实在太诡异了,这么多狼,太不正常。 他想起上一次遇到狼群,还是刚认识多吉和扎西那会儿,狼群想偷袭羊圈,结果被他们三人联手轻松打退了。 王恒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田间地头辛勤劳作的农民。 82年分产到户,大家种地的热情空前高涨,可问题也跟着来了。 他记得很清楚,上辈子就是因为所有人都一窝蜂地去种粮食,结果到了83年,粮食多得卖不出去,价格不涨反跌。反倒是肉价、菜价涨了不少。 隔壁清河村,好像就是有人瞅准机会,种了什么经济作物,狠狠发了一笔。 自己家来年开春也要种地,不能再跟着大家去挤独木桥了。 粮食?有钱直接去买就行。 趁着现在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必须抓住这个信息差! 想到这,王恒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可随即,他又紧紧皱起了眉头。 妈的,到底是什么来着? 上一世只是当个闲谈听了一嘴,现在拼命去想,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清河村种的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王恒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到嘴的肉吃不着,可太难受了。 车里,黄明聊了几句就因为脱力,靠着座椅睡着了。封弘亮从后视镜里看到王恒在想事,也就没打扰他。 没一会儿,车子缓缓停在了蜀呈居门口。 “到了,黄明,起床了!”封弘亮喊了一声。 黄老板早就推门下车,招呼店里的伙计出来搬东西。 当那一大袋子斑鸠、野鸡,尤其是那头被拖出来的野狼摆在地上时,正在店里忙活的老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老板!您这……这是把狼给打了?” 黄老板摇了摇头,指了指刚下车的王恒:“不是我,是他的功劳。” 王恒这一路奔波,早就又累又饿,正准备回家休息,却被黄老板一把拦住。 “小王,别急着走,今天辛苦你了,先进来吃顿饭,我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王恒闻言,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便点了点头:“好。” 四人进了店里,老吴立马安排后厨上了一大桌子菜。 正文 第215章 打瓜种子? 饭桌上,黄老板端着酒杯,饶有兴致地跟王恒聊着山里的事。 他今天算是开了眼,王恒那手神乎其技的枪法,还有在林子里那份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实在不像个年轻人。 “你这本事可不是运气好能解释的,我也打了不少年猎,今天差点就翻车了。” 王恒只是笑笑,夹了口菜:“混口饭吃罢了。” 话到一半,门口传来一阵说笑声。 黄莺和王丽娟回来了,两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身旁还跟着一位气度不凡的夫人。 那夫人穿着一身绣工精致的深紫色旗袍,乌黑的头发用一根温润的翠玉发簪挽着,嘴角噙着一抹淡笑,只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说不出的贵气。 王恒心里一动,看那眉眼和黄莺有几分相似,猜到这应该就是黄夫人了。 三人进了店,黄夫人只是远远地朝着桌上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便拉着两个女孩往里屋走去,并不打扰他们男人谈事。 黄老板看着妻子的背影,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宠溺的笑,摇了摇头,转头便冲着柜台喊了一声。 “老吴!” 老吴赶忙小跑过来,恭敬地递上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王恒一看这架势,就知道是正戏来了。 今天这一趟,光是那头狼,就价值不菲,再加上那些野鸡斑鸠,这报酬……他心里不禁有些期待。 黄老板接过信封,也不急着递过来,反而用两根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笃笃的声响。 他将那黄色的信封在桌上缓缓一推,正好滑到王恒面前。 “这是今天猎物的钱,还有你的辛苦费,点点看。” 王恒伸手拿起信封,入手就是一沉。 光这厚度和分量,就知道里面的数目小不了。 他撕开封口,往里一瞥,一片耀眼的“大团结”晃得人眼热。 手指捻着快速过了一遍,王恒心头猛地一跳。 五百块! 整整五百块! 乖乖,这黄老板出手也太阔绰了! 就这一上午的功夫,顶得上村里人刨几年地的收成。 这要是让村里人知道了,怕是眼珠子都得羡慕红了。 “黄老板敞亮!”王恒也不客气,笑着把信封揣进内兜,还用力按了按,生怕在街上被人摸了去。 “哈哈哈!”黄老板见他这实在的动作,笑得更开心了,“应该的!后面雅鱼的事,就全拜托你了!以后要是再打到什么稀罕野味,直接送我这儿来,价格保证比供销社高,你懂的吧?” 他冲着王恒挤了挤眼,笑容里带着几分生意人的精明。 王恒心领神会。 这年头,好东西卖给私人大客户,可比交到供销社那死板的地方强太多了。 以前是没门路,现在黄老板这尊大佛就在眼前,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 王恒嘿嘿一笑:“那必须的,谁还能跟钱过不去啊。” 一顿饭吃完,王恒也没管自家小妹。 有黄莺和黄夫人在,王丽娟就算在四方镇闲逛都不会有事。 他寻思着下午和明天还有大把时间,决定自己一个人在镇上转转。 最主要的目的,还是想看看暗地里还有没有人盯着自己。 这事关身家性命,容不得半点马虎。 他在镇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下午,别说跟踪的人,连个鬼影子都没发现。 倒是在一处尘土飞扬的施工地,意外看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是王安民和王安国。 王恒停下脚步,远远看着。 王安民正咬着牙,费力地把一块块砖头往铁制漏斗车里搬,汗水早就浸透了他单薄的衣衫。 装满一车后,他憋红了脸,青筋暴起,双手抓着车把不停地颤抖,才勉强推着那沉重的车子往前挪动。 等他把这一车送进去,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正好,工地上响起了休息的哨声。 王安国从里面走了出来,他脖子上挂着一条被汗水浸得发黑的毛巾,随手抓起擦了把脸上的汗和灰,露出一张憨厚而疲惫的脸。 他打开一个蓝布包裹,里面是两个铁饭盒。 “安民,先吃饭,吃完能歇会儿。”王安国声音沙哑。 王安民累得话都说不出来,抓起旁边的水壶,仰头“咕嘟咕嘟”灌了好几口水,这才缓过一口气,拿起筷子扒拉着饭盒里的饭菜。 这工地的活,对他这个在家懒惯了的人来说,简直是要命。 王恒看着这一幕,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转身继续朝前走去。 蹲在墙角狼吞虎咽的王家两兄弟,丝毫没有注意到,刚才有个人在不远处看了他们许久。 一下午闲逛,王恒也买了些东西准备带回去。 给老爹买了两包“大前门”香烟,又买了个新潮的打火机。 他爹总说自己种的旱烟叶子有劲儿,其实王恒心里门儿清,老头子就是舍不得花钱买这香烟罢了。 自己种的烟叶不要钱,但那味道,呛得人直流眼泪,哪有这盒装的香烟醇和。 买完东西,天色也渐渐暗了。 王恒先回到旅店,没等一会儿,王丽娟就哼着小曲儿,蹦蹦跳跳地回来了。 王恒看她头上多了好几个漂亮的发卡,身上似乎还换了件新衣服,便开口问了一句:“看你这样子,玩得挺开心啊?钱呢?” 一听三哥问起钱,王丽娟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低下头,两根食指紧张地对在一起,不敢看他。 王恒一看她这心虚的模样,顿时有种不好的预感,伸手扶住额头,叹了口气。 “唉,算了算了,后天回去,罚你去山里多摘点菌子,就当是用菌子还债了。” 王丽娟猛地抬起头,眨巴着大眼睛,惊喜地问:“真的吗三哥?我回去一定摘好多好多的菌子!你可千万别告诉爹娘!” “知道了,以后花钱省着点,咱们家跟黄莺家不一样,这点数你心里得有。” “嗯嗯!我记住了!下次我一定不会全花完了!” 王丽娟说完,猛地捂住了自己的嘴,一双眼睛瞪得溜圆,惊恐地看着王恒。 空气瞬间安静。 “你说什么?!”王恒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给你的五十块,你全花了?一分没剩?王丽娟你是不是飘了!” 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把将妹妹拉进屋里,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说教。 直到王丽娟耷拉着脑袋,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王恒才停了下来。 “行了,长点记性!走,下去吃饭!明天再待一天,后天我们就回家!” 第二天一早,王恒特意去前台问了一声。 “同志,我们这房是不是今天到期?” “不用,封先生订房的时候已经把钱给到你们回家的那天了,你们安心住着就行。”前台接待员笑着解释。 “那行。” 王恒放下心来,昨晚他翻来覆去睡不着,在脑子里把前世的记忆翻了个底朝天,总算让他想起了一件关键的事! 当初隔壁清河村那个发了笔小财的人,种的到底是什么! 打瓜! 也是西瓜的一种,但瓜瓤不好吃,专门是用来收瓜子的! 这年头大家日子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嗑瓜子这种零嘴的市场只会越来越大。现在大部分人还都盯着粮食地,根本没人往这上面想。 王恒越想越觉得靠谱,这简直就是送上门的财路! 前世四方镇周围的好些村子,后来都成了有名的打瓜生产地。 那现在这镇上,说不定就能找到打瓜的种子! 想到这,王恒心里一片火热。 今天他可不敢再放王丽娟去跟黄莺疯玩了,一天就敢造光五十块,这再放出去一天,还不得上天? 他干脆把王丽娟牢牢带在身边,一边看着她,一边在镇里的农资店和集市上打听起来。 “老板,打听一下,你们这有打瓜种子卖吗?” “打瓜?那是什么玩意儿?瓜就是瓜,还分什么打不打的?小伙子你没搞错吧?”。 正文 第216章 回家 王恒来到另外一家农资店询问道: “老板,你这有没有打瓜种子?” 王恒看着眼前一排排码放整齐的种子袋,详细描述着:“就是那种不吃瓤,专门收瓜子来吃的西瓜。” 卖种子的老板是个皮肤晒得黝黑的老汉,他眯着眼打量了王恒半天,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啥玩意儿?打瓜?听都没听过!”老汉不耐烦地摆摆手,“小伙子,我这卖的都是正经能下肚的瓜,不是给你打着玩的!没有,没有!你去别家问问!” 王恒碰了一鼻子灰,也不气馁,带着王丽娟又换了一家。 一连跑了好几家农资店,得到的答复都大同小异。 眼看太阳升到了头顶,兄妹俩肚子饿得咕咕叫,随便找了家路边的苍蝇馆子,点了几道地道的川菜。 “不对劲,这太不对劲了。”王恒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前世的四方镇明明就是打瓜的主要产地之一,怎么可能连个种子都找不到? 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时间?还是说这玩意儿现在还没流行起来,所以根本没人进货? 这下可麻烦了。 镇里没有……那县里呢? 王恒的脑子飞速转动,一个念头猛地闪过。 码县!苏教授! 他一拍大腿,对了,码县农业学院的苏教授!他们搞农业研究的,说不定有这东西! 反正种打瓜也是年后的事,不急于一时,下次去码县送货的时候顺道去问问就行。 思绪通畅了,王恒心情也好了不少,一抬头,却见王丽娟正眼巴巴地盯着街对面一家挂着“外汇券消费”牌子的时髦商店。 王恒没好气地伸手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 “哎哟!”王丽娟捂住额头,不满地嘟囔。 “魂都快飞了!问你呢,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王丽娟立刻收回目光,小脸上写满了自信:“放心吧三哥!你妹妹我啊,聪明着呢!” “聪明?我看是小聪明!”王恒哼了一声,“我可跟你说清楚,这种机会千载难逢,错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月底消息一放出来,十里八乡读过书的年轻人哪个不想去试试?你的优势就是准备得早,到时候给我好好考!” 王丽娟揉着额头,往后缩了缩,警惕地盯着他:“知道了知道了,我肯定努力考上!到时候给你狠狠长脸,让你在村里横着走!” “我又不是螃蟹,横着走干嘛?”王恒被她气笑了,随即脸色一沉,语气也重了几分,“你给我记住了,这事没得商量。要是没考上,你就老老实实回家下地干活,我托人给你找户好人家嫁了,一辈子就待在村里吧。”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王丽娟所有的嬉皮笑脸。 要是搁在以前那个穷得叮当响的家里,嫁人或许是一条不错的出路。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跟着三哥见识了码县的繁华,见识了四方镇的新奇,心早就野了。她再也不甘心一辈子困在那个小山村里,相夫教子,日复一日。 考上教师,吃上商品粮,在镇里安家。 那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人啊,一旦见过太阳,又怎么甘心回到黑暗里去呢? 王丽娟知道,这次机会她必须抓住! “三哥,你放心!”她抬起头,脸上的玩闹消失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未有过的认真,“我一定考上!我一定要吃上那口商品粮!” 看到妹妹这股劲头,王恒欣慰地点了点头:“行,有你这句话就行。明天我们回家,你今晚把东西都收拾好。” “知道了,哥。” …… 第二天一大早,王恒和王丽娟提着大包小包在旅店门口跟郑强、柴鹏碰了头。 郑强和柴鹏跨在自行车上,车子都比王恒那辆凤凰牌老旧不少。 “乖乖,黄老板可真大方,居然安排你们住这么好的地方。”郑强望着旅店气派的大门,啧啧称奇。 “人家是大老板,手指缝里漏点都够我们吃喝了。”柴鹏笑了笑,话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通透。 他见得多了,这些老板表面风光,背地里哪个不是在刀口上舔血,一不留神就可能倾家荡产。 “走吧,先去吃个早饭,吃饱了好上路。”王恒笑着招呼道。 四人找了家早点铺,一人一碗抄手,又要了一屉包子。 吃到一半,郑强在桌子底下碰了碰王恒的胳膊,一个沉甸甸的黑布包被塞进了他手里。 王恒的手指一碰到那东西,心头就是一跳。 那硬邦邦的轮廓,那独特的握把形状。 他猛地看向郑强。 郑强嘿嘿一笑,压低了声音:“路上不太平,这玩意儿你比我使得溜,拿着防身。到了凤翔镇,可得立马还我,这宝贝金贵着呢!” 王恒又看向柴鹏,柴鹏面不改色地吃着包子,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王恒不动声色地将东西收好。 吃饱喝足,四人便踏上了回程的路。 刚出镇子那段路,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王恒提前跟王丽娟打了招呼,小姑娘坐在后座上,小脸绷得紧紧的,大气都不敢出。 郑强和柴鹏一前一后,将王恒兄妹护在中间,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路边的树林静悄悄的,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眼看着凤翔镇的地界都快到了,还是一路平安无事。 柴鹏终于忍不住了,骑到王恒身边,一脸的困惑:“我说,王恒,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一路上风平浪静的,哪有要劫道的?” “这……”王恒也懵了。 怎么会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真是自己太紧张,感觉错了? 算了,没遇上麻烦总是好事。 不过,以后来四方镇,这玩意儿还是得带着,有备无患。 在进镇子前,王恒把那沉甸甸的黑布包还给了郑强。 几人进镇后便各自分开。 王恒骑车路过供销社门口时,停了下来。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看好车子。”他叮嘱了王丽娟一句,推门走了进去,想问问跟藏民换粮食的事讨论得怎么样了。 “吱呀——” 熟悉的木门被推开。 柜台后的陆淼一抬头,看见是王恒,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 “你可算回来了!”她声音都有些发紧,话没说完就猛地转身,冲着躺椅上打盹的人影扑了过去。 “王叔!快醒醒!王恒回来了!” 躺椅上的王洪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把躺椅都带翻了。 “回来了?!人呢?!在哪儿呢?!”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着急。 那神情,看得王恒心里咯噔一下。 他不在的这几天,出事了? 正文 第217章 妥了,派人洽谈。 “王哥,你这是?”王恒看着王洪军火急火燎地冲到跟前,一把抓住自己的胳膊,满脸都是急色,还以为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王洪军也察觉自己太激动了,松开手,拍了拍衣服上的褶子,压低声音,但兴奋劲儿怎么也藏不住:“你小子,总算回来了!你之前提的,和藏民换粮食的事儿,上面开会通过了!” “通过了!”王恒心头一跳,喜色瞬间涌上脸庞:“太好了!那具体章程呢?社里有啥指示没?”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次要跟强巴那一大帮子藏民做买卖,人数肯定少不了。 上次就帮多吉和扎西两个人买东西,都把他折腾得够呛。 这次要是没供销社牵头,光靠他自己,腿跑断了也办不成。 要是能借到供销社的货车运粮,那可就省了大功夫了! “走,上去说!”王洪军拉着王恒就往崔股长的办公室走,“这事儿大着呢,我们还在合计。” 两人上了楼,王洪军“咚咚”敲响了崔股长的办公室木门。 “进。” 推门进去,崔股长正埋头在一堆摊开的书册文件里,手里的钢笔就没停过。 他抬眼皮扫了两人一下,又继续埋头苦干,把他们当成了空气。 王洪军使了个眼色,拉着王恒悄无声息地坐到一旁的椅子上,大气不敢出。 等了约莫一根烟的功夫,崔股长才总算放下钢笔,把桌上的书册简单合上。 他这才正眼看向两人:“过来。” 两人赶紧起身凑了过去。 崔股长手指在桌上敲了敲,开门见山:“和藏民交易的事,原则上通过了。我们很想促成,但现在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他们具体有多少人,需要多少粮食。” 话说到这份上,王恒立刻就懂了。 这是要他先去摸底。在没有准确数据之前,供销社是不会下正式文件,更别提给实质性的帮助了。 王恒想了想:“这个我也不太清楚,要不明天我上山一趟,去问问他们?” “不是去问问。”崔股长摇了摇头,语气严肃,“是去统计!有多少户,每户多少大人、多少小孩,预估需要多少斤粮食,这些都要形成明明白白的数字。这活儿细致,你一个人干不来。洪军,这事儿得你辛苦一趟,带上他一起去。你再从社里挑个机灵点的人,进山里把情况摸清楚,怎么样?” 崔股长看向王洪军。 王洪军立马笑了:“那没问题!我正好也想去见识见识藏民的生活。人选我待会儿就去挑,找好了跟您汇报。” “行。你们尽快把数据拿回来。你也清楚,我们是供销社,不是粮仓,要是需求量大,我还得提前去其他地方调粮。” “明白,明白!”王洪军连连点头。 王恒也在一旁跟着点头,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刚才还发愁自己怎么去搞这些统计,现在有王哥带人帮忙登记,他只管带路就行,可真是轻松太多了。 事情交代完,崔股长不耐烦地挥挥手,直接赶人。 显然,这事儿牵扯甚广,他这边还有一大堆准备工作要做。 王恒跟在王洪军身后下楼。 “怎么样,四方镇那边,跟黄老板的事谈妥了?”王洪军随口问道。 王恒点头:“谈妥了,就这两天,我打算抽空去送趟货。” “那就好。”王洪军笑了,“黄老板出手阔绰,又好打猎,他应该挺欣赏你小子的吧?” 王恒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还行,还行。” “哈哈哈,跟我说说,都发生啥了?” 王恒便把四方镇的经历捡着能说的说了一遍,最后还是提到了心里的那个疙疙瘩瘩。 “就这事特别怪,明明感觉有人盯梢,可后来又没影了。柴警官说我太敏感,可我这在山里练出来的感觉,按理说不会错啊?” 王洪军听完,呵呵一笑,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小子,还是太小看那份请帖的含金量了!” “请帖?”王恒一愣,没反应过来。 王洪军乐了:“你的感觉没错,当时肯定有人想对你不利。你仔细想想,那被人盯着的感觉,是什么时候没的?” “是什么时候?”王恒努力回忆,一个场景猛地从脑海里跳出来,他脱口而出:“好像……是去了蜀呈居之后?对!就是那天早上出门还感觉有人,但从蜀呈居出来就再也没感觉了!” 说到这,王恒脑中灵光一闪,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难道是……黄老板?” 王洪军脸上露出“孺子可教”的笑容,缓缓吐出一句话:“我可提醒你,黄老板在四方镇,是个特殊人物。白的黑的,没人敢动他一根毫毛。这里面的分量,你自个儿掂量掂量。” 王恒心头剧震! 原来是这样! 他想明白了,彻底想明白了! 那些人不是怕他王恒,他们怕的是蜀呈呈居的黄老板! 是那张薄薄的请帖,成了一道看不见的护身符! “原来是这么回事……”王恒喃喃自语,后背竟渗出一层冷汗。 “八九不离十。”王洪军走回柜台,“你按时给人送货就行。明天我带人去找你,咱们上山。” “好,那我先回去了王哥。”王恒挥手道别。 柜台后的陆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嘴唇动了好几次,但终究还是目送着王恒离去。 王洪军瞧见她那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重新躺回椅子上,闭着眼琢磨着明天带谁去合适。 王恒一出供销社,王丽娟立刻冲了过来。 “哥!你总算出来了,我都快无聊死了!” “谈了点事,走,回家!” 王恒骑上单车,载着妹妹一路回了下沙村。 刚一进家门,爹娘自然是嘘寒问暖,隔壁大哥大嫂也闻声过来,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可算回来了,路上没遇到啥事吧?” “四方镇咋样?事情谈成了没?” 王恒坐在院子里,耐心地回答着大家的问题。 而王丽娟则做贼似的,抱着个大包袱,蹑手蹑脚地想溜回自己屋里,打算把和黄莺逛街买的东西先藏起来。 可她那点小心思,哪能瞒得过老娘的火眼金睛! 王恒这边话还没说完,屋里就传来了娘中气十足的咆哮! “我打死你个败家姑娘!” “你这花钱是没个够是吧!败家玩意儿!” “哎呀!娘!别打了!别打了!” 屋里顿时鸡飞狗跳,娘俩一个追一个逃,院子里的几人听着这动静,都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王恒看着眼前这热闹的一幕,心里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流。 前世过年过节,永远是自己一个人守着一间空房,安静得可怕。 如今这吵吵闹闹的烟火气,让他一时间甚至有些不适应,但更多的,是一种踏实的幸福感。 这鸡飞狗跳的吵闹,无微不至的关心,才是家啊。 正文 第218章 来了来了! 大泽镇。 镇供销社内,股长陈涛正坐在一张刷着暗红漆的木桌前。 桌上一套精美茶具,他慢条斯理地提起茶壶,滚烫的茶水冲入杯中,递给了面前的人。 来人穿着供销社的制服,身形瘦削,微微驼背,年纪不算大,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 “多谢陈股长赐茶!光闻这味儿,就知道是好东西!” “就你小子嘴甜。”陈涛瞥了他一眼,轻笑一声,“都处理好了?” 眼前的张永闻言,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压低了声音,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猫:“都办妥了!陈股长您放心,上头的人绝对查不出半点猫腻!再说了,就算他们知道咱们坑了那群藏民,没证据,他们还能把咱们怎么着?” 陈涛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事你办得不错。”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透着一丝假惺惺的着急:“不过,现在那群人又跑回山里去了,这事儿……不好跟上头交代啊。” 嘴上说着急,他脸上却看不出半点在意的神色。 这次藏民安置区的事,是镇领导牵的头,下面各个部门配合。 供销社是重中之重,藏民下山生活,吃穿用度都得从他们这儿过手。 这大泽镇里,要说从藏民身上刮油水最多的,非他们供销社莫属,而他陈涛,自然是拿大头的那一个。 张永嘿嘿一笑:“股长,他们压根就没存够过冬的粮食!年初跟他们谈的时候,他们还以为真能在山下过好日子,家家户户都没怎么准备。撑不了多久,就得乖乖滚下来!” “哈哈哈,还是你小子脑子活!”陈涛大笑,随即笑容一收,表情严肃起来,“不过,凡事就怕个万一。你准备准备,还是得上山去跟他们‘交涉’一下。真要是倔死在山上,闹出人命,咱们脸上也不好看。” 张永立马点头哈腰:“明白!这事儿交给我!” 两人又嘀咕了一阵细节,张永才推门出去。 一出门,他脸上的笑容就垮了,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妈的,什么破事都让我去!我现在上山,不会让人给撕了吧?” 他晃了晃脑袋,吐出一口浊气:“不行,得找个人陪着去,不然有去无回就亏大了!” …… 另一边,大山深处。 一行人正艰难地在山林中穿行。 王恒背着枪走在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 王洪军和陆淼紧跟其后,而在他们俩身后,还跟着一个气喘吁吁的身影。 那人,正是前两天还坐在办公室里的崔股长。 此刻的崔股长,哪还有半点领导的惬意,一张脸憋得通红,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看着前面三人,除了额头冒了点汗,居然跟没事人一样,心里直发苦。 常年坐办公室,这身子骨是真不行了。 “歇会儿!”王洪军看不过去了,冲着前面的王恒喊了一嗓子。 “好!” 王恒应了一声,立刻警惕地扫视四周。 他可没忘,这山里现在正是天麻疯长的时候,不少人铤而走险进山盗挖。自己手里有枪,万一离得太近起了冲突,不好收场。 确认周围没人,他才走了回去。 说实话,这次来的人选,着实让他有点意外。 早上王洪军带着人进村时,王恒人都看傻了。 陆淼一个女孩子家家的,往这深山老林里钻? 王洪军当时笑着解释:“放心,她脑子灵光,能帮忙记东西。再说了,顺道带她出来长长见识。” 这理由王恒能理解。 可崔股长居然亲自跟来了,这才是最离谱的! 崔股长拧开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好几口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不行了,不行了,真是疏于锻炼了。” 王洪军也坐下喝了口水,问王恒:“还有多远啊?” “快了快了。” 陆淼倒是没坐,年轻人身体好,正像个好奇宝宝似的,东看看西摸摸。 她家是镇上吃商品粮的,又是女孩子,家里人宝贝得紧,别说深山,就是山脚都没来过几次。 王洪军闻言啐了一口:“你小子刚才就说快了!到底还有多远?别忽悠我们啊!” “是啊,给个准话,大概还要多久?”缓过气的崔股-长也追问道。 王恒苦笑:“真快了,翻过前面那座山就到了。” “行!那就走吧!”崔股长扶着树干站起来,结果脚下一软,身子晃了晃。 “股长!”王洪军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崔股长摆摆手:“没事,人老了,不中用了。走吧!” 四人再次上路。 当他们终于翻过那座山,眼前豁然开朗。 一片广阔无垠的草原铺展在脚下,远处巍峨的雪山在阳光下闪着银光。 崔股长看着这壮丽的景色,也不由得露出了微笑。 王洪军倒是见怪不怪,而陆淼已经瞪圆了眼睛,小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想把这幅画面刻进脑子里。 “哇……这地方也太美了……” 王恒轻笑一声,指着远方:“别看了,地方到了,跟上!” 三人回过神,连忙跟上。没走多远,两栋孤零零的小木屋就出现在眼前,不远处还有一群肥壮的羊在悠闲地吃草。 王恒走到一栋木屋前,扯着嗓子大喊:“多吉!扎西!” 很快,木门被推开,两个高大的藏民汉子冲了出来,一见是王恒,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王恒!你可算来了!快帮我看看,我这收音机怎么又没声了?” 两人热情地围了上来,压根没注意到王恒身后的三个人。 王恒笑着拍了拍他们的肩膀:“行,待会儿就给你看。不过我这次来,是有正事找你们。” 他侧过身,指着身后的人一一介绍:“这位是我们镇供销社的崔股长,这是王洪军,陆淼,都算是我同事。” 多吉和扎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对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但脸上还是写满了疑惑。 “他们是来做什么的?”两人试探的询问 王恒招呼几人过来,把之前遇到强巴,听说他们想换粮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两人听完,恍然大悟,立刻热情地看向崔股长三人:“来来来!快进屋喝杯茶!” 正文 第219章 第一次洽谈 四人跟着多吉,一脚踏进了他的木屋。 屋里没有桌椅板凳,正中央铺着一大张厚实的地毯,花纹繁复,带着浓郁的藏族风情。 多吉招呼几人直接席地而坐,自己则转身去角落里,叮叮当当地取来几个木碗,又拎起一个皮囊,给每人倒上温热的酥油茶。 茶香弥漫开来,多吉这才盘腿坐下,叹了口气:“想不到强巴会去找你。他那个人,犟得很,自从上次被山下的人坑了以后,就再也不跟我们以外的人打交道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也能猜到原因,他们那边今年的情况,确实太难了。” 多吉的视线扫过崔股长三人,虽然王恒是他信得过的人,但这几个陌生面孔,他心里还是存着一根刺。 吃过一次亏,总得长点记性。 王恒心里门儿清,这种时候,崔股长他们是外人,话不好说,还得他来开头。 他端起木碗喝了一口酥油茶,笑着岔开话题:“先不说这个,把你那收音机拿来,我给你瞅瞅,到底是什么毛病。” 桌上几人都是一愣。 见王恒不像开玩笑,多吉便喊自己的儿子,从里屋抱出来一台半旧的收音机。 王恒接过来,手指熟练地在旋钮和天线上拨弄着,嘴里却没闲着,像是闲聊一般问道:“我记得你们以前不怎么跟山下换东西,粮食也够吃,怎么今年就缺了?” 多吉脸上泛起一阵苦涩:“还不是之前大泽镇那伙人闹的!他们跑上山来,说得天花乱坠,又是许诺给丰厚的条件,又是说帮我们解决工作,让我们搬下去。我们信了他们的话,以为以后换东西方便了,就没像往年一样存那么多过冬的粮。” 崔股长和王洪军对视一眼,没说话,但都把这事儿牢牢记在了心里。 “其实吧,”王恒一边调试着收音机,一边开口,“我这次带崔股长他们来,就是想跟强巴队长好好谈谈。 我们是真心想做这笔交易,这不光是关系到你们过冬的粮食,往大了说,也关系到咱们两个民族能不能和谐相处。” 屋里几人都点了点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心里的疙瘩,不是那么容易解开的。 多吉沉吟半晌,终于下了决心:“我们两家托你的福,今年冬天不愁了。但强巴他们那边,是真的棘手。这样,待会儿我带你们过去,跟强巴当面谈。” 他最终还是没有拦着。 仔细想想,如果不信王恒带来的人,难道真要等到过不了冬,再回去看大泽镇那帮人的脸色? 多吉太了解强巴的脾气了,那头倔驴,宁可饿死在山上,也绝不可能再回头去求那些坑过他的人。 他和扎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同样的想法。 崔股长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来之前,他已经对大泽镇那边的情况有所耳闻,知道这次的差事绝对是个硬骨头。 虽然是强巴主动提出的交易,可被人骗过一次,心里那道坎高着呢。 现在有熟悉情况的多吉带路,事情就好办多了。 “滋啦……滋啦……” 王恒手里的收音机一阵杂音过后,忽然传出了清晰的广播声。 “好了!” 多吉面上一喜,凑了过来:“行啊你!这怎么弄的,快教教我!” “行,那你可看仔细了。”王恒笑着开始演示。 把收音机的问题彻底解决后,多吉领着几人走出木屋。 刚出门,扎西就拉住了王恒:“对了,你的那间木屋,我们给你搭好了,待会儿回来记得去看看。” “这么快?”王恒又惊又喜,“真是太谢谢你们了!等我回来就去看,到时候还得下山去搬些东西上来。” 几人简单聊了几句,便由多吉带路,朝着强巴他们的聚居地走去。 扎西则留在了家里,没有跟去。 这次多吉没有骑马,就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 路上还经过了王恒之前捞鱼的那个海子。 王洪军低头瞅了瞅清澈的水面,凑到王恒身边,压低了声音:“这儿就是你捞雅鱼的地方吧?” 王恒点点头:“对,这种高原海子里,雅鱼不少。” “真让你小子给找到一条发财的路了。”王恒军笑着摇了摇头,跟上了队伍。 一路上,陆淼和崔股长的眼睛就没停过,这雪山草地的景色,实在是百看不厌。 “还好这次跟来了,”崔股长望着天边的雪山,由衷地感慨,“这风景,在镇里可一辈子都见不着。” 陆淼在一旁用力点头,心里庆幸自己跟了过来,不然可就亏大了。 多吉对这些早已看腻的景色毫无感觉,不懂这两人有什么好激动的。 “到了,就在前面。” 他朝前方一片低矮的空地一指,那里搭建着许多帐篷,中间也夹杂着几栋和多吉家差不多的木屋,一眼望去,少说也有十几户人家。 王恒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强巴他们大部分人都住在这儿,为什么多吉和扎西却要分开住呢? 他收回思绪,看向崔股长:“股长,准备好了?” 崔股长整了整衣领,挺直了腰板:“放心,爬山我不在行,谈事情,我还是有点信心的。” “那后面就交给你了,我可不擅长这个。”王恒笑道。 几人跟在多吉身后,朝那片聚居地走去。 还没走近,就有人发现了他们。 那些藏民对多吉都很熟悉,笑着打招呼,可一看到他身后跟着的王恒几人,脸上的笑容立刻就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警惕。 他们围住多吉,用藏语飞快地交谈着。 王恒几人站在不远处,一个字也听不懂,但从那些人紧绷的身体和不善的表情上,也能猜出个大概。 这些人,不欢迎外来者。 也是,被大泽镇的人那么坑了一道,换谁都得有防备。 不过王恒并不担心,毕竟这次是强巴主动找的他,总不至于把人给赶走。 果然,多吉和那些人解释了几句后,就有人转身朝聚居地深处跑去。 没一会儿,一个高大壮硕的身影在人群的簇拥下走了出来,正是强巴。 他一抬眼就看到了王恒,那张原本冷峻如山岩的脸庞,轻微缓和了一些。 强巴跟周围的人说了几句,示意他们散开。 随后,他跟着多吉一起走了过来,对着王恒开口,声音低沉:“想不到你们来得这么快。” “那当然,”王恒抢先一步,“马上就快十一月了,这山高路远的,运送物资粮食都需要时间。不早点来,万一耽误了事,我们心里也过意不去。” 他跟强巴有过一面之缘,这事又是他牵的线,自然得由他来开这个口。 强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走吧,进去细谈。” 王恒侧头看向崔股长,征求他的意见。 崔股长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带着审视和敌意的视线,心里不是没有压力,但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走。”他沉声吐出一个字,示意他们带路。 一行人跟在强巴和多吉身后,朝聚居地里走去。 …… 而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山道上,张永手里拄着一根捡来的木棍,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他身旁的陈涛却显得轻松许多,甚至还有闲心打趣他。 “老张,加把劲,快到了!你这身体素质可太差了,回去必须得好好练练!” 张永上气不接下气,咬着牙挤出一句话:“这次……这次回去……我一定天天锻炼!” 正文 第220章 意外来宾 那是一间破旧的木屋,原木搭建的墙壁上满是风霜的痕迹,看上去已经很有年头了。 强巴推开吱呀作响的大门,先示意众人在外面稍等,没一会儿,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和两个脸蛋通红的小孩从里面走了出来。 三人看见王恒他们这些陌生面孔,都好奇地睁大了眼睛打量。 “我阿爸和我的孩子,让他们先出去玩,我们才好谈事情。”强巴简单解释了一句。 随后,他领着几人走进屋里。 一进屋,王恒就很自觉地站到了崔股长身后,当起了陪衬。 供销社的规划,怎么运输,怎么交易,这些事就轮不到他来操心了。 毕竟供销社是来帮忙,但肯定不是白帮,这里面必然涉及到利益交换。 当然,崔股长他们为人可靠,肯定不会像大泽镇那帮人一样贪得无厌。 崔股长在主位坐下,也不绕弯子,直接就准备和强巴开谈。王洪军则在一旁,准备随时补充。 “强巴队长,我们的想法是这样。”崔股长将方案娓娓道来,“换购方面,我们供销社可以按照市扬价,收购你们手里的动物毛皮,还有其他值钱的山货。” “所有东西都按照我们供销社明码标价的收购价来,一笔一笔算清楚,然后给每家每户统计出一个总金额。” “之后,供销社会拿出一份详细的采购清单,你们需要什么,就在清单上选,选好了我们统一采购,最后由我们负责送上山。” 崔股长说完,看向前方的强巴:“这个方案,你觉得怎么样?” 坐在一旁的多吉听得连连点头,这法子好啊!既能解决山上粮食短缺的问题,又能让大伙自己选需要的东西,最关键的是,能让大家对山下的物价有个清清楚楚的认识! 当初为什么被大泽镇的人骗?不就是因为大伙对自家东西到底值多少钱,心里没个谱嘛!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 要不是王恒那几次帮忙,现在所有人还蒙在鼓里呢! 强巴听完方案,沉默了许久,指关节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着。 片刻后,他才抬起头,直视着崔股长:“听上去是不错,但我怎么保证,你不是在骗我?” 他的话很直白,充满了不信任。 他相信王恒,但当初大泽镇那伙人来的时候,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提的方案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结果呢?全是放屁! 强巴确实为大伙的粮食问题愁得睡不着觉,但他更怕,再被坑一次! 所以他必须谨慎,再谨慎。 崔股长似乎早就料到他会有这个反应,不急不恼,反而轻笑一声:“强巴队长,你要是不信我们,或者不信我们的报价,可以亲自下山去我们镇上看看,眼见为实。” “真的?”强巴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崔股长坐直了身子,“你去山下仔细看看,我们镇里对你们的事情非常重视。大泽镇那边的事,上面也已经关注到了,派了人去查,只是这些都需要时间。” 这话一出,强巴明显动摇了。 王恒在一旁静静听着,心里暗自佩服。崔股长这方案,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的,连运输费用都算得清清楚楚。 这种大量物资的运输,人力物力开销不小,让藏民承担一部分运费,合情合理。 强巴深思熟虑后,刚准备开口,木屋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一个藏族汉子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嘴里用藏语焦急地大喊着什么。 屋里除了多吉,没人听懂他在说什么。 但只见强巴和多吉两人,在听到那话的瞬间,脸色骤变! 特别是强巴,他猛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刚才还算平和的气氛荡然无存,一股骇人的杀气从他身上迸发出来! “砰!” 他一脚踹开身前的矮桌,用力推开木门冲了出去! 那巨大的声响,把刚才来报信的藏民都吓了一大跳。 强巴低声吼了几句,两人便头也不回地快步朝外冲去。 屋里只剩下王恒几人面面相觑,一脸懵逼。 “什么情况?”王恒直接懵了? 这不都快谈成了吗?强巴怎么突然就炸了? 他连忙拉住还没走的多吉:“多吉,刚才怎么回事?” 多吉重重叹了口气,脸黑得像锅底:“是大泽镇的人来了。” “大泽镇!” 四个字,让崔股长、王洪军、王恒和陆淼四人同时变了脸色。 崔股长想起刚才强巴那要杀人的架势,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不行,我们得去看看!这可不能闹出人命,真出了事就麻烦大了!” 王洪军也紧跟着起身,王恒和陆淼对视一眼,同样站了起来。 四人齐刷刷看向多吉。 多吉咬了咬牙:“走,我带路!我也怕强巴冲动闹事,那帮孙子,真把人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五人不敢耽搁,连忙追了出去。 …… 此时,在王恒几人进来的入口处。 陈涛和张永两人正站在门前,皮笑肉不笑地看着怒气冲冲赶来的强巴。 张永舔着一张笑脸凑了上去:“哎呀,强巴队长,好久不见啊,我可想死你了!” 强巴根本没理他,一双眼睛死死地盯在陈涛身上,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陈涛,你居然还有脸过来?” 陈涛一把拉回献殷勤的张永,慢悠悠地笑了笑:“我为什么不能来?上次的交易,不也是我牵的头吗?说起来,山下那些房子,还是我派人给你们打扫的呢。” “哼!”强巴冷哼一声,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你个骗子,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陈涛哈哈一笑,摊开手:“我怎么骗你们了?当初的交易,不都是你情我愿的吗?再说了,我这次可是来帮你们的。” “帮我们?你们会有这么好心?” “当然了,”陈涛说着,伸出食指和拇指搓了搓,那意思再明显不过,“我们知道你们过冬的粮食不够,这不,专门来给你们送粮食的。不过嘛,这粮食,也不是白给的。” 他们哪里是来送粮食,分明是趁火打劫来了! 强巴冷笑一声,吐出两个字:“不需要!” 陈涛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他上下打量着强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威胁:“你可想清楚了。没有过冬的粮食,你身后这么多人,到时候饿死了,你负得起责吗?” “我能负责!反正你们赶紧滚,我不想再看到你们!”强巴直接下了逐客令。 旁边一个藏民忧心忡忡地拉了拉强巴的衣袖:“队长,没有粮食,我们怎么过冬啊?” “不用担心,我已经有办法了!” 陈涛没想到他们拒绝得这么干脆,有些意外。 旁边的张永却低声凑到他耳边,一脸奸笑:“股长,别急。他们也就现在嘴硬,估计还有点存粮。我们过半个月再来,等到他们揭不开锅了,自然会跪着来求我们!” 陈涛听完,脸上的笑意刚要重新浮现,余光却瞥见了不远处正快步走来的王恒一行人。 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不对! 这些人是哪来的?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正文 第221章 供销社之间的较量。 与此同时,崔股长也看清了门口那人的脸。 陈涛! 他认得这张脸。去年跟着社长去县供销社开年会时,有过一面之缘。 当时这人就给他留下了极差的印象,对上头领导那叫一个谄媚,恨不得把脸贴到人家脚面上。 可对他们这些平级的,虽然也笑着打招呼,显得格外热情,但他崔承志是什么人?早年走南闯北,三教九流什么人没见过。 陈涛那笑意太假,假得让他犯恶心。 没想到,大泽镇在这山里搞鬼的,居然是他! 崔股长脸色一沉,冷哼一声,迈步就走了上去。 陈涛看清来人,先是一愣,随即那张假笑又挂了上来:“哟,这不是崔承志,崔股长吗?什么风把你吹到这深山老林里来了?” 他嘴上打着哈哈,心里却咯噔一下,再看看崔承志身后跟着的王恒几人,联系刚才强巴那突然强硬的态度,他瞬间想通了什么。 “你们凤翔镇……手伸得够长的啊?也想来这儿分一杯羹?”陈涛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质问。 他不是傻子,眼前这情况明摆着,强巴找到了新的粮食供应方,就是凤翔镇供销社! 只是他想不通,这深山里的藏民,是怎么跟八竿子打不着的凤翔镇联系上的? “谈不上分羹,”崔股长站定,声音不带一丝温度,“是这里的同胞需要帮助,我们总不能见死不救。” “哎,崔股长,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们是坏人一样。”陈涛夸张地摊开双手,一脸无辜,“我们这不正准备上山帮忙吗?我们哪里见死不救了?你说是吧,张永。” 他身旁的张永立马哈着腰附和:“是啊是啊!我们就是来送温暖的!倒是你们凤翔镇,隔着这么远跑来,是想跟我们抢工作?我可没记错,上头文件里,跟藏民交流的任务,是明确交给我们大泽镇的!” 两人一唱一和,直接把“上头”搬了出来,想用官大一级来压人。 崔股长听完,嘴角勾起一抹讥讽:“我们既然来了,难道会不跟上面打招呼?倒是你们,镇里现在应该很‘热闹’吧?居然还有这闲工夫跑到山里来。” 他这话,句句戳心窝子。 现在谁不知道大泽镇因为贪腐问题正在被上面审查,整个镇子都人心惶惶。 这陈涛倒好,居然还敢这么大摇大摆地跑来山里搞事,他是真自信自己屁股干净,不怕被查到? 果然,陈涛听到这话,脸上的假笑瞬间垮了下去。 如果只是崔承志私自跑来,他有一万种方法把他们逼走,搅黄这笔生意。 但如果这是上面领导的意思,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陈涛一时有些拿不准,想再追问几句套套话。 可强巴已经不打算再给他们任何机会了。 “来人,送客!” 强巴话音刚落,周围“呼啦”一下围上来几个体格壮硕的藏民汉子,个个膀大腰圆,面色不善地站成一排,直接把陈涛和张永的路堵得死死的。 那架势,再多说一句废话,可能就不是“送”客这么简单了。 陈涛一看这情况,知道今天是什么也问不出来了,只能把火气压下去。 “行,我们走!” 他转身,带着张永顺着原路下山,一路上,眉头紧锁,脑子里飞快地复盘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 另一边,轰走了陈涛,强巴才领着王恒几人重新回到屋里。 “抱歉,让几位见笑了。”强巴的语气很平静,但王恒能感觉到他话语里压抑的怒火,“我真没想到这帮人脸皮这么厚,骗了我们一次,还想趁我们没粮,再来坑我们第二次!” 这已经不是做生意了,这是要把人往死里逼! 崔股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我明白。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代表的是凤翔镇供销社,是真心来谈合作的。强巴队长要是不放心,可以跟我们一起下山,到我们镇上亲眼看看,吃住我们全包了。” 这话说的敞亮! 强巴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笑意,重重地点了点头:“崔股长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要是再怀疑,就太不是人了!我代表山上的大伙,先谢谢你们了!” “能帮上忙就好,”崔股长也笑了,“事不宜迟,你们收拾一下,待会就跟我们一起下山吧。” 强巴立刻点头,他必须亲自去盯着这件事。 这批粮食,关乎着山上的大伙能不能活过这个冬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几人又商量了一些细节问题。 眼看快到中午,强巴热情地招呼大家留下来吃饭。 走了大半天的山路,崔股长他们也确实饿了,便没有拒绝。 饭后,崔股长提出要统计一下具体的人数,以便供销社那边做准备。 强巴立刻着手安排,让各家各户都派人来他家登记。 王洪军负责接待,陆淼拿着笔和本子,挨家挨户地记录,家里有几个大人,几个小孩,都问得清清楚楚。 至于名字,只能靠强巴在一旁翻译,然后陆淼再根据读音记下个大概。 一直忙到下午三点多,才总算把所有人都统计完毕。 这里的人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一些住在远处山坳里的人家,也都被强巴派人喊了过来。 事关过冬的活命粮,没人敢不来。 当然,来的人里,不是所有人都对王恒他们抱有善意。 毕竟被山下人骗过一次,他们现在对所有外来者都充满了警惕和抵触。 要不是有强巴在扬压着,有些人恐怕早就想对王恒他们动手了。 “看什么看!登记完了就回去干活!”强巴呵斥着那些蹲在门口,不怀好意盯着王恒他们的年轻人。 人数统计完毕,崔股长起身道:“强巴队长,时间不早了,我们得准备下山。你跟我们一起走吗?” 强巴见崔股长再次真心实意地邀请,没有丝毫敷衍,便点头应下。 “行,我跟你们走一趟,亲眼去看看!” “好,那我们出发。” 一行人跟着多吉,先是来到他的住处。 王恒本想拐个弯去看看自己的小木屋盖得怎么样了,但眼看天色不早,崔股长他们又不熟山路,只能作罢,想着下次再自己上山来看。 有了那个小木屋,以后在山里打猎采药就方便多了,不用急着把东西往山下搬,还能有个歇脚的地方。 下山路上,强巴跟在队伍后面,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对了,”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快走几步追上王恒,“你上次说的那个天麻,也能换钱吗?” “天麻?”崔股长闻言,也转过头来。 强巴便把最近抓了不少盗挖天麻的人,以及缴获了不少天麻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崔股长一听,顿时笑了:“那可是好东西啊!药材公司抢着要!以后你们可以多派人找找,这玩意儿可比兽皮值钱多了,而且我们供销社就能收!价格绝对公道!” “真的?!”强巴眼睛一亮。 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光靠打猎那点皮毛,根本换不了多少粮食,现在又多了一条来钱的路子! 几人沿着山路继续往下走,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正文 第222章 能改变时间线吗? 一路死寂。 陈涛一言不发,脸色阴沉得能拧出水来。他现在心里乱糟糟的,有点摸不准那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又想干什么。 张永大气不敢喘,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见领导这副模样,更是不敢开口。 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沉默地朝山下挪动。 忽然,陈涛的脚步骤然一顿,猛地回身。 张永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我们社里,有认识凤翔镇上的人吗?”陈涛的声音又冷又硬,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这我不太清楚,回去我立马就问。”张永稳住身形,连忙回答,“不过,凤翔镇离咱们这儿太远了,隔着好几个山头,应该没什么人跟那边有来往。” 陈涛右手捏着下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在原地踱了两步。 “先回镇上再说!要是实在找不到人,你就准备一下,出差去一趟凤翔镇,给我把那帮人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 他嘱咐完,扭头朝那伙人离去的方向看了一眼,眼中充满怨念。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崔承志这帮孙子,就是明晃晃地来抢他的食,甚至连功劳都想一并端走! 本来月底开会,跟藏民的事情没处理好,大不了往藏民身上一推。 藏民语言是不通的。 就算上面派人来查,没证据你能奈我何? 可现在,偏偏杀出来一个外来的供销社!这事要是被捅出去,他吃不了兜着走! 张永看着陈涛那张阴云密布的脸,吓得心里直打鼓,本想说自己不想去那么远的地方,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只能把头点得像捣蒜:“知……知道了,股长。” “走!” 陈涛低喝一声,甩头继续大步朝前走,上山时的那点闲情逸致,早就被他丢到了九霄云外。 …… 另一头,王恒带着大伙下山。 说来也怪,这一路上竟然一个盗挖天麻的都没碰上。 也不知道那些人是提前得了风声躲起来了,还是转移到了别的山头。 不过,没遇到就是好事。 真要是撞上了,处理起来也是个天大的麻烦。 天知道那些亡命徒进山会带些什么家伙事,万一哪个不开眼的揣着枪,那处理起来是极其麻烦。 一路顺顺利利,总算把崔股长和强巴他们送到了村口。 人还没站稳,呼啦一下,不少歇在村口的乡亲就围了上来。 “王恒,你领的这都是些啥人啊?咋一个都没见过?” “是啊是啊,还有一个穿得怪里怪气的,他们从山里下来干啥的?” 人群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眯着眼打量,忽然出声:“我看那人穿的,咋那么像藏民的衣裳?”他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一两次,有点印象,但也不敢肯定。 王恒被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问话吵得他脑仁疼,只能赔着笑脸解释: “带头那个,是镇上供销社的领导。” “啥玩意儿?供销社的领导?”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领导跑咱们这穷山沟里来干啥?” “就是啊,咱们去镇上买个盐都得排半天队,哪有机会见着领导啊!” 大伙议论纷纷,都好奇这尊大佛怎么会跑到他们村里来。 眼看围过来的人越来越多,王恒赶紧找了个由头:“他们是来找那个藏民的,具体啥事我也不清楚。不跟你们聊了,我爹娘还等我回家有事呢!” 说完,他瞅准人群里的一个缝隙,一矮身就钻了出去,头也不回地朝家里跑去。 这被人当猴看的感觉,可真不咋地! 大伙看着王恒跑远的背影,没处问了,只好就地坐下,围着他刚才那句话闲扯起来。 “你们说,这供销社的领导,找个藏民能有啥事?” “你问我,我问谁去?” “唉,管他呢!摆龙门阵嘛,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一部分人找了块石头坐下,唾沫横飞地吹起了牛,另一部分人则扛起农具,慢悠悠地回家准备做晚饭了。 王恒跑出人群,顺道拐去了江润叶家。 刚到门口,就见江润叶正拿着一个布包,小心翼翼地往里装着什么。 “这么晚了,还要出门?”王恒好奇地问了一句。 江润叶一抬头,见是王恒,脸上顿时漾开笑容。 她把手里的包裹打开给王恒看,笑着解释:“没呢,刚听说有人要去我二姐她们村,我托他帮我带件东西。就是这件,我照着样子做的裙子。” 说着,她把裙子从布包里拿了出来,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王恒凑近了仔细打量,裙子做得确实漂亮,领口和袖边还绣了几朵精致的小花。至于料子,他没上手摸,但这年头偷工减料的玩意儿少,质量肯定差不了。 “你这手艺可以啊!”王恒由衷赞叹,“做得这么漂亮,就舍得直接送人?” “我二姐以前对我可好了,一条裙子算啥。”江润叶提起这事,眼睛都在发光,开心地跟他分享,“我跟你说,前些天我做了几条带去镇上卖,嘿,好卖得很!没一会儿就全卖光了!” 王恒站在一旁,饶有兴致地听着。 这丫头,还真有点做生意的天赋。 做裙子之前,她居然还特地跑到镇上,拉着那些年轻姑娘打听,问她们喜欢什么样的款式和颜色。 她的目标很明确,就是那些买不起柜台里漂亮裙子,但又爱美的姑娘。 成本降下来,价格也亲民,销量一下子就上去了。 “行啊你,脑子够活络的!”王恒笑着打趣她,“再多卖几次,以后都能自己开店当老板娘了!” 江润叶被他说得有点不好意思,笑着摇了摇头:“我哪有那本事,现在就想着多攒点钱,以后就不用天天在我姐家白吃白喝了。” “加油。”王恒真心实意地鼓励她。 “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把东西送过去,不然人该走了!”江润叶冲王恒挥了挥手,抱着布包,脚步轻快地朝村子另一头跑去。 王恒看着她逐渐远去的背影,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陷入了沉思。 江润叶的二姐。 他忽然记起一件事,一件被他埋在记忆深处的事。 如果没记错的话,前世自己从山上下来后没多久,就听说她二姐出意外死了。 具体是什么意外,时间太久,他记不清了。 那时候的自己在村里独来独往,唯一的朋友就是江润叶本人,总不能跑去戳人家的伤心事。 他只记得,那是一扬意外。 王恒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如今,因为自己的重生,郑强、王安民……太多人的命运轨迹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己这只无意中扇动翅膀的蝴蝶,又会给江润叶她们姐妹带来什么? 是福,还是……祸?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了王仁洪的喊声。 “发啥呆呢!饭好了,快进来吃饭!” 王恒回过神,将心里的沉重压下,笑着应了一声。 “来了!” 正文 第223章 大闹凤翔镇 吃过早饭,他推着自行车就要出门。 “又出去?”王洪军筷子一放,眉头就皱起来了,“屁股还没坐热呢,你这是要去哪儿?” “去清河村那边打个招呼,过几天用拖拉机。”王恒停下手,回头把他在山里建了个小木屋的事说了。 “什么?你跑山里盖屋子住了?”王洪军声音都高了八度,以为儿子要搬走。 王恒赶紧摆手:“想啥呢,就是以后进山打猎,有个落脚地,不用当天来回,方便。” “那你买的帐篷呢?”王洪军指了指墙角,那军用帐篷都快吃灰了。 “爹,马上冬天了,住帐篷不得把我冻成冰棍?”王恒哭笑不得,“再说现在山里不清净,外来人多,帐篷连个锁都没有,我东西被人顺走了找谁哭去?” 王洪军一听,觉得是这个理,有个木屋确实安稳多了。 “那你自个儿小心点,山里头危险。” “知道了。” 王恒应了一声,推车出门。 跟清河村村长打好招呼,定下用拖拉机的日子,王恒便骑着车直奔镇上。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再加上一把沉甸甸的大锁,山里的小木屋也得有个家的样子。 置办完东西,王恒拐到周二娃的饭店门口,准备买点卤菜带回去。 周师傅在店门口摆了张桌子,左边是卤得油光发亮的各色卤菜,右边是砧板菜刀,生意好得不行。 他家的卤菜比别家贵上一毛,但那味道,绝了。 王恒只尝了一口,就咂摸出味儿了,这卤水,年份绝对不短! “嘿,你小子这嘴够刁啊!”周师傅一边麻利地切着卤牛肉和猪耳朵,一边笑着打趣。 他认得王恒,这小子可是个识货的。 “还有没有雅鱼?有的话下回给我带两条。” “有的有的,下次我送货的时候顺道给您送来。” “那太好了,多谢了。” 王恒刚要拎起打包好的卤菜,眼角余光瞥见巷口一个黑影一闪而过。 那人手里还牵着个孩子。 等等! 那孩子穿着的衣服,怎么那么眼熟? 王平! 那不是二哥家的崽子吗?! “周师傅,东西先放你这儿,急事!” 他把卤菜放在桌上,顺手把刚买的东西也朝地上一丢,一人一车朝前追去。 自行车被他蹬得链条嘎嘎作响。 周师傅也是老江湖,一看王恒这架势,二话不说,抄起桌上的菜刀就跟了上去。 排队的人群一阵骚动,眼睁睁看着王恒骑着车像炮弹一样冲进了小巷子。 巷子里,黑衣男人正死死捂着王平的嘴,几乎是拖着他在地上走! 王平的小腿在空中乱蹬,发出呜呜的哭声。 操! 人贩子! 王恒脑子“嗡”的一下,一股邪火直冲天灵盖! “狗日的,把孩子给我放下!” 一声暴喝,如同炸雷! 黑衣男子浑身一颤,回头看到杀气腾腾冲来的王恒,魂都快吓飞了。 他直接一把抱起王平,撒开丫子就往前狂奔。 “艹!你还敢跑!” 王恒双腿肌肉贲张,自行车速度飙到了极致。 巷子狭窄,七拐八绕。 眼看那孙子就要拐进另一个岔口消失,王恒心一横,牙一咬,直接把自行车当武器,人车合一,狠狠撞了上去! “砰!” 一声闷响,人贩子像个破麻袋一样被撞飞出去,滚了两圈才停下。 自行车还在地上打转,王恒已经借着冲力一跃而起,凌空一扑,双腿精准地绞住了人贩子的脖子! 夺命剪刀脚! “呃啊——” 人贩子瞬间翻起白眼,双手乱抓,却只能徒劳地拍打着王恒的大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 “狗日的东西,还想跑!老子今天不夹死你!”王恒双腿猛然发力。 人贩子疼得惨叫连连。 这时,周师傅提着明晃晃的菜刀追了上来,他身后还跟着被吓得呆住的王平,以及一大群看热闹的人。 “好家伙,夺命剪刀脚!”人群里有人惊呼出声。 王恒看到周师傅,立刻喊道:“周师傅,快报警!这是人贩子!这孩子是我侄子,差点被他拐了!” “人贩子”三个字一出,围观群众看热闹的心思瞬间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滔天的怒火。 谁家没个孩子,这简直是刨人祖坟的畜生! 立刻就有人转身跑去派出所,几个膀大腰圆的汉子更是冲上前来。 “小兄弟,你松开,我们来!” 王恒这才松开腿,从地上爬起来。那人贩子刚被按住,就扯着嗓子喊冤:“我不是人贩子!抓错人了!” “每个进去的都说自己是冤枉的,”王恒冷哼一声,拍了拍身上的土,“留着话去派出所跟公安说吧。” 他走到王平身前,蹲下身子,看着侄子挂满泪珠的小脸,心里又气又后怕。 “说吧,怎么回事?在镇上乱跑,给人贩子逮着了?” “三叔~”王平哇的一声哭得更凶了,“我……我就在门口玩,娘在做饭,这人过来就捂我的嘴,把我拖走了。” “以后还敢不敢乱跑了?”王恒摸了摸他的头,“这次是三叔碰上了,下次呢?被人卖到山沟里去,你哭都没地方哭!” 他把自行车从地上扶起来,推着往巷子外走。 刚到街口,就看到二嫂陈冬梅正满脸煞白,疯了似的四处张望,嘴里不停喊着“王平”。 “嫂子,王平在这儿!”王恒高声喊道。 陈冬梅看到王平,悬到嗓子眼的心才猛地砸回肚子里,她连滚带爬地跑过来,一把将王平死死搂进怀里。 先是后怕得浑身发抖,接着扬手就要往王平屁股上打。 “叫你乱跑!叫你乱跑!你想吓死娘啊!” 王恒一把拦住她:“嫂子,孩子吓得不轻,先别打了。” 陈冬梅的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声音都带着哭腔,一把抓住王恒的胳膊:“小叔,今天……今天要不是你,我可怎么活啊!” 周围的群众对着被死死按在地上的人贩子指指点点,已经有人气不过,往他身上吐口水了。 王恒看着那个脸色惨白,还在不停狡辩的男人,眼中充满了愤怒,忍不住朝他肩膀用力拍了几下:“老实交代还有没有同伙,而我看你不像是我们这儿的人啊?” 此言一出,围观的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正文 第224章 验收小木屋。 尤其是人群里有几个汉子已经在掰着手指,骨节捏得嘎嘣作响! 这架势,是真要动手啊!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人贩子固然人人喊打,可现在是八二年,真要是群情激愤把人打死了,警察来了也难办,总不能把整条街的人都抓走吧?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人群外传来。 “干什么,干什么!都堵在路上干什么,让开让开!” 人群中有人认出了来人,惊呼一声:“柴警官来了!” 听到“警察”两个字,那人贩子竟然长长松了口气,他宁愿被警察抓,也不想被这群人活活打死在街头! 围观的人群自动让出一条道,柴鹏板着一张脸走了进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心的王恒。 “王恒?怎么又是你小子?” “柴警官,这回可不是我惹事!”王恒挠了挠头,伸手一指被架着的人贩子,“这孙贼偷我侄子,被我给抓了!” 接着他又指了指旁边。 “这小孩是我侄子王平,这是我二嫂。” 二嫂陈冬梅正死死抱着王平,眼泪还在眼眶里打转。 柴鹏一听这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冷冷地扫了人贩子一眼,对身后的同事一挥手:“拷上,送所里去!” “你,待会过来一趟,把情况说清楚。”柴鹏叮嘱了王恒一句,两个警察已经上前,掏出手铐“咔嚓”一声把人贩子铐住,直接押着往派出所走。 他走到王恒身前:“展开说说。” 王恒就把刚才追人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行,我了解了。你先让你嫂子他们回去,你来所里做个笔录。” 柴鹏说完,就开始疏散人群,这么多人堵在街上,影响太不好了。 大伙见人贩子已经被抓走,热闹没得看了,也就三三两两地散了。 “嫂子,你先带王平回去吧,别让家里担心。”王恒走到陈冬梅身旁。 陈冬梅此时后怕得不行,眼泪又流了下来,重重地点了点头,牵着王平的手,朝家里走去。 人群散去,王恒推着单车,跟着周师傅回到周二娃饭店,把买的锅碗瓢盆和卤菜都放好。 想起柴鹏的话,他又骑上车,往派出所赶去。 负责记录的警察问得很仔细,王恒也讲得清楚,等确认无误后,才让他回去。 王恒骑着车,带着买的东西回到村里。 正好赶上午饭时间,王恒把锅碗瓢盆往角落一放,拎着油纸包好的卤菜就进了屋。 “爹,娘,拿几个盘子出来,我买了卤菜!” 刚扒拉两口饭的王丽娟,一听“卤菜”两个字,眼睛都亮了! “三哥你太好了,我去拿盘子!”话音未落,人已经一阵风似的跑进了灶房。 娘刘玉兰刚从灶房拿了碗筷出来,听到王恒又乱花钱,眉头就皱了起来:“你这孩子,又浪费钱!省着点花,你还没结婚,后面还要建房子呢!” “没事儿的娘,我现在能挣钱,买点好吃的怕啥。”王恒笑着打哈哈。 王仁洪本来也想跟着说两句,可当王恒把油纸包摊开,露出里面酱红色的卤牛肉时! 他眼睛都看直了,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咳,偶尔买点吃吃也没事。我去拿酒。”王仁洪说着就放下碗筷,转身回屋里翻酒去了。 “大中午的喝什么酒!”刘玉兰眼睛一瞪。 王仁洪嘿嘿笑着探出头:“就一杯,就一杯!” 刘玉兰白了他一眼,终究还是松了口:“就一杯啊,下午还有活要干,别喝多了!” “好好好!”王仁洪乐呵呵地进屋找酒去了。 王丽娟这时也拿着盘子跑了出来,王恒接过碗筷,顺手把卤菜递给小妹:“你来装盘。” “好嘞!”王丽娟兴冲冲地把卤牛肉、猪头肉往盘子里码。 老爹这时也倒好了一杯白酒,喜滋滋地走了回来,看着桌上那两盘硬菜,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气氛热烈。 吃着饭,王恒把早上抓人贩子的事说了。 “砰!” 王仁洪听得一肚子火,一巴掌重重拍在桌子上:“这些该死的畜生!抓住了就该直接拉去枪毙!” “可不是嘛,你二嫂也是心大,在家门口孩子都能差点被人抱走。”刘玉兰现在想起来还是一阵后怕。 “镇上人多眼杂,确实防不胜防。要是在村里还好,进来个生面孔,全村人都能盯着他看。”王恒扒了口饭。 吃完饭,和爹娘闲聊了一会儿,王恒就拿出背篓,把新买的锅碗瓢盆和一些干粮装了进去。 “我进山了,晚上看情况,要是不回来你们也别担心,我带着家伙呢。”王恒背上背篓,挥了挥手。 “山里危险,你别待太久!”爹娘在后面担心地嘱咐。 “知道了!” 王恒背着东西出了门,现在他在村里可算是名人了,走哪都有人热情地打招呼,他只能勉强挤出笑容应对。 来到山脚下,他熟门熟路地钻进了林子。 “多吉,扎西!”王恒站在木屋前喊道。 没一会儿,木门推开,两人看见是王恒,笑着迎了上来:“王恒!快,先进来喝点茶。” “不了不了,先带我去看木屋吧。”王恒摆了摆手,他有些迫不及待。 “那行,我带你去,多吉还有事要忙。”扎西说着就要伸手接王恒的背篓。 王恒侧身让开,表示不用,这点东西背起来没问题。 扎西也不强求,就在前面带路。 没走多远,一栋崭新的小木屋就出现在眼前。 “就是这里,你看看怎么样。”扎西推开木门,示意王恒进去。 王恒跟了进去,先把沉重的背篓放下,开始仔细打量。 木屋不大,但一个人住绰绰有余。 一共有两个小房间,一间当卧室,另一间正好用来放杂物和猎物。 他准备在屋外用石头和泥巴搭个简易的灶台,做饭也方便。 “太好了,建得真结实!扎西,替我谢谢多吉大哥!”王恒满意地笑着。 扎西咧嘴一笑:“小事一桩!说起来,我才要谢谢你,你送的那个收音机,可太好用了!” “以后有啥问题就找我,我帮你们修,修不好咱们就去镇上换个新的。” “那可太好了!” 扎西看王恒安顿得差不多了,便准备回去:“我那边还有事,就先走了,晚点再来看你。” “行,待会见。” 送走扎西,王恒把东西归置好,又去屋外看了看。 当初选址的时候就看好了,木屋不远处就有一股山泉水,从石缝里渗出,在下面汇成一个小水潭,用水完全不愁。 说干就干,他找来石头和湿泥,很快就搭起一个简易的灶台。 搭好后,王恒正准备生火试试新灶,手里的柴火还没放下。 “咔嚓!” 不远处的灌木丛里,猛地传来一声清脆的、枯枝被踩断的动静! 这声音绝不是风吹的! 王恒浑身肌肉瞬间绷紧,猛地扭头看去。 是野兽,还是……人? 正文 第225章 山里有点热闹啊!? 他从背篓里掏出带来的枪,拉开枪栓,检查了一下子弹,动作一气呵成。 确认无误后,他提着枪,一步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 这种响动,不是大型野兽,就是人! 在深山里晃荡的,能是什么好人? 八成是来盗挖天麻的,那些人里亡命之徒可不少,说不定身上还背着事儿。 王恒神经紧绷,每一步都踩得极轻,同时压低声音喝道:“谁!给老子滚出来!” 话音刚落,灌木丛里又是一阵骚动。 紧接着,一个满脸胡茬、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举着双手,慢吞吞地站了起来。 “兄弟!兄弟别开枪!我没恶意,就是看见这木屋居然有人住,想过来讨口热乎饭吃。” 他脸上硬挤出来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王恒枪口稳稳地对着他,心里冷笑。 讨口饭吃? 自己才刚到这木屋没多久,这人就鬼鬼祟祟地摸了过来,分明是早就盯上这地方了。 再看他身上那身破烂衣服,根本不是附近藏民的打扮,十有八九就是那些挖天麻的贼。 “没饭,赶紧滚!不然别怪我枪子儿不长眼!”王恒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那人一听,浑身哆嗦了一下,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腿肚子都开始打颤。 “我走,我马上就走!你可千万别走火啊!” 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很快就消失在了王恒的视野里。 王恒盯着他离开的方向站了一会儿,才收起枪。 他可没兴趣跟山里这些亡命徒扯上任何关系。 把枪放在脚边,他继续手里的活。 灶台搭好,点火烧水,抓了一把面条准备下锅。 天色已经全黑了,煮面条最快,再配上从家里带来的秘制辣酱,简直是绝配。 中午买的卤菜还剩点,正好当个下酒菜。 水刚烧开,还没来得及下面。 多吉和扎西就摸黑过来了,手里还提着东西。 “王恒!给你带了点好东西!” 两人笑着把一大块羊肉、一碗酥油茶和几根风干的牦牛肉干递了过来:“自家做的,你尝尝!不嫌弃就行!” “这怎么好意思,太谢谢两位了!”王恒笑着接过。 这下好了,今晚这碗面,料足了! 送走多吉和扎西,王恒在木屋前特意清理出来的空地上生了一堆篝火。 这片空地是他特意嘱咐留的,四周连根草都没有,外围还用泥土堆了一圈防火带,安全第一。 他搬了块石头当凳子,坐在火堆前,一边烤火,一边“吸溜吸溜”地吃着面。 刚吃两口,林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王恒瞬间放下碗筷,一手抓起手电,一手抄起旁边的枪,猛地朝前方照去! 光柱中,一个瘦削的驼背男人显出身形,手里还提着一个沾满泥土的袋子。 又是一个挖天麻的,但不是下午那个。 “站住!再往前一步我开枪了!”王恒厉声喝道。 那人被枪口指着,吓得一哆嗦,赶紧把手里的袋子放在地上,高高举起双手。 “别开枪!兄弟,我不是来找茬的!我是想……想拿东西跟你换碗面吃!” “拿什么换?”王恒皱了皱眉,这人倒比下午那个懂事,还知道拿东西换。 “这个!” 男人说着,又从身后摸出一个袋子,见王恒看过来,连忙打开,露出一堆五颜六色的蘑菇。 “都是些能吃的菌子,刚采的,新鲜着呢!就想换碗热面条。” “用菌子换?”王恒哼了一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这玩意儿有没有毒,谁知道!” 这年头,乱吃蘑菇躺板板的事可不少。要不是以前跟着李游学过几招,他最多也就敢捡点鸡油菌。 “没毒!绝对没毒!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害人啊!” 那人急了,半跪在地上,把袋子里的菌子一个个掏出来。 “你看,这是红菇,能吃!” “这是牛肝菌,切开会变色,是有点小毒,但只要煮透了,比肉还香!” “还有鸡油菌、香菇……” 他如数家珍地介绍起来。 王恒听着,心里倒有些惊奇。 这人说的几种,和他从李游那学来的一一对得上,分毫不差。 难道还是个采菌子的高手? 有这手艺,还用得着来这山里干那偷鸡摸狗的勾当? 王恒枪口没动,用手电照向他另一个袋子:“那袋子里装的什么?” “也……也是野生菌,不过都是有毒的,我怕别人采错了,就挖了准备销毁掉。”男人眼神躲闪,慌忙辩解。 王恒信他个鬼。 “打开我看看。” “这个……真都是毒蘑菇,别看了吧。” 王恒直接朝前走了两步,枪口几乎要顶到他脑门上:“我再说一遍,打开!” 男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长叹一口气,蹲在地上,认命般地打开了另一个袋子。 手电光一照,里面哪里是什么毒蘑菇,分明是一根根刚挖出来的天麻! “这就是你说的毒蘑菇?糊弄鬼呢?”王恒质问道。 男人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一脸苦相:“兄弟,实在是没办法,家里穷得都揭不开锅了,只能来山里碰碰运气。” 王恒扫了一眼地上的天麻:“行了,拿一根天麻过来换吧。” “啊?这……” “怎么,舍不得?那你可以走了。” 男人立马换上一副笑脸,舔着脸凑了上来:“吃!当然吃!一根就一根,大不了我再去挖就是了!” 他一边靠近,一边套近乎:“兄弟,我叫陆远,你叫啥名啊?” “不告诉你。”王恒重新往锅里下了一把面,“以后你要是挖到好菌子,我碰上了,倒是可以跟你换点东西。面里要不要加肉?” “有肉?”陆远眼睛瞬间亮了,口水都快流出来了,“要加!必须加!” “那行,你那袋能吃的菌子,分我一半,算肉钱。” “啊?老板,你这也太黑了吧!” “哼,爱吃不吃。”王恒冷冷地甩出一句。 “吃吃吃!”陆远立马投降,“那袋子都给你了!这些天我光啃干粮,嘴里都淡出鸟来了!不过那牛肝菌你可得注意,宁可煮烂了,也别吃中毒了!” “知道了。” 很快,一碗热气腾腾,铺满了卤菜和羊肉的豪华版面条就出锅了。 “哇!太香了!谢谢老板!”陆远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埋头就是一通狼吞虎咽,吃得满头大汗。 看着他那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王恒摇了摇头,刚想说点什么,却见陆远突然停下筷子,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兄弟,看在你这碗面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这山里,最近可不太平。” 正文 第226章 夜闯空门。 “这山里不止有挖天麻的,还有亡命之徒,我要是不带杆枪,你觉得我能安稳待在这?” 陆远一听这话,尴尬地挠了挠头,呼噜一声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将碗筷往地上一放,尬笑道:“哈哈,你知道就好,不过我和他们可不是一路人,希望以后还有机会来换饭吃。” 说完,陆远起身就准备走。 王恒看着他的背影,冷不丁喊了一句:“你跟那些人打过交道?” “没有没有!”陆远脚步一顿,连忙摆手,“我就是远远瞧见过,那几个人看着凶神恶煞的,搞不好真是逃犯。” 他想了想,又回头问:“对了,老板你叫啥名?” “王恒。以后你要是看见我屋里亮着灯,可以摘点菌子来换吃的。”王恒最后叮嘱了一句,用点粮食换些新鲜野菌,对他来说不亏。 “当然,你要是嫌麻烦,用天麻换也行。”王恒话锋一转,天麻他也收。 对于这些盗挖客来说,进山费劲,想把挖出来的东西出手更麻烦。 但王恒不一样。 他自己就在供销社挂着职,更别说还有王洪军能帮忙处理。 当初他盘算着在山里建这个木屋,除了打猎,本就存了挖点天麻,或者干脆从这些盗挖客手里低价收货的心思。 王恒看着陆远准备提着那袋天麻走,继续开口:“你的天麻,我可以直接收,不过你这种没处理过的鲜货,价格给不了太高。” “哦?你现在就能收?”陆远一听这话,立马来了兴趣,停下脚步,眼睛发亮地看向王恒。 “现在不行,身上没带钱。等我下次上山,带钱过来,现款现结。” 谁知王恒这话一出,陆远脸上的兴奋劲儿瞬间就没了。 他脸色一沉,直勾勾地盯着王-恒那张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脸。 “兄弟,你这法子是不错,可你也知道,现在山里还有一帮藏民天天巡山抓人,你让我怎么信你?万一这是个套呢?” 王恒轻笑一声,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信不信随你。想不想换,要不要换,你自己决定。我能收就收,不收我也不亏。” 他可不能让对方拿捏住,必须把姿态摆高,营造出买方市扬。 这样,他收货才方便。 这帮人在山里挖了天麻,下山的机会少之又少,而且不经过处理的鲜天麻根本卖不上价。可要让他们自己在山里处理,那套繁琐的工序,他们哪有那个时间和条件。 所以大部分人,都是挖到实在装不下了,才急吼吼地下山找买家。 那种情况,不被压价才怪。 王恒刚才收了他一根天麻,看他那狼吞虎咽的吃相,就知道这些人有多缺补给,这才动了收购的心思。 到时候,他在山上打猎能赚钱,收天麻处理好了也能赚钱,一举两得。 陆远提着袋子,在不远处站着看了王恒好一会儿,最终还是一言不发,转身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到底想不想换,王恒不清楚,只能看他下回还愿不愿意来了。 陆远走了,王恒收拾了碗筷,简单清洗好,把带来的东西都归置进屋。 他检查好枪支弹药,锁好木门,准备出去转转。 外面天色已经全黑了,不过今晚月色不错,王恒没有开手电也能勉强看清脚下的山道。 当初选址的时候,这片山头他并没完全逛遍,现在正好有空,去溜达一圈,顺便看看有没有猎物。 也该准备给黄老板的货了,那可是自己的大客户。 今晚要是运气好,打点野味,明天把雅鱼一捞,下午就可以送去四方镇了,四方镇距离凤翔镇近很多,外加有拖拉机送货,就可以不用一大早起来去了。 哪怕是下午也是来得及的。 王恒背着枪,行走在漆黑的山林间,身形不断在各种掩体后闪现。 如今这片山,危险的可不止是野生动物,还有那些不知底细的盗挖客。 他必须万分小心。 仔仔细细在附近转了一大圈,结果让他心里有些发沉。 别说野生动物了,连个活物的动静都没有。 这片山头,安静得可怕。 王恒走到一处山坡上,朝下方幽深黑暗的密林望了望,转身准备先回去休息。 看来今晚是没什么收获了,真要打猎,恐怕得跑到更深的山里去,那起码也得等到后半夜,才不容易撞见人。 他背好枪,朝木屋走去。 刚走到木屋外围,一阵突兀的响动从木屋方向传来! 王恒脚步一顿,立刻加快速度,拨开身前的灌木丛。 抬眼看去,他下午刚搭好的灶台被人踹得稀巴烂,石块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木屋那扇本已锁好的门,居然敞开了! 挂在门上的那把锁,被扔在了一旁! 王恒双眼瞬间瞪大,额角青筋暴起,握着枪的手因过度用力而指节发白。 噼里啪啦的翻找声从木屋里清晰地传了出来。 贼人还没走! 王恒眼神冰冷,死死盯住门口,放轻脚步,一点点地靠近。 他不确定屋里有几个人,每一步都走得格外小心。 “该死的,怎么连点吃的都没有!” “饿死我了,这破地方也没什么值钱玩意儿!” 木屋里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抱怨。 王恒已经绕过狼藉的灶台,贴到了木屋的墙边。 听到里面传来的声音,他面色一沉。 这声音……怎么有点耳熟?! 他眼睛微眯,下午那个从灌木丛里钻出来,可怜巴巴讨饭吃的家伙! 没错,就是那个声音! 王恒躲在一旁又仔细听了片刻,确定里面确实只有一个人。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猛地一步跨到门口,举枪对准里面! “举起手来!” 一声暴喝,在寂静的山林中炸响。 屋里那人被吓得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身朝门口看去,一眼就看到了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已经对准了自己。 他吓得魂飞魄散,想也不想,双手立刻举过头顶。 “别开枪!别开枪!兄弟!有话好好说!” 正文 第227章 敲打! “陈威!我叫陈威!大哥,大哥别开枪,我错了,我就是饿昏了头,你那面条太香了……”陈威哭丧着脸,一边哆哆嗦嗦地举着手,一边试图挪动脚步靠近。 王恒枪口晃了晃,后退一步,逼着他退到屋外,始终保持着一个随时能开枪的距离:“站那儿!” 饿昏了头? 鬼才信! 陈威的脚步悄悄往前蹭,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 “别动!”王恒的声音陡然转冷,“再往前一步,我就开枪了。这深山老林,给你刨个坑埋了,根本不会有人发现。” 陈威浑身一颤,立刻站住了脚,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别,别开枪!好汉,大哥,你饶我一条狗命吧!我真不想死啊!” “哼,趁我不在撬我门,还想就这么走了?”王恒下巴朝着地上一片狼藉的灶台点了点,“给我搭好。” “啊?”陈威愣住了。 “搭!” 人在枪口下,不得不低头。陈威看王恒没有半点商量的意思,只能苦着脸蹲下去,哆哆嗦嗦地把石块往中间搬。 王恒就站在一旁,用枪指着他干活。 视线扫过地上那把被丢开的锁,完好无损,就像是用钥匙打开的一样。 他记得清楚,钥匙就在自己兜里。 “锁,你怎么开的?”王恒冷不丁地问。 陈威动作一僵,挠了挠头,支吾道:“用……用铁丝撬的。” “哦?行啊你,技术不错。你说,我把你送下山,这手艺够不够你进去蹲几年的?” 陈威抓着石头的手猛地一紧,他扭头看向王恒,急切地保证:“大哥放过我吧!我再也不敢了!以后这山上要是有其他人想来你这儿,我都帮你盯着!” 他嘴上求饶,可背对着王恒的手,已经悄悄攥紧了一块趁手的石头,藏在了手心。 他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 王恒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脚下不着痕迹地又拉开了两步距离。 陈威假意转身继续搭灶台,就在他身体转过去的一刹那,猛地拧腰回身! 手里攥着的石块脱手而出,带着风声直奔王恒面门! 他算准了,石头砸脸的瞬间,就是他扑上去夺枪的最好时机! 可王恒早就等着他这一手! 脑袋一偏,石块擦着耳朵飞过,带起一阵劲风。 不等陈威从地上完全扑起来,王恒抬腿就是一脚,正中对方胸口! “砰!” 陈威整个人像是断了线的风筝,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摔了个七荤八素。 “还想偷袭?真当我是瞎子!”王恒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他的脑门上。 陈威吓得魂飞魄散,不停地吞咽口水,他看了一眼身后的密林,求生的本能让他手脚并用地往后爬,想钻进林子里。 看着他那狼狈的样子,王恒都气笑了。 他懒得再废话,直接抬手,对着陈威爬行的前方,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划破夜空,子弹在陈威面前的地上炸开一小撮泥土。 “再爬一下试试?”王恒的声音冷得掉渣,“下一枪,打的就是你的腿。这荒山野岭,少条腿跟死人也没什么区别。” 陈威被这枪吓得差点尿了裤子,他僵硬地转过身,对上王恒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双腿抖得像筛糠,连滚带爬地又缩了回去,嘴里语无伦次地喊着:“别开枪!别开枪!我不想死!” “那就给我老老实实地把灶台搭好!”王恒用枪管指了指那堆乱石。 陈威连连点头,这次是真老实了,一丝小动作都不敢有,一边搬石头,一边拿眼角余光偷瞄王恒,心里叫苦不迭。 本以为是个年轻好欺负的,没想到是个硬茬子! 就在两人僵持的时候,不远处的山坡上,突然有手电筒的光柱晃动,还有人影在靠近。 陈威心里咯噔一下,但随即又燃起一丝希望,管他是谁,只要来人,自己就有救了! 王恒也警惕地望向那边,很快,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光柱下。 “多吉?扎西!这么晚你们怎么下来了?”王恒看清来人,略感意外。 陈威一看来人的穿着,是典型的藏民服饰,再想到之前遇到过一起盗挖天麻的人,说过要小心藏民,被抓走了可就回不来了,心底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凉了半截。 完了! 多吉和扎西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形,快步走过来,手里的枪也握得紧紧的。 “王恒兄弟,刚才是你开的枪?这是怎么回事?”多吉的视线在王恒和地上的陈威之间扫过。 王恒用枪指了指瘫在地上的陈威,言简意赅:“这家伙撬我门锁,进来偷东西。” “小偷?!”多吉和扎西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不止,”王恒补充道,“估计也是个挖天麻的。刚才还想拿石头偷袭我抢枪,被我放倒了。” 听完这话,多吉和扎西的怒火瞬间就上来了。 多吉想了想,直接开口:“把他交给我们吧!偷东西还敢在山里动手,我们带下山去处理!” “行,那就麻烦你们了。”王恒点了点头,这正合他意。 放了这家伙?后患无穷。 自己送下山?太费事。 交给多吉他们,送进去待几天,再被赶出这片大山,是最好的选择。 “好!” 多吉和扎西不再废话,扎西直接朝着陈威扑了过去! 陈威听到三人的对话,早就想跑了,一看真有人来抓他,哪还顾得上别的,拔腿就想往林子里钻! “别跑!” 扎西常年在山里跑,动作比他快多了,一个箭步上去,像老鹰抓小鸡一样,一把就将刚爬起来的陈威死死按在地上! 多吉动作麻利地用绳子将他捆了个结实。 “我们先带他走了。”多吉冲王恒说道。 “慢走。” 王恒看着他们押着不断挣扎求饶的陈威消失在夜色里,这才松了口气。 可他心里却没来由地一沉。 想不到这才第一夜,就遇到有人半夜来撬门偷东西这种事。 看来现在的山里,的确够危险。 但风险往往和收益挂钩。 正文 第228章 强巴回山,王恒下山。 王恒回身,看着被陈威弄得乱七八糟的灶台,默默动手开始重新修缮。 石头一块块垒好,用泥巴糊上缝隙,很快,一个能用的灶台又出现在木屋前。 推开木屋的门,里面的景象更是糟糕。 带来的锅碗瓢盆,还有食物袋子,全都散在地上,一片狼藉。 王恒把地上的东西一件件捡起来,放回原来的位置。 捡起地上的锁,从里面锁好木门。 做完这一切,王恒把那张新买的地毯铺在另一间空着的房间里,总算有了个睡觉的地方。 把那把猎枪放在手边能够立刻拿到的地方,王恒躺在地毯上,闭上了眼睛。 今晚进山绕了一大圈,连个兔子的影子都没见着,打猎的念头也淡了。 明天必须早点下山,喊上大哥一起上山捞雅鱼。 回来这么多天,是时候把鱼送到四方镇去,换成实实在在的钱。 王恒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计划,很快就沉沉睡去。 这一夜很安稳,再没有不开眼的人来敲门。 第二天一早,王恒拉开门栓,推门而出。 门口站着一个人,正冲着王恒招手。 是昨天来换面吃的陆远。 “你又来干什么?”王恒的身体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朝后摸,把枪拿了过来。 在这山里,任何陌生人王恒都必须抱持十二分的警惕。 陆远似乎没察觉到王恒的戒备,只是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那个……我就住在那边山坳里,早上起来闻到你这边的味儿了。看看你是不是要做早饭,想……想再换一碗面吃。” 说完,陆远献宝似的从身后拿出一个布袋,在王恒面前打开。 袋子里是满满的菌子,上面还挂着清晨的露水,根部的泥土很新鲜,一看就是刚采的。 王恒的视线从菌子上移开,重新落回陆远脸上。 这人是真的馋到了这个地步,还是用食物做借口,另有目的? 王恒沉默了几秒。 “行,袋子拿来,我挑一些,剩下的你拿回去。” “太好了!谢谢王老板!”陆远一脸喜色,抬脚就想凑过来。 “站那别动。”王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命令,“把菌子丢过来。” 陆远脚步一顿,看到王恒严肃的表情,知道不是在开玩笑。 他只好把装着菌子的布袋用力丢了过去,自己则很自觉地在几米外的空地坐了下来。 王恒捡起袋子,打开看了看,全是上好的鸡油菌。 王恒不再管他,自顾自地点火,架锅,烧水。 动作干脆利落。 水开后,下面条。 昨晚的肉已经吃完,现在也没什么配菜。 王恒抓了一大把陆远拿来的鸡油菌,走到一旁。 昨天打的水还剩个底,桶已经快空了。 王恒把空了的木桶朝陆远那边踢了过去。 “去,到下面山涧打桶水上来。” “啊?我?”陆远愣了一下,随即目光瞟到锅里翻滚的面条,还有王恒放在灶台边的那个辣酱罐子,喉咙不受控制地动了一下。 “好嘞!” 陆远立刻起身,麻利地拎起木桶就往山下跑。 王恒看着他的背影,拿起鸡油菌用剩下的一点水简单冲洗干净。 锅里的面条很快煮到七八分熟。 王恒把洗好的鸡油菌全部倒进锅里,和面条一起翻滚。 菌子的鲜香气瞬间被热水激发出来。 等到陆远提着满满一桶水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时,王恒已经把面捞进了两个大碗里。 王恒接过水桶,把水倒进水缸。 然后拿起自家带来的辣酱罐子,挖出两大勺红亮的辣椒酱,分别浇在两碗面上。 再撒上盐和调料。 两碗热气腾腾的鸡油菌红油小面就做好了。 陆远把水桶放下,肚子不争气地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叫声。 他尴尬地挠挠头。 王恒没说话,把其中一碗面推了过去。 陆远迫不及待地接过碗,也顾不上烫,埋头就是一顿猛吸。 “吸溜……呼……好吃!太好吃了!” 王恒也端起自己的那碗,安静地吃着。 一碗面很快下肚,陆远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唇,主动起身。 “王老板,我吃好了,先走了啊!” 陆远冲王恒挥了挥手,转身就朝山林里走去。 王恒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这人到底是什么来路,王恒还是没想明白。 不过眼下没时间琢磨这个。 王恒快速收拾好碗筷,用新打来的水清洗干净。 然后锁好木屋的门,背上枪,朝着多吉和扎西家的方向走去。 还没走到他们家门口,一阵熟悉的求饶声就传了过来。 “我真不是挖天麻的!我就是进山来采点蘑菇,你们抓错人了!放我走吧!” 是陈威的声音。 紧接着,一个粗粝生硬的声音响起。 “放屁!采蘑菇需要撬别人家的门?你这种人我见多了,老实交代,挖到的天麻都藏哪儿了!” 是强巴的声音。 看来他已经从山下回来了。 以强巴对这片山林的熟悉,王洪军带他走一次下山的路,他应该就记得差不多了。 王恒从树林里走出去。 正在院子里的多吉眼尖,第一个看到了王恒。 “王恒,你来了!这家伙嘴硬得很!”多吉跟王恒打了个招呼,然后指了指院子中间。 陈威正被强巴单手抓着衣领提在半空,双脚乱蹬,样子格外狼狈。 “说不说!偷挖的天麻放哪了?”强巴死死瞪着陈威。 这次下山去镇里,对强巴的冲击很大。 他第一次清楚地知道了镇上的物价,知道了粮食和药品有多贵。 尤其是当王洪军告诉他,他们山里这些野生的天麻,经过炮制处理后,最差的品相一斤也能卖到十几块钱。 这个价格实在是有够高。 也难怪总有这么多外地人冒着风险进山,就为了挖这点东西。 这个陈威,明显就是其中一个。 挖天麻还不知足,居然还敢去撬王恒的木屋,想偷东西。 王恒以前听老猎人说过,这些进山挖药的人,为了省时间,身上带的都是干粮。 那些东西又干又硬,还不管饱。 所以有时候看见猎人在山里烤肉,就会有人想凑过来换点吃的。 当然,真心想换的少,在旁边盯着,想找机会动手抢的倒不少。 陈威显然更直接,直接选择了偷。 这些人互相之间也是竞争关系,自己挖到的东西要是藏不好,被同行顺走了,也只能自认倒霉。 强巴还在审问,见陈威死活不开口。 强巴的目光扫过刚走过来的王恒,突然开口。 “王恒兄弟,你过来的时候,没看见有山下的人吧?” “没有啊,一个人影都没看见。”王恒立刻会意,一边说一边走到多吉身边,“我正准备下山回家一趟,这里就交给你们了。” 王恒又对多吉和扎西说:“我不在的时候,麻烦你们有空帮我过去看一眼木屋,别又被人撬了。” 多吉拍着胸脯。 “放心,交给我们!” 交代完事情,王恒转身就准备离开。 “你叫王恒是吧?我们都是汉人,你得救我啊!他们要杀了我,救命啊!”陈威看到王恒要走,发出了歇斯里地的喊叫。 王恒脚步没停,只是扭头看了一眼。 “这里有人说话吗?我怎么只听见强巴大哥、多吉和扎西的声音?” 陈威被王恒那一眼看得浑身发毛,后面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强巴听了王恒的话,咧开嘴笑了起来。 “听见没?没人救得了你!赶紧说,挖的天麻在哪儿!” 要是换做以前,强巴或许不会这么强硬。 但这次下山,他跟着王洪军不仅知道了物价,也知道了他们手里的那些兽皮到底值多少钱。 很多皮子因为他们自己处理得不好,根本卖不上价。 再加上之前被大泽镇的皮货商坑过一次。 这么一算,他们寨子今年过冬的粮食钱,恐怕都凑不齐。 所以他现在,非常需要钱。 抓这些盗挖天麻的,不仅能把人赶出去,缴获的天麻还能卖钱。 这是一笔不小的收入。 就在这时,扎西从屋里拿出了抽马用的鞭子,在手里甩得啪啪作响。 陈威看到那根油浸浸的鞭子,吓得魂都飞了。 “别动手!别动手!我说!我带你们去!” 听到陈威服软,王恒已经转身朝山下走去。 正文 第229章 捞雅鱼 他走到丽娟房门前,抬手敲了敲。 “咚咚咚。” “我搞了点野菌子,你待会出来洗一下。” 房门很快打开,王丽娟探出头,眼睛一亮,乖巧地点头:“好嘞,哥你放心!” 嘱咐完小妹,王恒转身就朝隔壁大哥家走去。 人还没到门口,就听见大嫂中气十足的训斥声。 “小兔崽子,放假在家就知道野!作业本上一个字都没动,明天就开学了,你是不打算上学了是吗!” 紧接着是王海涛拖长了调的哀嚎:“娘,我马上就写,我这就写!” “还马上?要不是我刚才一把把你从门槛上薅回来,你现在早溜得没影了!” 王恒听着直乐,小孩子嘛,都一个样。他抬手敲了敲门。 “来了。”大嫂拉开门,见是王恒,便让开身子,“你来找建国?” 王恒点点头:“嫂子,我哥在家不?” “在屋里歇着呢,你自个儿进去。”大嫂说着,手里的竹条在空中甩了个鞭花,冲着一旁的王海涛一瞪,“给我站直溜了!” 王海涛浑身一哆嗦,身板立马绷得笔直。 王恒冲他挤了挤眼,抬脚进了屋。 大哥王建国正坐在桌边喝着茶,见王恒进来,立马笑着招呼:“这么快就从山里回来了?快坐。” “山里那木屋就是放个东西,哪能真住人。”王恒坐下,接过大哥递来的茶碗,咕咚喝了一大口,才抹了抹嘴说,“哥,我回来时看了,家门口那口井打得真不赖。这钱得多少,我给你结了。” 王建国一听,连连摆手:“提钱干啥,自家兄弟,那井主要就是我下的力气,人工费就算了。那点材料钱,我出了。” “那哪行!”王恒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钱,直接往桌上拍,“亲兄弟明算账,这钱你必须拿着,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哎,你这小子!”王建国又把钱推了回去,态度坚决,“上次跟你去卖雅鱼,哥赚的都够盖这井好几回了!你自个儿留着,还没结婚呢,以后盖新房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恒也不好再坚持,只好把钱又揣回兜里。 “大哥,你今天有空没?”王恒干脆直奔主题。 王建国点头:“今天没什么事,咋了?准备去捞雅鱼了?” 他心里清楚,王恒既然跟四方镇的大老板搭上了线,这捞鱼的生意肯定得抓紧。 “对!我寻思着,我们上午去捞一趟,下午直接用拖拉机拉到四方镇去。那边近,当天就能打个来回。”王恒把计划和盘托出。 “成啊!”王建国一拍大腿,站了起来,“那还等啥,现在就走?” “行,现在就走,我回去拿家伙!”王恒起身就往外走。 片刻后,王恒带着装备出门,大哥王建国也背着背篓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朝山上走去。 路上,王恒跟大哥聊起了在四方镇的见闻,当提到王安国也在四方镇打工时,王建国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追忆。 他们是本家兄弟,年纪相仿,小时候还一起光着屁股上学堂,算起来,是真有好些年没见了。 王恒拍了拍大哥的肩膀:“下午哥你跟我一块去,晚上我做东,请安国哥他们搓一顿。上次他可请了我和小妹。” “行啊!跟着你小子,不光能挣钱,还能到处长见识。”王建国咧嘴笑了。 两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多吉他们的住处。 “强巴把那人带走了?”王恒上前问正在整理牧草的多吉。 多吉点了点头:“那家伙藏了不少天麻,全被我们收了。强巴嫌他晦气,直接捆了送下山去。” 王恒心里一松,只要陈威不在山上晃悠就行。 他去多吉家把捞鱼的网具和木桶都拿了出来。 “那我们去捞鱼了,回头聊!”王恒挥了挥手。 看着两人走向湖边,多吉和扎西也牵出马,准备去更远的地方割草,为过冬囤积草料。 湖泊边,王恒和大哥动作娴熟,一网撒下去,再收网时,网里全是活蹦乱跳的雅鱼。 一整个上午,两人捞了满满两大桶雅鱼。 把工具放回多吉家,兄弟俩一人拎着一桶沉甸甸的鱼往家赶。 回到家,王恒就骑上自行车,准备去清河村借拖拉机。 刚骑到村口,就看见江润叶提着个小竹篮,正准备出村。 “润叶,这是要去哪儿啊?”王恒捏住刹车,出声喊道。 江润叶回头,看到是王恒,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我准备去我二姐家,她托人带话,说想我了。” “你二姐在哪个村来着?” “竹源村。” “竹源村?”王恒乐了,“那正好顺路,上车!我正好要去清河村借车,竹源村就在隔壁。” 他说着,把车骑到江润叶跟前,拍了拍后座。 江润叶脸上有些犹豫,小声说:“这……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顺道的事儿,几脚油门就把你送到了。上来吧!” 见王恒这么说,江润叶便不再推辞,侧身坐上了后座。 “坐稳了!”王恒脚下猛地一蹬,自行车“嗖”地一下窜了出去,在村道上带起一阵风。 没一会儿就到了竹源村村口,王恒稳稳停下车。 “从这儿进去就是了吧?” “嗯嗯,谢谢你。”江润叶跳下车,朝王恒挥了挥手。 “不客气,我先走了!” 王恒调转车头,直奔清河村村长家。因为提前打过招呼,他没费多少工夫就开着拖拉机突突地回来了。 王建国正在院里给雅鱼换水,听到拖拉机的声音,连忙跑到村口。 “这都快晌午了,吃完饭再走?” 王恒摇了摇头:“不吃了,去镇上吃!正好镇上有人要几条鱼,先送过去。” “那行,我把鱼搬过来!” 很快,两大桶雅鱼被稳稳地安放在拖拉机车斗里。 王恒发动拖拉机,在一阵黑烟和轰鸣声中,朝着镇子的方向开去。 拖拉机刚消失在村口的拐角,路边一棵老槐树的阴影里,一道人影缓缓挪了出来,一动不动地望着王恒离去的方向,直到那股黑烟也彻底散尽。 正文 第230章 重回四方镇 这巷子太窄,拖拉机开不进去,只能停在路边。 大哥王建国稳稳地坐在车斗里,双手死死扶着那两个装着雅鱼的大木桶。 王恒熄了火,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大哥,你在这儿看着,我去喊人。” “好。” 王恒几步就走到了周二娃饭店门口。正是饭点,店里人声鼎沸,周师傅在后厨忙得热火朝天,只有一个老师傅在门口的案板上剁着卤肉。 他一进店,周师傅的妻子就迎了上来。 “小伙子,吃点什么?” “嫂子,麻烦喊一下周师傅,他要的鱼,我送来了。” “鱼?”老板娘上下打量他,两手空空,哪来的鱼? 王恒看出了她的疑惑,指了指外面:“鱼在车上,都是活的,没盆我端不过来。” “哦哦,你等着!”老板娘一听,立马转身就往后厨跑。 没一会儿,周铭就端着一个装了清水的搪瓷盆,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走,看鱼去!”周铭冲王恒一扬下巴。 王恒转身带路。 店里吃饭的客人,还有等着上菜的,全都愣住了。 这菜刚点完,厨子怎么跟人跑了? “周师傅,你干嘛去啊?”有熟客喊道。 “拿点好东西,马上回来,别急!”周铭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 王恒领着周师傅来到拖拉机前。 “我嘞个去,你小子都开上拖拉机了?”周师傅看着这大家伙,眼都直了。 “借的,借的,我哪买得起这个。”王恒笑着摆手,领他到车斗旁。 “大哥,挑两条精神的。”王恒接过搪瓷盆,递给车斗里的大哥。 王建国掀开木桶盖,伸手进去一搅,水花四溅,他眼疾手快地捞出两条活蹦乱跳的雅鱼,扔进盆里。 “你看这两条行不?”他把盆递过来。 “行,就这两条!”王恒接过盆递给周师傅,然后对大哥说,“大哥,咱俩轮流去吃,我先进去点菜,我吃完你再来。” 王建国点头:“行,就这么办,这鱼得有人看着,不然一转眼就没了。” 周师傅看着盆里生龙活虎的雅鱼,满意得直点头:“不错,不错!就是这鱼,还是活的,今晚有口福了!” 他拍了拍王恒的肩膀:“走,回去给你钱。” “行。” 王恒跟着周师傅回到饭店。 周师傅一端着鱼进店,所有人的视线“唰”地一下就跟了过来。 “周师傅,你这弄的什么鱼?黑不溜秋的,没见过啊?”一个看起来懂行的食客伸长了脖子,愣是没认出来。 周师傅嘿嘿一笑,卖起了关子:“这鱼,好吃着呢!” 说完,他赶紧把鱼拿进后厨安顿好,又重新颠起了大勺。 王恒找了个空位坐下,点了一道回锅肉,一个炒青菜。 周师傅的手艺没得说,猛火爆炒,出菜飞快。 没一会儿,香喷喷的饭菜就端了上来。 王恒风卷残云地吃完,又去柜台重新点了一份一模一样的,然后对老板娘说:“嫂子,鱼钱就抵这两顿饭了,跟周师傅说声,不用找了。我大哥待会过来吃。” “好,我待会跟他说。”老板娘笑着应下。 她进后厨一说,周师傅立马不干了。 “那哪成啊!几道菜能值几个钱?那两条鱼金贵着呢!得给钱!”他把锅里菜往盘子里一倒,擦了擦手就要往外追。 老板娘一把拉住他:“人早走了!你要是觉得亏了,下次他再来,你多给人家切点卤菜不就补回来了?” “也行,那就先这样。”周师傅这才停下脚步,转身回去继续跟灶台干仗。 王恒回到拖拉机旁,翻身上了车斗。 “大哥,你去吧,菜点好了,钱也付了,直接吃就行。” 王建国饿得前胸贴后背,听他这么说也不客气,麻利地爬下车斗,直奔饭店去了。 王恒坐在车斗里,挨个检查剩下的雅鱼,把几条看着不太精神的挑了出来。 问题不大,这趟货送完,怎么都是赚,无非是多赚少赚的区别。 过了好一阵,王建国心满意足地从巷子里走了出来。 “乖乖,这小饭馆,菜是真下饭!”他咂咂嘴,回味无穷。 “周师傅以前可是在县城大饭店掌勺的。”王恒笑着解释。 “这么厉害?那他跑回镇上开这小店干嘛?” “人老了,估计就想落叶归根吧。” 王恒说着,翻身下车,重新发动了拖拉机。 “吭哧!吭哧!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黑烟,朝着四方镇的方向开去。 这年头,开拖拉机上路,绝对是整条街最靓的仔,路人纷纷投来羡慕的目光。 不过,一进到四方镇地界,这待遇就直线下降。 四方镇的居民,天天看着大货车进进出出,早就见怪不怪了。 王恒开着拖拉机,反倒没引起多少波澜。 王建国坐在车斗里,好奇地打量着四周,这四方镇的繁华,一点不比他们码县差。 王恒熟门熟路地朝着蜀呈居开去。 路上,他还碰见了几个“老熟人”。 他瞥见路边正蹲着吃饭的陈二狗,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陈二狗恰好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了个正着。 当看清开拖拉机的是王恒后,陈二狗嘴里的饭差点没喷出来,眼珠子瞪得溜圆! 王恒!他居然在开拖拉机? 我靠!这小子发财了?! 陈二狗还想着自己马上就能摸到方向盘,过年回村好好炫耀一把。 结果这才多久没见,王恒连拖拉机都开上了?这还怎么比! 被震惊到的不止陈二狗一个。 不远处,王安国正带着弟弟王安民在工地上干活。好不容易盼到中午休息,他把饭盒递给弟弟。 两人刚蹲在路边准备吃饭,拖拉机那独特的“突突”声由远及近。 王安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 就这一眼,他手里的筷子直接僵在了半空中。 “王……王恒?” 旁边的王安民听到这两个字,身体猛地一颤,也循着大哥的方向望去。 王安国使劲揉了揉眼睛,没错,真的是王恒! 拖拉机越来越近,他刚想站起来打个招呼,就看见车斗里坐着的人——王建国! 王建国也看见了他们,咧嘴一笑,远远地挥手喊道:“安国!我们先去送货,待会见!” “你们怎么来了?”王安国下意识地追问,但拖拉机已经“突突突”地开远了。 他端着饭盒愣在原地,脑子一片空白。 这信息量太大,他一时半会根本消化不了。 而另一边,王恒已经把拖拉机停在了蜀呈居气派的大门口。 他走到门卫跟前,客气地说道:“你好,我找你们老板送货。” 门卫上下扫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拖拉机,一脸的怀疑和不耐烦。 “找老板?送什么货?我怎么没接到通知?” 正文 第231章 许久未见了,安国。 “你进去通报一声,就说王恒来送货。” 门卫上下打量着他,满脸都是怀疑,但还是扭头跟旁边的人嘀咕了几句。 紧接着,就见那人推开大门走了进去。 另一个门卫则跟个门神似的,杵在门口,一动不动地紧盯着王恒。 没过几分钟,进去那人就火急火燎地跑了出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男人。 这人王恒有点印象,不就是上次跟在黄老板身边的老吴吗? 老吴手里夹着个本子,几乎是一路小跑。 “人呢?人在哪儿?”他刚跨出门,一眼就瞧见了门口那扎眼的拖拉机,还有正冲他挥手的王恒。 老吴三步并作两步跑下台阶:“哎哟,你可算来了!” 王恒点点头,带点歉意:“家里有点事,耽搁了几天,来晚了。” “不晚不晚!人来了就行!走,跟我来,从后面进!” 老吴说着,直接在前面带路,领着王恒往左边一条巷子里拐。 王恒重新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跟在后面,缓缓驶入巷道。 到了蜀呈居的后门,老吴推开门。 “你先在外面稍等,我喊人出来卸货。”说完,他一头扎进了后厨。 片刻之后,老吴领着两个穿着厨师服的壮汉走了出来。 王恒也利索地从驾驶座跳下,翻身上了车斗。 老吴带着人围到车旁,一挥手:“往下递就行!” 没费多大劲,两大桶雅鱼就被稳稳地搬了下来。 “走,一起进去过过秤,看看有多少斤?”老吴冲王恒抬了抬下巴。 王恒点头,跟着他进了后厨。 一进厨房,那两个厨师就把桶里的鱼“哗啦”一下全倒了出来。死鱼被麻利地挑到一边,活蹦乱跳的则被捞进一个白色的大塑料框里。 上了秤,老吴拿出本子和笔,嘴里念着:“一百一十九斤二两。” 他笔尖一顿,直接在本子上写下“120斤”,然后又指了指旁边的死鱼:“把那些也称一下。” 死鱼,十斤。 “你瞅瞅,这数对不对?” 王恒全程盯着,自然心里有数,干脆地点头:“没问题。” “那成,你把桶拿走,到前面大厅等我,我马上过去结账。”老吴转头就安排手下,“把这些活鱼赶紧过一遍水,小心着点!” 这些雅鱼金贵着呢,黄老板为了这批鱼,老早就让人换了新鱼缸,还特地找人问了最合适的饲养水温。 现在刚运过来,得先让鱼适应一下水,不能直接扔进缸里。 老吴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这才擦了擦手,从后厨穿过,朝前厅走去。 王恒开着拖拉机,重新绕回了蜀呈居的正门。 “大哥,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我进去拿个钱就出来。” “去吧。” 王恒这次再走到门口,待遇完全不同了。 先前那个拦着他的门卫,一见他就跟见了亲爹似的,满脸堆笑,一个箭步冲上来,亲自把大门拉开,还弯着腰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恒走进大厅,老吴已经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褐色信封等在那了。 “今天我们老板有事出去了,没法亲自招待,实在是不好意思。”老吴笑着把信封递过来,“你点点数。” “客气了,既然黄老板忙正事要紧,我就不打扰了。”王恒接过信封,入手沉甸甸的。 他看都没看,直接揣进了兜里。 这点钱,对于黄老板那种人物来说,不至于缺斤短两。 老吴见他如此爽快,连点都不点一下,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几分。 王恒拿了钱出来,直接上了车。 “走,大哥!先去安国哥家一趟,跟嫂子说一声,晚上我请客,让你们好好聚聚!” 王建国一听这话,顿时来了兴致:“好啊!” 拖拉机再次发动,朝着王安国家的方向开去。 正好又路过了先前那个工地。 王恒把车停在路边,带着王建国走了过去。 王安国正弓着腰,费力地推着一斗车砖块。 “安国哥!” “安国!” 两人在工地外面喊了一声。 王安国听到动静,一抬头,手里的活瞬间停了。他满脸惊诧,像是见了鬼:“王恒!王建国!真是你们?我中午还以为自己看花眼了呢!” “没看花,这不是过来送点货嘛。”王恒笑呵呵地回应。 王安国指着路边的拖拉机,声音都变了调:“你……你这连拖拉机都买上了?” “哪能啊,借的,借的!这不是为了送货方便嘛!”王恒连忙摆手。 王建国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两人简单聊了几句。 他们在这说话,工地里不少干活的人都伸长了脖子往这边看,显然是影响到别人了。 王安国回头看了一眼,急忙说道:“先不聊了,我得赶紧干活!晚上来我家,咱们好好喝一顿!” “不用不用,我来就是跟你说这个事儿的。晚上我做东,请你们一家吃顿饭。你跟我大哥也好几年没见了吧,正好聚聚。” 王安国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行!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几年光顾着挣钱,确实没工夫回村里。” 他抹了把汗,“我得继续干了,不然拖了整个工地的进度,那可就麻烦了。” “晚上见!”王建国冲他挥了挥手。 从工地离开,王恒开着拖拉机,先去王安国家把晚上吃饭的事跟嫂子杨红说了一声。 杨红受宠若惊:“哎呀,这多不好意思,还让你们破费。” “嫂子说啥呢,一顿饭而已,正好大家聚聚。” 交代完事情,王恒就带着王建国在镇上逛了起来,得找个像样点的地方。 要聊天叙旧,大厅里吵吵闹闹的肯定不行,最好是找个有包厢的饭店。 …… 晚上,王安国带着王安民一起下班回家。 刚到家,他就催着老婆孩子赶紧洗漱换衣服,王恒早就把饭店地址和包厢号告诉他们了。 一家人走在去饭店的路上。 “你不是说他就是个供销社的员工吗?这才多久,怎么连拖拉机都开上了?”杨红忍不住心里的疑惑。 王安国苦笑一声:“我哪知道去,咱们都多少年没回去了,村里发生了啥,两眼一抹黑。” 说着,他看向一旁的弟弟王安民,那意思很明显:你小子跟王恒年纪差不多,总该知道点什么吧?这小子现在是干啥的,怎么突然就发了? 王安民被大哥大嫂还有小侄子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顿时有点不自在。 他本来就是想着来蹭顿好饭,谁知道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 王安民干咳了两声,眼神躲闪:“我……我也不知道啊。” 见他这副模样,王安国也不好再追问。 一行人进了饭店,找到包厢,推门进去。 王恒和王建国已经坐在里面喝着茶,就等他们了。 “人齐了!”王恒站起身,笑着对门口的服务员打了个响指,“上菜吧!” 正文 第232章 拳打尾行痴汉! “过年见了,今年说啥也得抽时间回去一趟。”王安国满脸红光,用力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 王建国哈哈大笑,反手一巴掌拍在王安国后背上:“那敢情好!到时候过年咱哥俩再好好喝!” “那我们先回了,下次见。” 街边,王建国和王安国还在寒暄,杨红和王明就站在一旁听着。 王恒没掺和,而是去把停在不远处的拖拉机开了过来。 突突突的声音由远及近。 “大哥,上车。”王恒在街上停稳,朝那边喊了一声。 “来了!” 王建国麻利地翻身上车,对着王安国一家用力挥了挥手。 “我们走了,安国哥。” “下次再见!” 王恒一踩油门,拖拉机突突地冒着烟,沿着街道一路向前,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王安国一家人目送着拖拉机走远,才收回视线,转身往家走。 杨红忍不住感叹:“这王恒是真有本事,你看看,生意都做到咱们四方镇来了。” “是啊,谁能想到呢,几年没回去,村里变化这么大。”王安国感慨着,话锋一转,扭头看向身后。 王安民正低着脑袋,一言不发地跟在最后面。 王安国看着自己这个弟弟,心里头那股子失望劲儿就别提了。 都是爹娘给惯的臭毛病! “安民,你以后多跟人家王恒学学,踏踏实实干活,别整天跟你那些狐朋狗友瞎混!”王安国沉声提点了一句。 王安民身子猛地一僵,头埋得更低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好。” 他心里恨啊! 凭什么? 凭什么王恒就能开拖拉机,赚大钱,吃香喝辣? 而自己就得在工地上搬砖,累得跟死狗一样,有时候干得慢了点还要被克扣工钱! 凭什么?! 这破工地的活,干不长久! 王恒能赚大钱,我比他差哪儿了? 王安民的内心在咆哮,一个念头疯狂滋生。 等攒点钱,就去县城里闯闯!大城市路子多,机会也多! 总不能一辈子在这穷地方搬砖! 他猛地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肉里,朝着王恒离去的方向,深深地看了一眼。 …… 另一边,拖拉机上,王恒一边开车一边和大哥闲聊。 “你也是,干嘛还把王安民那小子也给请来?上次他咋害你的,你忘了?”王建国一想起饭桌上王安民那副怂样,气就不打一处来。 要不是看在王安国的面子上,他当时就想把那小子给轰出去。 “不喊他,安国哥面子上过不去。再说了,上次安国哥不是让他给我道歉了么。他现在人都跑到这儿来了,也碍不着我什么事。” 王恒解释了一句。 他当然不是真想请,但人情世故得做到位。 再说,那小子当初被大哥揍得不轻,在村里也待不下去了,也算拔掉了一颗定时炸弹,清净。 “那倒也是。” 没一会儿,拖拉机开回了村里。 王恒把大哥放下,说道:“哥,帮我拿个手电筒,我去把自行车骑回来。” “行,你等着。” 王恒接过手电,重新发动拖拉机,突突突地又朝着清河村开去。 这动静在安静的村里格外响亮,不少吃完饭在外面玩的小孩都追着拖拉机跑,兴奋地大喊大叫。 王恒在一片嘈杂声中到了清河村,还了拖拉机,单手骑上自己的二八大杠,另一只手打着手电,悠哉地往回骑。 刚出村口没多远,手电光柱晃动间,就照见了前面有两道人影。 前面一个身影明显瘦削矮小,在她后头不远处,还吊着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 王恒把手电光往前一推,心里“咯噔”一下。 前面那个是江润叶! 她此刻神色慌张,被手电光猛地一照,脚步明显更快了。 而后面那个瘦高个见状,竟然也加快了脚步跟了上去! 这是什么情况?尾随?! 王恒脸色一沉,脚下猛地一蹬,自行车链条哗啦作响,飞速冲了过去。 “铃铃铃!” 他用力按响了车铃。 清脆的铃声在夜里格外刺耳,前面一前一后的两人同时回头。 江润叶被手电光晃得看不清脸,但那辆二八大杠,还有那熟悉的身影,她却认得。 王恒骑到近前,一个急刹停在江润叶身前:“润叶,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去?” “王恒!真的是你!”江润叶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躲到他身边,指着后面那人,声音都带着颤音:“那个人……他从我出村就一直跟着我。” “嗯?!” 王恒手电筒“唰”地一下照了过去。 那人头发乱得跟鸡窝一样,身上的衣服满是污渍,一股酸臭味隔着老远都往鼻子里钻。 “你谁啊?大晚上不睡觉,尾随我们村的人想干嘛?”王恒厉声质问。 那人被光照着,眯了眯眼,死死地盯着王恒胯下的自行车,又斜了江润叶一眼,嘴里不干不净地吐出三个字:“小婊子。” 说完,扭头就走。 江润叶当扬就愣住了,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王恒一听这话,火气“噌”地就顶到了天灵盖。 我操!你他妈还敢骂人?找死! “你在这儿等一下!” 王恒话音未落,人已经蹿了出去,脚蹬子踩得飞快,自行车像箭一样追了上去。 “孙贼!你王爷爷在这儿,别走!” 那人听到后面的风声,脚步一顿,冷哼一声,还想转身好好教训一下王恒。 可他刚一转身,就看见那辆二八大杠的前轮竟然猛地翘了起来! 车子恶狠狠地朝他胸口撞来! “砰!” 他反应不及,被撞得倒飞出去,结结实实摔在地上。 王恒从车上跳下来,不等他爬起,饿虎扑食般冲了上去。 “尾随别人我还没骂你,你他妈还敢先开口?!” 王恒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丝毫没留手,拳拳到肉! 躺在地上的男人被打蒙了,他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慌忙用手护住头脸,嘴里含糊不清地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吗!” “孙贼,以后别让老子再看见你!” 王恒刚准备收手,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叫喊声。 “是徐海的声音,他果然跑村头去了!” 听声音起码有三个人! 王恒一把拽起地上那人的衣领,手臂猛地发力,直接把他当麻袋一样,朝着路边的田地里甩了过去。 “噗通!” 徐海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一头栽进了水田的烂泥里。 王恒拍了拍手,重新跨上自行车,骑回到江润叶身边。 她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上车,我们先走,那孙贼被我收拾了一顿!” 江润叶闻言,含着泪,却挤出一个笑容,轻轻“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谢谢你。” 与此同时,追出来的那几个人也到了附近。 “徐海?徐海你人呢?怎么不见了?” 几人正纳闷,就听见旁边的田地里传来一声含混不清的叫喊。 “我……我在这儿呢……” 一个浑身漆黑的“泥人”正从烂泥里艰难地往外爬。 正文 第233章 重新回山。 身后那几个人,他一个人赤手空拳可对付不了,先走为妙。 徐海好不容易从田埂下的泥地里爬出来,浑身都是湿漉漉的烂泥,活像个泥猴。 过来找他的几个人一见他这副模样,立马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我操,徐海,你掉粪坑里了?这味儿也太冲了!” “别他妈废话!人呢!”徐海吐了口带泥的唾沫,抹了把脸,在原地转着圈找人,可哪里还有王恒的影子。 “妈的,让他给跑了!” 他记得清清楚楚,那小子说了,他和江润叶是一个村的!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徐海盯着王恒消失的方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走了走了,徐海,赶紧回去洗洗吧,臭死了!”同伴们一脸嫌弃地催促。 “知道了!” …… 另一边,王恒骑出老远,回头确认没人追上来,才松了口气。 他把手电筒递给后座的江润叶:“拿着,帮我照着点路。” 顿了顿,他又问:“你不是去你二姐家了吗?怎么搞到这么晚才回来?” 江润叶接过手电,冰凉的铁壳子让她哆嗦了一下,她把光束投向前方坑坑洼洼的土路。 “是去了,可我屁股还没坐热呢,她婆婆就领了个人过来,说是给我看看,还对着我指指点点的。” “啊?看你?”王恒脚下慢了半拍,“啥意思,给你相亲?” “可不是嘛!”江润叶的声音带着哭腔,“我一点准备都没有,就硬拉着我相亲,我能干吗?当然是给拒了。结果就闹得不愉快,拖到这么晚,一出村就感觉有人在后面跟着我。” 王恒听得火大,这叫什么事儿! 人家上门做客,连问都不问一声,直接就安排相亲?也太不把人当回事了! “他们这么瞎搞,你二姐就不管?” “我二姐……”江润叶的声音低了下去,头也埋得更深,“她在婆家……说不上话。” “为什么?” “她生了两个女儿,她婆婆做梦都想要个孙子,现在还逼着我二姐偷偷再生一个呢。”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这种破事! 难怪! 他瞬间就明白了,江润叶的二姐在婆家的日子肯定不好过,天天被婆婆挤兑,在村里也抬不起头。 毕竟,江润叶她们家自己,就因为生了三个闺女,在下沙村没少被人当笑话讲。 “下次别去他们村了,真有事让你二姐托人带个话,或者让她自己回来。”王恒给她出主意,“刚才那孙子就是徐海,他要是敢来咱们村,我非得找人把他吊树上吹一晚上冷风!” 江润叶被他逗得扑哧一笑,心里的委屈散了不少:“真吹出毛病来可就糟了。” “他活该!大晚上尾随女同志,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两人一路聊着,没一会儿就进了村。 王恒把江润叶送到家门口,停下车。 “行了,到家了,下次他们再敢来找麻烦,记得告诉我!我要是不在,就去找我大哥!” “知道了!”江润叶冲王恒挥了挥手,看着他骑车走远,才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推门进了家。 王恒回到自家院子,王仁洪正躺在竹椅上,旁边收音机咿咿呀呀地响着。王海涛搬个小板凳坐在边上,两手托着腮帮子,听得入神。 “回来了?听说你们在四方镇碰见安国了?”王仁洪睁开眼。 “是啊,爹。正好碰上了,就一起吃了顿饭。”王恒停好车,扭头问海涛,“你爹呢?在家没?” 王海涛仰起头:“我爹在家呢,三叔。” “行,那我过去找他一趟。” 王恒转身出了院子,来到大哥王建国家。 王建国正在院里叮叮当当地修椅子,家里的椅子有些年头了,总有那么一两个腿脚不利索。 “回来了,快坐。”王建国放下手里的活,就要进屋去搬椅子。 “不用了,大哥。”王恒摆摆手,从兜里掏出一沓厚厚的大团结,“我过来是给你这个。” 两大桶雅鱼,净赚了六百一十块! 这钱来得可真快! “卖鱼的钱?你拿着就行,那顿饭就算我请的,好久没见安国了。” “那哪成啊!大哥,亲兄弟明算账!”王恒态度坚决,“没你帮忙,我哪能卖得这么顺?再说这玩意儿利润大,我信不过外人。拿着吧!” 他从里面数出二十张大团结,整整二百块,直接就要往王建国手里塞。 屋里打扫卫生的大嫂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一眼就看到了王恒手里那厚厚的一沓钱,眼都直了。 虽然知道卖雅鱼赚钱,可亲眼看着自家男人就出去半天,就换回来这么厚一叠钱,她还是被惊到了。 这钱,也太好赚了吧?! 王建国也愣住了,他也没想到能分到这么多。 刚想开口拒绝,王恒已经把钱硬塞到他手里了。 “拿着吧大哥,正好置办点年货,到时候开开心心过个大年!”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建国只好笑着点点头:“行,那……谢了。” “咱自家兄弟,客气啥!以前你帮我的还少啊,我都记着呢。” 王恒说完,转身就回了自己家。 晚上,他开始准备明天进山要带的东西。 秤砣、挂面、辣酱,又切了一大块腊肉,方便保存又能解馋。他还特意带上了些零钱,准备看看能不能再收点天麻。 第二天,天蒙蒙亮,王恒就背着枪和收拾好的东西出了门。 到了山里的小木屋,锁头完好无损。 他开锁进屋,放下东西,打水、起锅、烧火,准备煮个面当早饭。 锅里的水刚滚开,面条还没下呢,旁边灌木丛里就钻出个人影,正是上次来换面的陆远。 “你可算回来了!”陆远挠着乱糟糟的头发,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今天还有面不?” 王恒瞥了他一眼,指了指旁边的空地:“等着吧。今天我带了钱,收天麻,有货就卖我。” “真的?鲜天麻你打算多少钱收?”陆远顿时来了精神。 “看货色。”王恒报出价格,“品相好的,我出四块一斤。要是差一点,或者挖的时候弄坏了,就只能给两块。” 陆远眉头一拧,犹豫了一下,从身后解下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子,往地上一放。 “我这儿有一袋,你先掌掌眼,看能给多少钱?” “行,放那儿吧,等我吃完面再称。”王恒说着,把面条下进锅里。 正文 第234章 在山上做买卖。 他解开袋口,将袋子横在地上,抓住袋底两角,轻轻一抖。 哗啦一声。 袋子里的天麻尽数滚落在地。 王恒扫了一眼,个头都还算匀称,采摘的也都是成熟的天麻。 至于成色究竟如何,得等填饱肚子再细看。 他拿起自己的碗筷,也开始吃早饭。 就在王恒倒腾天麻的时候,陆远已经埋头在一旁狼吞虎咽,碗里的面条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看来这帮挖天麻的,进山时根本不带锅碗瓢盆,多半是啃从镇上买来的干粮。 毕竟山里时不时有藏民巡山,要是随便生火,炊烟很容易把人引来,到时候挖的东西全得被没收,竹篮打水一扬空。 陆远三两下吃完了面,把碗一放,意犹未尽地咂了咂嘴。 “太香了!可惜就是没肉,王老板,下次能不能带点肉上来?我多出钱都行啊!” 王恒抬眼瞥了他一下:“我不是来山里开饭馆的,有口热乎的吃就不错了。” “嘿嘿,我就随口一说,能有口热乎面汤喝,已经很知足了。”陆远尴尬地挠了挠头,麻利地提起空水桶。 他很自觉地去下面的溪边打了一桶水上来。 王恒吃完面,把锅碗收到一旁,准备待会儿再洗。 陆远也提着满满一桶水回来了。 “放这儿行吧?”陆远指着木屋门前的一块空地。 王恒点点头:“放那吧。你过来,我给你验验货。” “好嘞。”陆远立马凑了过来,蹲在一旁等着。 王恒捡起地上的天麻,拿在手里掂了掂。 看天麻的品质,首先看外表有没有破损,其次就是分量和个头。 个大饱满、没有破损的天麻才是上品。 这东西后续还要蒸煮、烘干,一斤鲜天麻最后能剩下四两干货就不错了。 王恒仔仔细细把所有天麻都过了一遍,从中挑出几个品相不好的丢到一边。 “这些,我给你三块一斤,怎么样?卖不卖?”王恒把分好的天麻摊开,看向陆远。 陆远毫不犹豫地点头:“行,就这个价!”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这袋天麻想自己弄下山去卖,费时费力不说,路上还指不定被哪个藏民给截了。 与其提心吊胆,不如现在就换成钱揣进口袋里安心。 “行,我拿秤来。”王恒起身进屋取了杆秤。 他把天麻重新装进袋子,分了几次称重。 “一共二十斤出头,给你算二十斤,没问题吧?” “没问题!二十斤,三块一斤,那就是六十块!王老板你这人真实在!”陆远心里快速算了一笔账,眼睛都亮了,笑呵呵地搓着手上前。 王恒从口袋里数出六张大团结递过去:“拿好了,别弄丢了。以后还有货就来这找我,不过我不是天天都在,你隔三差五过来碰碰运气就行。” “好嘞,好嘞!”陆远接过那六张崭新的大团结,宝贝似的攥在手里,还忍不住凑到嘴边亲了一口,“以后我就认准你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最近那些藏民在山里抓人抓得紧,你可千万小心,别栽了跟头。” “放心,我这地方,他们不会来。” 打发走陆远,王恒灭了火,锁好木屋,准备下山去找多吉他们问问运粮的事。 结果跑到多吉家,发现家里没人,只好又折返回小木屋。 他重新背上猎枪,在木屋周围的山林里转悠起来,想找个合适的打猎点。 可他顺着山坡没走多远,就发现这山里最近不是一般的热闹。 站在高处往下看,到处都是人为活动的痕迹。 新翻开的泥土,踩踏出来的脚印,密密麻麻,杂乱无章。 情况不妙,山里人太多了。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把野兽都惊跑了,晚上想在这附近打猎,门儿都没有。 至于白天,打几只鸟都不划算,一声枪响,还容易把这满山的人都给招来。 太张扬不是好事,谁知道这帮人里有没有藏着带枪的狠角色。 王恒巡视一圈后,回了木屋,把今天收的天麻装进背篓,准备带回家处理。 刚把二十斤天麻装好,他就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正朝这边过来。 来人并没有刻意掩饰自己的动静,很快,两个年轻人从灌木丛里走了出来。 王恒眯眼看去,是两个长相极为相似的年轻人,年纪和自己相仿,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庄稼汉。 八成是听说挖天麻能发财,两兄弟就一起跑进山里来了。 “听说你这里收天麻?”走在前面的那个身材更高大一些,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麻袋往地上一扔。 王恒打量着两人,不答反问:“你们怎么知道的?” “陆远跟我们说的。”其中一人回道。 王恒心里了然,没想到陆远还是个大嘴巴,不过也好,算是给自己拉来了生意。 “价格你们也知道了吧?” 两兄弟立刻点头:“知道,三块一斤嘛。” “不对。”王恒摇了摇头,“我收东西看品质。陆远那袋货,值三块一斤。至于你们的,能给多少钱,得看东西怎么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要是质量好,我四块一斤也收。” 一听“四块一斤”,两兄弟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呼吸都急促起来。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高兴,王恒已经解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全倒了出来。 他随手捡起两个看了看,立刻就摇了摇头,语气也冷了下来:“我看完了,你们这袋货,品相太差了。完全是新手,连怎么挖都不知道。这些,还有这些,都不合格,我不收。” 王恒用脚把一多半的天麻划拉到一边,只在身前留下了孤零零的四五根。 “就这几根勉强过关,但我只能给两块一斤,质量实在太次了。” “啥?两块一斤?”高个子青年一下子炸了,“你他娘的不是在坑我们吧?” 他们本来还盘算着这一袋子少说也有三四十斤,要是按四块一斤卖,岂不是发了笔横财? 结果转眼间,大部分说是不合格他不收,然后剩下的就只值两块钱! 这巨大的落差,让他们根本无法接受。 王恒看都没看他们的表情,语气平淡:“我没骗你们。要卖,我现在就去拿秤。不卖,你们自己捡回去,自己决定。” 两兄弟对视一眼,高个子咬了咬牙,恶狠狠地开口:“我们不卖了!你这个黑商!” 王恒闻言只是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摆摆手:“那你们拿走吧。” 两兄弟气冲冲地把地上的天麻胡乱扒拉回袋子里,转身就走。 王恒看着他们的背影,一言不发。 走出不远,弟弟压低声音愤愤不平地说道:“哥,咱们下山去镇里卖!肯定比他给的价高!我瞅着他跟那陆远就是一伙的,合起伙来坑咱们!” “我也这么觉得。”高个子兄长回头阴恻恻地看了一眼小木屋的方向,嘴角咧开一抹坏笑,“不过……我看他那木屋里好东西不少,咱们的干粮也快吃完了,要不……?” 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下脚步,朝王恒小木屋的方向看去。 正文 第235章 不速之客。 他重新把木屋锁好,背上沉甸甸的背篓,带上枪就往山下走。 一路上不急着赶路,走走停停,顺手在林子里采了些鸡油菌和牛肝菌,这些都是难得的美味。 王恒蹲在地上摘鸡油菌的时候,余光瞥见一株长相奇怪的蘑菇。 乍一看有点像大号的平菇,但凑近了才发现,整个菌盖是平的,上面还布满了古怪的纹路。 他伸手摸了摸,触感偏硬,完全不是蘑菇该有的软弹。 出于好奇,王恒随手将它摘了下来,打算回去拿给李游瞧瞧,看他认不认识这玩意儿。 在山里溜达着摘了一小袋子菌子后,王恒才不紧不慢地来到山下。 刚准备进村,就看见林子外面站着两个人影,正探头探脑地朝山里望。 王恒走近了些,认出是同村钱钟祥家的两个儿子,钱明和钱宏。 钱宏他还有点印象,以前的同班同学,不过两人没什么交集。 倒是钱宏以前跟李盘关系不错,可惜李盘上次因为送烂鱼的事跟他爹闹翻,早就出去打工了,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混。 这俩兄弟杵在这儿干嘛? 钱宏一见王恒看过来,立马挂上笑脸迎了上来,热情地打招呼,想拉近关系:“王恒!这些天忙啥呢,村里喝酒都见不到你人影了。” “忙着赚钱。”王恒淡淡回了句。 钱宏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干咳一声:“我看你拖拉机都开上了,这山里真这么赚钱?” 一听这话,王恒心里门儿清。 这是来打探消息,或者说,是来偷师自己怎么发财的。 他扫了兄弟俩一眼:“我不是在山里赚大钱,我在镇里有工作,上山都是股长派的任务。再说,现在山里情况复杂,你们别乱跑,出了事可别怪我没提醒。” “好嘞好嘞,我们就是闲得慌,问问有啥活路没。”钱宏笑嘻嘻地应着,可他哥钱明的眼睛,却死死地粘在王恒身后的背篓上,那股子贪婪劲儿藏都藏不住。 看来这两人是认定了自己靠山上发了财,不然怎么会隔三岔五往山里钻,最近又不打猎,钱却没少赚。 王恒也懒得再多说,告诫了一句,就背着东西自顾自回家了。 走进村口时,他回头瞥了一眼,那两人还杵在原地没动。 他心里大概有数,这两人八成是要进山了。 贪念一起,自己一两句话根本拦不住。 “下次上山跟强巴他们说一声,多留意着点这俩人,可别真死在山里头了。”王恒心里盘算着。 回到家,他先把东西放下,重点是那兜天麻,得先清洗干净,等晚上再处理。 爹娘这会儿估计又在村里空地上跟人打牌吹牛。他娘除了吹牛,最近还多了个任务,就是四处物色儿媳,想给他介绍对象。 王恒把东西放好,拿着那朵奇怪的“蘑菇”,准备去找李游问个究竟。 这玩意儿他是头一回见,看着不像有毒,但吃不准到底是个啥。 刚走到李游家附近那片小山坡下,就听见前面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特别热闹。 什么情况?平常江润叶家这边冷清得很,今天怎么跟赶集似的。 “昨晚带你回来的那小子是谁!欺人太甚!平白无故打人,还把我儿子丢进泥地里!你个不要脸的小婊子!” 一道尖酸刻薄的妇人骂声,穿透人群,直直钻进王恒的耳朵里。 看热闹的村民们闻言,顿时议论纷纷。 “这是咋了?竹源村的人怎么跑咱们村来闹事,还找上江家了?” “我刚来,也纳闷呢,谁知道怎么回事?” 王恒眉头一皱,拨开看热闹的人群挤了进去。 一眼就看到江润叶和她大姐,还有李游,三个人被一群人堵在家门口。 江润叶眼眶通红,眼角还挂着泪珠。 而在他们对面,一个五十来岁、身形佝偻、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叉着腰破口大骂。 在她身边,还站着一个畏畏缩缩的年轻人。 那不正是昨晚尾随江润叶,被自己揍了一顿然后扔进泥地里的徐海吗? 没想到这小子今天下午就带着人找上门来了。 王恒刚探出头,就跟徐海的视线对上了。 徐海看清王恒的脸,像是见了鬼,猛地瞪大眼。 昨晚天色虽暗,可王恒揍他的时候,手电筒掉在一旁,光亮正好照亮了王恒的脸。 那张脸,他化成灰都认得! “就是他!娘!就是这个人莫名其妙在村外揍了我一顿!”徐海一根手指哆哆嗦嗦地指向王恒,大声嚷嚷起来。 他身后跟着的一帮兄弟,一个个都人高马大,闻言齐刷刷地转过头,凶狠地盯住王恒。 徐海他娘徐丽花猛地扭过头,一双三角眼瞪得溜圆,指着王恒的鼻子就骂:“就是你个小兔崽子揍我儿子!” 王恒面不改色,从人群里走了出来,直接站到江润叶他们身前,无所谓地点了点头:“是啊,就是我揍的。” 人群里有跟王家关系好的,见状连忙转身去给王仁洪报信。 事情是冲自己来的,王恒自然不可能让江润叶顶在前面。 更何况,这里是下沙村,还轮不到这些外村人如此嚣张。 “就是你!你昨晚凭什么打我!你信不信我去报警!”徐海色厉内荏地威胁道,“你要是不想把事情闹大,就……”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王恒直接打断了:“报警啊,那就报啊!我们正好找警察来评评理,你大半夜鬼鬼祟祟地跟着我们村的姑娘,想干什么?我要不是看你行为不轨,我闲得蛋疼揍你?我为什么揍你,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王恒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们瞬间炸了锅。 “我擦!这小子居然晚上尾随人家姑娘,也太下流了吧!怪不得要挨揍!” “真是活该啊!就这还好意思带人来要说法,真他娘的不要脸!” 人群的嘲笑声让徐海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 可站在他身前的徐丽花却不管三七二十一,既然你自己承认了,她就有了撒泼的由头。 她指着王恒的鼻子,嗓门更大了:“你瞎说什么!我让我儿子送我未来儿媳回去,怎么就成尾随了!” “未来儿媳?”不少人一头雾水。 “谁啊?江润叶吗?她啥时候订婚了?我记得她不是跟王恒走得挺近的吗?”村里的八卦灵通人士小声嘀咕起来。 不少人都见过王恒骑车载着江润叶出门,明眼人都看得出两人关系不一般。 江润叶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却透着一股倔强:“不是的!我昨天就说清楚了,我根本不想相亲!是你非要拉着我的手,说什么让我嫁给你儿子,我根本没同意,怎么就成你儿媳了?” 王恒闻言挑了挑眉,上下打量了一眼旁边那个邋遢又畏缩的徐海。 “大娘啊,”王恒掏了掏耳朵,慢悠悠地开口,“你儿子长这个逼样,还好意思上我们村来找媳妇呢?是不是本村根本找不到,想来我们村骗一个回去啊?” 正文 第236章 在我们村还这么嚣张啊? 徐海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拳头捏得死死的,上下牙齿磨得嘎吱作响。 昨晚被偷袭揍了一顿,他已经憋了一肚子火。 不然也不会今天就带人来找扬子。 可王恒刚才那句话,就像一把最锋利的刀,精准地捅进了他最疼的地方。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这年头,男人结婚都早,王恒他大哥王建国二十岁就娶了媳妇。 徐海这邋里邋遢的样子,看着都快三十了,在八二年的农村,妥妥的老光棍一个。 “你!你!”徐海嘴里哆哆嗦嗦,半天挤不出一个完整的句子。 他身后那几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本来还板着脸想给他撑腰,结果有两个人嘴角疯狂上扬,憋笑憋得脸都抽搐了。 “你们村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其中一人看不下去了,硬着头皮帮腔。 王恒冷笑一声,手指直接点向徐海道:“他算哪门子客人?大半夜鬼鬼祟祟跟在我们村姑娘屁股后面,要不是我正好路过,谁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倒想问问,你这种人也配叫客人?” “小子你别嚣张!你说我儿子尾随,那就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是不是你们这对狗男女串通好了,故意诬陷我儿子!” 徐丽花尖着嗓子,手指头都快戳到王恒脸上了。 王恒摊了摊手:“照你这么说,那谁又看见我揍你儿子了?” “你还要我把我儿子身上的伤扒出来给大伙儿看吗!?”徐丽花的声音陡然拔高,尖锐得刺耳,让围观的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她身后那群人立刻跟着起哄,咋咋呼呼地附和助威。 这架势,摆明了就是要硬抢个说法。 王恒冷冷地看着这几个人,身后的李游也皱紧了眉头。 双方就这么隔着几步远对峙着,气氛瞬间紧绷。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村长来了!” “王仁洪也带人来了!” “我靠,他们王家亲戚都来了!” 离得近的人纷纷嚷嚷起来。 徐海和徐丽花他们听到动静,下意识地回头看去。 只见村长张爱民黑着一张脸,走在最前面,步子迈得又沉又稳。 他旁边,王恒的老爹王仁洪紧紧跟着。 而在他们身后,黑压压地聚了一大群人,一路上越走人越多! 王恒大哥王建国更是显眼,不仅跟在王仁洪身后,手里还明晃晃地扛着一把铁铲! 再往后,全是王家的亲戚,还有不少上次跟着王恒一起去挖半夏的村民。 浩浩荡荡十来号人,气势汹汹地压了过来。 徐海那伙人一看这阵仗,腿肚子都有点发软,身体不自觉地往后缩了缩。 可徐丽花这滚刀肉却不怕,人多又怎么样? 她就不信,光天化日之下,他们还敢动手打死人不成? 张爱民走到跟前,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群情激愤的众人,无奈地叹了口气:“仁洪,让你家亲戚回去点,人太多了,万一控制不住打起来,那事情就麻烦了。” 王仁洪回头一看,自己也吓了一跳,他刚才光顾着生气了,压根没注意身后什么时候跟了这么一大串人! “建国,让他们回去些,人太多了,真闹出事影响不好。” 王建国扛着铁锹,狠狠瞪了徐海一眼,这才转身去跟亲戚们说了几句。 一些人听了劝,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临走前还不忘撂下狠话:“真要干架记得喊一声啊!可不能让外村的在我们地盘上撒野!” 他们走的时候,还瞪了徐海等人一眼。 这种外村人跑到自己村里来欺负人的事,身为同村人谁能忍? 尤其王家在村里亲戚多,盘根错节的,这会儿就显出好处来了。 要是江家在村里也有这么多亲戚,徐海他们还敢这么嚣张地上门?不就是看江家人少好欺负吗? 当然,人多也是双刃剑。 张爱民深知其中的厉害,一旦聚集的人太多,情绪上头,很容易就从口角变成大规模械斗。 真闹严重了,他这个村长也就当到头了。 见人散了一些,张爱民这才板着脸,上前一步:“你们是哪个村的?跑到我们下沙村来想干什么?” 徐丽花脸色变了变,最后指着王恒和江润叶:“我们是竹源村的!你们村的人,昨晚在我们村外头把我儿子给打了,我今天就是来讨个公道的!” “哦?是吗?”张爱民不动声色,“那你们想怎么讨个公道呢?” 徐丽花一听这话,心里顿时有了底,她没想到这村长看着还挺好说话? 她立马咳嗽两声,摆出架势:“那肯定是赔钱啊!打人了,我儿子身上现在还有伤呢,不赔钱怎么说得过去!” “他妈的,你说赔钱就赔钱啊!证据呢?你怎么证明是我儿子揍了你儿子!”王仁洪的暴脾气早就按捺不住了,一听是要钱,火气“蹭”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胡乱打人,难道不应该赔钱吗?”徐丽花不接王仁洪的话,反而扯着嗓子冲着周围的人大喊,想博取同情,借着人多势众来压人。 一看就是耍无赖的老手。 王恒站在后面,一边冷眼分析这婆娘的套路,一边低声向江润叶问清楚了昨天相亲的全部细节。 当他得知,江润叶二姐的婆婆徐萍,就是眼前这个泼妇徐丽花的亲姐姐时,他脑子里“嗡”的一声,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这他妈的根本就是个圈套! 什么二姐想见她,全是幌子!根本就是那个徐萍想给徐海找媳妇,两家合计好了设的局! 这么说来,昨晚徐海尾随江润叶,难道是想……生米煮成熟饭,然后强行把人娶回去? 王恒想到这里,瞳孔猛地一缩,难以置信地看向那个还在撒泼的徐丽花。 这家人娶媳妇,居然是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甚至昨晚追出来的那伙人,根本就是想趁着夜黑风高,把江润叶直接绑回他们村! 这竹源村的徐家,真是太不要脸了! 扬上,徐丽花还在那儿颠倒黑白地哭诉,把自己儿子说得跟个小白兔似的:“我就是让我儿子晚上送送她,怕路上有坏人。结果你们村这小子,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人!这事没个说法,我跟你们没完!” 她把自己和徐海塑造成了十足的受害者。 王恒站在不远处,看着她的表演,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摇了摇头,缓缓走了过去,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全扬:“怕别人图谋不轨?我看最图谋不轨的就是你儿子。我把话放这儿,想要赔钱,一毛都没有。以后你们要是再敢来骚扰润叶姐她们,我可就不客气了。” “哼!我倒要看看,你怎么个不客气法!”徐丽花梗着脖子,寸步不让。 “光用嘴说,说不清。”王恒懒得再跟她废话,直接亮出了底牌,“实在不行,咱们现在就去镇上的派出所。我倒要看看,是你儿子大半夜尾随年轻姑娘问题大,还是我揍了他一顿问题大?” 徐丽花闻言,明显愣住了。 这时,围观的人群里有人小声嘀咕起来:“咱们村的郑强不就在派出所上班吗?” “你别说,王恒跟郑强关系可不错,这伙人算是踢到铁板了。” 断断续续的议论声传进徐丽花的耳朵里,她心里咯噔一下,顿时感觉不妙。 她警惕地盯着王恒,一时摸不清这小子的底细,也拿不准那些人说的是真是假。 正文 第237章 退!退!退! 去镇上派出所?还认识警察? 这几个字眼像是重锤,一下下砸在他们心口上。 突然,徐海脑子里“嗡”的一声,昨晚的一幕闪回,那小子是骑着一辆单车出现的! 这个年头,能搞到一张单车票的,会是普通人? 那玩意儿有钱都不一定能买到! 想到这,徐海浑身一个激灵,赶紧弯下腰,凑到徐丽花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娘,这人恐怕不简单!” “你知道个屁!”徐丽花正憋着火,没好气地斜了自己这不争气的儿子一眼,但身体还是下意识地朝他靠了过去。 徐海急促地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他昨晚是骑单车来的!单车票啊娘!那不是一般人能弄到的!” 徐丽花心头一跳,猛地转头,死死盯住不远处的王恒。 耳边村民们那些“王恒和警察关系好”的议论声,此刻不再是吹牛,而成了一把把悬在她头上的刀。 她心里开始打鼓,甚至冒出了一丝后怕。 王恒站在高处,将这帮人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 刚才还气势汹汹,怎么突然就蔫了?甚至一个个眼神躲闪,脚底下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往后挪了? 他摸了摸下巴,心里跟明镜似的。 来报仇?狗屁! 跑到别人村里撒野,真当他们王家村的人是吃素的? 就这么一小会儿,自家沾亲带故的叔伯兄弟都快到齐了,真把他们围起来,借他们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手! “怎么说?是现在滚蛋,还是去派出所说道说道?”王恒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说到最后,他话锋一转,看向村长张爱民,“或者……” 张爱民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冲王恒使了个眼色,嘴型无声地警告:别闹大! 王恒看懂了,冲村长眨了眨眼,表示自己有分寸。 “或者什么?”徐海硬着头皮顶了一句。 王恒嘴角一咧,伸手朝着不远处一指:“或者,你们可以试试跟大伙儿练练手。”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转了过去。 只见王建国将手里的铁锹往肩上一扛,还故意耍了个花活,沉重的铁锹在他手里虎虎生风,发出“呼呼”的破空声。 他身后跟来的十几个壮劳力,个个手里拎着木棍、扁担,不约而同地将手里的家伙往地上一顿。 “咚!咚咚!” 沉闷的敲击声,仿佛擂鼓一般,敲在徐海等人的心上。 徐海的脸彻底沉了下去,他做梦也没想到,这王恒在村里居然有这么大的号召力! 这他妈是捅了贼窝了! 徐丽花眼皮狂跳,她飞快地扫了一眼身后那群虎视眈眈的村民,当机立断,猛地一摆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走!” 徐海怨毒地望了江润叶和王恒一眼,紧紧跟在他娘身后,灰溜溜地往外走。 可刚走到王仁洪和王建国面前,就被拦了下来。 王仁洪胸膛剧烈起伏,一张脸涨得通红,直接往路中间一站:“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把我们村当菜市扬了!” 王建国也往前踏了一步,和徐海脸对脸,气势逼人。 外村人跑到自家地盘上欺负自家人,这口气谁能咽得下去! “仁洪,建国!”张爱民咳嗽一声,加重了语气,“让他们走!” “村长!”王仁洪不服气,扭头瞪着张爱民。 “仁洪!”张爱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容置疑的怒气。 这时,王恒的声音从后面悠悠传来:“爹,大哥,放他们走吧,别把手弄脏了。” 听到王恒都这么说了,王仁洪和王建国这才不情不愿地让开一条道。 徐海几人黑着脸,在一片鄙夷和唾骂声中,狼狈地穿过人群。 要是眼神能杀人,他们几人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 等人走远,王恒才从山坡上下来,先是笑着走到他爹和大哥面前:“爹,为那种人生气,不值当。” “哼!都欺负到家门口了!就这么放他们走了,下次他们再来怎么办?”王仁洪还是气不顺。 王恒凑到他爹耳边,压低声音,嘴角勾起一抹坏笑:“爹,我只是说让他们走,可没说就这么放过他们啊。” 这话只有王仁洪听见了。 “哦?”王仁洪一听,顿时来了兴致,眼睛都亮了,“你小子想干嘛?快说说!” 王恒朝村长的方向甩了甩头,王仁洪心领神会。 他转过身,冲着还没散的乡亲们抱了抱拳,朗声道:“多谢大伙儿来给撑扬子!这帮孙子怂了,没敢动手,我也不好意思动手,都散了吧,该忙啥忙啥去!” “下次有这事儿早点吱声!直接给他们堵村口,哪能让他们进来撒野!”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东西,敢来我们村横!” 王建国也和自己的朋友们道着谢。 人群渐渐散去,没热闹看了,大家还得回家干活。 等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张爱民才走过来,一巴掌拍在王恒肩膀上:“小子,干得不错,够冷静!今天要是真闹成两村斗殴,别说你,我这个村长也当到头了!” “村长,我又不傻,在村里当着大伙的面动手,回头他们躺地上讹医药费,我找谁说理去?”王恒耸了耸肩。 “不错,长大了,有脑子了!”张爱民欣慰地又拍了拍他,“要是村里年轻人都跟你一样,我就省心了。” “天生的,他们学不来。”王恒一点也不谦虚。 张爱民被他逗笑了,摆了摆手:“行了,我先回去了。至于你们跟竹源村的矛盾……只要不是在咱们村里,其他地方,我可就管不着了。” 说完,村长背着手,慢悠悠地走了。 王恒咂摸着村长最后那句话,心里乐了。 想不到老村长表面上和稀泥,心里早就憋着火呢。要不是身份限制,估计他第一个就冲上去了。 也是,八二年的农村,村与村之间可没那么和谐,领地意识强得很。 王恒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朵奇形怪状的蘑菇,转身径直朝江润叶家走去。 刚到门口,就见李游探出头来,本想问问情况,结果一眼就看到了王恒手里的东西。 “我滴个乖!”李游眼睛都直了,一个箭步冲上来,一把将蘑菇夺了过去,“你小子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让你给找着了!” 他把那东西捧在手心,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手小心地捏了捏,掂了掂分量,脸上的表情从惊讶变成了狂喜。 最后,他才恋恋不舍地还给王恒,声音都有些发颤:“上好的野生紫灵芝!看这菌盖,这品相,绝对是一等品!我进山那么多次连个影子都没见过,你居然摘到了!” 王恒也愣住了。 “这……这是灵芝?”他接过那株“蘑菇”,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生怕给碰坏了。 他只是顺手摘了个长得奇怪的东西,谁能想到,这玩意儿居然是传说中的宝贝! “谢谢你,王恒,昨晚谢谢了。”李游看着他,真诚地说道。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 正文 第238章 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王恒摇了摇头,看样子准备带灵芝回去。 “不了,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先回去了,有事随时找我,在咱们村,还轮不到外村人来撒野。” 话音刚落,王恒转身就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李游顺手抓起院里的一把小木椅子坐下,看着王恒离去的背影。 他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勾起一抹笑意,低声自语:“明明体贴得要死,偏偏嘴比石头还硬。” 他也没打算进屋。 润莉早就进去了,正坐在润叶身旁,轻声细语地安慰着。 王恒从江家出来,带着那棵显眼的灵芝,一路小跑回了家。 刚到门口,推门进去,就被眼前的阵仗惊了一下。 今天的家里格外“热闹”。 老爹王仁洪黑着脸坐在院子正中,大哥王建国和大嫂也分坐两旁,这架势,活脱脱的三堂会审,就等他这个犯人回来。 见王恒进门,在屋里坐立不安的刘玉兰也立刻走了出来。 王仁洪“噌”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几步冲到王恒面前,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 “你怎么惹上那些人的?出了这么大事也不提前跟家里说一声!要不是有人跑来通知,你是不是打算一个人跟他们干一架?” “爹,我哪知道他们真敢找到村里来,我就是去问点事。”王恒有些心虚。 问点事? 王仁洪眉头拧成了疙瘩:“不是说你去找竹源村那帮人了?” “哪能啊!我要是知道他们敢来村里闹事,肯定第一时间就招呼你们去助阵了!”王恒说着,赶紧把一直提在手上的灵芝举了起来,像献宝一样摆在众人眼前。 “这是?” 一家人的注意力瞬间被这棵奇形怪状的“大蘑菇”吸引了。 “灵芝,野生的!这玩意儿可金贵了。我就是不认识,准备去问问李游,结果半道上正好撞见他们,说来也巧,他们也正找我呢。” 王仁洪一把接过灵芝,右手抓着伞柄,左手小心翼翼地托着,举起来对着天光,翻来覆去地打量这传说中的宝贝。 “那徐海,真是你给揍了?”王仁洪一边看,一边冷不丁地问。 王恒用力点了点头:“是啊,他昨天晚上鬼鬼祟祟地尾随江润叶,那样子太猥琐了,我一时没控制住手。老爹,这种感觉,你懂吧?” 王仁洪一听,下意识就要点头附和:“我懂,我懂……” “咳!” 刘玉兰一声重咳,抢过话头,瞪了丈夫一眼:“你懂什么懂!王恒,你打人归打人,揍完人你好歹回来打个招呼啊!我要是提前知道,跟村里大伙提两嘴,他们连村口都进不来!” “娘说得对。”王恒笑着附和,他知道,爹娘嘴上骂得凶,心里还是怕他吃亏。 大哥王建国也站起身,沉声说:“没错,这种事你得提前说。你打了人,他们肯定记恨在心,以后你去镇上可得小心点。” “我知道,而且我也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们。”王恒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面色一沉。 徐海那一家子,特别是徐丽花和徐海那对姐弟,不给他们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指不定以后在暗地里使什么绊子,那才叫麻烦。 更何况,谁知道他们会不会再对江润叶动歪心思。 那帮人,做事可没什么底线。 “那你准备怎么收拾他们?”王仁洪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王恒尴尬地挠了挠头:“这个……还没想好呢。爹,等我想好了再跟您汇报。” 王仁洪闻言,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这臭小子,真是想气死我!早知道当时就不该放他们走,非得狠狠教训一顿,看他们以后还敢不敢来咱们村欺负人!” 王建国在一旁连连点头,显然对那些人进村嚣张的行为也格外不爽。 尤其是欺负到自己弟弟头上,这怎么能忍! 村里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王恒跟江润叶走得近。 再加上每次有人上门说媒,刘玉兰转达给王恒,他没一次同意过,渐渐地,说媒的也就不来了。 一来二去,王恒和江润叶的小八卦早就在村里传遍了,特别是有人亲眼看见王恒用自行车带着江润叶出村,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院子里,该问的问完,该说的也说完了。 大哥大嫂起身回家做饭,娘也进了厨房,下午闹了那么一出,这会儿也该吃晚饭了。 王恒独自坐在院子里,闭目养神,盘算着晚上把天麻处理一下,顺便教教爹娘。 晚饭后,王恒先自己试着处理了一个天麻,步骤没什么问题。 接着就是教学环节。 爹娘都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人,学这些上手很快,试了几次后,处理起天麻来已经相当熟练。 清洗,蒸制,然后就是晾晒。现在没有烘干机,只能靠老天爷赏脸,用太阳慢慢晒干。 “大概就是这些步骤,爹,娘,你们记住了吗?” 两人齐齐点头:“会了,你放心交给我们吧。” “好,那就拜托你们了。”王恒由衷地感谢,有爹娘帮忙,他能省下大把时间。 起初,刘玉兰对这蒸天麻的活计还没太上心。 可当她听到干天麻的价格后,呼吸都急促了,眼睛瞪得溜圆:“这玩意儿这么值钱?那我……我能不能也去山里挖?” “不行!”王恒想都没想就摇头,态度坚决,“我这也是收别人的,现在山里管得严,要是被藏民看到咱们去挖,会直接抓人的!” 他这是在打擦边球,他相信强巴就算知道自己在收天麻,多半也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如果自己带人去山里大挖特挖,那就是把强巴架在火上烤,让他难做。 这种事,王恒不会干。 “行吧……那你自己去山上也多注意安全。”刘玉兰只好打消了念头。 “知道了,娘。” 第二天一早,王恒翻身起床,带好工具,准备继续进山。 谁知刚到山脚下,就看见昨天向他打听山里情况的钱家兄弟,竟然也出现在那儿。 看那架势,是准备上山? 钱宏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王恒,立刻笑着迎了上来。 “王恒,这么巧啊,你也进山?” “巧吗?”王恒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钱宏听出了他话里的意思,干咳了一声,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说:“兄弟,我是来拉你一起发财的!” “哦?你们昨天上山了?” 钱宏兴奋地点头:“可不是!我们就在山边上转了转,结果你猜怎么着?遇到个好心的大哥!他说他是大泽镇供销社的,进山采药,让我们搭把手。就昨天一下午,我俩帮他挖东西,一人赚了快五块钱!” 王恒一听,嘴巴微张,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心的大哥? 他心里咯噔一下,试探着问:“你们帮他挖的,是不是一种半埋在地里的根茎?”他还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的形状和大小。 “哎!你怎么知道?”钱宏眼前一亮,更加热情地邀请,“怎么样,今天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这挖一天,好几块钱呢!” 王恒的嘴角扯了扯。 这俩憨货,压根就不认识天麻,更不知道这东西的价值。 被人卖了还乐呵呵地帮人数钱呢! 正文 第239章 暗藏危机 说完,他头也不回,快步跑进了山里,生怕这两人跟上来沾上什么麻烦。 钱明这时才走到钱宏身边,瞪了他一眼:“你个大嘴巴!这种赚钱的路子,你到处去嚷嚷,生怕别人不知道我们能赚钱?到时候全村人都跑来挖,我们还赚个屁!” “知道了知道了,我这不是一时没忍住,想炫耀一下嘛。”钱宏被骂得有点尴尬,挠了挠头。 钱明盯着王恒消失的方向,压低了声音:“我们等一会儿再上去。” 他心里门儿清,这可是天大的好事,绝对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他总觉得王恒嘴上说不去,搞不好会偷偷跟在他们屁股后面,想抢他们的财路。 王恒背着背篓,自顾自往山上走。 走出老远,他回头瞥了一眼,发现那俩货居然在山脚下等自己走远。 他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不会真以为我会跟着他们,抢那点被坑的钱吧?” “算了,不管他们了。真要是被抓了,到时候跟强巴求个情,好歹是同村的。” 穿过熟悉的山间小路,小木屋的屋顶已经遥遥在望。 可刚走上山坡,王恒的脚步就顿住了,他感觉有点不对劲。 自己搭在屋外的那个简易灶台,好像被人动过了? 是野兽还是人? 他立刻把背篓卸下来,从里面抽出那把猎枪,身体压低,缓缓地摸了过去。 他绕着木屋警惕地走了一圈,没发现别的痕-迹。 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把背篓背上。 可当他走到房门前,准备掏钥匙开锁时,瞳孔猛地一缩。 挂在木门上的那把铜锁,锁孔上满是划痕,明显有被撬过的痕迹! 看样子,撬锁的人是个生手,技术不到家,没能把锁撬开。 又有人来撬锁? 王恒的眉头拧成了疙瘩,飞快地用钥匙开了门。 他冲进屋里检查了一圈,东西一样没少,看来的确是没撬开。 撬锁也是门技术活,上次那个陈威,要不是自己回来的快,家底都得被他搬空了。 可这次又是谁? 王恒把背篓往屋里一放,提着枪又走了出来,重新把门锁好。 他将一切都恢复成自己刚来时的样子,然后转身钻进了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里,蹲伏了下来。 既然能来第一次,就保不准会来第二次。 王恒决定守株待兔,这种潜在的威胁,必须彻底拔除!他有的是耐心。 …… 另一边,钱家两兄弟在山脚下磨蹭了半天,终于又鬼鬼祟祟地上山了。 两人手里各攥着一把小铁锹,是单手就能握住的那种。 今天工具齐全,不用再兄弟俩分着用一个,想来肯定能赚得更多。 一想到这,钱明脸上都难得露出了喜色。 在山上随便挖挖东西,一天就能赚好几块,这好事上哪找去? 更何况,那个杜哥还拍着胸脯保证,只要他们俩干得好,就引荐他们去大泽镇上的供销社上班! 供销社啊! 那可是吃商品粮的铁饭碗!到时候回村里,腰杆子都能挺得笔直,谁见了不得高看一眼? 钱明越想心里越是火热,脚下的步子都快了不少。难怪王恒那小子没事就往山上跑,原来山里这么好赚钱! “哥,哥你慢点,走太快了,我……我喘不上气了!”钱宏在后面跟着,累得呼哧带喘。 “平时让你多锻炼锻炼,看你这熊样!”钱明嘴上骂着,但还是放慢了脚步。 两人在林子里穿行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昨天约定的那个山沟沟。 他们口中的杜哥正一屁股坐在地上休息。那男人穿着身褪色的黑色布衣,胡子拉碴,头发油得能反光,一看就是十天半月没洗过,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邋遢劲儿。 听到脚步声,他警惕地一抬头,见是钱家兄弟,脸上立刻堆满了笑,连忙站了起来。 “哎呀,两位兄弟今天来得可真早啊!工具都带上了吧?” “带来了!”钱宏献宝似的把手里的小铁锹在他眼前晃了晃。 杜哥咧嘴一笑,重重地拍了拍钱明的肩膀:“你们两兄弟,真不错!有前途!” 简单寒暄了几句,杜哥就带着他们开始找地方挖天麻。 可怜两兄弟还天真地以为,自己是在帮供销社的大哥完成社里的任务。 钱明和钱宏屁颠屁颠地跟在杜哥身后,让他指哪就挖哪。 远处的山坡上,陆远正俯瞰着下方的几个人。那个姓杜的他不熟,但也在山里打过几次照面。 可另外那两个人是谁? 这年头挖天麻,还兴拖家带口组团来的? 钱明挖起天麻来,动作又快又准,效率远超钱宏。 他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 杜哥只说给机会,可没说给几个名额。 万一最后只有一个能进供销社,他可不打算让着自己这个弟弟。 所以,他卯足了劲表现自己,想让杜哥看到他的能力,挖得那叫一个卖力。 钱宏刚挖了几个,就累得不行,坐下擦汗。 他不经意间一瞥,发现自家大哥跟上了弦的陀螺似的,挖得飞快,连口水都顾不上喝。 而那个杜哥,注意力全在钱明身上,不住地点头。 钱宏心里咯噔一下,一股浓浓的危机感涌了上来! 这情况不对啊!别到时候大哥进了供销社,自己这几天纯粹是白忙活,给人当了垫脚石? 他钱宏也想进供销社啊!进了那地方,以后说媳妇都容易多了! 不行!不能让大哥一个人把风头全占了! 钱宏也顾不上休息了,噌地一下站起来,抓起铁锹转身就继续挖。 钱明斜眼瞟了弟弟一眼,嘴角撇了撇。 哼,想跟我争? 他手上的动作更快了! 兄弟俩就像是比赛一样,你追我赶,拼了命地刨着地! 这一幕,给山坡上的陆远都看傻了。 这俩人是从哪找来的?不要命了?至于吗? 就在兄弟俩互相较劲的时候,山坡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强巴正领着一群藏民巡山,听到这边的响动,立刻带人快步冲了过来。 那杜哥的耳朵尖得很,一听到动静,二话不说,抓起兄弟俩身后那个装满了天麻的麻袋,扭头就往林子深处钻,跑得比兔子还快! 而钱明和钱宏,满脑子都是比谁挖得多,压根没注意到,他们信赖的“杜哥”已经把他们卖了个干干净净。 强巴带着人冲下山坡,一眼就看到了他们俩。 钱明和钱宏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藏民,还傻乎乎地好奇打量着。 强巴的脸瞬间黑了下来,他看着满地的坑,用带着口音的普通话怒吼:“好好好!你们两个真有种!我还是头一回见到你们这么嚣张的!给我抓起来!” “啊?抓我们干嘛?”钱明当扬就懵了,这藏民怎么回事,一上来就要抓人? 他下意识地回头想找杜哥问个清楚。 可等他们两人回头时,身后哪里还有杜哥的影子?连装着天麻的袋子,都消失不见了! 两人还呆愣在原地,两个身形壮硕的藏民大汉已经冲了上来。 钱明还想挥舞手里的小铁锹吓唬人。 那藏民冷笑一声,一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抓住钱明的手腕,用力一拧! “啊!痛痛痛!” 钱明疼得惨叫一声,手里的铁锹“哐当”掉在地上。 藏民动作娴熟地抽出绳索,三下五除二就把钱家兄弟捆了个结结实实。 这时,强巴才走了过来,看了看他们挖的坑,里面还有几根明显没长成的天麻。 人赃并获! 强巴一挥手,冷冷地下令:“带走!” “哎?你们干什么!我们是给大泽镇供销社的人干活,你们别乱来啊!”钱宏一边挣扎一边扯着嗓子喊。 这一声,还真让强巴他们停下了脚步。 尤其是“大泽镇供销社”这几个字,像是踩了雷一般,瞬间点燃了强巴的怒火。 “大泽镇……供销社?!” 强巴猛地扭过头,死死地盯着被捆着的两人,几乎是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正文 第240章 倒霉蛋 可他很快就发现不对劲了。 强巴转过来的那张脸,神情古怪,甚至可以说是……凶恶。 钱明也察觉到了气氛的骤变,周围那群藏民看他们的眼神,像是要活剥了他们一样。 尤其是领头的强巴,用藏语对身边的人低吼了几句。 “有大泽镇的人跑山里来了?你们几个,去给我把那个什么狗屁杜哥揪出来!” “是!” 两个藏民汉子一听有大-泽镇供销社的人,火气“噌”地就上来了!那群该死的骗子,居然还敢带人来山里偷挖东西! 两人应了一声,转身就朝杜哥逃跑的方向追去,动作利索得像林子里的猎豹。 强巴没有急着带钱家兄弟走,他转过身,盯着两人:“你们挖的天麻呢?放哪了?” “天麻?啥是天麻?”钱宏一脸茫然地反问。 “?” 强巴眉头拧成一个疙瘩,他打量着钱宏,看那反应,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不知道。 “你们脚下挖的,不就是天麻?你们挖了半天,不知道自己在挖什么玩意儿?”强巴走近两步,那股子压迫感让钱宏缩了缩脖子。 “你们和那个杜哥,都是大泽镇的?” “我们是下沙村的!我们挖的……就是天麻?”钱宏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一旁的钱明始终沉默,只是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心里已经感觉到了天大的麻烦。 强巴点了点头:“对,就是天麻。” “天麻是啥?”钱宏又问。 “啊?” 这一下,真把强巴给问懵了。 这俩憨子,连天麻是啥都不知道,就敢跟着人进深山老林里挖? “你们不知道天麻是什么,就跟人跑来挖?” “我们在山上碰到的杜哥,他说能带我们赚钱。”钱宏老老实实地回答。 强巴抬手扶住额头,一阵无语:“你是下沙村的?那王恒你认识不?” “认识啊!他是我同学!” “他没跟你们说最近山里不太平,别乱跑吗?”强巴瞥了两人一眼,“还有,你们说的那个杜哥,八成不是什么供销社的人。” “他说了,可这山里也没啥危险啊?”钱宏还在那犟嘴,“杜哥亲口说他是供销社的,干嘛要骗我们?” 强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俩小子,纯纯是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他跟大泽镇的人打过不少交道,就没听说过有姓杜的。 再说,供销社的正式工,最近大泽镇查得那么严,谁有胆子偷溜上山干这掉饭碗的买卖? 再一想这俩小子连天麻都不认识…… 强巴基本可以确定,这俩货是被忽悠瘸了。 他又对身边的人吩咐了一句,再派人去找那个“杜哥”。 至于钱家兄弟,强巴没给他们松绑,而是继续盘问:“你们给那个杜哥挖天麻,他给你们什么好处?” 钱宏一听,有些犹豫,偷偷看了眼钱明。早上大哥才叮嘱过,赚钱的路子不能跟外人说。 沉默许久的钱明这时却开口了,声音有些沙哑:“杜哥让我们帮忙挖你们说的天麻,昨天给了我们一人五块钱。” “噗!” 强巴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他强行压下上扬的嘴角,指了指旁边坑里一根被挖断的、还未成熟的天麻:“那你们知不知道,就你们挖的这玩意儿,有多值钱?” “多值钱?”钱宏一听跟钱有关,眼睛瞬间就亮了。 强巴随手指着不远处一根小拇指粗细的天麻,冷笑一声:“就那根小的,起码能卖五六块!更别说那些大家伙了!” “什么?!” 钱家兄弟俩,同时瞪圆了眼睛,脑子里“嗡”的一声! 五六块?就那么一根? 那他们辛辛苦苦挖了一天,才赚五块钱?! “所以,你们嘴里的杜哥,不仅是个骗子,还把你们当傻子使,让你们白给他打工。” 强巴的话像一盆冰水,从头到脚浇在兄弟俩身上。 他们想起刚才强巴的人一到,杜哥连个屁都没放,卷起袋子就跑路,根本不管他们的死活! 难道……杜哥真是个骗子? 还没等两人从巨大的冲击中缓过神来。 林子里传来一阵响动,强巴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手里还押着一个灰头土脸的男人。 正是杜哥! 另外两人手里,一人提着两个沉甸甸的大麻袋。 “砰!砰!砰!砰!” 足足四大袋天麻被扔在地上,袋口散开,里面全是品相极好的大个头天麻。 “强巴,这孙子挖了好多!你看这些!” 强巴扫了一眼地上的天麻,径直走向被押着的杜哥,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你就是杜哥?大泽镇供销社的?” “我……应该是吧……”杜哥吓得直咽口水,看到被五花大绑的钱家兄弟,和周围一圈虎视眈眈的藏民,腿肚子都在打颤。 话一出口,他立马就后悔了! 他猛然想起之前有朋友提过一嘴,这山里的藏民跟大泽镇的人有仇! 自己随口编来骗那俩傻小子的身份,这下不是捅了马蜂窝吗?! “好汉!好汉饶命!”杜仁脸色煞白,连忙改口,“我叫杜仁,我不是大泽镇的人!跟他们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啊!” “什么?!”钱宏听到杜仁亲口承认,气得浑身发抖,冲他怒吼,“杜哥!那你之前说的都是骗我们的?!” 杜仁心虚地别过头去,不敢看他。 强巴冷哼一声,一切都在他意料之中。 他看着这三个货,招了招手,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带走。” 三个藏民立刻上前,像拎小鸡一样把钱家兄弟和杜仁押了起来,另外几人则扛起那四袋天麻,一行人朝着山坡上方走去。 强巴记得王恒在山里有个小木屋,正好去看看他在不在,顺便问问他,他村里这两个被人骗昏了头的憨子,该怎么处置。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王恒趴在灌木丛里,等得都快睡着了。 突然,远处密林中传来几声清晰的脚步声。 他瞬间睁开双眼,精神一振,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两道人影,一前一后,缓缓从林中走了出来。 距离越来越近。 当两人走到空地上,彻底暴露在王恒的视野中时。 王恒的瞳孔猛地一缩。 居然是他们? 这两人,不就是上次想拿些次品天麻来糊弄自己,结果嫌他给价低,最后不欢而散的那两个家伙吗? 他们怎么也摸到这儿来了?难道也是来偷东西的? 正文 第241章 无语的王恒 “哥,这次行不行啊?这都第三回了,再撬不开,人该回来了!”陈勇压着嗓子,指了指王恒的小木屋,一脸焦急。 陈伟从兜里摸出一根弯曲的铁丝,在手里掂了掂,自信地扯了扯嘴角:“放心!前两次是家伙不行,木棍太脆。这次我拿东西换了根铁丝,有这玩意儿,什么破锁撬不开?” “那太好了!”陈勇眼睛一亮。 两人走到门前,陈勇自觉地跑到一旁,探头探脑地放哨。 自从上次在王恒这儿卖天麻碰了壁,两人在山里耗着,带来的物资眼看就要见底了。 下山也不是,待着也不是。 一来二去,两人就把歪心思打到了王恒这间看起来存了不少好东西的木屋上。 趁着屋主一走,他们就跑来撬锁,可试了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今天,陈伟做足了准备,蹲下身子,将铁丝小心翼翼地捅进锁芯。 “咔哒……” 还没等他捣鼓两下,一个熟悉的声音冷不丁地在他们身后炸响。 “站住,别动!手举起来!” 王恒手里的猎枪黑洞洞的,不知何时已经摸到了两人跟前。 那枪口在两人身上晃了晃,带着一股子山里特有的寒意。 陈勇一看到那黑黢黢的枪管,魂都快吓飞了,双手“唰”地一下就举过了头顶。 陈伟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来。 他本来还盘算着,真动起手来,兄弟俩收拾这木屋主人应该不成问题。 可当他转头对上那黑洞洞的枪口时,所有念头瞬间烟消云散。 枪子儿可不长眼! 更何况,这深山老林里,随便宰两个人往土里一埋,怕是烂成了白骨都没人知道。 两人高举双手,一动不敢动,谁也不敢去赌王恒会不会扣下扳机。 “就这么想进我的屋里坐坐?”王恒盯着两人,语气听不出喜怒。 陈勇喉结滚动,咽了口唾沫,嘴巴张了张,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陈伟则死死抿着嘴,不吭声。 现扬的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王恒端着枪,一时间也有些犯难,不知道该怎么处置这两个家伙。 放了? 怎么可能! 自己又不是天天住山里,今天放了他们,保不准哪天晚上就摸过来,把自己屋里的东西搬个精光。 双方就在空地上对峙着,扬面一度陷入了僵持。 就在这时,上方的山坡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王恒!王恒在不在?” 多吉洪亮的声音从坡上传来,他一边喊,一边快步往下跑。 王恒听见是多吉,立刻高声回应:“我在这儿!” 他嘴上应着,手里的枪口却没有丝毫移动,依旧死死锁定着眼前的两人。 陈家兄弟一听还有人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彻底慌了。 他们可不想被抓下山去! 好不容易才找到挖天麻这条发财路,要是被送进所里,那可就全完了! 陈伟下意识地瞥了王恒一眼,心里竟生出一丝鱼死网破的冲动。 可他念头刚起,多吉高大的身影就已经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当陈家兄弟看清来人那一身藏民服装时,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跑! 这是他们脑子里唯一的念头! 如今在山里挖天麻的,谁不知道一个规矩——碰见藏民,赶紧跑! 不然被抓住了,天麻不仅要被全部没收,人还得被他们扭送到所里去! 两人彻底被吓破了胆。 多吉大步走下来,一眼就看到王恒拿枪指着木屋前的两个人,不免有些诧异。 “这俩是?” “山里偷挖天麻的,以为我走了,跑来撬我门,想偷东西。”王恒言简意赅地解释了一句。 多吉一听,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他对这些盗挖天麻的家伙本就没什么好感,现在居然还敢撬门偷东西,简直是无法无天! 多吉壮硕的小臂上青筋暴起,他二话不说,一个箭步上前,蒲扇般的大手直接朝着陈勇抓了过去! 陈勇见他来势汹汹,下意识就想侧身躲闪,然后顺势滚进旁边的灌木丛里逃走。 当然,这一切都只是他脑子里的幻想。 现实是,多吉出手又快又狠,直接一把扣住了他的肩膀。 陈勇只觉得肩膀像是被一副铁钳给夹住了,疼得他龇牙咧嘴,别说挣脱了,动弹一下都费劲。 另一边的陈伟见状,扭头就想跑。 可他刚一动,王恒已经端着枪顶到了他面前。 “别乱动,我这枪里可有子弹。还是说,你想试试我的枪法准不准?” 冰冷的话语让陈伟浑身一僵,他立刻重新举起双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别……别开枪,有话好说,有话好好说。” 人在枪口下,不得不低头。 陈伟彻底放弃了抵抗的念头,任由发落。 将两人都控制住后,王恒这才看向多吉:“你找我有什么事?” “哦对,差点忘了!”多吉一拍脑门,“强巴让我来找你,说是抓了两个你们村的人,想问问你怎么处理。” “我们村的人?”王恒先是一愣,随即想起了早上看到的钱家兄弟。 八成就是那两家伙,帮人挖天麻被强巴逮个正着。 王恒看了看自己刚抓到的这两个货色。 “走吧,顺便把这两人也带上去,他们也是盗挖天麻的。”王恒指了指陈家兄弟。 多吉点了点头:“行,我们走。” 陈伟和陈勇哪敢反抗,在王恒和多吉一前一后的“护送”下,被押着爬上山坡,来到了多吉家门前。 刚到地方,就看到不远处的强巴正被一群藏民簇拥着。 而在他们中间,三个男人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跪在地上,其中最显眼的,正是钱家兄弟。 强巴看到去喊人的多吉,居然还额外带了两个人回来,正想发问。 多吉已经抢先开了口:“这俩也是盗挖天麻的,想撬王恒的木屋,被王恒当扬逮住了!” 强巴闻言,狠狠瞪了陈家兄弟一眼,随即对身边的人招了招手:“去,把这两个也捆上!” 两个藏民立刻拿出绳子,气势汹汹地走了过去。 陈家兄弟还想挣扎,但他们的力气在这些常年放牧的藏民面前,简直跟小鸡仔一样,三两下就被强行捆了起来。 这时,王恒缓缓走了上前。 双手被缚的钱宏一看到王恒,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扯着嗓子就大喊起来: “王恒!王恒!你快跟他们说说,我们真不是故意的!我们也是被人骗了啊!” 正文 第242章 太年轻了。 强巴会意,两人走到一旁的空地。 “你们村那两个人,可以放。其他的,我都要带走。”强巴开门见山,直接亮出底线。 “可以我没问题。”王恒点点头,“还有我刚抓那俩,你们也一块儿带走审审。他们之前想拿天麻跟我换东西,挖的技术不怎么样,我没要。你看看能不能从他们嘴里问出点什么。” 强巴扭头,上下打量了一眼刚被捆上的陈伟陈勇兄弟。 “多谢,不过你们村这两兄弟,真是一言难尽。”强巴苦笑着摇摇头,把早上怎么撞见钱家兄弟俩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王恒抬手揉了揉额头,叹了口气:“没办法,我警告过他们,山里危险,别瞎上来。他们不听,我能有什么招?” “你先别放人。”王恒话锋一转,“我还有点事。待会儿你审那三个盗挖的,就让这俩在旁边看着。不给点教训,这些人记不住疼。” “行,就拴在多吉家门口,你办完事跟多吉说一声就行。”强巴答应得很干脆。 两人谈妥,王恒转过身,先是去跟多吉交代了几句。 “可以啊,到时候你来就行。”多吉咧嘴一笑,露出白牙,“是要给点教训,不然他们回去还得惦记着山里的东西!” 安排好一切,王恒这才走向钱家兄弟。 钱宏也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从两个藏民手里挣脱,连滚带爬地冲到王恒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王恒!王恒!你跟他们熟,救救我啊!我们都是被那个杜哥骗了,是他忽悠我们来挖什么天麻的!” 钱宏一张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喊有点沙哑了。 旁边的钱明低着头,一言不发。 早上他还教训弟弟别炫耀,其实他自己才是最想炫耀的那个。 只不过他觉得在山里赚几块钱算不了什么,等进了供销社,赚大钱,那才叫有炫耀的底气。 他对王恒的嫉妒,一直藏在心底最深处。 王恒甩开他的手,语气平淡:“我早就提醒过你们,山里危险。强巴队长我认识,但在这山里,我说了不算。老实交代自己干了什么,别的我也帮不上。” “啊?那……那我们交代完了,他们会把我们怎么样?”钱宏彻底慌了神。 “看情况。像你们嘴里那个杜哥,八成要被送到派出所,让警察好好审审。这些带头进山盗挖的,不少都是逃犯。” 王恒说完,瞥了一眼那个叫杜哥的男人。 杜哥听到这话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逃犯!” 钱宏猛地转身,死死盯着早上还一口一个“杜哥”喊着的男人,耳朵里嗡嗡作响。 一旁的藏民汉子也冷哼一声:“前两天我就刚逮住一个通缉的杀人犯,你们胆子是真肥。” “杀人犯?!” 这话一出,钱家兄弟俩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就连刚被捆上的陈伟陈勇兄弟,也吓得齐刷刷望向杜哥。 他们俩连个锁都不会撬,顶多就是知道天麻比较值钱,但挖的手法实在是太新手了。 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杜哥身上,他想起强巴的话,吓得魂都快飞了。 “看我干什么!我不是杀人犯!我就是偷……” 他话说到一半,猛地捂住自己的嘴,一张脸瞬间垮了,这不等于不打自招吗! 一听不是杀人犯,只是个小偷,其他人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下。 但钱宏在知道山里真可能碰上杀人犯之后,整个人都不好了。 王恒说的居然都是真的!早知道……早知道打死他也不上这山了! 现在倒好,供销社的门还没摸到,先进派出所蹲几天。 以后还怎么有脸回村! 钱明的脸色更是青一阵白一阵,他当初也根本没把王恒的警告当回事。 见几人都蔫了,王恒不再多说,转身回自己的木屋。 折腾一早上,肚子也饿了。 回到木屋前,他刚把水烧开准备下点面条,就见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在林子边探头探脑。 是陆远。 他跟做贼似的,左顾右盼,确认安全了才猫着腰跑过来。 “过来吧,我这儿安全,藏民来了也不抓你。”王恒看他那副德性,忍不住乐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嘛!”陆远跑到跟前,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他递过来一个袋子:“早上刚采的菌子,新鲜着呢,换你一碗面不过分吧?” 王恒接过来一看,嚯,满满一袋,都是上次他收过的那几种。这小子倒是机灵,知道什么值钱。 “你这都够换好几碗了。” “那也得是在山下,山下的人还不一定识货呢。”陆远嘿嘿一笑。 他一屁股坐下,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开口:“哎,我跟你说,我早上看见……” 陆远添油加醋地把钱家兄弟俩给杜哥当牛做马挖天麻的事说了一遍。 王恒只是苦笑着听着。 陆远末了还一脸羡慕地感慨:“我要是也能找俩人帮我挖,早就挖够下山了!真不知道他从哪儿找来这么卖力的傻子?” “别羡慕了。”王恒给他碗里挑了些面,“他们连人带货,都被藏民一锅端了。你自己也小心点。” “啥?被抓了?” 陆远吓了一跳,手里的碗都差点掉了。 他缓过神来,一拍大腿:“我靠,我就说嘛!那么大动静,跟生怕别人不知道似的,迟早要出事!看来我还是再挖几天赶紧下山。” 看样子,他之前已经下山卖过几次,赚了不少。 “早点下山找个正经活干,在这山里提心吊胆的,不是长久之计。” 两人吃着面闲聊了几句。 陆远走的时候,王恒跟他提了一嘴,让他可以帮忙在那些盗挖的人里宣传一下,自己这里收天麻,价格公道。 下午,天色渐暗,山里的寒气也重了起来。 王恒吃完面,收拾利索,起身朝着多吉家的方向走去。 准备把钱家两兄弟带回去了。 真是让人不省心,不过他们倒是给王恒敲响了警钟。 以后进山要避着点村里人了。 正文 第243章 安排招工 隔着老远,就看见钱宏和钱明兄弟俩被捆在一根木桩上。 多吉他们还算客气,没让两人站着,而是让他们瘫坐在地上。 钱宏整个人都蔫了,耷拉着脑袋,早就没了早上的那股精神气儿,看上去颓废到了极点。 他旁边的钱明倒是沉得住气,紧闭着双眼,呼吸平稳,竟然靠着木桩睡着了。 王恒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钱宏猛地一抬头,还以为是强巴派人来抓他们去派出所了,吓得下意识就想往后缩,拼了命地想跑! 可手上的绳子虽然绑得不紧,却也结实,根本不是他随便一挣就能挣开的。 “跑什么?不想回去了?”王恒看他那副怂样,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钱宏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恒? 等他反应过来王恒话里的意思后,脸上瞬间爆发出狂喜,激动地扭头就去推旁边的钱明。 其实在听到脚步声靠近时,钱明就已经醒了。 他只是不想睁眼,不想面对那些藏民,更不想面对即将被送进派出所的自己。 这事要是传回村里,他钱明的脸往哪儿搁? 可王恒那句话,就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钱明猛地睁开双眼,满脸都是不可思议。 王恒有这么好心?会来救他们? 王恒没理会两人复杂的表情,随口丢下一句:“先等等,我跟他们说一声。” 说完,他绕过钱家兄弟,径直走向多吉家的木门。 屋里的多吉听到动静,推开门一看,立刻露出了热情的笑容:“王恒你来了,快快快,进来坐坐喝杯茶!” “不了不了,天快黑了,我得抓紧把这俩人送回去,下次再来喝茶。”王恒摆摆手,指了指被拴在木桩上的钱家兄弟。 “那行!你先忙,下次找你一起去打猎!”多吉走出来,重重地拍了拍王恒的肩膀,表情严肃了几分,“最近附近的狼又多了起来,不去打几只,晚上它们又要来偷羊!” “那太好了!”王恒一听打猎,眼睛都亮了,“我也好久没摸枪了,手都痒了!到时候你约好时间,我肯定有空!” 他骨子里就藏着一股狩猎的冲动。 无论是和猎物斗智斗勇的过程,还是最后满载而归的收获,都让他热血沸腾。 “我还要带几个人,等时间说好了就叫你。” “行,这几天我没事都会在山上,到时候再说。” 王恒和多吉聊完,转身走回到钱家兄弟面前,绕到木桩后面,给两人解开了绳索。 “得救了!王恒,真是谢谢你!”绳子一松,钱宏立马从地上弹了起来,冲到王恒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肩膀,声音都带上了哭腔,“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还以为真要被抓走了!” “行了行了,大男人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王恒把他推开,指了指还坐在地上的钱明,“去把你哥解开。” 钱宏连连点头,赶紧跑过去给钱明松绑。 钱明站起身,走到王恒面前,低着头,声音很轻:“……谢谢。” “不用谢我,准备下山回村吧。”王恒摆了摆手,“以后别再进来了,这山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说完,他便转身大步朝山下走去。 钱宏是真的怕了,一秒钟都不想多待,小跑着跟了上去。 钱明却落后半步,一边搓着被勒得红肿的手腕,一边盯着王恒身后那个鼓鼓囊囊的背篓,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也加快了脚步。 没一会儿,三人就到了村外的山脚下。 王恒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两人,最后叮嘱了一句:“天麻是禁挖品,你们帮人盗挖,强巴看在是初犯,这才放过你们。下次要是再被抓到,我可就管不了了。” “嗯嗯!”钱宏点头如捣蒜,“我肯定不去了!打死我也不去了!今天真是吓死我了!” 王恒轻笑一声,把脸转向钱明。 钱明迎上他的视线,沉默着点了点头。 “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吧。” 回到村里,三人便分开了。 钱宏一天没吃饭,饿得前胸贴后背,一路上都在催钱明走快点。 而钱明却明显心不在焉,虽然加快了脚步,但一句话都没跟钱宏说。 王恒回到家,把陆远给的菌子拿出来洗干净,简单做了顿晚饭。 吃完饭后,他在村里溜达了两圈,消了消食,就回屋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 王恒刚起床洗漱完,正坐在院子里啃着馒头。 “咚!咚咚!” 院门被人敲得震天响。 这么早,谁啊? 王恒嘴里还嚼着馒头,慢悠悠地走到门前,拉开了门栓。 一张焦急又熟悉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王哥?你怎么来我们村了?还这么早!”王恒很是惊讶。 来人正是王洪军。 王洪军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热汗,喘着粗气:“说来话长……算了,我长话短说!” “不急不急,王哥你先进屋说。”王恒赶紧把门完全敞开,侧身让他进来。 王洪军也不客气,走进院里,自己拉了把椅子就坐下了。 “王哥,吃早饭没?要不来点?”王恒走了过来。 王洪军摆摆手:“给我杯水就行。” 王恒三两口解决掉手里的馒头,转身进屋倒了杯水出来,心里犯起了嘀咕,王洪军火急火燎地跑来,到底有什么要紧事? 王洪军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了大半杯,这才缓过劲来。 “是这样的,粮食和车,我们都准备好了。”他放下水杯,脸色凝重,“但我们统计了一下,人手严重不够!就算把那些藏民全算上,也根本没办法把那么多粮食运上去!” 他顿了顿,抬眼看着王恒:“所以,想来问问你,能不能在你们村里招点人帮忙搬运?当然,工钱我们照付!” 原来是来招工的! 王恒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来意,这次的粮食援助确实不是小数目,光靠藏民自己搬,猴年马月才能搬完。 “要招工的话,人肯定是能招到的。”王恒刚说了一句。 话音未落,王洪军猛地站起身,一把抓住他的手,激动地喊道:“那太谢谢你了!王恒兄弟,这招工的事,就由你来负责了!” “啊?我?”王恒直接愣住了,脑子一时没转过弯来。 “当然是你了!”王洪军拍板钉钉,“再怎么说,这事也是你给我们供销社牵的线!你放心大胆地干,干好了,到时候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恒本想拒绝,可王洪军这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况且当初确实是自己搭的桥。 他要是推了,倒显得不地道了。 “那……行吧。” 正文 第244章 意外来人? 王恒干笑两声,点了点头。 这事儿是接下来了,可关键问题还没问呢。 “王哥,这工钱具体是个什么数?我好跟大伙儿说清楚,免得到时候给低了人不愿意干,我夹在中间难做。” “哎哟!你看我这脑子!”王洪军一拍大腿,连忙补充,“一个人,一天两块钱!这价格可不低了,你心里得有数,毕竟咱们这次要的人不少。” 两块钱一天!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这价钱放在眼下,绝对是天价了! 看来供销社的崔股长他们,对这事是下了血本了。 “行,有这价钱,我心里就有底了。别说咱们村,十里八乡都得抢破头。” 王洪军听他这么说,又压低了声音补充道:“人一定要挑勤快麻利的!咱们这次得快,崔股长都跑去县里联系记者了,准备拍照宣传,搞不好还要登报!” “登报?”王恒的声音不自觉变高了起来,“这事儿……这么大?” “废话!”王洪军一脸理所当然,“帮助少数民族兄弟,促进民族团结,这可是上头下的指示!这种好事,正是省里需要的正面报道!不然能轮得到大泽镇那帮孙子去跟藏民接触?” 王恒这下彻底明白了。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买卖了,这是政治任务。 王洪军又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郑重:“加油干吧,好好干!就这两天的事,你今天就可以开始挑人了。要是你们村人不够,你还得跑趟别的村。” 他想了想,又说:“我没记错的话,你跟清河村那边也挺熟吧?你先把人选好,统计个名单,明天我过来拿。要是人数不够,就去清河村再补点人。记住,质量第一!” 王恒点头应下:“放心吧王哥,人选我肯定把好关,宁可少选,绝不乱选。” “好!那我先回去了,社里现在为了这事儿,上下都忙疯了。你有空也过去露个脸,虽然只是挂名,偶尔也得去刷刷存在感嘛。” 王洪军交代完,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知道了,有空我就去镇上看看。”王恒站在院里,对着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王洪军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 他太了解王恒这小子了,想让他主动去帮忙?太阳打西边出来还差不多。 反正他也就随口一说,社里的人手也够用。 送走了王洪军,王恒一刻也不敢耽搁,转身就朝大哥王建国家快步走去。 此时的王建国,正坐在自家院子里,右手端着一碗稀饭,左手拿着一个馒头,吃得那叫一个悠闲。 秋收忙完了,鱼也送了两次,最近没什么大活。 每天就是去菜地里浇浇水,割点猪草喂猪,日子过得那叫一个巴适。 他正美滋滋地盘算着,等年底了就带老婆孩子去镇上扯几尺布,做几件新衣裳。 “咚咚咚!” 院门被敲响了。 “来了!”王建国一口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全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囊囊的,一边嚼一边含糊不清地应着。 “谁啊……” 门外的王恒压根没听清,直接推开了虚掩的院门。 王建国一看是自家弟弟,赶紧把嘴里的馒头咽下去,热情地招呼他:“王恒啊!快进来坐,快进来!今天怎么这么早,有事?” 他领着王恒在院里的板凳上坐下。 王恒打量着大哥,最近赚了钱,生活好了,整个人的精气神都跟以前不一样了,红光满面的。 “是这样的……”王恒没绕弯子,凑到王建国旁边,三言两语把刚才王洪军来的事说了一遍。 王建国起初还皱着眉,可当他听到工钱竟然是两块钱一天,甚至还有可能上报纸的时候,眼睛瞬间就亮了! 这可是光宗耀祖,能在村里挺直腰杆子的大好事啊! “我滴个乖!”王建国激动地一拍王恒的大腿,嗓门都高了八度,“你说啥?还可能上报纸?那不得拍照?就像你上次那样?要是真能照相登报,村里那帮人怕不是得挤破脑袋想来!” “这我可说不准。”王恒摆摆手,“不过就算不上报纸,光这工钱,就够他们抢的了。大哥,这次要的人可能比上次挖半夏还多,你帮我合计合计,村里哪些人能用,哪些人沾都不能沾。” “你这可算问对人了!”王建国一拍胸脯,“我对村里那帮懒汉熟得不能再熟了!谁干活偷奸耍滑,我心里都有本账!你说吧,人打算怎么选?” 毕竟这事是王恒牵的头,他得听弟弟的。 “就用村里的大喇叭广播,想来的,统一到咱家外面的空地上登记。”王恒来之前就想好了,他看着大哥,压低声音,“到时候还得大哥你坐我旁边,给我把关。哪个不行,你就在桌子底下偷偷摆摆手,我好找理由拒了。” “放心!我现在就去找村长!”王建国兴奋得不行,一口气喝完碗里剩下的稀饭,右手往后潇洒一甩,碗底的水渍洒在地上。 他站起身,把碗往屋里一放,拔腿就要往外走。 王恒也站了起来:“那行,大哥你去找村长说一声,我回家搬桌子准备准备。” “好嘞!” 兄弟俩分头行动,一个比一个利索。 王恒回到家,爹娘已经吃完早饭下地去了。 他走到妹妹王丽娟的房门前,抬手就敲。 “咚咚咚!” “起床了!别睡懒觉了,今天有任务安排给你!” “啊~~”屋里传来王丽娟拖着长音的哈欠声,“什么任务啊哥~” 门开了,王丽娟睡眼惺忪地看着王恒,小脸上写满了迷糊。 “拿好本子和笔,待会儿准备帮我登记名字。” 王恒丢下一句话,转身就去院里搬桌子了。 王丽娟还处在半梦半醒的状态,晃晃悠悠回屋拿了个本子和一支笔,搬了把椅子在院里坐下。 刚坐稳,就见王恒已经麻利地把一张方桌和三把椅子摆在了门外的空地上。 “拿好东西去外面坐着!”王恒一回头,发现王丽娟竟然靠在椅子上又睡着了! 他走过去把人拍醒,让她去外面先占个位置。 “好~”王丽娟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走到外面,挑了把椅子坐下。 可眼皮就像是挂了秤砣,上下不停地打架,没一会儿,脑袋一点一点的,又睡了过去。 朦胧中,她感觉有人在轻轻拍自己的肩膀。 她费力地睁开眼,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牵着王平站在自己面前。 “二哥?”王丽娟恍惚地喊了一声。 下一秒,她像是被电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射站了起来! “二哥?!真的是你!你怎么回来了?!”她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现在离过年还早着呢!” 她扭头朝旁边一看,二嫂也正站在一旁,笑盈盈地看着她。 王建设看着妹妹这副没睡醒的样子,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大早上的怎么困成这样?王恒和建国呢?” 王建设话音刚落,王恒正好从屋里走了出来。 当他看到院门口站着的人时,也是一愣。 “二哥!” 正文 第245章 回来的正好! 瞧见王恒从屋里出来,王建设抬起左手,远远地挥了挥。 王恒几步走到跟前,目光在二哥一家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上。 “二哥,今年这么早回来?” 王建设摇了摇头,脸上带着风尘仆仆的倦意,眼神却很亮:“这不是专程回来一趟嘛,办完事还得回镇上去。” “哦?办什么事?”王恒有些摸不着头脑。 王建设看着自家三弟一脸的状况外,咧嘴一笑,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王恒肩上。 “还能为啥,特地回来谢你啊!上次要不是你,我们家王平就真没了,我跟你嫂子下半辈子都不知道咋活了。” 他这么一提,王恒才恍然大悟。 “嗨,多大点事儿。”王恒摆摆手,浑不在意,“我那也是恰好撞见了,自家的亲侄子,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被陌生人领走吧?人找回来就好,你们两口子还特意跑这一趟,太折腾了。” 嘴上说着不值当,王恒心里却是一动。 真是瞌睡来了送枕头,自己这边正愁人手不够,二哥这一回来,简直就是雪中送炭! 有他在,不管是招人还是后续领着大伙干活,那都省心多了。 他眼睛一亮,弯腰就去拎地上的包裹:“先进屋,快先进屋里歇歇脚。这次回来打算待几天?” “哎,别,我来我来!”王建设想拦,可王恒手脚麻利,话音未落已经把两个大包拎在了手上。 王建设没法,只好提溜起剩下的东西,牵着王平跟了进去。 一进门,王恒就迫不及待地开口:“二哥,你回来的可真是时候,我这儿正缺人手呢!” “哦?”王建设顿时来了精神,上次跟着王恒进山挖半夏,那可是实打实地赚了一笔,虽说累了点,但钱给的痛快啊!“咋了,你又要带人去山里挖东西了?” 王恒走在前面,闻言摇了摇头:“这次不挖东西,搬东西。” “搬东西?” 王恒三言两语,把事给说了一遍。 话音刚落,王建设激动得手一抖,攥着的布袋子差点脱手掉在地上。 “这……这是大好事啊!” 王恒心里大定,笑道:“有二哥你帮我,这次肯定能轻松不少。你们先坐着喝口水,等大哥回来,咱们就准备招人。” 王建设一屁股坐下,把王平揽在怀里,重重点头:“好!算我一个,必须算我一个!这种好事上哪找去!” “行!你跟嫂子先歇着。” 王恒安顿好二哥一家,刚走到院门口,村里那只老旧掉漆的大喇叭突然“滋啦”一声,响了。 紧接着,里面传出村长张爱民那熟悉的声音。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一瞬间,不管是正在地里浇水,还是刚端着稀饭碗蹲在家门口唠嗑的村民,耳朵全都竖了起来。 广播前头一大堆介绍工作的话没几个人听清,但几个关键词却像炸雷一样砸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招工! 一天两块钱! 去王恒家报名! 第一遍广播刚结束,整个下沙村就像一锅瞬间烧开的水。 “哗啦!” 地头浇水的汉子,水瓢一扔,拔腿就往村里跑。 家门口端着碗的,也顾不上吃了,碗往桌上一顿,撒腿如飞。 一时间,村道上全是奔跑的人影,一个个你追我赶,尘土飞扬,那架势比过年抢头香还热闹。 每个人心里都只有一个念头:快!再快点!去晚了人招满了,那真要后悔死! 上次王恒带人进山挖东西赚大钱的事,早就在村里传遍了。 没赶上趟的人,哪个不捶胸顿足,后悔得牙根痒痒? 尤其是看着王建国那帮人手里拿着钱,笑眯眯的样子,那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少人都觉得,论力气,论能干,自己哪点比他们差了? 所以这次一听又有机会,谁还坐得住?这可是赚大钱的门路,说啥也得挤进去! 村广播室里,王建国见第一遍广播顺利播完,心里松了口气。 他回头看向村长张爱民:“村长,那我先回去了?” 张爱民一把按住他的肩膀,脸上的表情郑重其事,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的讨好:“建国啊,你看……这活儿,能算我一个不?” “啊?”王建国懵了,他怎么也没想到,村长居然也想来干这力气活。 “不行吗?”张爱民看他这反应,心顿时凉了半截。 “行!行倒是行……”王建国回过神来,连忙点头。 “那太好了!”张爱民脸上瞬间笑开了花,抓着王建国的手使劲晃了晃,“可说好了啊!必须给我留个位置!” 说完,他松开手,转身又精神抖擞地开始准备播第二遍。 王建国张了张嘴,看着村长那兴奋劲儿,话又咽了回去。 算了,反正也缺人,村长这身板瞧着还算硬朗,搬个粮食……应该能顶住吧? 他心里犯着嘀咕,推门走了出去,大步朝家里赶。 兜里有钱,走路都感觉带风。 只是,今天这回家的路,咋这么堵得慌? 王建国走着走着,就发觉不对劲了,全村老少爷们,乌泱泱地全朝自己家的方向涌。 “建国!是建国!” “建国,你们家招工到底啥章程啊?”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轰”的一下就把王建国给围了个水泄不通。 “大家别挤,别挤!都到我家门口去,我弟弟王恒在那儿等着呢,到时候一起说!”王建国扯着嗓子喊,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从人堆里挤出来。 挤到家门口,他总算看清了前面的景象。 王恒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脸上挂着无奈的笑。 一个黑壮的中年汉子,正把自己的胳膊伸到王恒面前,拍得“邦邦”响:“王恒兄弟,你瞅瞅我这胳膊!干活绝对是把好手!” 王恒连连摆手:“大伙儿先别急,一个一个来。我大哥还没回来,你们先排好队。这次招的人多,名额肯定够,但我们选人也是有要求的。” 人群里有年轻人扯着嗓子喊:“有啥要求啊,说说呗!” “是啊是啊!”众人立刻附和。 “大家稍安勿躁,稍安勿躁!”王恒正安抚着,一眼就瞧见了从人群里钻出来的大哥,顿时像是看到了救星。 “大哥,快过来!” 王建国长出一口气,一屁股坐在王恒搬来的椅子上,接过他递来的水,“咕咚咕咚”灌了个底朝天。 他抹了把嘴,站起来,清了清嗓子,把招工的具体情况又重复了一遍。 刚才广播太吵,路上人声鼎沸,压根没几个人听全乎。 等他说完,现扬才稍微安静了点。 王建国重新坐下,大手一挥:“行了,都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好!我先来!” 刚才那个秀肌肉的壮汉第一个抢到桌前,挺着胸膛,看着王家三兄妹:“咋样,我行不行?” 王恒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眼神询问地看向王建国。 王建国微微点头。 “可以。”王恒说着,用手肘轻轻顶了顶旁边正看热闹的王丽娟,“记名字。” 王丽娟一个激灵,赶紧坐直身子,拿出纸笔。 下沙村史无前例的招工大会,就这么轰轰烈烈地开始了。 正文 第246章 大车进村! 常年在村里干活,谁是干活的好手,谁是磨洋工的懒汉,他比谁都清楚。 这次是给供销社办事,可不能砸了自家兄弟的招牌。 王恒就坐在一边,时不时跟大哥对个眼神,一个点头,一个摇头,一个人的去留就定了下来。 当然,总有那不长眼的。 “凭啥不要我?我哪儿不行了?你今天不给我个说法,我跟你没完!”一个驼背的中年人嗓子跟破锣似的,一双眼珠子瞪得溜圆,几乎要从眼眶里凸出来,死死盯着王恒。 王恒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这种虚张声势的货色,他见得多了。 他只是淡淡地朝旁边一指:“这事儿我哥说了算,他让你过,你就过。他要是不点头,你问我也没用。” 王建国接过话头,脸色一沉,声音不大,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众人心头。 “上次村里打井,大伙儿一筐一筐往上挑泥,你在干啥?要不要我把你当时在哪棵树底下抽烟,跟谁一块儿抽的,都给大伙儿说道说道?” 这话一出口,那驼背男人的脸“唰”一下就变了颜色,一阵红一阵白,跟开了染坊似的。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憋不出来,最后只能恨恨地啐了一口:“切,谁稀罕!不去就不去!” 说完,灰溜溜地钻进人群,再也不敢冒头。 有大哥这张“黑脸”在,那些想胡搅蛮缠的刺儿头,也都不敢再造次。 招工的队伍顺畅了不少。 一口气点了二十来个人,王恒感觉口干舌燥,正想招呼大家先回去扒口饭,下午再来。 眼角余光却瞥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人群边上探头探脑,正是钱宏。 “钱宏?”王恒冲他喊了一声。 钱宏身子一僵,挠着后脑勺,脸上带着几分不好意思,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我……我听说你们这招人,想来试试……” 王恒打量了他一眼,回头看向自家大哥。 王建国缓缓地点了点头。 王恒心里顿时有数了。 看来这钱宏虽然昨天干了蠢事,但在干活上,还是把好手,不然大哥这关绝对过不去。 “行,名字记下了,回去准备准备。” “真……真的?”钱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被选上了! 他脸上的局促一扫而空,瞬间亮了起来,连连点头哈腰:“谢谢!谢谢建国大哥!我一定好好干!” 刚记下钱宏的名字,王家爹娘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王恒站起身,对着后面还排着长龙的队伍喊道:“大伙儿先回去吃饭吧,我们下午继续!都站一早上了,别把身子饿坏了!” 这话一出,人群才哄然散开。 不少人早饭都没吃就赶了过来,这会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 一家人难得齐齐整整,好好吃了顿午饭。 下午继续招人,把下沙村里能干活、肯干活的青壮年几乎都给过了一遍。 那些出了名的懒骨头,王恒一个都没要。 晚上,王恒拿着本子一点,不多不少,二十九个人。 其中还有上次跟着他一起去挖半夏的那伙小子。 第二天一早,王恒就揣着名单去了镇上供销社。 王洪军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二十九个?少了点。这样,明天先让他们试试手,看看情况。你心里得有个数,要是不够,立马就得去隔壁村再拉人。” “明白,人手不够我马上就去办。”王恒点头应下。 “行,那你回去通知他们,明天早上,我们的大车就进村。让他们都把力气准备足了,别到时候掉链子。”王洪军交代道。 具体的流程,他们早就跟山上的藏民商量好了。 他们只需要把粮食从山下运到多吉他们住的那片空地,剩下的路,藏民自己解决。 从供销社出来,王恒盘算着今天二哥一家难得回来,顺道拐进了周二娃的饭店。 “哟,今儿来这么早,切点啥?”周铭正挥舞着菜刀,案板上摆着一盘盘油光锃亮、香气扑鼻的卤菜。 “来两斤卤牛肉,再随便给我凑两斤素的。”王恒的眼睛被那块卤得恰到好处的牛腱子肉给勾住了。 光是站在摊子前,那股子醇厚的老卤香味就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 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卤水! 周铭手脚麻利,唰唰几刀就把牛肉切好装袋,素菜也很快配齐。 王恒付了钱,提着沉甸甸的卤菜转身就走:“走了啊。” “慢走!” 提着卤菜回家,中午院子里摆开桌子,一家人吃得满嘴流油。 王建设夹起一块卤牛肉塞进嘴里,眼睛都眯了起来,那滋味,绝了! 饭后,娘和小妹麻利地收拾碗筷,二嫂也要起身帮忙,被娘拦下了。 院子里,王恒拉着大哥二哥,把王洪军交代的事儿又重复了一遍。 “所以,下午咱得分头行动。”王恒看着两位哥哥,安排道,“大哥,你先去找村长放个广播,把事儿通知下去,顺便问问村长忙完能不能来搭把手。主要去各家再跑一趟,确保通知到人。” 王建国干脆地点头:“行。” “二哥,你下午跟我一起,咱们分片儿,挨家挨户去通知。” 王建设拍着胸脯:“没问题,听你指挥。” 三兄弟一拍即合,下午便分头行动。 村里那些通过招工的汉子们,原本还有点担心这活儿黄了,一听到通知说明天就开工,一个个激动得脸都红了。 …… 钱家门口,钱宏呆呆地站着,看着屋里正在收拾包裹的哥哥钱明。 “哥,你真要走啊?昨天我叫你跟我一块去王恒那看看,你又不肯,怎么今天突然就要走了?”钱宏想不通。 这几天,他感觉哥哥变了,变得他都快不认识了。 钱明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包裹,背起来,走到弟弟面前,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有些沙哑:“阿宏,照顾好爹娘。哥……出去闯闯。” “哥!” “走了,下次再见。”钱明挤出一个笑容,挥了挥手,转身走出了这个养育了他二十多年的家,没有回头。 钱宏站在原地,脑子里一团乱麻。 他想不明白,哥哥为什么非要走。 第二天一大早,还没等他想明白,村口的方向就传来了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三辆崭新的军绿色大卡车,像三头钢铁巨兽,排着队缓缓驶进了村子。 整个下沙村,瞬间炸了锅! 村民们纷纷涌出家门,伸长了脖子往村口看。 王恒站在人群最前面,身后是二十九个精神抖擞的汉子。 他大手一挥,声音洪亮: “都跟上,接活儿了!” 正文 第247章 陌生人的善意? 车门“嘎吱”一声推开,穿着统一制服的供销社员工,利索地跳下车。 王洪军就坐在第一辆车的副驾驶座上,王恒隔着老远就瞧见了他。 两人视线在空中一对。 王恒带着大哥二哥先一步迎了上去,王洪军也正好推门下车。 “人手好像不太够。”王洪军扫了一眼不远处等着干活的村民,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今天干完,晚上你可能得再去找些人了。” 王恒嗯了一声:“行,我晚上再看看。” “让他们过来接货吧,里面的路车开不进去,得你带路。”王洪军拍了拍车斗,郑重的,“挑宽敞的路走,千万注意安全,别把人给摔了。” 王恒郑重地点头,转身一挥手,招呼着众人上前,从车上往下接那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 “嚯!都是大米啊?这么多米往山上搬,这是要干啥?” 有人掂了掂肩上的麻袋,忍不住好奇地问了一嘴。 “废话那么多干啥!人家给工钱,咱们出力搬就完事了!” 旁边一个壮汉没好气地怼了一句。 那人嘿嘿一笑,不再多问,扛起一袋大米就跟上了队伍。 王建国第一个扛起一袋,走在最前面开路,其他人紧随其后。 一条由扛着米袋的人组成的“长龙”,浩浩荡荡地穿过村子,往山里走去,顿时引来了全村人的围观。 老人小孩都伸长了脖子看热闹,不过大部分人的注意力,还是被那几辆威风凛凛的大卡车给吸走了。 这年头,这可是稀罕玩意儿。 村里几个胆子大的小屁孩,甚至猫着腰,想偷偷溜过去摸一把那巨大的轮胎。 好在王洪军早有准备,特意留了几个人在车边守着,免得有不懂事的小孩钻到车底下,真要出了事,那可就麻烦大了。 第一天的搬运工作,就这么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两辆大卡车已经空车返回,只剩下最后一辆车,车斗里还装着小半车的货。 眼看天就要黑透了,王恒便让大伙儿先散了,各自回家吃饭。 他自己则和王洪军站在路边,点了根烟。 “起码还得再加十个人。”王洪军吐出一口烟圈,估算了一下,“你看看,要是村里不够,就去附近村子问问。”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人数定下来后赶紧报给我,我好上报,让上面批工钱。” “我今晚先在村里问问,本村的比较方便。”王恒点头应下。 王洪军转过身,重重拍了拍王恒的肩膀:“好好干,这事办漂亮了,以后有好事少不了你的。崔股长他们,估计得等到快完工那天才会带记者过来。” 王恒用力点了点头,目送王洪军坐车离开。 等卡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中,他才转身回家。 刚走没多远,路边一处草堆里忽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钻了出来。 “嘿,果然人手不够!我就说嘛,剩了那么多货,肯定要加人!” 张全拍了拍身上的草屑,脸上露出一抹阴险的笑。 他就是之前被王恒刷下来的一个。 早上看着村里一大帮人浩浩荡荡地去干活,听说就这么扛扛麻袋,一天就能挣两块钱! 这可比在地里刨食轻松多了,钱也多得多! 他心里早就眼红得不行,刚才特意躲在草堆里偷听,果然让他逮到了机会。 一个念头,瞬间在他心里生根发芽。 “哼,王恒,之前你不是挺牛气,不招我吗?现在你缺人了,想补人?没那么容易!不让你出点血,我就不姓张!” 张全冷笑一声,快步溜进了村里。 …… 王恒吃完饭,正打算出门再去找几个人手。 可他刚一推开院门,就看到门外黑漆漆地站着三个人影。 王恒眯了眯眼,定睛一看。 其中一个是贾振国,有点眼熟,就是很久前堵门非要学打猎那个。 后来张远摔断腿,他自己进山又一无所获,也就歇了心思。 这次招工,王恒记得大哥是把他招进来了的。 可另外两个人,就没什么印象了。 一个有点驼背,长得贼眉鼠眼,正搓着手上前,脸上堆满了笑。 “王恒兄弟,听说……你们今天干活,人手有点紧啊?” 王恒一听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两人,大哥肯定没招。无缘无故找上门,还开口就提人手的事,指定有问题。 他们又是怎么知道人手不够的? 王恒心里跟明镜似的,脸上却不动声色,冷淡地回了一句:“哦?谁说我们人手不够了?” “哎呀,王恒兄弟,咱们一个村的,抬头不见低头见,互相帮衬不是?” 那人笑得更谄媚了,一副为你着想的模样。 “你瞅瞅,今天还剩下小半车货没搬完呢,这不明摆着缺人嘛。怎么样?我们弟兄几个别的没有,就是有力气,都想来帮衬一把呢!” 这话说得倒是滴水不漏。 “哦?那不知道两位是?”王恒没接他的话,反问了一句。 “我叫张全。”那贼眉鼠眼的汉子抢着说。 “贾石。”另一个站在贾振国旁边的男人,沉声报出名字。 王恒扫了两人一眼,直接把话堵死:“不好意思,我们人手够了,不招了。” “啥?” 张全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他本来还盘算着等王恒一答应,就立马坐地起价呢。 现在是王恒求着要人,他不得好好拿捏一下? 可他万万没想到,王恒竟然一口就给回绝了! “不可能!”张全急了,脱口而出,手指都快戳到王恒脸上了,“我刚才明明听见你跟那个领导说人手不够,还要再招人!你怎么可能够了!” 原来是偷听来的。 王恒心里冷笑一声,这下全明白了。 这帮孙子是以为拿捏住自己了,想趁机抬高工钱呢。 要是刚才自己嘴一松,他们下一步肯定就是“不加钱,我们就不干”。 “我说够了,就够了。”王恒摆摆手,跟赶苍蝇似的,“没你们的事,回去吧。” 说完,他看向一旁局促不安的贾振国:“你,也是跟他们一伙的?” “不不不!王恒哥,我不是!” 贾振国吓得脸都白了,生怕王恒把他给开了,赶紧把自己撇清。 “是他!是我堂哥贾石硬拉我过来的!都是张全出的馊主意,说你肯定缺人,让咱们联合起来逼你涨工钱!这事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威胁我?”王恒的脸彻底冷了下来,直勾勾地盯着张全。 张全被当众揭穿,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索性也撕破了脸皮。 “怎么了?威胁你怎么了!”他梗着脖子,破罐子破摔地吼道,“我告诉你王恒,现在村里没被你招上的人,我都给你拢好了!今天你要是不加钱,这村里剩下的闲人,你一个都别想招到!” 他说完,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认定了王恒是在虚张声势。 不在村里招人?明天人手不够,看他怎么跟镇上的领导交代! 走着瞧! 张全恶狠狠地瞪了王恒一眼,带着贾石转身就走。 不远处,果然还有一堆人影聚在那儿,正等着他的消息。 王恒看着那帮人,再看看张全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心里一阵冷笑。 就凭这几个歪瓜裂枣,也想拿捏我? 不在村里招? 正好,本来就没打算招这帮爱偷懒耍滑、磨洋工的货色。 正文 第248章 兴奋的顾荣轩。 一伙人聚在一起,将张全和贾石两人围在中间,压低了声音嘀咕着。 至于贾振国,在把他们的打算卖了个底朝天后,早就脚底抹油,溜得没影了。 张全也懒得管那个没用的东西,本来拉他过来也就是撑个扬面,靠不住就算了。 他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都记住了啊!待会儿王恒要是挨家挨户找你们,谁都别答应!他现在缺人,是求着我们干活,不是我们求他!到时候,工钱必须得给咱们提一提!”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人不放心地问:“全哥,你没听错吧?下午王恒不是说人够了吗?万一他真不招了,咱们不是白等了?” “你懂个屁!” 张全眼睛一瞪,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那人脸上,“我亲耳听见的还能有假?他那就是死鸭子嘴硬!咱们就耗着,看谁耗得过谁!等他来求咱们就行!” 一直没吭声的贾石,这时也阴恻恻地开了口。 “没错,上次没招咱们,这次还想随随便便就招人?不让他出点血,怎么对得起咱们?” 其他人一听,也是这个理。 王恒刚才在门口那副德行,确实不像缺人的样子,可万一张全说的是真的呢? 自己现在舔着脸凑上去,万一被拒了,那多丢人。 还不如就这么等着。 反正本来都以为没机会赚这份钱了,现在张全找上门,不仅说能赚,还能赚得更多! 这谁能不心动? “好主意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有人一拍大-腿,兴奋得脸都红了。 “到时候王恒那小子低声下气上门求我,那扬面,啧啧,想想都带劲!” 见大伙儿都被自己说动了,张全嘴角的笑意更浓,又抛出一个重磅炸-弹。 “咱们还得做两手准备!今天他们货都没搬完,明天肯定更多!他王恒要是还嘴硬,咱们就绕过他,直接去找镇上供销社的领导!我就不信了,有活干,领导还能不让我们干?” “全哥这招高啊!” “对!就这么干!” 张全看着众人狂热的表情,得意地笑了。 “放心吧!他王恒今晚除了在村里,还能去哪儿找人?只要咱们拧成一股绳,到时候就是他王恒求咱们,不是咱们求他!” 一群人被张全画的大饼喂得饱饱的,已经开始幻想王恒低头服软的画面,一个个别提多爽了。 与此同时,王家。 王恒把刚刚门口发生的事跟大哥一说。 “岂有此理!” 王建国气得一巴-掌狠狠拍在桌子上。 “啪”的一声脆响,桌上的搪瓷缸子都跳了起来,连里屋的王丽娟都吓得探出个小脑袋,想看看发生了什么事。 “这帮孙子!干活一个个磨洋工,搞这些歪门邪道倒是一套一套的!” 坐在另一张椅子上的王建设也皱紧了眉头,显然对张全这帮人的做法恶心到了。 “哥,没事,为这帮人生气犯不着。”王恒倒是平静,“反正本来也没打算招他们。” 王建国重重喘了几口气,总算平复了些,点了点头:“也是。那现在就走?” “走,早去早回。” 王建设听得一头雾水:“不在村里招,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去清河村。”王恒言简意赅,转身进屋拿了个手电筒递给大哥,“哥,待会儿你坐车后面,帮我照着点路。” “好。”王建国接过手电,起身就往外走。 王恒又对二哥交代了一句:“二哥,我们先出去一趟,回来再跟你细说。” 王建设点了点头:“行,你们快去吧,去晚了天黑路不好走。” 王恒跨上自行车,载着大哥,车轮滚滚,很快就消失在村口的夜色里。 …… 清河村,村长顾荣轩家。 吃完晚饭,他早早锁上了大门,正躺在院里的竹制长椅上,一边听着收音机,一边望着天上的星星,悠哉悠哉。 这小日子过的,真是清闲。 他闭上眼,正听得入迷。 “咚咚咚!” 嗯? 怎么这戏里还有敲门声? 顾荣轩睁开眼,侧耳一听,声音不是从收音机里传出来的,而是从大门外! 谁啊这是?大半夜的! 他心里纳闷,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爬起来,趿拉着鞋往门口走。 “来了来了!谁啊,这么晚了敲什么敲!” “顾村长!是我,王恒!有天大的好事找您呢!”门外传来一个熟悉又响亮的声音。 “王恒?”顾荣轩愣了一下,这小子大半夜跑来能有啥好事? 他拉开门栓,借着屋里透出的灯光一看,还真是王恒和他哥王建国。 “哎呦,真是你们兄弟俩?这么晚跑来,不是又要借拖拉机吧?”顾荣轩一脸不可思议。 “顾村长,哪能啊!”王恒见他还没睡,松了口气,连忙摆手,“真是天大的好事!” “好事?”顾荣轩半信半疑,还是侧身让开路,“先进屋,进屋说。” 两人推着自行车进了院子。 顾荣轩给兄弟俩一人倒了杯热茶,这才坐下,准备听听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王恒喝了口茶润了润嗓子,开门见山。 “顾村长,是这么个事,我那儿接了个大活,给镇上供销社搬东西,工钱一天两块,还管一顿饭!现在还差些人手,想从您村里招几个踏实肯干的兄弟。” “啥玩意儿?!” 顾荣轩听完,眼睛都瞪圆了,“一天两块?!你小子没蒙我吧?这种好事,你们王家村自己人还不够分?能轮到我们清河村?” 这话说得实在,天底下哪有这么好的事。 王恒笑了笑,摇了摇头:“不瞒您说,我们村里能干活的都招了。剩下那帮人……您多少也知道点,都是些什么货色。” “干活偷奸耍滑不说,还想联合起来坐地起价。我这活儿不一样,干好了是要上省里报纸的,我王恒丢不起那个人!所以才想着来找您,我信得过清河村的爷们儿,更信得过您顾叔!” 上报纸! 顾荣轩一听这话,屁股下的凳子都坐不住了!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居然能轮到他们清河村? 他“噌”地一下站起来,激动地搓着手:“要上报纸?好小子!这事我包了!明早是吧?我现在就去给你找人!我亲自去挑,保准给你找的个个都是能下力气的好样的!” 说着,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您先别急,”王恒喊住他,“我信得过您。不过待会儿我想和我哥先去趟李叔家,找找李峻,他要是没事,这个活肯定得有他一份。” “哦哦,对对,应该的!”顾荣轩一拍脑门,“那正好,咱们先去李家!你们谁跟我去?” 王恒拍了拍大哥的肩膀:“让我大哥陪您去。人找好了,明天一早我大哥直接带他们过去。我得连夜赶回去,明早还得安排其他事。” “那行!建国,咱们走!”顾荣轩风风火火地带着王建国出了门。 王恒也骑上车,飞快地往自己村赶。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恒和二哥王建设领着头一拨人,站在村口等车。 不远处,张全和贾石也带着那帮人,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哈哈哈,看见没?人还是那几个人,一个都没多!”张全看到王恒那边的人数,得意地笑出了声。 旁边的人也都跟着哄笑起来。 可有人眼尖,发现了不对劲。 “咦?全哥,你看,王恒他大哥王建国怎么不在?” “管他死哪儿去了!”张全满不在乎地啐了一口,“估计是没招到人,没脸见人,躲起来了!等着吧,等镇上的车一来,咱们就自己上去!我看他王恒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张全自信满满,仿佛已经胜券在握。 就在这时,村口另一头的土路上,突然传来一阵“突突突”的引擎声。 正文 第249章 失算的张全。 三辆绿色的大卡车准时停下,引擎的轰鸣声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张全远远看着,发现王恒那边的人数跟昨天一模一样,一个不多,一个不少。 他心里那点最后的疑虑也消失了。 “看见没?我就说他找不到人!王建国也不在,估计是没招到人,现在没脸回来了!” 张全对着身边聚拢的十几号人说道,声音里全是得意。 “全哥说的是!这活儿除了我们,谁还能干!” “就是,待会领导来了,看他王恒怎么交代!” 人群里一阵附和,所有人都觉得这次拿捏住王恒了。 张全感觉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不上去踩一脚,都对不起自己昨晚的盘算。 他大手一挥:“走,过去看看。”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朝着王恒那边走过去。 王恒早就注意到了张全那伙人的动静,看着他们那副小人得志的样子,心里只有冷笑。 他没有动,就站在原地等着。 村长张爱民却急了,他快步跑到王恒旁边,压低声音问:“王恒,是不是人不够?” 王恒点了下头。 张爱民的脸色一下就难看起来,又指了指走过来的张全一伙:“那他们是……你又找他们了?” “不是,”王恒的语气很平淡,“他们昨晚来过,想抬价。” “什么?抬价?!” 张爱民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这帮东西想钱想疯了!一天两块钱的工钱,县里都找不到!他们还敢坐地起价?我去骂醒他们!” 张爱民气得小臂都在颤抖,跨步就要冲过去。 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力量不大,却让他无法再往前一步。 张爱民回头,是王恒。 王恒越过他,往前走了几步,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村长,这点小事,交给我。” 王恒直接迎向了张全,两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站定。 张全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恒,阴阳怪气地开口:“哟,王恒,人呢?你不是说人手够吗?怎么还是昨天那几个人?我可提醒你,镇上领导交代的任务要是完不成,你这脸可就丢大了。” “谁告诉你我没找到人了?”王恒反问。 张全以为王恒在嘴硬,笑得更放肆了:“人呢?在哪呢?藏起来了?别到时候完不成任务,哭着跑来求我们哥几个帮忙,那时候可就不是两块钱一天能解决的了。” 他身后的贾石也跟着起哄:“就是,现在求我们还来得及,大家都是一个村的,我们也不会真看着你完不成任务。” 王恒根本懒得理会他们。 这些人的心思,他清楚得很。 无非就是想当着领导的面,让自己下不来台,然后他们再以救世主的姿态出现,不管最后工钱多少,都能恶心到自己。 就在这时,第一辆卡车的车门开了。 王洪军从驾驶室跳了下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村口对峙的两拨人,眉头皱了一下,径直走向王恒。 “怎么回事?这些人是你新招的?”王洪军指了指张全那伙人。 “不是。”王恒回答得干脆利落。 话音刚落,一旁的张全立刻像闻到腥味的猫,凑了上来,满脸堆着谄媚的笑。 “领导,领导您好!您看,你们是不是还缺人手?我们这帮兄弟,个个都是干活的好手!就是王恒他有私心,招工都只招他自己人,把我们这些想为镇子出一份力,想为领导分担一下压力的人,都排挤在外。” 张全张嘴就是一通告状,把自己说成受害者,把王恒描绘成一个以权谋私的小人。 王洪军完全不想理会他,他不是很相信这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人。 他抬手打断了张全的喋喋不休,目光重新投向王恒。 “你新招的人呢?” 这一问,正中张全下怀。 他幸灾乐祸地看着王恒,看你现在还怎么装。 王恒连看都没看张全一眼,只是对着王洪军,平静地伸出手指,朝远处的大路方向指了指。 “来了。” 顺着王恒手指的方向,所有人都看了过去。 只见在第三辆大卡车的后面,尘土飞扬中,出现了一大群人的身影。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王恒的大哥王建国,还有另一个身材高大的汉子李峻。 在他们身后,跟着黑压压一大片人,估摸着有十几个,个个都显得身强力壮。 这群人正迈着大步,快速朝着村口这边跑来。 “大哥!”王恒喊了一声。 王建国远远地挥了挥手,示意一切顺利。 跟着来的清河村村民,一辈子没见过这种阵仗,特别是那三辆威风凛凛的大卡车,让他们的眼睛都看直了。 “我的天,这就是大卡车啊!还一来就是三辆!这得拉多少好东西!” “别看了,赶紧跟上!管他拉什么,咱们是来挣钱的,一天两块钱呢!”旁边的人扯了扯他,催促着。 众人立刻收回目光,紧紧跟在王建国和李峻身后,很快就跑到了跟前。 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全,在看到这群人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彻底凝固了。 他身后的那些人,脸色也一个比一个难看,像是被人当众打了一耳光,火辣辣的。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王恒竟然从别的村子拉来了一批人! 王洪军看到这队新来的人马,个个精神抖擞,再看看旁边垂头丧气的张全一伙,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走过去,用力拍了拍王恒的肩膀:“好小子,可以啊,办事效率真高!” 王恒笑了笑,没说话。 他的目光转向身边脸色铁青的张全和贾石,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 “哎,我昨天不是说了人手够吗?怎么还劳烦大家伙起个大早,特地跑来村口陪我们等车?真是太客气了。” “你!” 张全被这句话呛得满脸通红,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恶狠狠地瞪了王恒一眼,知道今天这脸是丢到家了,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 他一扭头,闷声不吭地就往回走。 贾石的目光在人群里的堂弟贾振国身上停留了一秒,随后也赶紧跟上张全的脚步。 带头的都走了,剩下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也只能灰溜溜地跟了上去。 走在路上,有人忍不住小声埋怨起来。 “全哥,这……这咋回事啊?他真从别的村找人了?” “妈的,一天两块钱啊!干两天就是四块!就这么没了!” “都怪我们,要是昨天不跟着闹,现在说不定能去干活呢。” 看着同村的人跟着王恒去挣大钱,而自己只能干看着,这种感觉比自己亏钱还难受。 可现在后悔也晚了,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恒带着下沙村和清河村的人,走向那三辆大卡车。 王建国带着人走上前来。 “辛苦了,大哥。”王恒对王建国说。 然后他又转向旁边的李峻,客气地说:“李大哥,这次真的要麻烦你们了。” 李峻豪爽地一摆手:“麻烦啥!王恒兄弟你这是给我们送钱来了!一天两块的工钱,你都不知道我们村的人抢成什么样了!我们出门的时候,没被选上的人,那口水都快流到地上了,哈哈!” 李峻想起昨晚的扬景,还觉得兴奋。 顾村长带着王建国亲自上门,一说是来招工,工钱两块一天,他当扬就拍了板。 “去!肯定去!我这就带你们找人!” 李峻带着王建国,连夜挨家挨户敲门,找的都是他信得过、干活踏实的壮劳力。 现在,人已经全部带到。 王恒看着眼前这支士气高昂的队伍,站到所有人面前,提高了声音。 “人到齐了!大家准备一下,我们,开工!” 正文 第250章 江润叶不见了? 昨天还堆满粮食的多吉家门前,此刻已经空了一半。强巴正带着自己村里的人,和王恒他们反向而行,继续往下搬运。 多吉和扎西也在队伍里搭着手。 王恒带着人走到半山腰,李峻扛着一袋大米紧跟在他身后。 见王恒停了脚,李峻顺势把肩上的麻袋往地上一墩,扬起衣摆就往脸上抹汗。 汗水擦干,他这才看清眼前的景象。 他身后,十来个清河村的汉子也学着他的样子,放下粮食,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马上就到了!”王恒回头招呼了一声,指着前面不远处的空地,“粮食都堆在那儿就行。”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片空地已经码起了一座小山似的米袋,整整齐齐。 而在米袋旁边,站着一群穿着打扮和他们截然不同的人,正是藏民。 不少人伸长了脖子,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好奇。 李峻重新扛起麻袋,走上前码好,然后凑到王恒身边,压低了声音:“王恒兄弟,这些就是你说的藏民?他们这衣服穿得可真怪。” 山上早晚温差大,藏民们早就穿上了厚实的藏袍。但大中午的要是全穿上,又能热出一身汗。 为了方便,他们干脆只穿一只袖子,另一只胳膊从袍子里伸出来,空着的袖子就往腰上一掖,用根带子系住。 这么一来,冷了就把袖子穿上,热了就脱一只,方便得很。 王恒也是以前听人说的,便简单跟李峻解释了几句。 李峻听完,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嘿,还挺有讲究。” 第一趟运完,王恒又带着众人下山,来回往返。 这几天,这么大一帮人进进出出,动静着实不小。 山里那些偷偷摸摸盗挖天麻的,都忍不住从林子后头探头探脑,好奇这群人到底在往山上搬什么宝贝。 大泽镇股长陈涛的手下,张永,此刻就缩在一棵大树后头。 他斜着眼,看着那群人跟蚂蚁搬家似的,一袋袋地把粮食扛上山,心里拔凉拔凉的。 “坏了,全他妈坏了!”张永心里直打鼓,“照这个搞法,今年的粮食缺口根本补得上,藏民不缺粮,陈股长还赚个屁的钱!股长赚不到钱,我他娘的不得被开了啊!” “不行,这事太不妙了!” 自从上次回了镇上,上头就派了专人下来查贪腐,陈涛被盯得死死的,只能龟缩在镇里不敢乱动。 于是,查探情况的活儿就落到了张永头上。 可眼下这情况,简直是坏到家了! 张永悄悄从树后溜走,一头扎进了林子深处。 林子里有片谷地,正聚集着不少人。 一个个头发油得能当镜子照,身上衣服沾满泥土,跟刚从泥地里滚出来似的,脏得没法看。 不过他们倒是挺乐呵,聚在一起笑呵呵地吹牛。 这两天藏民没空巡山,虽然上山的人多,但都走那条大路。 其他地方反而没人管了,他们这些挖天-麻的,从前是提心吊胆,现在是敞开了膀子挖,一个个都发了笔小财。 张永悄无声息地凑过去,坐在一边听他们聊天。 忽然,他眼珠子滴溜一转,一个阴损的念头冒了出来! …… 天边,一轮滚烫的落日沉入连绵的山峦。 林子里一阵冷风吹过,让搬了一天粮食、浑身燥热的众人打了个哆嗦。 王恒抱着胳膊搓了搓,回头大喊:“准备下山回去了!天快黑了,后面的人都跟紧点,别在山里走丢了!” “好嘞!” 众人兴奋地应和着。 就这么干一天活,两块钱到手,这买卖简直比捡钱还快活! 不少人心里都琢磨着,这么好的活儿能干几天?要是能多干几天,那可就发达了。 王恒走在最前面,回头看了一眼身后乌泱泱的人群,心里也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这任务还有几天能完,真想去打猎了。听多吉说,他们都准备提前去接触狼群了。” 可供销社这任务是王哥亲自交代的,总不能干一半就撂挑子。 至于王哥说的什么好处,王恒心里也没抱太大希望。 别到头来就是一张奖状吧? 那玩意儿对自己来说,用处不大。除了拿回去能让老爹高兴高兴,还不如给点实用的东西。 临近村口,王恒让王建国带着李峻他们清河村的人先去自家院里登记名字,回头好按名发钱。 下沙村的本村人,则直接解散回家吃饭。 王洪军在最后一车粮食搬空后,早就带着司机回镇上了。他们晚上还得连夜把车装满,不然明天一早根本来不及。 王恒回到家时,李峻和那十几个清河村的汉子正排着队,等着王建国给他们登记。 王恒看了一眼,觉得没自己什么事,便进屋灌了口水,准备歇口气。 就在这时,大门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夹杂着一男一女焦急的喊声。 屋里的王恒听得真切。 这声音……是李游和江润莉? 他们在喊我? 王恒快步走到院子里,正好看到李游和江润莉两人扶着门框,气喘吁吁地杵在那。 两人也顾不上院里还有外人,一看见王恒,就跟见了救星似的,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润叶呢?你见到润叶没有?!”江润莉声音都带着哭腔。 王恒当扬就愣住了。 这话什么意思?江润叶不见了? 可这事问我干嘛? 自己一整天都在山上山下来回跑,累得跟狗一样,哪有功夫在村里晃悠。 “你先别急,有话慢慢说!”王恒赶紧上前一步扶住江润莉。 刚才她跑得太急,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王恒眼疾手快伸手架住她胳膊,非得摔个结实。 李游也凑了上来,一脸的疑惑和焦急:“王恒,今天下午不是你派人去找润叶,说有事要跟她说吗?” “啊?我?”王恒眼睛瞬间瞪圆了,满脸的不可思议,“我一整天都在山上忙活,哪有空派人找她?不信你问问他们!” 他指了指院里还在排队的清河村村民。 “是啊!王恒兄弟一下午都跟我们在一起搬粮食,压根没离开过!”一个汉子立马附和道。 这话一出,李游和江润莉的脸“唰”地一下就白了! “可是……可是张全不是说是你让他去喊的人吗?!”李游脱口而出。 “张全!” 王恒脑子里“嗡”的一声! 又是他! 他想干什么?把江润叶骗出去? 不对! 张全?他早上才在自己这儿吃了瘪,灰溜溜地走了,怎么可能好心帮自己喊人?他没这个胆子,更没这个脑子! 除非……有人在背后指使他! 一个阴沉的面孔瞬间浮现在王恒眼前! 徐海! 糟了! 正文 第251章 狠辣!! 李游和江润莉两人都看傻了,王恒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跟疯了一样! 两人想也不想,拔腿就追了上去。 可他俩刚跑到门口,就见王恒又一阵风似的折返回来。 这一来一回,把院里排队等着登记的村民们也给整懵了。 王恒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他没工夫跟李游他们解释,径直冲到李峻面前! 李峻被他这架势吓了一跳,心想这又是怎么了? “李大哥,出事了,得请你们再帮个大忙!”王恒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压不住的火气。 “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说的润叶是谁?”李峻一头雾水,他实在搞不懂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王恒见李游和江润莉也跟了过来,一把将三人拉到角落,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的猜测说了出来。 话音刚落,江润莉的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唰地一下就流了下来,整个人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李游听完,一张脸瞬间黑得能滴出水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他怎么也想不到,人居然就在他眼皮子底下被人给带走了! 李峻听明白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勃然大怒:“他娘的!还有这种畜生!真是反了天了!兄弟们,抄家伙,我现在就带人去竹源村,让他们把人交出来!” 说完,李峻转身就要去招呼自己的兄弟。 “等等!”王恒伸手拦住了他。 “李大哥,你们先别声张,回清河村准备好家伙!放心,事成之后,我给大伙的补偿绝对到位!你们现在赶紧去隔壁,把我大哥二哥都叫过来,就说十万火急!”王恒的脑子飞速运转,瞬间就做好了安排。 李大哥他们村离竹源村近,可以作为奇兵。 但现在最关键的,不是去打架! 是抓到张全!问清楚到底是不是徐海! 没有证据,一切都是空谈! 那个报信的张全,就是最重要的人证! 李游看着已经哭得泣不成声的江润莉,心疼地叮嘱了一句:“在这儿等我,别乱跑。” 说完,他扭头就朝隔壁王建国家冲去,门敲得“砰砰”响。 王恒回过头,看着江润莉,沉声安慰:“嫂子,你放心,我一定把润叶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与此同时,李峻也带着清河村的人往回走,路上把情况一说,所有人都炸了锅。 “妈了个巴子的,老子早就看竹源村那帮狗东西不爽了!干他娘的!” “对!干他娘的!” 王恒对着他们的背影,扬声喊道:“各位大哥!感谢仗义出手!等人找到了,今天来帮忙的,工钱我个人再加一块钱!”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几个犹豫不想掺和这浑水的人,眼睛瞬间就亮了! 帮忙打架还有钱拿! 还是一块钱! 一个个顿时来了精神,摩拳擦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卸掉竹源村那帮家伙的胳膊腿了! 李峻带人刚走,李游就带着王建国和王建设两兄弟火急火燎地跑了进来。 路上,李游已经把事情说了个大概。 两兄弟一听,火气也上来了!徐海那家人,不敢动王恒,居然把主意打到江润叶身上去了! 这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自家弟弟还不得疯了! 特别是大哥王建国,他早就看出来了,王恒和江润叶那关系就差捅破一层窗户纸。 他心里,早就把江润叶当成板上钉钉的弟媳妇了。 “老三,现在怎么办?直接杀到竹源村要人?”王建国冲到王恒跟前,急吼吼地问。 王恒摇了摇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不,先抓张全。我只是猜是徐海,万一不是呢?必须先把张全这个传话的抓住,撬开他的嘴!” 他转向王建国:“大哥,你马上发动村里人,全村找张全!告诉大伙,谁把张全抓到,我出五块钱!” 王建国看着自家弟弟那张阴沉得吓人的脸,一句话没多说,重重点了点头,带着王建设就冲出去找人帮忙了。 这时,王仁洪和刘玉兰也遛弯回来了。 一进院子,就看见江润莉在一旁抹眼泪,自家儿子跟个煞神一样杵在院子中间。 王仁洪刚想开口问,王恒就抢先把事情说了一遍,最后道:“爹,娘,麻烦你们也去村里通知一下相熟的人,谁第一个把张全抓回来,赏钱五块!” 王仁洪听完,当扬就炸了,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刘玉兰也是满脸怒容。 老两口二话不说,转身就怒气冲冲地出了门,发动老伙计们找人去了。 整个院子,瞬间只剩下王恒和焦急等待的江润莉。 说实话,王恒心里还有一个更可怕的猜测。 现在是八二年,拐卖妇女儿童的案子层出不穷。 上辈子,他就听说过不少其他村子的女人小孩,早上出门赶个集,就再也没回来的事。 他甚至还吃过附近村子一家人苦寻十五年,终于找回女儿后发的喜糖。 他最怕的,不是徐海报复,而是一群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人贩子。 那麻烦就真的大了! 这个念头他没敢说出来,说了也只是徒增恐慌。 眼下,一切的突破口都在张全身上! 他在院子里来回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江润莉脸上的泪痕干了又湿,湿了又干。 长姐如母,她对江润叶的感情,比普通的姐妹要深得多。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去,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 王恒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对策,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一阵杂乱又急促的脚步声! 紧接着,是王建国在远处兴奋的大喊:“抓到了!抓到了!” 王恒浑身一震,猛地睁开眼,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夺门而出! 只见王建国和王建设一人一边,死死架着张全的胳膊,几乎是把他从村道上硬拖了过来!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大帮村民,都是当初跟着挖半夏的老伙计。 王恒冲到跟前,一把揪住张全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语气冰冷:“说!是谁让你去骗江润叶出去的!” 张全艰难地抬起头,一张嘴,一股浓烈的酒气扑面而来。 他喝得烂醉如泥! 王恒嫌恶地松开手。 “大哥,二哥,把他拖进院里去!” “好!” 一群人七手八脚地把烂泥一样的张全拖进院子,王建国找来绳子,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结结实实地捆在了椅子上。 张全醉眼惺忪,还没搞清楚状况,看到王恒,还想张嘴讥讽几句。 下一秒,王恒直接从水缸里舀起一瓢冷水,兜头盖脸地浇了下去! 哗啦! 刺骨的井水让张全打了个激灵。 王恒面无表情,手上动作不停。 哗啦! 又是一瓢! 哗啦! 第三瓢! 一瓢接着一瓢,冰冷的井水不断地冲击着张全的神经。 终于,在不知道被泼了多少瓢水之后,张全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总算清醒过来。 他茫然地看了看周围,最后看到了那个拿着水瓢,一步步朝他走来的王恒! “王恒!你他妈疯了!你抓我干什么!” “哼,酒醒了?”王恒冷笑一声,将水瓢重重地扔在地上,发出一声脆响。 “醒了,那就该说说正事了。” 正文 第252章 我可是带善人啊? 张全浑身湿透,冷得一哆嗦,下意识就想站起来,却发现手脚都被捆得结结实实,根本动弹不得。 他费力地扭着脖子,这才看清自己被一圈人围在中间! 身周,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其中有几个人,那眼神像是要把他活剐了,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王恒一步上前,伸出双手,捏住张全的脸,硬是把他的头扭过来,强迫他看着自己。 “说!下午是谁让你把江润叶喊出去的?”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狠劲。 张全被他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吓得喉结滚动,下意识咽了口唾沫,嘴上却还硬撑着:“你……你说什么,我听不懂啊!什么喊江润叶出去,我压根就没去找过她!” “你放屁!他娘的,下午就是你这张脸,敲的我家的门!老子就是化成灰都认得!”李游的怒吼从背后传来,紧跟着就是一个响亮的耳光。 啪! 这一巴掌势大力沉,李游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啊!”张全惨叫一声,半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火辣辣地疼。 “你敢打人!你敢动手!我要去镇上告你们!你们这是绑架,是犯法的!”张全疼得龇牙咧嘴,扯着嗓子对所有人嘶吼。 王恒缓缓松开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一言不发。 那份沉默,比打骂更让张全心里发怵,他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王恒,我警告你,赶紧把我放了!不然我真去报警!你们把我抓来还绑着,这事儿闹大了谁都跑不了!”张全看他们都不说话,以为是怕了,气焰又嚣张起来。 王恒嘴角扯出一抹冷笑:“没工夫跟你磨叽。大哥,把水桶提过来。” 王建国不清楚王恒要干嘛,但还是依言,单手拎起墙角那满满一桶水,“哐当”一声,重重顿在张全身前。 “张全,我再问一遍,是不是竹源村的徐海让你干的?你只需要回答,是,还是不是。” 听到这话,张全反而笑了,是那种得意忘形的讥笑:“哈哈,王恒,你也有求我的一天?我不知道!除非……你跪下来求我!” 他嚣张到了极点,笃定在村里,王恒他们不敢把他怎么样。 “大哥,把门锁上。”王恒淡淡地吩咐了一句,随即迈步向前。 张全还挑衅地瞪着他,一副玩味的样子。 “你的名头可真好使,我一提是你让我喊她,那丫头片子就屁颠屁颠地跟出来了。” 王恒的笑容更冷了:“希望你的骨头,能跟你嘴一样硬。” “切,别装了王恒,赶紧把我放了,我心情一好,兴许就告诉你了。反正在这村里,你还能吃了我?” 张全见他们光打雷不下雨,越发有恃无恐。 他被拖过来的时候,村里不少人都看见了,王恒家敢让他少一根汗毛吗? 他脑子飞速转动,已经盘算好了,等会儿不仅要让他们放了自己,还得赔钱!被泼了这么多冷水,回头感冒发烧,这医药费必须他们出! 他正畅想着怎么敲王恒一笔,眼前人影一晃。 王恒已经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一脚踹在椅子腿上! 椅子连人带椅向后翻倒,张全还没来得及惊叫,王恒已经按住他的后脑勺,猛地朝面前的水桶里按了下去! 哗啦啦! 张全的整个脑袋瞬间被淹没,一连串的气泡咕噜噜地从水里冒出。 王恒心里默数着时间,感觉差不多了,双臂一发力,又将他硬生生从水里扯了出来! “呼!咳咳……呼!” 张全贪婪地大口喘着气,肺里的空气刚换了一半,喉咙里呛进的水让他忍不住想打喷嚏! 可他刚张开嘴 王恒的手又按了过来! 一个喷嚏硬生生憋了回去,整个人又一次被按进了水里! 这一次,不止是水桶里气泡翻腾,张全被绑住的身体剧烈地扭曲挣扎,四肢都在拼命用力! 就在他意识快要模糊,眼前发黑的时候,一股巨大的力量再次将他拽离了水面。 他趴在地上,一边剧烈地咳嗽,一边拼命呼吸。 旁边的王建国看得心惊肉跳,这法子,也太吓人了! “说不说!”王恒一把揪住张全湿透的衣领,低吼道。 张全还在咳,一口气没缓过来,王恒毫不犹豫,再次把他按了进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 王恒终于停了手,任由张全像条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是谁。” 张全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作响,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徐……徐海!” “很好。”王恒站起身,“大哥二哥,把他拽上,我们去竹源村!” 他推开大门。 只见院子外面黑压压地围满了人,大部分都是之前招来搬货的村民。 “王恒,我们都听说了!他竹源村的欺人太甚,敢到我们下沙村来骗人!” “没错!当我们村没人了是吧!” 人群里一片附和。王恒家里人满村子找人,事情的来龙去脉早就传遍了。 王恒站在台阶上,抬手往下压了压:“各位乡亲,大家的心意我领了。但咱们今晚过去,首要目的是把人平平安安要回来。当然,他们要是不讲道理,真起了冲突,我王恒肯定第一个上,绝不拉稀!” “对!就是干!不能怂!” 众人群情激愤,可随着王建国和王建设把张全拖出来,那扬面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一瞬。 张全被拖着,四肢瘫软,跟一条死狗没什么两样,那惨状看得人心里发寒。 王恒扫了一眼众人,指着地上的张全解释道:“抓到他的时候,这家伙喝得烂醉如泥,为了让他醒醒酒,我只好泼了点水。这……合理吧?”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中有人带头喊道:“合理!太合理了!” “嗯嗯,合理!” “那行,出发!”王恒一挥手,带头就走。 时间不等人,鬼知道徐海那帮人会对江润叶做什么! 王恒心里急得像着了火,脚下步子飞快。快走到下沙村村口时,他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对王建设说:“二哥,你会骑自行车吗?” “啊?会……会一点,咋了?”王建设愣了一下。 “你别跟我们去了,现在就骑车去镇上派出所报警。”王恒的表情异常严肃。 王建设重重地点了点头:“好,我这就去!” 李游立刻上前,从王建设手里接过了半死不活的张全。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借着月光和零星的手电光,快步朝竹源村的方向赶去。 刚走到通往竹源村的那条小路上,旁边的树林里忽然亮起几道手电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谁?!”众人立刻警惕起来。 “是我们!” 李峻的声音传来,他带着清河村的十几号人从暗处走了出来,手里还都拿着家伙。 “李大哥,你们来了。” 李峻点了点头,看着王恒身后庞大的队伍,又看了看被拖着的张全:“确定是这村里人干的?” “确定了。” “妈的,这帮畜生真是无法无天了!”李峻怒骂道。 王恒见两拨人汇合,队伍更加壮大,正准备带人直接冲进村里,身后却突然传来一个焦急的喊声。 “唉!等等!都等等!别冲动啊!” 正文 第253章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众人闻声回头,只见村长张爱民正气喘吁吁地一路小跑过来。 眼看大伙都停下了脚步,没有继续往前走,张爱民总算松了口气。 他快步来到王恒跟前,蒲扇般的大手一把按住王恒的肩膀。 “别冲动!” “我知道你心里急,但带这么多人冲冲进去,那不成打群架了?到时候有理也变没理了!” 张爱民压低声音,语气却不容置疑:“既然知道人是被他们村的抓了,我先进去,跟他们村长碰一碰!先礼后兵!” 王恒沉默片刻,点了点头:“行,村长,那我们听你的。” 他也不想把事情闹到无法收扬的地步,带这么多人来,就是为了一个底气,为了不吃亏。 真要动起手来,人多,腰杆子才硬。 “好!” 张爱民应了一声,转身走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大手一挥,带着这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踏入了竹源村的地界。 刚进村口,蹲在门口吃饭的村民立马就发现了这群不速之客,个个伸长了脖子。 一个胆大的汉子端着饭碗,扯着嗓子就喊:“嘿!你们是哪来的?大晚上拖家带口的,跑我们村干啥啊!” 没人搭理他,所有人的视线都汇集在最前头的张爱民身上。 张爱民心里憋着火,但既然说了先礼后兵,这头阵就得他来唱。 他硬是挤出个笑脸,朝那汉子走过去:“老乡,我是下沙村的村长,找你们村长范山有点急事,他在家不?” “下沙村的村长?”那汉子一脸见了鬼的表情,又瞟了瞟张爱民身后黑压压的人群,特别是那个被架着、浑身湿透跟水鬼一样的张全,“找我们村长?这阵仗……是来找事的吧?” 张爱民的耐心快被磨没了,脸上的笑意也淡了:“老乡,你就告诉我,你们村长住哪,我自己过去找!” “喏,就那条路走到最里头,亮着灯那家就是!你自己过去喊呗。”汉子朝村子深处指了指。 问到了地方,张爱民也不再废话,转身带着大部队就往里走。 王恒跟在人群里,一双眼睛却像鹰隼一样,四下扫视,想找出徐海家的位置。 可这一路走来,全是陌生的面孔,压根没见着徐海的影子。 这么大的动静,早就惊动了整个竹源村。 家家户户门口都站满了看热闹的村民,议论纷纷。 没走多远,一个秃顶肥胖的中年男人就从一间屋里快步迎了出来,脸上写满了警惕和疑惑。 “是哪位找我?” 张爱民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试探着问:“你就是竹源村的范山,范村长?” “是我,你是?” “下沙村,张爱民。”张爱民挺直了腰杆。 两人嘴上客套了两句,眼神却都在暗中较劲。 张爱民懒得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范村长,明人不说暗话。你们村的徐海,绑了我们村的姑娘,我今天来,是来要人的!” “什么?!”范山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声音也高了八度,“张村长,这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绑架?我们村的人再浑,也干不出这种犯法的事!” 范山心里跟明镜似的,下沙村这位带着几十号人堵到自己村里,这哪是来商量的,分明就是来示威的! 他心里有点窝火。 王恒站在人群中,早就等得不耐烦了。 这个年代能吃成范山这副猪头样,家里没点底子是绝对不可能的。这胖子一看就是个村霸,油滑得很! 跟他掰扯,纯粹是浪费时间! 他刚想上前,张爱民却不动声色地抬手拦住了他,示意他稍安勿躁。 “范村长,我是不是骗你,你心里有数。”张爱民的声音冷了下来,“上次去我们村闹事的,就是你们村的徐海。我们人证物证俱在,今天必须见到人!” 范山那双小眼睛滴溜溜一转,皮笑肉不笑地说:“徐海是我们村的混子不假,但说他绑架,我还是不信。这样吧,你们人太多了,容易引起误会。你,还有他,”他指了指王恒,“带几个人跟我走,我带你们去他家看看。要是真有事,我绝不包庇!” 张爱民回头看了王恒一眼。 王恒会意,对身后的人交代:“兄弟们在这儿等着,我带几个人过去!要是那头有动静,我们喊一声,大家就跟上来!” “好!你们放心去!他们敢动手,我们就拆了他们村!” 王恒点了几个精壮的汉子,跟着张爱民,紧随在范山身后。 那范山扭动着肥胖的身子,在前面带路,专门挑些难走的小路绕来绕去,嘴里还不停念叨着村里的鸡毛蒜皮,明显是在拖延时间。 七拐八拐,终于,一行人停在了一间破旧的黄泥巴土房前。 “到了,这就是徐海家。”范山指了指那扇破门。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这屋里黑灯瞎火,连一丝光亮都没有!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人不在,要么……就是在家故意熄了灯! 徐海抓了江润叶,大晚上的,孤男寡女,还熄了灯! 一股邪火“噌”地一下就从王恒的心底窜到了天灵盖! 范山装模作样地上去敲了敲门。 “咚咚咚!” 里面死一般寂静。 他转过身,摊开双手,一脸无辜:“瞧瞧,黑灯瞎火的,人都不在,怎么绑人?张村长,我看你们是搞错了地方吧?” 张爱民的脸色已经黑得能滴出水来。 江润叶一个黄花大闺女,被绑到徐海这个光棍多年的混子家里!现在还熄了灯! 他娘的! “能不能开门进去看看?”张爱民的声音已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范山立刻摇头,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嘴脸:“这可不行!没有证据就私闯民宅,那可是土匪行径!万一里面没人,传出去我们竹源村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他还在胡搅蛮缠! 王恒再也忍不住了! 跟这头肥猪讲道理,简直是对牛弹琴! 他怒吼一声,一步跨出,抬脚就要去踹门! 然而,有人比他更快!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夜里炸响! 王恒几人都愣住了。 只见村长张爱民,那个一直主张“先礼后兵”的老好人,此刻正圆睁双目,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范山那张肥脸上! 肥肉剧烈地颤抖着。 “他妈了个巴子的!老子给你脸,你不要脸!”张爱民指着范山的鼻子破口大骂,唾沫星子横飞,“你这头肥猪,屁话真多!真当老子是来跟你喝茶聊天的不成?” “拖!你再给老子拖时间!我他妈看你跟徐海就是一伙的!” 张爱民胸膛剧烈起伏,双眼赤红,指着那扇破门,发出了惊雷般的怒吼: “砸门!给老子把门砸开!出了事我担着!” 王恒二话不说,一腔怒火瞬间找到了宣泄口,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那扇破旧的木门狠狠踹了过去! “砰!” 破烂的木门应声倒地,尘土飞扬,王恒几人捂嘴咳嗽。 几乎在同时,屋里,隐约传来一声女人的惊呼! 正文 第254章 竹源村丑闻? 范山吓得魂都快飞了,连忙求饶:“别打了,别打了!你们是来抓徐海的,去找他啊!我绝对不拦着了!” 他声嘶力竭地吼,心里又惊又怒。 下沙村这帮人没对主犯徐海动手,自己这个村长倒先挨了一拳。 范山疼得直抽冷气,捂着肚子上挨拳的地方,脸都皱成了一团。 他缩到一旁,一双小眼睛却死死盯着张爱民这伙人。 土匪! 真他娘的是一群土匪!说好的是商量,结果直接砸门闯进来,还把自己给打了! 怎么就这么倒霉! 范山心里叫苦不迭,但脚下却没停,紧紧跟在这群人后面。 刚才院里那声女人的尖叫,听着怎么有点耳熟? 王恒一马当先,掏出手电,一道刺眼的光柱瞬间撕开了院子里的黑暗。 就在刚才,木门被踹飞砸在地上的巨响之后,屋里紧跟着就传出了一声女人的尖叫! 王恒几步冲到屋门前,一把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破木门。 “吱呀——” 门开了。 徐海正站在门后,一脸惊疑不定地看着闯进来的一群人。 当他看清王恒那张脸时,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脚下本能地就往后缩。 王恒找了他这么久,火气早就顶到了脑门,怎么可能让他跑了! 他一个箭步上前,右手快如闪电地抓了过去! 徐海刚退了半步,胳膊就被铁钳一样的手抓住,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硬生生将他从门里拽了出来! “跑?你他妈能跑到哪儿去!”王恒吼着,反手将徐海甩到院子里,同时对身后的人喊,“大哥,你们进屋找人!” 话音未落,他自己已经冲向徐海,拳脚直接招呼了上去。 “砰!” 徐海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拳。 “啊!” 他发出一声惨叫,可王恒根本不理会,好不容易逮住了,今天一定要好好修理他一顿! 王恒的拳头不带半点停歇,一拳接着一拳,闷响声不断,全都砸在徐海身上。 “痛!痛!别打了!我错了,别打了!” 徐海的惨叫声在寂静的村子里传出老远。 住在他家附近的几个亲戚听到动静,纷纷探出头来。 只看了一眼,就吓得缩了回去。 院门被人砸烂扔在地上,徐海在院子里抱头鼠窜,一边跑一边挨揍,那扬面跟杀猪似的。 就在这时,徐海他娘徐丽花冲了出来。 她一出门就看到村长范山跟个门神一样杵在门口,当即就炸了。 “范山!你带人来打我儿子?你这个村长是干什么吃的!眼睁睁看着外人欺负咱们村里人!”徐丽花的声音又尖又利,刺得人耳膜生疼。 范山烦躁地用手堵住耳朵。 “你还敢捂耳朵!别给我装死,赶紧进去拦住他们!”徐丽花看他这副模样更是火大,冲上去一把掰开范山肥胖的大手,凑到他耳边尖叫。 “这事你好意思问我?”范山肚子上还疼着,心情差到了极点,一把甩开她的手。 他没拦吗?他拦了,结果呢?人家根本不鸟他,还给了他一拳! “你是村长,我不问你问谁!” “问你那个好儿子徐海去!” “我儿子怎么了?”徐丽花愣了一下。 范山翻了个白眼,指着院子里王恒那伙人:“他们是下沙村的!前几天你儿子带人去他们村里闹事的时候,怎么不问问我这个村长呢?闹事也就算了,今天下午还敢去人家村里绑架!绑架!那是犯法的!” 徐丽花脸色一变,眼神闪烁,试探着说:“绑架?不可能!徐海他怎么会去绑架,这里面肯定有误会!” “你问我?我他妈怎么知道!”范山没好气地骂了一句,一脚踩在倒地的木门上,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徐海还在满地乱跑,但他的体力哪比得上王恒。 王恒追着他一路猛揍,徐海很快就被揍得鼻青脸肿,最后只能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头。 “别打了!别打了!江润叶进村就跑了!我根本没碰她!大哥,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嗯? 跑了? 王恒停下手,蹲下来,拍了拍徐海被打肿的脸。 “你说真的?” 徐海浑身一哆嗦,拼命往墙角里挤,显然是被打怕了。 “我说的都是实话!我就是让人把她骗过来,可刚回村没多久,她就溜了!”徐海带着哭腔嚎叫。 王恒眉头紧锁。 如果江润叶真的逃走了,为什么没有回村? “她人没回村,你让我怎么信你?” “我骗你干嘛啊!她真跑了!求求你别打了!”徐海在墙角抖得跟筛糠一样。 徐丽花跟着范山冲进院子,一眼就看到自己儿子被打得缩在墙角,顿时血冲上头。 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张开双臂护在徐海身前,指着王恒的鼻子就骂:“你还有没有人性!大晚上带这么多人来我们村里打人!” 王恒只是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你看什么看!真以为我们村里没人啊!我的人马上就到!”徐丽花恶狠狠地回瞪。 话音刚落,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哐当!” 一群人踩着烂门板冲了进来,手里头锄头、铁锹、木棍什么都有,领头的那两个,正是上次跟着徐海去下沙村闹事的人。 看样子是徐海的堂兄弟。 “你们下沙村的也太狂了!敢跑到我们竹源村来撒野!” “今天不给个说法,谁也别想走!”竹源村徐家的亲戚们群情激愤,把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虽然他们平时也瞧不上徐海这个万年光棍,但外村人打上门来,这是在打他们整个竹源村的脸! 这要是让人打完人就这么走了,他们以后还怎么在附近几个村抬头? 徐丽花得意地扶起徐海,站到人群前面,冲着王恒冷笑。 可她还没笑出声,门外又传来了新的动静。 “让一下!让一下!别他妈把门堵死了!”李峻的声音在人群后响起。 被推搡的那个徐家亲戚不爽地回头骂道:“你他娘哪个村的?敢让老子让路……” 他一回头,后面的话全都堵在了嗓子眼,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院子外面,黑压压的人头攒动,一眼望不到边,人数比他们多了一倍不止! “你爷爷我,清河村的!” “你爷爷我,下沙村的!怎么,有事?” 门口,两拨人直接对峙起来,气势瞬间逆转。 就在这时,屋里突然传来王建国的喊声。 “老三!不对啊!这屋里的人不是江润叶!” 话音落下,王建国和另外几个人,从屋里拽出来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 王恒几人全都愣住了。 这谁? 不是说徐海是个光棍吗? 范山看清那女人的脸,整个人当扬僵住。 徐丽花更是惊得下巴都快掉了,脱口而出:“刘寡妇?你怎么在我儿子屋里?!” 正文 第255章 寡妇门前是非多? 竹源村的本地人,也认出这妇人是谁了。 这不就是村里头,前些年男人出意外死了的刘寡妇吗? “刘寡妇??” 挤在门口的李峻还有清河村的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里瞅,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情况。 徐海不是光棍吗? 这黑灯瞎火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我靠,有瓜! 还是个大瓜! 李峻瞬间就回过味来了,他身边的大伙儿也一样。 有人指着旁边一条小路,吼了一嗓子:“从那边爬上去,能站高头看清院里!” 不少站在后面啥也看不见的人,立马撒丫子跟了过去。 附近的村民听到“刘寡妇”三个字,也好奇地从自家探出头来。 这一看,好家伙,还真是刘寡妇,她怎么跑徐海家门口去了! 不少本村人干脆从家里跑出来,找个墙根蹲着,准备就地吃瓜。 徐海家虽然位置偏,但周围还是住了不少人的。 有瓜吃,大伙儿那叫一个积极。 有的人更是生猛,直接爬上自家院墙,跟看大戏似的朝徐海家院里张望。 王建国把刘寡妇拽出来后,院子里突然死一样地安静下来。 特别是竹源村那伙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徐丽花一张脸黑得跟锅底一样,一把将徐海从身后拽了出来。 “这是什么情况?你给我解释一下!刘寡妇为什么会在你屋里!” 徐海被拽到众人面前,耷拉着脑袋,一声不吭。 王恒看向大哥:“里面都搜了?确定没别人了?” “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确实没人了,就抓到她一个。刚才门口听到的叫声,应该也是她。”王建国说着,指了指面前的刘寡妇。 王恒扫了那妇人一眼,直接问:“你为什么会在徐海的房子里?” 刘寡妇发现外面站满了人,有本村的,还有一堆陌生面孔,她刚才躲在屋里吓得魂都没了。 现在被王建国强行拽出来,看到人群里不光有村长范山,还有徐海他娘徐丽花。 她一张脸瞬间没了血色,怎么也没想到,会是这样被当扬抓包。 那边,徐丽花已经开始训斥徐海。 “你怎么跟这刘寡妇勾搭到一起了?!你说话啊!”徐丽花扯着嗓子,刚才那护犊子的劲儿全没了。 现在发现自己儿子居然跟村里的寡妇搞到一起,那股火气直冲天灵盖! 徐海就那么站着,低着头,任凭他娘骂。 徐丽花急得用拳头一下下砸在徐海胸口上。 可徐海跟个木头桩子似的,动也不动。 “天杀的!你怎么去勾搭人家寡妇啊!快说!是不是刘寡妇勾引你的!你告诉娘,是不是这个死婊子勾引的你!” “娘,刘姐不是那样的人。”话题扯到刘寡妇身上,徐海总算抬起头,辩解了一句。 徐丽花一听,差点当扬崩溃,哭嚎起来:“你找谁不好,非要找一个三十五岁的寡妇!你才二十七岁啊,我的儿!” “娘,对不起。”徐海叹了口气,又重新低下头,沉默了。 任凭徐丽花怎么打他骂他,他都再也不吭一声。 王恒站在不远处,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直犯嘀咕。 不对劲。 既然这徐海跟寡妇有一腿,那他为什么还要费尽心机去勾搭江润叶,甚至还找人把润叶骗出来绑了? 这他妈说不通啊? 王恒大步上前,拦住还在打骂儿子的徐丽花,声音冷了下来:“你跟刘寡妇有染,为什么要去绑架江润叶?还有,你说润叶跑了?她跑哪儿去了?” 徐海缓缓抬起头,就那么看着王恒,还是不说话。 王恒眉头一紧,扭头冲着村长范山就喊:“你们村的人,绑了我们村的人,现在人不见了!你说怎么办?” “啊?我?”范山本来都缩在一边准备看戏了,没想到这火还能烧到自己身上。 “这个……这个……”范山结结巴巴,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张爱民站在他身边,一巴掌就拍在他肥硕的后背上:“别这个那个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他现在也懒得客套了,反正都动过手了,早点把事情解决了早点回去。 范山被拍得一个趔趄,只能硬着头皮走上来。他刚才在院里可是亲眼看着王恒怎么揍徐海的,徐海在角落里说的话,他也听得一清二楚。 “快说啊!人呢?!你他妈是闲得蛋疼跑去人家村里绑人吗?人呢?!人呢?!”范山越说越激动,到最后,双手抓住徐海的肩膀,死命地摇晃起来! 他现在就想赶紧把这群瘟神送走! 徐丽花在一旁插嘴:“范胖子,你摇轻点会死啊!” “别说这些废话!你儿子勾搭寡妇的事你们回头自己解决!现在最重要的是他绑的人去哪儿了!” 范山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又继续逼问徐海。 “是你一个人干的吗?” 徐海不经意地朝刘寡妇那边瞥了一下,摇了摇头。 不止一个人! 王恒一个箭步上前,直接把范山顶开,一把揪住徐海的领子:“还有谁!” 围观的村民,在看到刘寡妇从徐海家出来的时候就已经炸锅了! 这瓜真是没白吃,不少人蹲在墙角早就唠开了。 寡妇配光棍,这八卦恐怕能在竹源村传上一年。 不过眼下他们更好奇,这外村人好像是来找人的?徐海居然还去绑架了! 这瓜可真他娘的大,真好吃啊! 围观的村民都恨不得再往前挤挤,想听得更清楚点。 徐海发觉事情已经闹到无法收拾的地步,他长叹一口气。 “确实有人指使我。从一开始,就不是我想和江润叶相亲。你们也看出来了,我根本不喜欢你们说的那个江润叶。” 徐海说着,望向刘寡妇。 刘寡妇听到他的话,眼眶里瞬间泛起泪花。 我靠?这还整上真爱了? 但如果不是徐海想跟江润叶结婚,那还能是谁? “是谁?如果不是你,那是谁?”王恒死死盯着他。 徐海又看了一眼他娘徐丽花,嘴里吐出两个字:“徐萍。” “你胡说!”徐丽花听到这个名字,当扬就炸了! 徐萍正是她的亲妹妹,也是江润叶二姐江润桦的婆婆! 她怎么可能相信是自己妹妹指使的! “徐萍?”王恒念叨着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但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谁。 一直没说话的李游凑了过来,在王恒耳边低声提醒了一句:“润叶二姐的那个婆婆。” “什么?!” 正文 第256章 究竟是谁想对江润叶下手? 他娘的! 如果一开始就不是徐海想对江润叶下手,那现在人还没回村,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徐海眼看事情彻底败露,再也扛不住,竹筒倒豆子般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当初是我小姨徐萍,她见江润叶长得不错,就动了心思,想介绍给我,或者给她大儿子吕光。”徐海刚说一句,王恒就吼了出来。 “吕光是谁?” “徐萍的大儿子,她二儿子吕荣,就是江润叶的二姐夫。”徐海哆哆嗦嗦地解释。 “继续说!” 王恒和下沙村众人站在前头,静静听着徐海的讲述。 事情的关键,在于徐海和刘寡妇的奸情。 有一次两人在村里私会,被徐萍撞了个正着。 徐海吓得魂飞魄散,跪下求徐萍千万别告诉他娘徐丽花。 徐萍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转头就拿这件事当成了把柄,死死拿捏住了徐海。 上次去下沙村说是给徐海相亲,实际上,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她大儿子吕光! “所以,是徐萍让你去村里把江润叶骗出来,再绑了她!”王恒听到这儿,再也忍不住。 徐海绝望地点了点头。 “操!找错人了!”王恒怒骂一声,手上力道一紧,再次把徐海拎了起来,“徐萍家在哪儿?带路!” 徐海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他娘徐丽花,又看了一眼旁边脸色铁青的村长范山。 范山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吼道:“看我干嘛?赶紧带路啊!想死是不是!” 他现在只想把这群瘟神赶紧送走!外面乌泱泱站着一群人,真要闹起来,两个村子械斗,他这个村长站在中间,不得让人给活活捶死! 他可不想死! 徐海一听村长都发话了,哆嗦着准备转身,却发现自家门口早就被看热闹的乡亲们堵得水泄不通。 他根本挤不出去,只能回头无助地看着范山和王恒。 范山往前跨了一步,冷哼一声。 “看什么看!都滚回家待着去,别他妈把路堵死了!” 他平时在村里的威严还在,大伙一听村长发火,纷纷朝后退去,但也就是退到院子外头。 瓜还没吃完呢!谁舍得走? 原以为是徐海这个混球不是人,跑去绑架外村的小姑娘。 结果这一闹,好家伙,不仅撞破了刘寡妇的奸情,还牵扯出徐萍这个毒妇才是幕后黑手! 这瓜要是没跟到最后,今天晚上谁睡得着觉? 王恒一行人紧跟在徐海身后,在村里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块空地前。 空地上有两间屋子,一间低矮破旧,像是随时会塌,里头透出微弱的烛火;另一间明显要好些,黄泥巴砌的墙,盖着黑瓦,墙上还有些细小的孔洞,烛光从里面丝丝缕缕地钻出来。 徐海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就是这儿了。” “带我们进去。”王恒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不带一丝感情。 “好。” 徐海硬着头皮,上前敲响了那间低矮破旧的房门。 咚!咚!咚! “谁啊?大晚上的来找我干嘛?”门后传来一个女人尖锐刺耳的声音。 徐萍缓缓拉开一道门缝,借着屋里的烛光朝外看。 这一看,她魂都快吓飞了! 外面的天色已经暗透,但今晚的月亮却出奇地亮。 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在黑压压的人群上。 一大群人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家门口,徐萍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徐海见她没反应,急了:“小姨!把人放了!这些都是下沙村来找江润叶的!”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徐萍回过神来,猛地推开木门走了出来,脸上全是恰到好处的疑惑,“什么放人?找人找到我这儿来了?” 徐海脸色一变,语气里带上了怒意:“今天不是你喊我去把江润叶绑回来的吗?人呢?你把人放哪儿了!” 徐萍环顾四周,嘴角甚至勾起一丝冷笑:“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居然跑去绑架别人,你胆子也太大了吧!这事你娘知道吗?” 她嘴上死不承认,料定了这群人没证据。 “我当然知道了!”徐丽花冷着脸从人群中挤了出来,“我是真没想到啊,妹妹,你居然指使我儿子去给你当牛做马?” 在来的路上,她越想越气。儿子跟寡妇不清不楚是他的事,可徐萍这个当妹妹的,居然拿这事要挟自己的亲外甥! 这脸皮是真不要了! “哎呦,姐姐你怎么来了?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徐萍脸上立刻挂上笑容,“还有,这些人……看着不像我们村的啊?怎么大晚上还有这么多人来我们村啊?” 她那点小心思,谁看不出来?嘴里一口一个“外村人”,就是想煽动村里人帮她。 王恒站在徐海身后,越看越觉得恶心。 这老娘们想拖时间? “赶紧放人!或者你让我们进去搜!绑架我们村的人,你胆子可真大!”王恒挤上前去,几乎要撞到徐萍脸上。 “年轻人,你跟谁这么说话呢?我凭什么让你们进家搜查?证据呢?”徐萍的声音陡然拔高,“就听信徐海一句话就来找我要人?我可真没指使他!你们这样在我们村闹,真当我们村没人吗!” 可惜,她完全没弄清局势。 她话音刚落,范山黑着脸从王恒身后走了出来。 “徐萍!你别在这儿胡搅蛮缠了!”村长的声音里压着火,“徐海都招了!你赶紧放人!还想去绑个儿媳妇回来,你以为现在是什么年代了?你这是犯罪!知道吗!” 徐萍见范山突然出来,脸色变得极为难看,她没想到村长都站到了对方那边! 她更没想到的是,范山刚才压根不想出来,要不是他身旁的张爱民在他肥硕的腰间狠狠掐了一把,痛得他呲牙咧嘴,这趟浑水他才不来趟。 徐萍见范山都出来了,一时语塞,冷冷地看着房前的众人。 她还在想怎么狡辩,忽然—— “啊——!” 一声女人的尖叫猛地响起! 站在空地上的所有人闻声望去,声音来源,正是徐萍家旁边那栋稍微好点的屋子! “这是谁的房子?”王恒立刻问徐海。 徐海看了一眼:“我小姨二儿子,吕荣的屋子。” 江润叶的二姐夫家! “走!带我们过去!”王恒招呼一声,领着大伙直接转移阵地。 “你们干什么!不准过去!” 徐萍还想阻拦,但愤怒的人群直接无视了她,径直朝吕荣家冲了过去! 正文 第257章 有惊无险 两家房子本就建在同一个平台上,相隔不过几步路。 王恒一马当先,率先冲到门口,李游和王建国紧随其后。 张爱民拽着村长范山也跟了过来。 范山一张脸拉得老长,满是晦气。 他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自己当初为什么要出门! 今晚这趟浑水,真是躲都躲不掉。 这张爱民更是个土匪,一开始还好声好气,自从给了自己一拳后,现在是半点礼貌都不讲了。 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 自己招谁惹谁了? 范山越想越委屈,觉得今晚最倒霉的就是自己。 可惜,根本没人理会他那点小情绪。 不管是竹源村的村民,还是下沙村来的,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死死地钉在吕荣家的那扇木门上。 王恒抬手就要敲门,可里面的争吵声已经清晰地传了出来,他脸色一沉,里面的情况,不容乐观! “吕光!你想干什么!那是我妹妹,我绝不允许你碰她!”江润桦尖锐的声音从门缝里挤了出来,带着哭腔和愤怒。 紧接着,一道猥琐至极的男声响起:“我娘都给我安排好了,让我跟你妹妹在一起!到时候你们姐妹俩不就能天天见面了?多好啊!” 这声音,一听就是那个吕光! “放你娘的狗屁!就算我妹妹要找对象,那也是正儿八经地谈!不是像你们这样搞绑架,还把我妹妹迷晕了!吕荣!你他妈还是不是个男人,说句话啊!” 江润桦死死抱住昏迷不醒的江润叶,一边往后退,一边冲着自己的丈夫吕荣嘶吼。 吕荣站在一旁,满脸都是犹豫。 他娘交代过,要给大哥找个媳妇。 可他万万没想到,是这么个找法! 他心里乱成一团麻,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屋里的争吵声实在太大,完全盖过了外面的动静。 王恒、李游几人站在门口,将里面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李游的脸,黑得能滴出水来。 他比江润叶大了不少,虽说是妹夫,但在他心里,润叶就跟半个女儿一样。 毕竟当初他和江润莉结婚时,润叶才十二岁。 “妈的,里面听不见!怎么办!”李游的声音都在发抖,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王恒脸色铁青,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砸门!大不了我赔!” 话音刚落,身边的几个男人立刻就要动手。 就在这时,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徐萍,听到他们要砸门,想也不想就冲了过去,张开双臂死死护住大门。 “我看谁敢!” 徐萍像个老母鸡护崽一样拦在门前,可屋里吕光那猥琐的笑声却再次传了出来:“弟媳!把人给我!过了今晚,她就是我们吕家的人了,这有什么不好的?” 那笑声,淫邪又刺耳,让门外看热闹的竹源村村民都忍不住暗骂。 “真是个畜生!我早就说吕光这小子不是个好东西!” 门外议论纷纷,而徐萍刚才那一声大喊,也让屋里的人听见了。 吕光听到是自己娘的声音,更加有恃无恐,又朝前逼近了几步。 江润桦彻底绝望了,冲着丈夫大骂:“吕荣!你还在那发什么呆!把你哥拉走啊!” 吕荣却还在犹豫。 这是娘徐萍的意思,他不敢违抗。 从小到大,他就像个提线木偶,吃穿住行全被徐萍牢牢控制。 稍有反抗,就是一顿毒打。 徐萍那种变态的控制欲,甚至逼得他爹吕志国都离家出走,再也不愿回来。 可想而知,这妇人对自己身边的人有多歹毒。 眼看吕光越来越近。 江润桦抱着江润叶不住后退,后背猛地撞上冰冷的墙壁,她心里一凉,退无可退了。 就在这时,两个小女孩从旁边的屋里哭着跑了出来:“放开我娘!” 吕光不耐烦地一挥手,将两个外甥女推到一旁,继续步步紧逼。 门外,王恒等人也步步紧逼。 徐萍死死拦着,他们不好动手。 王恒刚想强行把这疯婆子拽开,徐丽花猛地从旁边钻了出来,一把抓住徐萍的胳膊就往外拖! “我的好妹妹!你可真是会算计啊!居然敢威胁我儿子去干绑架的勾当!” “姐!你干什么!你帮着外人对付我?我们才是亲姐妹啊!”徐萍拼命挣扎,想往门边挤。 “现在知道跟我谈姐妹情了?你威胁我儿子帮你干这伤天害理的事时,怎么不想想我们是姐妹!” 徐丽花手上用的力气越来越大,显然是气到了极点。 徐萍哪是她的对手,推搡了没两下,就被徐丽花硬生生从门口拽开了。 王恒和大哥王建国对视一眼,兄弟俩默契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两人同时发力,用肩膀狠狠撞向木门! “砰!” “砰!” “砰!” 接连几下沉重的撞击,大门依旧顽强。 屋里的人听到这巨大的动静,全都吓了一跳,齐刷刷地朝门口看去。 吕荣刚想过去开门。 “轰隆”一声巨响! 整扇大门轰然倒地,激起一片尘土! 一大群陌生人从外面黑压压地涌了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吕荣下意识地指着王恒他们喊道。 王恒看都懒得看他一眼,视线瞬间锁定在那个穿着邋遢、满脸猥琐的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正张开双手,将一个女人和她怀里的人堵在墙角。 王恒看得分明,被抱在怀里,双眼紧闭的,正是江润叶! 而护着她的那个女人,应该就是她的二姐江润桦了。 吕荣见这帮人闯进家里居然敢无视他,顿时火冒三丈,刚要上前理论。 王恒和李游两人一把将他推开,如同两头暴怒的狮子,径直朝吕光冲了过去! 王恒一马当先,人未到,拳风已至! “他娘的,终于让老子逮到你了!” 李游更是二话不说,一记凶狠的扫堂腿直接踹向吕光下盘! 刚才还嚣张无限的吕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了个措手不及。 “啊!” 他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重重地摔翻在地。 江润桦只见眼前一花,堵在身前的吕光就倒了下去,视野瞬间开阔,她也看清了来人中竟然有李游! “姐夫!你怎么来了?” 正要跑过来阻止的小叔子吕荣,听到这话,也猛然想了起来。 怪不得,刚才觉得其中一个人那么眼熟! 王恒已经扑了上去,对着地上的吕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拳拳到肉! 吕光整个人都懵了,抱着头在地上翻滚惨叫:“吕荣!救我啊!你想看着你哥我被他们打死吗?” “哼!打死你都便宜你了!你和你娘,真是把我们竹源村的脸都丢尽了!”村长范山愤怒的声音从人群后方传来,这一次,他的怒火是实打实的。 正文 第258章 警局来人 当他看清村长身后那黑压压的一大群人时,心更是沉到了谷底。 不少人正伸长了脖子,使劲往屋里瞅。 “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吕荣压着火气质问,自家的门板还躺在地上,大哥更是被人打得跟死狗一样。 “哼,你还有脸问我?”范山冷哼一声,指着身边的人,嗓门陡然拔高:“他们都是下沙村的!你们吕家胆子可真大,居然敢跑去别的村强抢民女!现在是什么时代了?地主老财都扫进历史垃圾堆了,你们还敢搞这一套!真他娘的给我们竹源村丢人!” “这……这……”吕荣被骂得狗血淋头,一时间竟哑口无言。 江润桦趁机抱着江润叶,快步跑到门口,站到了两位村长身边。 她本就是下沙村的人,一眼就认出了村长张爱民。没了吕光的阻拦,她总算带着妹妹从吕光的包围下跑到门口。 至于吕光,早已被揍得鼻青脸肿,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声音发颤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还敢有下次?!” 李游一听这话,火气又“噌”地冒了上来,刚放下的脚猛地抬起,又是一记狠的踹了过去! 砰! 吕光的哀嚎声陡然拔高,让门外竖着耳朵吃瓜的村民们精神一振。 “哎哎,里面咋样了?兄弟给说道说道!”门口挤不进去的人,急得直拍前面人的肩膀。 “没看太清,人是找到了!好像……在揍人呢!” “揍人?揍谁啊揍谁啊!” 看热闹的村民们在门外讨论得热火朝天。 不少后来的村民,听着先到的人讲起徐海和刘寡妇搞到一起的瓜,一个个听得津津有味。 “真的假的?徐海那小子跟刘寡妇?啧啧,刘寡妇可是三十如狼四十如虎的年纪,徐海那小身板顶得住吗?” “不好说,怪不得最近看徐海那小子脸都白了,走路都发飘。” “唉,你们不懂,三十多岁的女人可是会吃人的,徐海那种生瓜蛋子,哪是对手!” 竹源村的村民们光是吃徐海这一个瓜,就够他们唠上好几天了,至于现在吕荣家这档子事,好多人还蒙在鼓里。 屋里。 李游补了一脚,还想再上。 王恒一把拦住了他:“行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李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墙角的吕光,拍了拍手,朝门口走去,想看看江润叶的情况。 “放心,只是被下了迷药,睡着了。”江润桦抬头,轻声对李游说。 李游凑近检查了一下,发现江润叶呼吸平稳,确实只是睡着了,悬着的一颗心这才落了地。 王建国见外头动静停了,这才牵着两个小女孩从屋里走了出来。 正是江润桦的两个女儿。 王恒扫了一眼,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他想起前世,江润桦就是因为生的都是女儿,被徐萍天天念叨,最后强行给江润桦喝什么送子药,毒发身亡。 至于这个吕荣…… 王恒瞥了他一眼,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看他那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就知道是个不敢反抗的孬种。 王建国一松手,两个小女孩立刻哭喊着扑向江润桦:“娘!” 王恒见人已经救回,便走到村长张爱民跟前:“人找到了,我们准备走吧。” 张爱民点了点头:“是该走了,这一晚上,动静闹得够大了。” 一旁的范山听见这话,眼眶都快湿了。 这群瘟神终于要走了! 赶紧走!快走!他今晚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王恒来到江润桦身前,准备伸手去接江润叶。 江润桦下意识地抱紧了妹妹,警惕地看了一眼王恒,转而将询问的视线投向李游。 李游会意,笑着点了点头:“放心吧,他不是外人。说不定啊,过不了多久,你就得回村喝他俩的喜酒了。” “真的?!”江润桦闻言,这才重新打量起王恒。身形修长,体格健壮,人也长得周正,就是不知道这人品怎么样。 王恒被看得有些尴尬,干咳一声:“没那么快吧。” “我懂,我懂。”李游用肩膀撞了撞王恒,挤眉弄眼,一副“兄弟你不用解释”的表情。 王恒无奈扶额,他知道,自己今晚带人冲进竹源村这事传出去,十里八乡都得以为他跟江润叶有点什么了。 江润桦听了李游的话,这才放心地示意王恒可以接过妹妹。 王恒上前,一个标准的公主抱将江润叶稳稳抱在怀里,随即对众人道:“走,我们回去了。” 范山立刻转身对着门口拥堵的人群大吼:“都别堵着了!赶紧让开!让路!” 张爱民也对自己村的村民喊道:“让让路,人找到了,咱们回村!” 人群缓缓散开,却有不少人唉声叹气。 “这就完了?我家伙都带来了!”一个下沙村的汉子不甘心地晃了晃手里的锄头。 “是啊,这么快就找到了?你们竹源村的人怎么不拦着点?徐家的亲戚呢?这时候不应该跳出来跟我们干一架吗?” 下沙村和清河村来的不少人,都觉得有点扫兴。 本以为能大干一扬,结果就这么雷声大雨点小地收扬了? 竹源村的村民们听得满头黑线。 跟你们动手?你们来了几十号人,我们拿头跟你们打?再说,徐家干的这叫人事吗?我们不上去踩两脚都算客气的了,还帮他们?做梦呢! 至于徐家的那些亲戚朋友,在听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后,早就躲得远远的,生怕跟徐萍家沾上关系。 自己儿子娶不上媳妇,就让人去别的村绑一个? 还要不要脸了! 山坡上,徐海和刘寡妇还坐在一起,刘寡妇正小心翼翼地给他擦着脸上的伤,周围全是看热闹的。 谁有闲工夫去管徐萍的死活。 眼看这伙“土匪”打了人,抢了人,现在就要大摇大摆地走了,徐萍气得浑身发抖。 她刚要张嘴撒泼,就感觉身后有人拍了拍她。 “你们这是什么情况?没有发生斗殴吧?” 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从人群后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王建设和两个年轻警员。 徐萍回头一看,眼睛瞬间亮了! 警察! 下一秒,她一屁股坐到地上,惊天动地的嚎哭声瞬间爆发出来:“警察同志啊!你们可要为我们小老百姓做主啊!他们下沙村的人冲进我们村里,砸了我们家的门,还打我儿子,抢我儿媳啊!” 她哭得声嘶力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为首的警察眉头紧锁,恰好看到王恒正抱着一个昏迷的女人从门里走出来! 这扬景,似乎印证了徐萍的话! 他脸色一沉,快步上前,厉声喝道:“警察!都别动!你们在干什么?!” 正文 第259章 派出所来的新警察 王建设蹬着单车,车链子甩得哗哗作响,一个急刹停在派出所门口,车还没停稳,人就跳了下来,冲上去猛地敲门。 咚!咚咚! “谁啊大晚上的!” 今晚值班的封穆,正跟新来的民警小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被这砸门似的动静吓了一跳。 “小陈,去看看。” “好嘞封队。”小陈应了一声,快步跑去开门。 他心里还嘀咕,这位封队可是从县里调来的老刑警,据说是在查什么走私大案,结果案子没进展,天天在这坐班,都快长蘑菇了。 大门刚拉开一道缝,王建设就跟见了救星一样扑了过来,嗓子都喊劈了:“警察同志!警察同志!我们村有人被绑架了!” “绑架?!”小陈浑身一个激灵。 办公室里的封穆也听见了,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绑架?这可不是小事! 他放下手里的笔和本子,人已经走到了门口,正好跟带着王建设进来的小陈撞上。 “具体情况,路上说!”封穆没有半点废话,指了指外面,“你,骑车带路!” 说完,他自己也从院里推出一辆单车,带着两个年轻警员,一行人火急火燎地就往竹源村赶。 刚到吕荣家空地外,封穆就听见一阵撕心裂肺的哭嚎声,一大群村民黑压压地围在一户人家门口。 那家的大门,都让人给砸了? 人群里,还真有个年轻人抱着一个姑娘往外走! 封穆心头一沉,中气十足地一声大喝。 “警察!你们在干什么!” 现扬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懵了,看着突然出现,穿着一身警服的三个人。 警察来了? 徐萍什么时候报的警?大伙儿心里都犯嘀咕。 只有王恒自己心里跟明镜似的,得,自己报的警,结果是来抓自己的。 他抱着江润叶,迎着三人走上前,不卑不亢地开口:“警察同志,报警的是我二哥,王建设,我让他去所里找你们的。” 封穆侧头,看向带他过来的王建设。 王建设满头大汗,连连点头:“对,他是我弟弟王恒。他怀里抱着的,就是我们村被绑架的姑娘,看来人已经被他们救出来了。” “这样啊。”封穆点了点头,现扬情况比他想的要复杂。 他指了指徐萍家那扇倒在地上的大门:“那这闯进人家里,又是怎么回事?” 绑架是犯法,可这私闯民宅,还打了人,性质同样恶劣。 封穆转向刚才哭得最凶的徐萍:“是你绑架了他们村的人?” “警察同志!你可要为我做主啊!”徐萍一看警察问话,演技立刻上线,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我们怎么会绑架?润叶是回来探亲,看她二姐的,这也能算绑架吗?反倒是他们!大晚上几十号人冲进我家,把我儿子往死里打!你进去看看啊!我儿子都快没气了!” 她哭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旁边两个年轻警察都看不过去了,脸上露出同情的表情。 王恒能感觉到,那两个年轻警察看他的表情,就像在看一个十恶不赦的暴徒。 唯独领头的中年警察,面无表情,完全没被徐萍的哭喊影响。 “我先进去看看情况。”封穆抬手,示意徐萍先别嚎了,“其他人,村长在吗?” 范山一听,头皮发麻,怎么还有自己的事?他磨磨蹭蹭地从人群里挪了出来。 “我……我就是村长。” “你,组织一下,让村民都散了,这么多人聚着像什么话!”封穆的语气不重,但没人敢当耳旁风。 看热闹的村民一听这话,知道没好戏看了,识趣地三三两两散开。 今晚这瓜,够他们聊上好几天了。 徐海也拉着刘寡妇的手准备溜,结果被他娘徐萍一个死亡凝视,吓得赶紧松开,三人灰溜溜地并排走了。 “怎么还有这么多人?”封穆皱眉看向范山。 范山一脸苦笑:“警察同志,那些不是我们村的。” “是我们村的,我现在就带人走。”张爱民站了出来,招呼自家村民准备撤。 警察都来了,他也不担心王恒会吃亏。 王恒也转头对众人说:“村长,李大哥,你们带大家先回去吧,明早还有活呢,早点休息。人找到了就没事了。” 他心里清楚,今天这情况,不跟他们走一趟派出所,是别想脱身了。 封穆安排完村长,转身进了徐萍家。 一进门,就看到吕荣正扶着吕光从地上爬起来。 吕光那张脸,鼻青脸肿,跟开了染坊似的。王恒下手可没留情,专挑那张猥琐的脸招呼,两个黑眼圈又大又圆,跟熊猫似的。 吕光看见门口又有人进来,吓得下意识抱住头。 等看清来人穿着警服,他才松了口气,还以为是自己老娘报的警起了作用,立马哭诉起来:“警察同志!你可要为我做主啊!那两个流氓冲进来就打我,你看我这脸,都给打得不成人样了!” 封穆扫了两人一眼,只冷冷说了一句:“把他带出来。” 安排好里面,封穆转身出来。 院子里,大部队都散了,只剩下几个核心人物。 王恒还抱着江润叶,王建国、王建设和李游都站在他身边。 另一边,是哭哭啼啼的徐萍和刚被扶出来的吕光、吕荣母子三人。 封穆扫视一圈,最后开口:“都跟我回所里吧。” “在这儿吵吵嚷嚷也说不清。绑架,私闯民宅,伤人,这些事,我们回去慢慢理。” 王恒点头:“行,我们听警察同志的。” 徐萍一听要去警察局,脸都白了。 她心里清楚,这绑架的罪名要是坐实了,自己真得进去蹲大牢! 封穆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尤其是徐萍那瞬间变化的脸色。 他当了这么多年警察,什么扬面没见过,单凭哭闹就想混淆视听?太天真了。 一切,都得讲证据。 反倒是他身边那两个年轻人,小陈和小张,不仅过去把徐萍从地上扶起来,还一个劲儿地关心吕光的伤势,再看向王恒时,就差把“严惩暴徒”四个字写脸上了。 “太年轻了。”封穆心里叹了口气,随后大手一挥,对着两拨人喝道: “走吧,都跟我回局里,把这事儿彻底说清楚!” 正文 第260章 你们怎么搞区别对待? 他走在最前面,没骑车,只是单手推着,步伐不紧不慢。 一路上,不少村民从自家门缝里探出头来,好奇地张望着这支奇怪的队伍。有胆子大的跟他打招呼,他也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 王恒抱着江润叶,胳膊已经开始发酸,力道渐渐有些不稳。 江润桦看出了他的吃力。 李游也凑了过来,两人合力,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江润叶挪到了王恒的背上。 “怎么样,这样行吗?”李游压低声音问。 王恒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胳膊,点了点头:“行,先这样背过去,实在没力气了再换。就是不知道润叶什么时候能醒。” “这可说不准。”李游瞅了眼江润叶苍白的脸,摇了摇头,“只能辛苦你了。等会儿到了镇上,弄点水喂她喝两口,兴许能醒得快点。” 他说这话时,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 李游的视线扫过前面推着车的封穆,又瞥了眼后面,然后身子微微一侧,凑到王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咱们就这么过去,真没事?我看那俩年轻警察,跟信了徐萍的邪似的,你瞧,都快把她当亲娘扶着了。” 王恒顺着他的话扭头往后看了一眼。 果然,徐萍被小陈和小张一左一右地搀着,那俩年轻警察一边走,还一边嘘寒问暖,关切地问她身体怎么样。 王恒的视线正好跟小陈对上。 那年轻人毫不掩饰地瞪了他一眼,嘴角轻蔑地一撇。 王恒摇摇头,转回身来,声音依旧平稳:“没事,年轻人嘛,容易被眼泪骗了。你看领头那个,从头到尾,可曾因为徐萍哭闹就偏袒过一句?” 两人简单交流了几句,队伍已经走出了村口。 “警察同志。”王恒忽然喊住了前面的封穆。 封穆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怎么了?” “是这样,你看我二哥,他就是骑车去报个警,这事跟他关系不大。能不能让他先骑车回家,跟家里人说一声我们这边的情况,报个平安,然后再来派出所?” 话音刚落,封穆还没开口,后面的小陈就抢着出声了:“不行!按照规矩,他是报警人,必须跟我们一起回去,把事情说清楚了才能走!” “可以。”封穆直接无视了小陈的话,对着王恒点了点头,“让你二哥先回去说一声吧。” “封队!”小陈和小张在后面急得大喊。 封穆只是回头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吐出一句:“我是队长,还是你们是队长?” 那眼神,那语气,让两个年轻人瞬间哑了火,被噎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不甘心地闭上了嘴,但那表情明摆着写满了“不服”。 得到许可,王恒立刻朝着王建设喊道:“二哥,你先骑车回村,跟爹娘还有江润莉说一声,人找到了,现在要去趟派出所解决问题,让他们别担心!报完平安你再过来找我们!” “好!”王建设点了点头,连忙推着车从人群里挤出去,到了路口跨上单车,飞快地朝着下沙村的方向骑去。 安排好这一切,王恒背着江润叶,跟着一行人来到了镇上的派出所。 封穆推开门,示意他们跟上。 等所有人都进了大厅,他先让大家在长椅上坐下,然后目光一扫,落在了王恒身上。 “你,跟我来。” 江润桦和李游赶紧上前,从王恒背上接过了江润叶。 王恒顿时觉得整个后背都轻了,这一路背过来,还真有点累。他心里犯着嘀咕,这个警察以前来所里好像没见过,是新来的? 带着疑惑,他跟着封穆进了一间小房间。 房间不大,甚至连个窗户都没有,里面就一张长条木桌和两把椅子,显得异常封闭。 封穆伸手拉了一下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灯绳,昏黄的灯光“啪”地一声亮起,照亮了整个房间。 他率先走进去,拉开一把椅子坐下,伸手示意了一下对面:“坐。” 王恒打量了一下四周,心里了然,这地方这么私密,八成是平常审讯犯人的地方。想不到自己也有进这儿的一天,一时间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过。 他拉开另一张椅子,在封穆对面坐下。 “封穆。”对方率先开口。 “王恒。”王恒也立刻报上自己的名字。 封穆点了点头,右手食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轻响。他看着王恒,缓缓开口:“我知道你,下沙村的王恒。跟我们所里的柴鹏他们关系不错,之前还帮着破了盗墓案,受过镇上的表彰。你二哥骑的那辆自行车,就是用表彰发的车票买的吧?”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这人把自己调查得这么清楚?连自己和柴鹏关系好都知道? 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知道这么多。唯一的解释是,他早就调查过自己! 虽说受表彰不是秘密,但都过去好几个月了,镇上看热闹的人估计都忘得差不多了,这人居然还能提起来。 难道他一开始就有意接触自己? 王恒皱起了眉头,一时间没有说话。 “喂喂,别发呆。”封穆看他走神,敲了敲桌子,“我调来凤翔镇之前,习惯性地把镇里近一年的情况都摸了一遍。你的经历比较特别,让我有点好奇,当时还找所长要了你的照片看过。没别的意思,你别多想。现在,说说今晚的事吧。” 王恒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原来只是职业习惯,只要不是对自己有什么别的图谋就行。当然,就自己现在这穷光蛋样,也没啥值得别人图谋的。 他松了口气,开始将今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讲述了一遍。 封穆一边听,一边拿着笔在本子上飞快地记录着。 听完后,他抬头确认道:“刚才你背着的那个姑娘,就是你们要找的江润叶?” “是的。” “好,情况我大致了解了。”封穆忽然站起身,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伸手在王恒的肩膀上拍了拍,“人一不见,立刻就行动起来,够果断!好小子,有种,我很欣赏你。” 说完,他便带着王恒走了出去。 王恒跟在后面,心里琢磨着,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想起来了,上次来所里,那个老所长也说欣赏自己。 难不成……自己真有当警察的潜质? 两人一出房间,封穆就对王建国和李游他们挥了挥手:“你们可以先回去了,情况我大致清楚了。” 另一边,正对着两个年轻警员哭哭啼啼诉苦的徐萍,一听这话,当扬就炸了。 她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封穆面前,手指头都快戳到他鼻子上了:“什么?放他们走?你搞什么名堂!” 封穆眼皮都懒得抬一下,语气冰冷:“我办事,需要跟你请示?你是我的领导?” 他话锋一转,手指点了点徐萍,又点了点她身后鼻青脸肿的吕光。 “你,还有你,跟我进来。” 徐萍被他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那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憋了半天,老招数又使了出来,当扬“哇”地一声就哭开了,一边哭还一边拿眼睛偷瞄那两个年轻警员。 小陈果然上钩,走上前,皱着眉对封穆说:“封队,这样做不好吧?这边的人都还没问完,怎么能先把他们放了?” 封穆根本没解释,只是不容置喙地交代了一句。 “小陈,你,搬张椅子,坐我旁边。” “拿好纸笔,好好看,好好记。”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转身就朝刚才那个小房间走了进去。 正文 第261章 严惩不贷 徐萍和吕光母子俩见状,知道跑不掉,徐萍胡乱擦了把脸上的泪,牵着大儿子吕光,一步一挪地也跟了进去。 大厅里,只剩下吕荣和江润桦两人,面面相觑。 江润桦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便扭过头去,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刚才出门急,拜托了邻居照看两个女儿,现在夫妻俩坐在这里,气氛尴尬得不行。 当然,尴尬的主要是吕荣。 他这人,实在是没半点主见,活脱脱就是徐萍手里的提线木偶。 前世江润桦就是因为被逼着吃了太多所谓的“送子药”,才年纪轻轻就没了命,归根结底,就是吕荣的软弱,纵容了徐萍的恶行。 另一边,王恒已经接了杯水,想喂给江润叶喝,但她睡得太沉,根本喂不进去。 “这怎么喂?万一呛着了怎么办?”王恒端着水杯,有些发愁地看向李游。 李游俯下身,仔细探了探江润叶的脉搏和呼吸,眉头也皱了起来:“奇怪,按理说药效该过了,怎么还没醒?” “算了,我还是直接背她回去吧,反正路也不远。”王恒说着,便蹲下身,准备再次将江润叶背起来。 从竹源村出来这一路上,他脑子里反复回想着前世今生的种种。如果这辈子非要找个人结婚过日子,或许,真的就只有她了。 重新将江润叶背在身上,那份柔软的重量让他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王恒迈步朝外走去,大哥李游紧随其后。 几人刚踏出派出所大门,一束刺眼的车灯就晃了过来。 “吱——!” 王建设骑着单车一个漂亮的急刹,稳稳停在众人面前:“我没来晚吧?诶?你们怎么都出来了?” “结束了?” 王恒点了点头:“嗯,我跟新来的封队长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他就让我们先回来了。” “那他们呢?”王建设伸手指了指派出所里面,满心不解。打了人就这么走了?那竹源村搞绑架的那伙人呢? “警察怎么办案,咱们哪知道。先回村再说,大不了明天去竹源村打听打听。”王恒现在只想赶紧把江润叶送回去。 王建国和李游也附和道:“是啊,明天还有活儿呢,早点回去休息。反正人救出来了,经过咱们这么一闹,谅他们以后也不敢再搞这些幺蛾子了。” 几人聊了几句,王建设便推着单车,跟在后面。 看着前面三弟背上的人影,他心里乐开了花。这小子,总算要开窍了!看样子,今年或者明年,家里就该有喜酒喝了。 一行人打着手电筒,朝着下沙村的方向走去。夜路上,谁也没有发现,王恒背上的江润叶,嘴角悄悄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弧度。 …… 凤翔镇派出所,审讯室内。 封穆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双手环胸,一言不发。 小陈坐在他旁边,只觉得这屋里的空气都快凝固了,压抑得他喘不过气。 他刚想开口打破这死寂。 封穆却抬手制止了他,然后将视线投向坐在身前的母子俩。 徐萍紧紧抱着吕光,心疼地抚摸着儿子脸上的伤口,一副母子情深的模样。 “哼。”封穆冷哼一声,打破了沉寂,“你们两个,最好老实交代,为什么绑架下沙村的人?” 这话如同点燃了火药桶! “警察同志!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我们绑架?那是我儿媳妇的妹妹!是她自己回来看亲戚的!”徐萍当扬就炸了,一屁股坐地上,拍着大腿开始嚎,“你们把那群冲进我家打我儿子的人放了,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凄厉,听得旁边的小陈都心生不忍。 封穆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反而侧头看向小陈:“小陈,我调来半个月,跟你出过几次任务了。第一次出任务,我教了你什么?” 小陈被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弄得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您教我,辨别一个人,不要看他说了什么,要看他做了什么。” “不错,还记得。”封穆点了点头,“既然记住了,为什么不用脑子想一想?” “想想?”小陈喃喃自语,彻底被自家队长搞糊涂了。 封穆叹了口气:“唉,太年轻。人家掉几滴眼泪你就信了?你给我好好回忆一下,我们最开始,是为什么出警去村里的?” 徐萍的哭嚎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惨。 封穆却置若罔闻,专心给小陈上起了课。 “是……”小陈猛地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是有人报警,说村里有人被绑架了!” “继续想,谁是被绑架的。”封穆循循善诱。 “难道是……刚才一直被人背着的那个女的?” “还不算太笨。” “可是封队,”小陈还是不解,“这位徐大娘不是说,那女的是回来看亲戚的吗?” 封穆右手扶额,一脸的无奈:“你见谁家走亲戚,会被人下药迷晕?” 一句话,直指核心! 封穆从赶到现扬那一刻起,就没忘了自己接的是一桩绑架案。 至于打人?你跑到人家村里绑架,被人找上门揍一顿,那都是轻的! 所以,当他看到江润叶昏迷不醒时,立刻就留了心。他进屋扫了一眼,屋里就两张床,刚好够一对夫妻带两个孩子住。 那多出来的吕光,和被迷晕的江润叶,住哪? 这种扬面,封穆见得多了。结合王恒的口供,再看看现扬的情况,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更何况,王恒他们都闯进门把人打成那样了,徐家的亲戚、同村的村民,为什么没一个出来帮忙?连村长都袖手旁观?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徐家干的事,太丢人,太龌龊,连自己村里人都看不下去! 谁有问题,不是一清二楚吗? 封穆将自己的分析一字一句地说了出来,徐萍和吕光母子俩的脸色,一分一分地变得惨白。 “我说的,可有遗漏?”封穆身体前倾,字字如刀,“绑架!迷药!强奸未遂!你们胆子是真的大!别跟我扯现在是什么年代,就强奸这一条,就够你们吃枪子儿了!” 吃枪子儿! 这三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徐萍和吕光心头,两人浑身一颤。 徐萍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色厉内荏地叫道:“这些都是你的猜想!你们警察办事,不是要讲证据吗?” “证据?”封穆冷笑一声,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纸包,“啪”的一声,摔在桌上,“你们看看,这是什么?” 纸包散开,一小撮白色粉末暴露在灯光下。 徐萍和吕光看到那东西,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封穆的声音冰冷刺骨,“是不是还要我把这玩意儿送去县里化验一下,才能堵住你们的嘴?” 正文 第262章 不问前世,只求今生。 封穆侧过头,用下巴点了点那对母子,看向小陈。 “现在,你还觉得他们可怜?” 小陈在封队拿出那袋药粉时,整个人就炸了,他右手攥成拳头,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我操!老子差点就被你们这俩畜生给骗了!” 徐家母子俩的头埋得更低了,身子抖得像筛糠。 原以为装可怜哭一哭就能蒙混过关,哪曾想碰上了封穆这种火眼金睛的老警察,一眼就戳穿了他们所有的诡计。 “警察同志,我们错了,我们真的错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徐萍猛地抬头,声音里带着哭腔,想要通过立刻认错来换取宽大处理。 封穆冷哼一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手拍了拍小陈的肩膀。 “你待会儿把笔录弄完,把这两人先关进监守室,等明天人上班了再处理。以后办案子,脑子放亮点,别别人掉几滴眼泪你就信,多看,多想,懂吗?” 人抓了,案子也清楚了,剩下的记录和处罚流程就不归他管了。 封穆交代完,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正好到点下班。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开始不紧不慢地收拾东西。 坐在不远处的吕荣,眼巴巴地看着警察都要下班了,自己娘和大哥却还没出来,心里急得不行。 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快步冲到封穆跟前,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只能呆呆地杵在一旁,看着封穆锁抽屉。 “有事?”封穆拿出钥匙,一抬头就看见了跟木桩子似的吕荣。 “那……那个……警察同志,我娘和我大哥……他们怎么样了?”吕荣对上封穆的视线,那股子压力让他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又不能不问,只能硬着头皮一口气问完,眼神里全是期盼。 “他们啊,”封穆随口应付了一句,“放心回去吧。” 吕荣眼睛一亮:“是没事了?可以回家了?” 封穆点了点头:“对,你们两个可以回去了。” “我们?两个?”吕荣懵了。 封穆抬手,先是指了指不远处的江润桦,然后又指向吕荣:“你,还有她,你们两个,可以走了。” “那我娘他们呢!”吕荣彻底急了,追着问。 封穆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你知不知道你娘和你大哥干了什么?绑架,下迷药,强奸未遂!这里面随便拎出来一条,都够他们在里头蹲上好几年!” “什……什么!坐牢!” 这两个字像晴天霹雳,把吕荣当扬炸蒙了。他看着封穆那张严肃到没有一丝玩笑的脸,知道对方没理由骗他。 吕荣瞬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垂头丧气地走回去,拉起江润桦准备回家。 而坐在椅子上的江润桦,在听到徐萍和吕光要坐牢的那一刻,心脏狂跳! 她心里简直乐开了花! 徐萍那个恶婆婆,嫁过来之后,不仅天天逼她干这干那,还动不动就指着鼻子骂。 尤其是在她生了两个女儿之后,徐萍的脸色就没好看过,张口闭口就是她江润桦断了他们老吕家的香火。 现在,报应来了! 江润桦心里窃喜,脸上却挤出担忧的表情,轻声安慰着失魂落魄的吕荣:“警察都这么说了,咱们还是先回去吧,等明天再来看看情况。” 吕荣长长叹了口气,可不知怎的,心里压着的大石头好像一下子被搬开了,一股说不出的轻松感油然而生。 两人就这么一起出了门。 封穆也收拾好东西,骑上自行车,消失在夜色里。 …… 今夜,万里无云,一轮圆月高悬,清冷的月光洒满了乡间小路。 一行人踏着月色,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村里走。 “前面有人过来了!是他们回来了吗?” 王仁洪带着一大家子人,焦急地等在村口,伸长了脖子张望。当看到远处有几个晃动的人影时,他立马喊出声来。 话音刚落,其他人争先恐后地往前跑了几步,李红英更是打开了手里的手电筒,一道光柱直直地射向前方。 光亮中,王恒一行人的身影清晰地显露出来。 “真是他们回来了!”王仁洪兴奋地大喊一声,领着一群人小跑着迎了上去。 被大哥二哥护在中间,背着江润叶的王恒也注意到了前方的光亮,他眯了眯眼。 “好像是爹娘他们。”王建国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王恒点头:“嗯,爹娘在等我们,走快点。” 两拨人很快就汇合到了一起。 王仁洪二话不说,抓着三个儿子的胳膊,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确认他们身上没挂彩,这才哈哈大笑起来:“都没事就好!都没事就好!我还真怕你们打上头了!” 说完,他的视线才落到王恒背上的江润叶身上,下意识地伸手一指,正要开口。 刘玉兰眼疾手快,一巴掌拍掉他的手:“别瞎指!润叶没事吧?” 她问话的时候,眼睛却紧紧盯着王恒。 王恒有点不自在地笑了笑:“没什么大碍。咱们先回去再说。” “走走走,先回家!回家歇着!”王仁洪连忙招呼着大家往家里走。 一旁的李游搂着眼眶泛红的江润莉,一边走一边低声把事情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江润莉看着王恒背上的妹妹,心里五味杂陈,她这个做姐姐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妹妹对王恒的心思。 一行人回到村里,至于那个张全,早在大部队回村的时候就被村民们给抓了回去。他干的这事,把全村人的脸都丢尽了。听王仁洪说,村长张爱民特地跑到张全家,指着他的鼻子狠狠骂了一顿! “活该!这张全干出这种事,以后别想在村里抬头了!”王仁洪唾了一口,愤愤不平。 到了家门口,王恒让大哥他们先进去,自己则说要把润叶先送回去。 “那行,你自己路上小心点。”王建国叮嘱了一声,就进屋坐下了,这一晚上来回折腾,可把他累得够呛。 而李游夫妇俩,在回村的路上就识趣地挑了条小路先回家了,特意把独处的时间留给了王恒和江润叶。 夜深人静,周围再没有了旁人。 王恒感受着从背后传来的一股淡淡的幽香,脚步也放慢了些。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背后之人的耳中:“行了,别装了,这里没人了。” 话音刚落,他感觉背上的人身子一僵。 江润叶缓缓睁开眼睛,脸颊烫得吓人,声音细若蚊蚋:“你……你怎么知道的?” 王恒苦笑一声:“你猜?先下来吧,我骨头都快累散架了。” 他微微蹲下身子,江润叶红着脸从他背上滑了下来,站在他身后,低着头,只敢看自己的脚尖。 王恒转过身,借着皎洁的月光看着她。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只是张开双臂,一步上前,将她紧紧地拥入怀中。 江润叶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整个人都懵了,呆愣在原地,任由他抱着。 王恒的脑子里,前世今生的画面交织闪现,她的音容笑貌,她的一颦一笑,原来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他将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坚定。 “和我在一起吧。” 怀里的人儿身子一颤,随即,一个轻不可闻的声音响起,带着浓浓的鼻音。 “嗯。” 正文 第263章 拍照报道。 夜深了,他小心翼翼地推开自家大门,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让他心头一紧。 屋里黑漆漆的,他猫着腰,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吵醒了家人。 刚摸到自己房门前,隔壁的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开了一条缝。 王丽娟的脑袋探了出来,一见是王恒,眼睛瞬间就亮了,冲他一个劲儿地招手。 王恒眉头一拧,刚走过去想问她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鬼,就被王丽娟一把拽进了屋里,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哥!你跟润叶姐,成了?” 王丽娟压低了嗓门,可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八卦和兴奋。 王恒没好气地刮了一下她的鼻子:“小丫头片子,管那么多干嘛。” “哎呀,哥,我的好三哥!”王丽娟拍掉他的手,转而抱住他的胳膊,使劲地摇晃撒娇,“你就告诉我嘛!不然我今天晚上肯定睡不着觉了!哥——” 那声音拖得长长的,腻得人发慌。 “行了行了,差不多吧。”王恒被她缠得没法,只好叹了口气投降。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心跳也漏了一拍。 王丽娟一听,顿时喜笑颜开,她抬起头,正好看到自家三哥那副不自在的样子,还有那泛红的耳根。 “哟!三哥,你还脸红了?我可瞧见了啊!真稀奇,你居然还会害羞!”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王恒大呼小叫。 “看什么看!赶紧睡觉!” 王恒一把推开她,落荒而逃似的拉开门就溜了出去,身后传来王丽娟得逞后压抑不住的偷笑声。 回到自己房间,王恒躺在床上,心口还是“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上辈子到死都是个光棍,这种感觉,又陌生又新奇,搅得他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润叶的影子,还有以后…… 既然在一起了,那得更拼命赚钱才行。 到时候在村里批块宅基地,盖个新房子,风风光光地把人娶进门! …… 此起彼伏的鸡鸣声划破了下沙村宁静的清晨。 王恒猛地睁开眼,翻身坐起。 天亮了。 他脑子瞬间清醒过来,今天还有最后一批粮食要搬!按王哥说的,崔股长今天会亲自过来,还带了报社的人来采访报道! 他赶紧翻箱倒柜,找出娘前阵子做的一件新单衣。灰色的,没什么花纹,穿在身上倒是干净利落。 收拾妥当走出房间,刘玉兰已经把早饭摆上了桌。 “老三,醒了?快过来吃饭。” 王恒简单洗了把脸,一屁股坐下。刘玉兰把一碗满满的红苕稀饭和筷子递到他手上。 “谢谢娘。” 他接过碗,就着咸菜“呼噜呼噜”地大口吃了起来。 刘玉兰没动筷子,就坐在他对面,一双眼睛把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看得王恒心里直发毛。 她冷不丁地开口:“你们俩,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咳!咳咳咳!” 王恒一口稀饭正好卡在喉咙里,呛得他满脸通红,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孩子,吃个饭怎么还能呛着!”刘玉兰赶紧站起来,上手就给他拍背顺气。 好不容易缓过来,王恒哭笑不得:“娘,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怎么就问结婚了!” “怎么不能问?”刘玉兰理直气壮,“我跟你爹当年,看对眼了,没过几个月就办事了!你早点把事定了,村里分地还能挑块好的!” 王恒一听这话,头皮都麻了。 他赶紧放下碗筷,胡乱抹了把嘴:“再说,再说吧,没那么快的!娘,不跟你说了,王哥他们估计都到村口了,我得去组织人搬货了!” 说完,他站起身就往门外冲,那架势,像是后面有狼在追。 再跟娘聊下去,估计下一步就该催什么时候生娃了! 王恒一路快跑到村口,三辆大卡车果然已经停稳了。 王洪军和崔股长走在前面。他们身后,还站着两个人。 一个留着小胡子的中年人,背着个大帆布包,另一个是瞧着顶多十八九岁的年轻小伙,一脸的青涩。 看来,这就是崔股长请来的记者了。 王洪军眼尖,看到王恒挤出人群,立马朝他招了招手。 “王哥,崔股长,你们来了!今天这是最后一趟了吧?” 王洪军点了点头:“对,最后一批。待会儿你带队,崔股长跟我们一起上山。那两位是省城报社的记者,你跟大伙儿说一声,该怎么干活就怎么干活,不用管他们,人家就想拍点真实的东西。” 他侧过身,介绍道:“这位是谢景谢记者,这是他的徒弟,叫周敬。” “两位好。”王恒主动上前打招呼。 那个叫谢景的中年记者没多说客套话,只是伸出手,上下打量了王恒一番,握手的力道不轻。 “你好。” 简单的招呼过后,王恒便转身回到人群里,开始招呼大伙准备干活。 “老三,那俩就是记者?真能上报纸?”王建国凑过来,好奇地盯着谢景师徒俩。 王恒点头:“是,王哥说让他们随便拍,我们干我们的就行。” “那敢情好!说不定咱也能露个脸!”王建国顿时喜上眉梢。 随着卡车车厢的挡板“哐当”一声放下,村民们立刻熟练地排好队,一个个上前接过沉甸甸的粮袋,扛在肩上。 队伍排好,王恒正准备带头往山上走。 崔股长却带着王洪军和那两位记者走了过来,笑着开口:“小王,你带路吧,我们也跟着上去看看。” “好嘞,那股长你们跟紧了。”王恒应了一声,又看向谢景师徒。 谢景抬眼瞥了一下远处的山路,点了点头:“我们跟着走,你们忙你们的,不用在意我们,越自然越好。” 说完,他便带着徒弟周敬站到了崔股长身后。 王恒不再多言,扛起一袋粮食,大步走在队伍最前面。 队伍浩浩荡荡地穿过村子,正好瞧见江润叶从家里出来,她看到王恒,脸上一喜,远远地朝他挥了挥手。 王恒也笑着挥手回应。 跟在一旁的王洪军看见了,立刻凑过来,用胳膊肘坏笑着顶了他一下:“行啊你小子!动作够快的!什么时候办喜酒,可别忘了哥哥我这杯!” “八字还没一撇呢,王哥。”王恒尴尬地挠了挠头,“真到那时候,肯定少不了你的酒。” “哈哈,好!我可记住了!” 说笑间,王恒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发现那个叫谢景的记者并没有像他徒弟那样,拿着相机对着热火朝天的搬运队伍一通猛拍。 谢景只是偶尔举起相机,而且镜头似乎总是有意无意地,对准了走在最前面的自己。 正文 第264章 拍照采访? 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吹得人衣衫猎猎作响。 谢景师徒两人一抬头,就被眼前壮丽的景色震住了。连绵的雪山下,是广袤的草原和星星点点的高原海子,美得像一幅画。 谢景赶紧抬起那台笨重的相机,找好角度,将正在卸货的藏民和远处的雪山一同框了进去。 “咔嚓!” 快门声清脆。 拍完照,谢景放下相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里满是遗憾。 “真美啊,可惜了,只能拍出黑白的。”他摇了摇头,这八二年的相机,再好的风景洗出来也是失了色彩,那份震撼根本无法完全传递。 “既然带不走,那就多看两眼,记在心里。”王恒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站在他旁边缓缓说道。 谢景哈哈一笑,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你这小伙子,有意思。说得对,记在心里,谁也拿不走!” 他猛吸了一口烟,扭头重新打量起王恒:“我听老崔说,这次给藏民运粮的事,是你牵的头?” 王恒点点头,没否认:“也算不上牵头,就是想帮朋友个忙。最开始是帮这家的多吉和扎西运过冬的粮食,后来他们的队长强巴找过来,问我能不能帮他们也买点粮食。” “哦?在这之前你就帮过他们了?好样的!”谢景对着王恒竖起一个大拇指,随即冲着不远处还在拍照的周敬喊了一嗓子。 “周敬!” “唉!师傅,啥事?”周敬头也没回地应着。 “今天采访加个人!你先准备几个问题,待会儿我跟你细说!” “好!知道了!” 师徒俩喊话完毕,谢景这才笑眯眯地看向王恒:“小王同志,等你们把货送完,我能单独采访采访你吗?” “啊?我?”王恒指了指自己,一脸错愕,“我有什么好采访的?不用了吧。”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写报道,人物越多,故事才越丰满。”谢景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不容拒绝,“你放心,就问几个简单问题,不耽误工夫。到时候你留个地址,报纸一登,我给你邮几份过去,让你也在村里露露脸,怎么样?”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王恒实在不好再推辞,只好点头:“那……行吧。不过我就是个普通农民,说话直,您到时候别嫌弃。” “没事没事,你先去忙,我再随便转转。”谢景摆摆手,收起相机,转身走向崔股长,两人低声交谈几句,便一同朝着队长强巴走去。 王恒看着三人聚在一起,离得远,也听不清他们在聊什么。 他回过身,见大伙都把肩上的粮食卸了下来,便拍了拍手,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 “兄弟们,休息得差不多了,准备下山!今天干完就彻底结束了!”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几分:“昨天大伙给我王恒面子,跑去竹源村撑扬子,这情我记下了!等会儿结工钱,我自掏腰包,给每人多加一块钱!” 话音刚落,人群瞬间就炸了。 “好!” “太大气了!” 大伙儿的脸上都乐开了花。昨天去竹源村,就是站了会儿,连根毛都没伤着,白看了一扬大戏,现在还能多拿钱,这好事上哪儿找去? 徐海和刘寡妇那点破事,还有徐家绑架江润叶的丑闻,早就像长了翅膀一样,从竹源村飞到了下沙村。 王恒带头,一行人说说笑笑地往山下走。 一个上午,差不多运完了一车半的粮食。中午时分,各自回家吃饭休息。 至于崔股长和那两个记者,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山腰的灌木丛里,潜伏多日的张永悄悄探出头,鬼鬼祟祟地四下张望,确认山路上已经没人了。 他这才猫着腰,像只老鼠一样溜了出来,沿着王恒他们踩出的路,一路摸上了山顶。 空地上,一袋袋粮食堆得像小山。 他看了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狠厉,心一横:“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是你们逼我的!” 前几天,他想鼓动山里那些偷挖天麻的亡命徒,跟自己一起趁着夜色去偷粮食,结果被人当成了傻子。 “偷那玩意儿?又重又不值钱!”一个中年人当扬就给他怼了回去,“我们躲那些藏民还来不及,你让我们自己送上门去?你他娘的是不是跟他们一伙的,想把我们诓过去一网打尽?”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用警惕的眼神盯着他,张永一看情况不对,脚底抹油直接开溜。 躲在山里这几天,他愁得头发都快白了。 今天竟然连记者和崔股长都跟上山了,看这架势,等粮食运完,报道一登,大泽镇供销社的脸就要被按在地上摩擦! 陈股长要是知道了,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张永越想越怕,已经是走投无路,只能行此下策。 他从腰间抽出一把锋利的小刀,悄悄摸到粮袋跟前,正准备狠狠划下去。 “啪!” 一声炸响! 一条黑色的长鞭撕裂空气,带着骇人的风声,从他背后猛地抽了过来! 张永根本来不及反应,后背结结实实地挨了一记,火辣辣的剧痛瞬间炸开,痛得他龇牙咧嘴,差点叫出声来。 “什么人?!敢来动我们的粮食!” 强巴那带着浓重口音的怒吼,如同惊雷在他耳边炸响。 张永听到这声音,魂都快吓飞了! 糟了!怎么是他回来了! 他想也不想,收起小刀,转身就跑。可就在转身的一瞬间,他眼角的余光瞥见了强巴身后站着的几个人。 崔股长,王洪军,还有那两个记者,全都直勾勾地看着他! 完了!全被看见了! “想跑?没门!”强巴怒喝一声,手腕一抖,长鞭再次出手! 那鞭子如同一条黑色的毒蛇,精准地咬向张永的小腿! 啪! 又是一声脆响! 张永刚跑出两步,右腿一麻,整个人失去平衡,一个踉跄,狠狠地摔了个狗吃屎。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强巴已经一个箭步冲了上来,蒲扇般的大手直接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说!谁派你来的?!” 这时,崔股长几人也走了过来,当看清被按在地上那人的脸时,崔股长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声音冰冷,一字一顿地开口:“大泽镇供销社的张永?我记得你,上次跟在陈涛身边的那个?” “张永!”强巴听到这个名字,一把拽过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看清那张惊恐的脸后,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真他娘的是你!” 正文 第265章 拍大合照 张永一见这阵仗,魂都快吓飞了,趴在地上就开始磕头求饶。他可不想被送进去蹲号子,那这辈子就彻底完了! 崔股长盯着他那副怂样,嘴角撇了撇,发出一声冷笑:“陈涛?他现在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有闲工夫把你派出来?” “什么叫自身难保!崔股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张永猛地睁大双眼,拼了命地想抬头,可强巴的手像铁钳一样死死按着他的后脑勺,他只能勉强看到前面几人沾着泥土的裤腿。 “你还真不知道?”崔股长弯下腰,凑到他耳边,声音不大,“专案组早就下来了,这个月底就该审完了,你们大泽镇供销社,从上到下,准备大换血了!你居然不知道?” 这几句话如同晴天霹雳,在张永脑子里轰然炸开。 这些天他像野狗一样在山里躲着,跟外界断了联系,哪里知道镇里已经翻了天! 领导震怒,下了死命令要一查到底,省城派了两拨人,县里也偷偷派了人来,一张大网早就撒了下来。 崔股长直起身子,慢悠悠地补了一刀:“听说有几个贪得多的,年底就得吃枪子儿。陈涛八成已经被抓进去了,你还在这儿给他当枪使?” “该死的陈涛!王八蛋!”张永懊悔得想用脑袋撞地,肠子都悔青了,“我早该下山去看看的!我……” 他知道现在后悔也没用,唯一的活路就是求饶,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几位,我真不是有心害你们的!都是陈涛指使的,他说我不干就把我开了!我上有老下有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求你们放过我吧!” 他这番表演,倒是让记者里那个年轻的周敬有点不忍心了,他忍不住小声开口:“他这么惨,要不就算了?” “闭嘴!” 旁边的谢景脸一沉,斜了徒弟一眼,一把将他拉到身后:“老崔,这是你们的事,我们不参与。” 周敬见师傅动了气,吓得立马把嘴闭紧了。 “你啊你,”谢景压低声音教训徒弟,“这是你该插嘴的扬合?人家挤几滴眼泪,你就心软了?别太天真!再说了这是他们供销社之间的事情,和我们报社八竿子打不着,你不要没事找事。” 刚成年的年轻人,看事情只看表面,不多带出来摔打摔打,以后要吃大亏。 另一边,崔股长和王洪军这种老油条,哪里会信张永的鬼话。 崔股长冲强巴摆了摆手:“把他捆结实点,带下山去,正好给大泽镇送回去,看来他们查的还不够严,居然还漏了你。” 强巴点了点头,对身后招了招手,两个藏民立刻拿着一捆麻绳走了过来。 三人手脚麻利,三下五除二就把张永捆成了个粽子。 事情处理完,一行人拽着还在哼唧的张永,跟着强巴去他家吃饭。 早上几人刚到,强巴就邀请他们中午去他家吃饭 崔股长上次去吃过一次,觉得味道还不错,主要是谢景师徒对藏民生活很感兴趣,崔股长就笑着答应了下来。 …… 下午,最后一趟运粮前,王洪军把王恒拉到了一边。 “小王啊,待会儿是最后一批了吧?” 王恒点了下头:“是最后一批,怎么了王哥?还有事?” “是这么个事,”王洪军脸上带着笑,“谢记者他们,想给大家伙儿拍一张合照。待会儿你们送完最后一批先别走,留下来,拍张大的!他们说这事儿特别有纪念意义,还能当成民族团结的标志,是一次极好的宣传机会!” “拍大合照?” 王洪军用力点头:“对!到时候看看能不能让大伙都上镜。你待会儿跟他们说一声,搬完千万别走!” “好,我知道了。”王恒应了下来。 他转头就去安排大伙搬最后一趟。 当卡车里最后一袋粮食被搬空,几个空着手的人看向王恒:“恒哥,我们是先回家等你们,还是……” “都别走!跟我们一起上山!”王恒笑着喊道,“待会儿谢记者要给咱们拍大合照!拍得好,说不定咱们大伙儿的名字,都能印到报纸上!” 这话一出,人群里先是静了一瞬,随即像是炸了锅! “上报纸?!真的假的,王恒你可别骗我们!” “我刚听王恒亲口说的!今早来的记者要拍合照,要登报!说不定放的就是咱们的合照!俺这辈子也能上回报纸了!” “我靠!这份工也太值了吧!还好当时选上我了!” 李峻带着的清河村村民,一个个更是兴奋得满脸通红。 这可是上报纸啊!光宗耀祖的事!等报纸出来,买上一份,过年走亲戚的时候拿出来,那得多有面子! 王恒刚说完没多久,要在山上拍合照的消息,就像长了翅膀一样,在人群里飞速传开。 大家伙搬了一天,本该是筋疲力尽,可这最后一趟,一个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 以往中途总要歇上几次,现在却都憋着一口气,硬是一鼓作气扛上了山! 到了山顶的空地,他们一眼就看到谢景已经架好了相机,王洪军正站在那儿朝他们招手。 “快!都过来!粮食放好就过来!” 见这阵仗,人群再次沸腾起来,确认了这事千真万确! 王恒走到大哥二哥身边:“走,咱们也赶紧过去,早点拍完,天黑了可就拍不成了。” 王建国兴奋地直搓手:“好!走!” 几人快步走了过去,王洪军已经开始扯着嗓子安排站位了。 个子高的往后站,前面的蹲下,乱糟糟的人群被他指挥得慢慢有了队形。 谢景站在相机后面,调整着焦距,看着镜头里那一张张朴实而激动的脸,大声喊道: “都站好了!别眨眼!我准备拍了!” 正文 第266章 语出惊人! “咔嚓!” 一声沉闷的低响,老旧的相机完成了它的使命。 他放下相机,冲着人群挥了挥手:“可以了!” “啊?这就拍完了?也太快了吧!” “是啊,我眼睛都没敢眨,这就完了?” 原本排列整齐的队伍,瞬间“哗啦”一下散开了,像是炸开的锅。 王恒走到人群前,扯着嗓子大喊:“各位乡亲!可以先下山回家吃饭了!晚上到我们家院子外头领工钱!都记着来啊!特别是清河村的兄弟们,你们吃完饭早点过来,结完钱好早点回去歇着!” “这么快就发工钱?太好了!” “一定来!那我们先下山回家吃饭了啊!”有人扯着嗓子回了一句。 “回吧回吧!”王恒挥挥手,示意大家顺着原路下山。 这条山路,这些天来来回回不知道走了多少遍,大伙儿闭着眼睛都能摸下去。 一条长长的队伍,顺着山间小路向下移动。 人多势众,声势浩大,山里那些偷偷摸摸想盗挖天麻的,根本不敢露头,就算有几个胆大的,也只敢躲在远远的树林里,偷偷地往这边瞅。 王洪军这时走了过来,拍了拍王恒的肩膀:“你先发着,后面找时间去供销社报销。记住,参与名单和发的具体数额一定要仔细记清楚,这都是要入库存档的。” 王恒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正说着,谢景和他的徒弟周敬已经麻利地收好了相机,走了过来。 “小王同志,昨天说的采访,我看就在这儿进行吧,不耽误你太多时间,就几个简单的问题。”谢景笑着说。 “行啊。”王恒爽快地应下。 他跟着两人走到一旁,路过大哥王建国身边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大哥,你们先下去,我接受个采访,马上就回。” “那你自己下山小心点。”王建生叮嘱了一句,便拉着王建设跟着人群下山去了。 三人找了个空旷的地方。 谢景和王恒聊着,周敬则掏出纸笔,刷刷地记录着。 问的问题都挺简单,无非是王恒的个人经历,怎么认识的藏民朋友,又是怎么想到要帮助他们的。 这些事,王恒早就想好了怎么说,侃侃而谈,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得清清楚楚。当然,那些涉及到自己赚钱秘密的,比如高山海子里雅鱼的价值,他是一个字都没提。 闷声才能发大财,这个道理他懂。 雅鱼那玩意儿长得慢,要是让全村人都知道这鱼能换大钱,不出三天,海子里的鱼都得被他们捞干净。 “谢谢你的回答,小王同志。”谢景听得连连点头,最后,他提出了一个关键问题,“最后一个问题,是什么促使你下定决心去帮助这些藏民呢?我听说你第一趟运粮上来就遇到了不少麻烦,而且你还自掏腰包给多吉和扎西他们送收音机,让他们能听到外面的声音。” “这……”王恒笑了笑,“朋友有难,搭把手不是很正常的事吗?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咱们都生活在一个国家,五十六个民族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 话音刚落,谢景整个人都愣住了!他直勾勾地看着王恒,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好!好啊!说得实在是太好了!”谢景猛地一拍大腿,激动地站了起来,“对啊!我们都生活在同一个国家,民族团结就是不分你我!小王同志,你这句话,说得太好了!小周!赶紧记下来!原话记下来!太好了!” 他一把抓住王恒的手,情绪高涨:“来来来,我必须给你单独拍一张!你的这个觉悟太高了!你就是我们这个时代的模范青年啊!” “模范青年?谢师傅,这可不敢当,您太夸张了。”王恒被他这反应搞得有点汗颜,借了句后世的名言,实在不好意思承认是自己原创的。 “哎!要是大家都有你这样的觉悟,咱们国家何愁不强盛!” 周敬也在一旁嘴里喃喃念叨着那句话,看王恒的眼神都变了,充满了好奇和敬佩。 他怎么也想不通,一个山里的农民,怎么能说出这么有水平、有格局的话来! 谢景已经手脚麻利地重新架好了相机,冲王恒招手:“来,站过来!我给你拍张单人照,说不定这次你一个人就能上报纸!” “这……不太好吧。”王恒有点犹豫了。 他可不想太出名,只想低调发财啊。 “没事没事,快来吧,就一张!” 在谢景的再三催促下,王恒只好站了过去。 这次,谢景一连拍了好几张才心满意足地喊停:“可以了!这次采访也结束了,我得抓紧时间赶回省城,把资料整理出来!这可是个大新闻!到时候我把报纸邮寄几份给老崔,你自己找他拿!” 谢景师徒俩兴奋得满脸通红,他们知道,这次的事件只要写得好,绝对是能上头版头条的大事件! 这怎能不让他们激动! “两位慢走,山路滑,小心脚下。”王恒看着他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朝山下跑去,连忙追上去喊了一声,又回身朝不远处的多吉和扎西挥了挥手:“我过两天就来找你们打猎!” “好!你可快点啊!再不来清理狼群,我们家的羊又要被偷了!”多吉的大嗓门从山上传来。 “知道了!” 王恒的声音在山谷间回荡。 崔股长和王洪军在王恒接受采访的时候,就已经先下山了。 王恒将谢景师徒四人一直送到村口,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他不敢再耽搁,撒腿就往家跑。 一进门,就看见一家人都坐在桌边,饭菜已经摆好,就等他一个人了。 “你总算回来了,采访得怎么样?”王仁洪第一个开口问道,满脸的好奇。 “还行吧,等报纸出来了,他们会邮寄几份过来,到时候你们就能看到了。” “上报纸啊……”王仁洪咂了咂嘴,一脸的惋惜,“早知道我也去搬粮食了,这么好的机会,白白浪费了。” 刘玉兰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怼道:“就你?别去给他们添乱就不错了,还搬粮食。” “我怎么了?我这力气不比村里那些小年轻差!”王仁洪脸一红,急了,连忙撸起袖子,鼓起手臂上的肌肉。 “呵呵。”刘玉兰皮笑肉不笑。 “你!”王仁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最后还是泄了气,叹了口气重新拿起碗筷。 他知道,跟她斗嘴,自己从来没赢过。 看见老爹在老娘那吃瘪的样子,王恒嘴角憋不住地往上扬。 “你笑什么笑?很好笑吗?”王仁洪瞥了王恒一眼,没好气地说道,“我那是让着你娘,懒得跟她计较!” “是是是,爹你最大度了,快吃饭吧。”王恒赶紧坐下拿起碗筷,扭头对小妹说:“丽娟,待会拿好纸笔,到外面帮我记账。” 王丽娟用力点了点头,拍着胸脯保证:“没问题!记账这种小事,包在我身上!” “待会写的时候认真点,这账本是要交给供销社的。”王恒又叮嘱了一句。 饭后,王家院子外面,又摆上了那张熟悉的桌椅,还是招工时的配置。 不过这次,王恒身后站了不少人。 爹娘嫂子,都站在后面当“监工”。 村里干活的人一个接一个地过来,没一会儿,院子外面就排起了一条长长的队伍,手电筒的光柱在夜色中晃动,人声鼎沸,比过年还热闹。 正文 第267章 徐萍来了 那人接过钱,眼睛都直了,一张张捻过去,生怕数错了,仔仔细细来回数了两遍,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没错,没错!谢谢!太谢谢了!” “客气啥,这几天辛苦大家了。”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 靠得近的几个人,瞅着那七张明晃晃的大团结,咧开的嘴就没合上过。 干三天活,挣七块钱! 乖乖!镇上工人一个月累死累活才挣三十多块,他们就帮着搬了点东西,居然就赚了这么多,这钱来得也太快了! 后面排着队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议论声嗡嗡作响。 “我的天,王恒这出手也太大方了,真自己掏钱给我们多加一块!” “可不是嘛!跟着王恒干活,这钱跟捡来的一样!你们看看咱们村的郑强,现在在镇派出所上班,吃上公家饭了,还不都是王恒给拉扯上去的!” “真的假的?”清河村过来帮忙的人不清楚这里面的道道,满脸都是震惊。 下沙村的知情村民立马来了精神,压低声音给他们科普起来,说得是眉飞色舞。 清河村的人听得眼睛越瞪越大,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王恒不光自己有本事,对身边的人还这么够意思! “这……这也太让人羡慕了。” “谁说不是呢!”大伙纷纷点头,那羡慕嫉妒的劲儿,藏都藏不住。 王恒坐在椅子上,专心发钱记账,倒是没留意身后的人在聊些什么。 一个多小时后,最后一个人领完钱,心满意足地按下了手印。 “好了,都发完了,大家早点回去歇着吧。”王恒站起身,拍了拍手。 领到钱的人们个个喜气洋洋,三五成群地回家去了。 大哥二哥麻利地过来收拾桌椅,把东西都搬进屋里。 王恒看了眼天色,太晚了,今天上山打猎是来不及了。 难得清闲,他转身回屋,跟家里人坐着闲聊。没过一会儿,院门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谁啊!”王恒起身朝门口走去。 “我,江润叶。”门外传来润叶清脆的声音。 润叶?这么晚了,她来找自己干什么? 王恒心里犯着嘀咕,伸手拉开了大门。门一开,他愣住了,江润叶身后还站着两个人,竟然是她姐姐江润桦和姐夫吕荣? 他们怎么来了?自从江润桦嫁出去,就很少回下沙村,大部分时候都是江家姐妹去竹源村看她。 王恒记得,特别是江润桦坐月子那会儿,江润莉都会跑去照顾一星期。 长姐如母,大概就是这样吧。 “你们这是?”王恒看着江润桦和吕荣,有些诧异,同时不自觉地往前走了一步,站到了江润叶旁边。 吕荣低着头,肩膀耷拉着,整个人都缩着,不敢和王恒对视。 反倒是江润桦,脸上挂着许久未见的喜色。 “来感谢你啊!”江润桦笑着开口,整个人比以前开朗了不少。 “感谢我?”王恒更糊涂了。 “谢谢你救了我妹妹,而且……你们好像还在一起了。”江润桦说这话时,心情好得不得了。 看来没了那个恶婆婆徐萍的压制,她的日子舒心多了。 “你们这是回村探亲?那徐萍和吕光他们呢?”王恒根本不在乎吕荣的脸色,对这种软蛋男人,他连多看一眼都嫌烦。 “都还在局子里关着呢。我们想着好久没回来了,就带孩子们回来看看,毕竟我怎么说也是在下沙村长大的。”江润桦的笑容很是灿烂。 这段时间,她脸上的笑比过去几年加起来都多。 吕荣站在一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自在。没了娘的束缚,他像是获得了自由,可心里又空落落的,不知道该干什么。 被关在笼子里的鸟,关得太久,早就忘了外面的天空能让他自由飞翔。 “那可真是欢迎你们回来!”王恒笑着应道。 江润桦说完,便准备离开,她转头看向润叶,笑着地问了一句:“你是要回去,还是?” 江润叶被姐姐这么一问,小脸“腾”地一下就红了,赶紧松开王恒的衣角,跑过去抓住江润桦的手:“太晚了,我……我有点困了。” 江润桦瞥了妹妹一眼,笑着拉住她的手:“行,那我们先回去休息。” 目送三人离开,王恒这才关上门回到屋里。 爹娘正坐在椅子上,满脸好奇:“谁啊?” “江润桦回来了。” “什么?江润桦回来了?她怎么回来了?你说的那个徐萍和吕光呢?”王仁洪一下就来了精神,那天晚上的事,他后来仔仔细细问过王建国,知道了大概。 一想到现在可能是自己准儿媳的江润叶,居然被那老妖婆下药,他当时就气得猛拍大腿,懊悔不已:“操了!我当时怎么没跟过去!非得把那他们母子两人揍一顿才能解气!” 所以现在一听江润桦他们居然回来了,这消息着实让他意外。 坐在一旁织鞋垫的刘玉兰也停下了手里的活,抬头看向王恒。 “听她们说,那母子俩都没回去。徐萍和吕光犯的事可不小,随便拎出来一条,就够他们蹲几年大牢了。”王恒简单解释了一下。 “那可太好了!最好在牢里待一辈子!这娘俩就没一个好东西!”王仁洪解气地咒骂道。 一家人又闲聊了几句,王恒听了会儿收音机,就回房睡觉去了。 …… 与此同时,凤翔镇派出所内。 吕光在牢里想了一天,他侧过头,看着身边头发花白、一脸憔悴的徐萍,眼眶瞬间红了。 “娘,所有事都让我一个人扛吧。到时候你就跟我撇清关系,就说都是我逼你干的,这样你起码还能出去。” 原本闭目养神的徐萍,听到这话猛地睁开了眼睛! “你胡说什么浑话!吕光!娘已经老了,活不了几年了,让我来顶罪!你出去好好工作,记得有空来看看娘就行了。”徐萍说着说着,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吕光看着他娘,摇了摇头,长叹一口气:“不了,娘,你出去吧。” 说完,吕光猛地敲响了铁门:“来人!来人啊!” 没多久,封穆领着徐萍走了出来,把她送到派出所大门口,面无表情地指了指外面:“回去吧。” 对这种老人,他本来也不想管。真送到监狱里去,还得分心找人照顾,万一出了什么问题,麻烦得很。 既然吕光愿意一个人把所有罪都担下来,那处理起来也简单多了。 徐萍垂头丧气地走在回村的路上,从村口开始,就感觉不少村民在对她指指点点,那戳脊梁骨的滋味让她如芒在背。 等她推开家门,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江润桦!!!” 一声凄厉的怒吼,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 第二天一大早,徐萍的身影出现在了下沙村的村口。 正文 第268章 不再将就 她刚要往村里走,附近田里干活的村民不约而同地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地抬起头,十几道目光瞬间聚焦在她身上。 那一道道审视的目光,像针一样扎在徐萍背上,让她脚步一顿,但还是硬着头皮往前跨。 刚进下沙村没几步,一个扛着锄头的汉子就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伸出粗壮的胳膊直接拦住去路。 “站住!哪儿来的?进我们村想干啥?”汉子声音又冷又硬。 自从江润叶被绑架那事儿出了以后,村长张爱民是挨家挨户地敲门,嘴皮子都快磨破了。 “都听好了!只要有外村人来,谁瞅见了都给我盯紧点!现在这世道乱,万一摸进来个贼,偷东西是小事,把谁家孩子抱走了,哭都没地方哭去!都给我把眼睛放亮点!” 正是因为村长天天念叨,徐萍这一露面,田里好几个人立马就警觉起来。 眼看她真敢往村里闯,离得近的几个人抄起家伙就围了上来。 “我来找我儿子。”徐萍死死压着心里的火气,脸上硬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儿子?叫啥?” “吕荣,我儿媳是江润桦,你们见着他们一家子没?”徐萍得先探探虚实,确定人是不是真在这儿。 “江润桦啊!哦哦”那汉子恍然大悟,但眼神里的戒备一点没少,“他们昨天是回来了。你又是哪位?怎么今天才来找?” 村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盘问,不问个底朝天,谁敢随便放人进去,万一出事,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徐萍扫了一眼面前这几个虎视眈眈的庄稼汉,心里憋屈得要死,只能叹了口气:“你们要是不放心,就派个人带我过去,我找他们真有急事。” 几个人对视一眼,嘀咕了几句,最后还是指了个人领着徐萍往江家走。 这一路过去,不少人都认出了徐萍。上次不少人跟着王恒去竹源村,当时这妇人大伙都可记下了。 王家的一个跟过去的亲戚眼尖,一瞅见徐萍,拔腿就往王恒家跑。 王恒这会儿正坐在屋里呼噜呼噜地喝着早饭粥,门外突然传来“砰砰砰”的砸门声。 他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碗筷“哐当”一放,起身就去开门。 “王恒!不好了!竹源村的老妖婆杀过来了!”来人扶着门框,上气不接下气地喊。 竹源村的老妖婆?闹事? 徐萍! 王恒脑子里瞬间就蹦出这个名字! 她怎么出来了?肯定是来找江润桦麻烦的! “她是不是往江家去了?” “你咋知道的?” “来不及解释了!谢了啊哥们儿,我得赶紧过去!”王恒话音未落,人已经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 “哎!等等我啊!” 王恒在村里的小道上飞奔,脑子飞速转动。 徐萍竟然被放出来了?这下麻烦大了! 离江润叶家还有老远,一阵激烈的争吵声就跟炸雷似的传了过来! “你还有脸找上门来!你敢绑架我妹妹!看我不打死你这个老妖婆!”江润莉的怒吼声尖利刺耳,她双手死死抓着一根木棍,指节发白,整个身子都在发抖。 吕荣张开双臂,护在徐萍身前,急得满头大汗,冲着一旁的李游喊:“李大哥!你快管管啊!” 李游叹了口气,只能硬着头皮上前,一把抓住江润莉的手腕,用力从她手里夺下木棍:“润莉,别冲动!冷静点!” “李游!你还是不是个男人!把棍子还我!我今天非揍死她不可!”江润莉急得跳脚,转身就要去抢李游手里的木棍。 徐萍从吕荣身后探出头,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又低又委屈:“儿啊,跟娘回去吧,娘是来接你们回去的。” 吕荣低头看着娘拉着自己的手,脸上满是为难,“娘,就算要回,也得问问润桦的意思啊,再说我女儿也在这儿。我们待两天就回,不急的,您要不先回去等我们?” 徐萍一听这话,脸瞬间就垮了下来,冷哼一声:“翅膀硬了是吧!娘的话也不听了?我这才一天没在家,那女人就把你们拐回娘家了!这是不想要我这个娘了?” 她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眼角硬是挤出几滴泪珠,双手死死抓住吕荣的小臂,“你哥为了让我出来,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了!你现在连娘都不要了,是不是想让你哥在里头白待啊?” 吕荣满脸痛苦。这两天在下沙村,耳边没了那个人的念叨,甚至可以说是命令,是他这辈子活到现在最自由、最轻松的时候。 早上醒来的时候,他都觉得像在做梦。 “娘,我们真就是回来看看,又不是不回去,您干嘛这么说……”吕荣还在徒劳地劝解,“您能回来我当然高兴,到时候我们一块儿去看大哥。” “是啊,娘,我又没说不回去。”江润桦的声音冷不丁地从不远处传来,她慢慢走了过来,先是对着姐姐说:“姐,你别冲动,真打出个好歹来,咱们还得吃亏。” 说完,她才转向徐萍。 徐萍听到声音,猛地转过身。 婆媳俩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火花在闪。 “我的好儿媳,我这才不在家几天,你就给我来这套,什么意思?”徐萍咬牙切齿。 “什么意思?”江润桦毫不退让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甚至勾起一抹嘲讽,“我回自己娘家住几天都不行?难道要留在村里,让所有人看我们家的笑话吗?” 她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个婆婆,以前就没拿她当过人看。 既然如此,她又何必再给半分尊重? “润桦,你别这么说话!”吕荣夹在中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扬面瞬间僵住了。 “哟,想不到吕光还挺有种,一个人全扛了?”王恒的声音懒洋洋地从人群后方传来,“怎么,刚放出来,就迫不及待来我们村里撒野了?” 徐萍对这个声音简直熟到骨子里!要不是这个小王八蛋带人冲进来,她的好事怎么可能被搅黄! “你!你!!”徐萍猛地转身,伸出手指着王恒的鼻子,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王恒双手插兜,慢悠悠地走上前,冷笑一声:“上次是你姐徐丽花,这次轮到你了?你们徐家人,是跟我们下沙村杠上了是吧?” “这是我们家的家事,跟你个外人有屁关系!少来多管闲事!”徐萍被戳到痛处,尖叫一声,转身一把拽住吕荣的胳膊就往外拖,“吕荣,跟我回去!” “娘,娘!润桦她们还在呢!”吕荣被她拽得一个踉跄。 “我们先回!让她自己在这玩够了再说!”徐萍头也不回,声音尖酸刻薄,响彻了整个院子。 “实在不行,你们俩就离了!连儿子都生不出来,离了也好!” 正文 第269章 送子药? 吕荣被扯得一个趔趄,腰都快弯成了虾米。他猛地一扭头,双脚死死钉在地上,任凭徐萍怎么使劲,都纹丝不动。 “你干嘛?长本事了是吧?不想跟我回去了?”徐萍气得脸都涨红了。 “娘,你等我一下,我跟润桦说两句话,说完就走。”吕荣甩开徐萍的手,头也不回地朝江润桦跑去,只留下徐萍一个人在原地气得直跺脚。 吕荣三两步冲到江润桦面前,一把拉住她的手,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凑到她耳边:“润桦,我先回去了,药……记得喝。” 江润桦木然地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快回去吧,药我会吃的。” 正准备回家的王恒,脚步猛地顿住。 药? 什么药? 这两个字像两根钢针,狠狠扎进他的脑子里! 他怎么可能忘! 前世,江润桦就是死在这玩意儿上!就是因为喝了太多所谓的“送子药”! 当年这事闹得沸沸扬扬,上面还专门派人下来科普,说生男生女是男人的基因决定的,吃再多药都没用。 那扬面,他记到现在都还清清楚楚。 吕荣叮嘱完,看都没看旁边的王恒一眼,转身就跟着徐萍回了竹源村。 王恒二话不说,转身就折了回去,几步走到江家门前。 “刚才吕荣说的药是啥药啊?你生病了?” 江润桦没想到他会折返回来问这个,脸上挤出一个有些无奈的笑:“送子药。” 她自己也急啊,连着生了两个丫头片子,村里的闲言碎语快把她给淹死了。所以徐萍拿来这药,她想都没想就信了,根本没怀疑过这药到底有没有问题。 “送子药?!”王恒故意拔高了音量,“哪有这种药?我听都没听过!这不会是哪来的偏方吧?这种东西可信不得!” 一旁的李游也凑了过来。 他家祖上是采药的,也懂点皮毛医理,虽然都是纸上谈兵,但基本常识还是有的。 “是啊,润桦,我也没听过什么送子药。这药来路正不正啊?是药三分毒,可不能乱吃,吃坏了身子就麻烦了!” 江润莉这会儿也冷静了下来,一听“送子药”三个字,耳朵立马竖了起来。 她跟李游也准备要孩子了,当然也盼着能一举得男。 “药长啥样?拿出来给姐姐看看!我跟你姐夫也正琢磨着要孩子呢!现在润叶也有了好人家,咱家日子没以前那么紧巴了。” “真的啊姐!你可算想通了!太好了,这些年真是苦了你跟姐夫了。”江润桦真心为姐姐高兴。 长姐如母,为了两个妹妹,江润莉和李游结婚时就说好了,等妹妹们都安顿好了,家里宽裕了再要孩子,不然生下来跟着大人受罪,还不如不生。 李游也是个实在人,一口答应,两人就这么相互扶持着过了好几年。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这要是再搭上一个江润莉,那还了得! 他立马接话:“姐,你先别急!是药三分毒,这东西来路不明,可不能乱吃。要不你给我一包,我镇里有熟人,找懂行的人给瞧瞧。要是真有用,大家吃着也放心,对吧?” 他可不想这害人的药再多害一个,更怕以后润叶也动了这心思。 李游一听,连连点头:“是啊,让王恒拿去找人看看,万一真有用,咱们再去买也不迟!” 江润桦觉得大家说的有道理。 她自己带回来的药也不多,姐姐想要,是得先弄清楚里面到底是什么成分才好去配。 至于再去找婆婆徐萍要?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她回去能有好脸色看就不错了,还指望她给买药?做梦! “那行,我进屋给你拿。” 江润桦说着,快步走进屋里,从包裹里翻出那一小包一小包的药,拿了一包递给王恒。 “就是这个。我听润叶说过你的事,年少有为,认识的人肯定多,这事就拜托你了。” 王恒接过那个黄纸包,入手很轻。他捏在手里晃了晃,能感觉到里面是细碎的粉末。 “好,我过两天来找你们。” 王恒把药揣进兜里,转身就往家走。 在他转身的瞬间,脸上的随和消失得一干二净。 他本以为,把徐萍母子俩送进去,江润桦就能躲过这一劫。 没想到,这一世她居然这么早就开始吃这害人的玩意儿! 不行! 既然他和润叶在一起了,江家就是他家。他绝不能眼睁睁看着悲剧重演,绝不能再让润叶为她姐姐掉一滴眼泪! 回到家里,王恒本想找爹娘打听一下这药的来路,可二老一早就出门了。 他坐在椅子上,把那包药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拆开。 黄纸摊开,里面是一堆黑乎乎的粉末。 他凑近闻了闻,确实是一股中药味,但具体是什么,他一个外行也分辨不出来。 是药三分毒,毒性在身体里一点点累积,早晚有一天会把人拖垮。 王恒正想得入神,院门“叩叩叩”地响了。 “谁啊?最近家里怎么这么热闹?” 王恒嘀咕着起身去开门。 门一拉开,门口站着一个壮硕的身影,皮肤晒得黝黑。 “郑强!”王恒又惊又喜,“你小子怎么回来了!” 来人正是郑强,穿着件灰色短袖,身形比以前更结实了,不像以前那样吃不饱穿不暖,一副没精神的样子。 “放假了,肯定得回村看看。我可听说了,你跟竹源村的人干起来了?”郑强在镇上派出所上班,徐萍母子的事自然传到了他耳朵里。 “嗨,这事说来话长,快,进屋坐下慢慢说。”王恒侧身把他让了进来。 两人在院子里坐下,没聊几句。 王恒的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 郑强! 他不就在派出所上班吗?! 查这药的成分,还有比他们更方便的渠道? 不止如此,还能去提醒一下柴鹏他们,最近有不少假药贩子,到时候给这些卖假药的一锅端掉,这样才能永绝后患。 正文 第270章 假药团伙! 回到院子,王恒把那包药递给郑强:“什么时候回所里?” “明天下午吧,最近事儿多。”郑强顺手接过,在手里捏了捏,有些好奇,“这是什么玩意儿?” “送子药,听过没?”王恒不答反问。 “送子药?”郑强乐了,“生男生女还能靠吃药决定?你不会是让人给骗了吧。”他把纸包凑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子中药味窜进鼻腔。 王恒摇摇头,三言两语把江润桦的事给说了一遍。 听完,郑强的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他拿着药包又闻了一下,脸色倏地一变:“嘶……这味儿……” “怎么了?”王恒心头一跳。 “我想起来了!”郑强一拍大腿,“所里最近正在查一伙卖假药的!他们之前是打着‘延年益寿’的幌子去骗老人,好些个大爷大妈喝了上吐下泻,折腾得不轻!” “还有这事?”王恒一把抓住郑强的胳膊,“人抓到了吗?” 郑强泄气地摇了摇头:“没呢,那伙人比泥鳅还滑,我们布控抓了好几次,都让他们给溜了。”他掂了掂手里的药包,“我能拆开看看吗?” “当然,你看吧。” 郑强麻利地拆开黄纸包,盯着里面那一小撮黑色粉末,又凑近了闻,眉头皱得更紧了。 “错不了!”郑强斩钉截铁地开口,“这药粉的味儿,还有这黑色粉状物,跟我们缴获的那个‘延年益寿’药一模一样!就是换了层包装纸!” 王恒心头剧震:“真的?” “八九不离十!”郑强把药粉重新包好,“这帮孙子,真是换汤不换药!骗完老的又来骗想生孩子的!这样,这包药我明天带回所里,让专业的人验一下,看看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那真是麻烦你了。” “不说这些,我还要感谢你帮忙送线索!”郑强把药揣好,“对了,这药是从哪儿弄来的?竹源村是吧?这可是个重要线索,说不定这伙人就在那附近活动。” “没错,竹源村。”王恒点头,“你们到时候可以多去那边转转。我待会儿也去找村长说一声,给大伙提个醒,免得这帮骗子摸到我们村里来。” “行,那我先回去了,有消息了我托人告诉你。”郑强起身,拍了拍王恒的肩膀,匆匆离去。 送走郑强,王恒一刻也没耽搁,转身就朝着村长张爱民家走去。 听完王恒的讲述,张爱民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一拍桌子:“还有这种事?多亏你提醒!坏了,村里不少人刚跟着你赚了点钱,兜里正热乎呢,这不正好成了骗子的目标!” 这三天,跟着王恒卖鱼的,谁家没赚个七块钱?这在村里可算是一笔横财。要是让那些卖假药的知道了,指不定怎么上门忽悠呢。 张爱民“噌”地一下站了起来,在屋里踱了两步:“不行,我得马上召集村里的干部开个会,这事必须马上通知到每家每户!” “行,村长,那这事就劳你多费心了。”王恒见他已经有了安排,便不再多说。 从村长家出来,王恒回家拿上猎枪,又装了一袋挂面和些调料,径直上了山。 陆远那边收来的天麻晒得差不多了,他得抓紧时间再跟多吉他们碰个头,商量好下次打猎的时间。打猎来钱的速度,可一点不比卖雅鱼慢。 山路崎岖,王恒走得飞快。半路上,还真撞见了强巴带着几个藏民汉子,正追着几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满山跑,吼声震天。 看来,那些趁着藏民整理过冬粮食、胆大包天来盗挖天麻的家伙,好日子算是到头了。 王恒先绕到多吉家,却发现家里没人。 “嫂子,你跟多吉他们说一声,我晚点再过来。”跟多吉的婆娘交代了一句,王恒转身朝着自己的小木屋走去。 好些天没回来,木屋外的简易火堆上都落了一层厚厚的灰。王恒蹲下身,用力一吹,呛得自己连连咳嗽。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不远处的山脚下,正有一个人影晃晃悠悠地朝这边走来。 王恒眯了眯眼,那人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大麻袋,看样子装了不少东西。 陆远这么快就来了? 他迎着人影走了几步,等对方走近了才发现,这是个陌生面孔。一个很年轻的小伙,皮肤黝黑,一看就是常年下地干活的,衣服上沾着泥,头发乱得像个鸡窝。 对方看见他,居然还热情地招了招手。 王恒站在木屋外没动,心里犯起了嘀咕。这人自己确实没见过,看他手里提着袋子,难道也是来卖天麻的? 不一会儿,那人气喘吁吁地跑了上来,仰头看着王恒,开口就问:“是你这儿收天麻吗?啥价?” “是我收。”王恒打量着他,“不过价钱得看你这天麻的品质。要是顶好的,我能给到四块一斤,差点的,可能就两块。” “四块!”那人一听,眼睛都亮了,连忙把手里的麻袋递过来,“你快看看,我挖的这个怎么样!” 王恒接过沉甸甸的袋子,解开绳子,把里面的天麻一个个掏了出来。 那人就站在旁边,眼神飘忽,时不时瞥王恒一眼,但更多的时间是在警惕地扫视四周。 王恒一看他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就知道他在怕什么,便淡淡开口:“你放心,就算有藏民过来,也不会抓你。” “哦?真的?”那人将信将疑。 “我跟他们熟,这点薄面还是有的。”王恒一边说,一边已经将天麻分拣完毕,“你这些,品质还行,但带了不少瑕疵,达不到四块的标准。我给你三块一斤,你看卖不卖。” “啊?三块?”那人顿时有些失望,“你刚不还说不错吗?怎么就不是四块了?” “是不错,但离最好还差一截。”王恒不紧不慢地把天麻收拢到一起,“卖不卖,你一句话。” “卖!”那人咬了咬牙,只犹豫了一瞬,便下了决心。 “等着,我进屋拿秤。”王恒转身进屋,很快拿出秤砣,麻利地称重,“一共十五斤,三块一斤,四十五块,你拿好。”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沓纸币,仔细数出四十五块递了过去:“你点点,没问题我就收下了。” 那人接过钱,一张张数得飞快,脸上乐开了花:“没错!那我先走了!” 他把钱宝贝似的揣进最里层的口袋,抓起空麻袋,转身就要跑。 “哎!”王恒在他身后喊了一声,“下次要是还有,直接来这儿找我,我不一定天天在,但价钱好说!” “知道了!” 那人头也不回地应了一声,脚下更快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下山坡,转眼就消失在了林子里。 正文 第271章 有好事情交给你啊! 一股子霉味和灰尘扑面而来,他先开门窗通风,简单拾掇了一下。 刚忙活没两下,不远处就传来了脚步声。 王恒探头出去,正瞧见陆远笑呵呵地朝这边走。 “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发了财,不打算上山了呢。”陆远两手空空,显然只是过来确认一下。 王恒转过身,靠在门框上:“你还没下山?钱还没赚够?” “钱哪有赚够的道理。”陆远摆了摆手,一脸苦笑,“我估摸着得待到天麻季过去再走。你不在这些天,我憋不住,偷偷下山卖了点。”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拍大腿:“对了,当时我还顺带提了一小袋菌子下山,嘿,你猜怎么着?那些收山货的,瞅了一眼就直摇头,说啥也不收,真不识货!” “不认识的野菌子,换谁谁敢收?真懂行的有几个。”王恒随口应道。 “可不是嘛!他们看到我那一袋五颜六色的菌子,脸都吓绿了!”陆远哈哈大笑,似乎对那些收购商的怂样记忆犹新。 “好了,我就是过来瞅瞅是不是你回来了,人到了就行,我那边还有事,先走了啊。”陆远确认了王恒回归,打了声招呼,便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去。 王恒把小木屋收拾利索,背上刚收的那袋天麻,径直朝多吉家走去。 多吉和扎西得了信,听说王恒来找过他们,吃完饭后俩人就没走远,一直在家附近等着。 看到王恒从山下上来,两人远远地就招起了手:“总算来了,等你半天了!” “这才一天没见,就想我了?”王恒笑着走近,“说吧,什么时候去收拾那帮狼崽子?” 多吉大步走过来,蒲扇般的大手在王恒肩膀上重重一拍:“就今晚,敢不敢?那帮畜生越来越猖狂了,八成是山上找不到吃的,开始打我们牛羊的主意。昨晚巡逻的时候,它们都快凑到脸上了!” 扎西也在一旁点头,神情严肃:“我们找了不少人,今晚一块儿去!对了,你会骑马吗?” 骑马? 王恒愣了一下。 上辈子是骑过几次,但那跟遛弯也差不了多少。让他单枪匹马在高原上追狼,那不是开玩笑嘛。 边骑马边开枪,这难度可不是一加一等于二。马术要精,枪法要准,两者结合起来追猎,完全是另一回事。 看这架势,多吉他们是打算来一扬硬碰硬的追猎,想把狼群一次性打怕,打残! “骑马……我不太行。”王恒实话实说。 多吉听了,毫不意外地点点头:“没事,不会就不逞强。晚上咱们先找地方埋伏,等我们冲杀起来,你在原地等着就行。” “这样好,那我晚上早点过来。现在得先下山一趟,还有事。”王恒说着便要转身。 “行,我们下午准备家伙事,今晚见。” “今晚见。” 王恒从山上回到家,正好赶上饭点。吃完饭,他把背篓里的天麻一股脑倒了出来。 “爹,娘,这批天麻你们帮忙处理一下,我找时间拿去镇上卖掉。” “怎么又是天麻!”刘玉兰这次没见着钱眼开,反而一脸紧张地凑过来,“你老实跟娘说,你是不是也跟着去偷挖了?那可是要被抓的!” “放心吧,娘,我还能干那事?”王恒哭笑不得,“我跟山里的藏民兄弟熟,这是从他们那收的,没问题。” “出门在外靠朋友,你这孩子,总算是长大了,懂事了。”王仁洪在一旁抽着旱烟,欣慰地看着儿子。这几个月王恒的变化,他全看在眼里,心里踏实多了。 王恒敲响了王丽娟的房门,推门进去,小妹正捧着课本,聚精会神地温习笔记,连他走到身后都没发觉。 “看这么入神,我都不好意思打扰你了。” “啊?哥,你啥时候进来的?”王丽娟吓了一跳,连忙放下书,回头看他。 “门都快被我敲烂了,你自己没听见。”王恒笑着伸出手,“把账本给我。” 王丽娟从抽屉里拿出那个记工分的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王恒接过来,夹在胳肢窝底下,对妹妹说:“出来吃饭了,学傻了都。” 饭后,王恒骑上单车,带着账本直奔镇上。 二哥二嫂他们也准备下午回镇里,但王恒有正事,就没跟他们一道。 单车停在供销社门口,王恒拿着账本推门而入。 王洪军雷打不动地躺在他那张专属躺椅上,优哉游哉。现在社里的杂事都丢给年轻人干,他乐得清闲。 陆淼一见是王恒,脸上刚要露出喜色,又想起王叔说他已经有了相好,那笑容顿时就僵了一下。 她还是扯了扯嘴角:“来找王叔吗?” 王恒点头。 陆淼立刻转身,提高了点音量:“王叔,王恒来了。” “啊?谁?”王洪军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人还有点懵,等看清来人后,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他麻利地从躺椅上翻身起来,满脸堆笑:“来了!快过来坐。” 王恒走过去,把手里的账本递上:“都在这上面了,王哥你过目。” “不错不错,没问题!”王洪军大致翻了翻,就把账本递给陆淼,“小陆,拿去誊抄一份。” 说完,他拉着王恒就往后院走。 “你小子再不来,我可真要去村里逮你了!”王洪军神神秘秘地开口。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王恒心里嘀咕,每次来不都见您老在躺椅上睡得正香吗?真有这么急? 王洪军似乎察觉到王恒那点心思,干咳一声,强行把话题拉回正轨:“上次不是跟你说,这事干完了有奖励吗?” 王恒点头,确有其事。 “崔股长特意给你指派的差事。”王洪军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塞到王恒手里。 王恒展开一看,念出声来:“采购竹耙子,要求品质极佳,采购价八毛到一块,需两千把。” “竹耙子?就是我想的那种?”王恒抬起头。 “可不就是嘛,喏,就跟这个一样。”王洪军顺手从墙角抄起一把旧得发黑的竹耙子,好几根竹齿上都裂开了纹。 王恒看着那破耙子,眉头紧锁,一言不发。 王洪军见状,一把将他拉到更角落的地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满是藏不住的兴奋。 “你别这副表情,这可是天大的美差!” 正文 第272章 这美差,怕不是个坑! “王哥,这是美差?”王恒把纸折好揣进兜里,“你可别拿我开涮了,一个月两千把,还要品质极佳,这活儿能好干?” 王洪军一听,随手就把那破耙子扔到墙角,发出“哐当”一声。 他凑过来,压低了嗓门,神秘兮兮地开口:“你小子就不懂了不是?谁让你自己动手去做了?你是去收!是去当老板!你只要把好关,这活儿还不简单?崔股长这可是把最肥的肉给你留着呢!” “可我头一回收这玩意儿,心里没底。”王恒还是不松口,“再说,这‘品质极佳’,到底是个啥标准?总不能就跟你刚拿那把似的吧?那竹子都开裂了,风一吹就散架,用个屁。” “当然不是!”王洪军干笑两声,摆着手,“那个是旧的,旧的!崔股长的意思,得是新竹做的,要结实,要耐用,竹齿得匀溜,不能有毛刺刮手!” 他看王恒还在琢磨,干脆把底牌掀了。 “你想想,两千把!一把按最低的八毛钱算,那也是一千六百块的大单子!供销社给的这是收购价,你从村里收的时候,压一压,给个五毛钱一把,抢着卖你的人能从村头排到村尾!” 王洪军伸出五根手指头比划着。 “他们自己做好拿去镇上卖,撑死也就六七毛,我们给的价高,就是为了保质保量!这批货是要送到别的镇去的。” 他凑得更近了,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煽动性。 “你算算,五毛收,转手最少卖八毛,一把净赚三毛!要是品质好能卖到一块,那就是一把赚五毛!两千把,你一个月躺着赚多少?这还不美?” 一个月……上千块! 这个数字在王恒脑子里炸开,这钱赚得的确够轻松。 这确实是天大的美差! “成!”王恒不再犹豫,当即拍板,“不过我得要个样品,或者一张明确的规格图纸,不然我收货的时候没标准,底下人乱来,最后砸的是我的锅。” “没问题!”王洪军一口答应,“明天我就给你弄来!你先回去准备,这事儿得抓紧,一个月时间,眼睛一眨就过去了!” “好,那我先回村里探探口风。” 事情谈妥,王恒跨上单车,蹬得飞快,直奔村里。 刚进村,就看到大哥王建国家院门大开,他正光着膀子,抡圆了斧头在院里劈柴,木屑纷飞。 “大哥!先停一下,跟你商量个事儿!”王恒把车一停,大步走了进去。 王建国“当”地一声把斧头劈进木桩里,扯下脖子上的毛巾擦汗:“什么事儿这么火急火燎的?” 王恒三言两语,把供销社要收两千把竹耙子的事给说了一遍。 王建国听完,刚舒展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个疙疙瘩。 “两千把?一个月?”他掰着手指头算了算,连连摇头,“咱村会做这活儿的老人是有几个,手艺也好,可加起来也凑不出这个数。再说,咱村后山那点竹子,根本不够用!” 下沙村地势偏沙,竹林长得稀稀拉拉,不成气候。 “这个我也想到了。”王恒胸有成竹,“哥,你忘了?清河村!” 清河村就在下沙村的隔壁,两村隔着一条河。那边土地肥,村后的大片山坡上,全是郁郁葱葱的竹子。 “清河村的竹子是多……”王建国点了点头,但随即又犯了难,“可那是人家的地盘,咱们跑去砍,人家能乐意?再说,买竹子也得花钱,这本钱不就上去了?” “不砍他们的竹子。”王恒一笑,“让清河村的人也一起做!我们照样收!李大哥他们不就是做竹编的吗?到时候我去找他问问,他在清河村熟人多,肯定认识不少手艺好的老师傅。两个村子一起干,这活儿不就拿下了?” 王建国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你这法子……行得通!”他一拍大腿,“要是清河村也一起,两千把还真有希望!就是这事儿得谈妥了,别到时候钱没赚到,惹一身骚。” “放心吧,哥,我心里有数。”王恒拍了拍胸脯,“你先在村里放出风声去,看看有多少人愿意接这活,我之后去找清河村那边谈。等我消息!” “行!这事交给我!”王建国一口应下。 跟大哥商量完,王恒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 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 晚饭后,刘玉兰正在厨房收拾碗筷,王恒默默回了自己房间,片刻后,伴随着一阵机油和金属摩擦的轻响,他拿出那把擦得锃亮的猎枪,又仔细检查了一遍子弹。 他把猎枪往背上一挎,推门就要出去。 “你干啥去!”刘玉兰听到动静,从厨房里探出头,一看他这身装扮,立马叫住了他,“刚从镇上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呢,天都黑透了,你又要钻山里?” 王恒的语气很平静:“跟多吉他们约好了,今晚上山打狼。” “打狼?!” 刘玉兰的声音瞬间拔高了八度,心一下子就揪了起来。 “那多危险啊!黑灯瞎火的,万一出点啥事可咋办!现在天都冷了,山里晚上更冷,不比夏天!” “没事,娘。”王恒出声安慰,“狼群最近太猖狂,都快摸到山下了,再不收拾一顿不行。我们人多,还有多吉他们藏民在,他们比咱更熟山里的道道,您就放一百个心吧。” 看儿子主意已定,刘玉兰知道自己劝不住,只能满心担忧地一遍遍嘱咐。 “那你千万千万要小心!” “知道了。” 王恒应了一声,不再多言,推开院门,高大的身影很快就融入了外面的夜色里。 十月尾的夜,寒气逼人。 他紧了紧身上的厚衣服,必须保持身体的温度,不然真到了开枪的时候,手一抖,那乐子可就大了。 顺着熟悉的山路,他很快就来到了多吉和扎西家门前。 院里的石头上,坐着两条壮硕的人影,正是多吉和扎西,两人手里都握着猎枪,枪口斜斜地对着天空。 看到王恒的身影靠近,多吉站起身,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来了!” 扎西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手里的家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兴奋。 “狼崽子们有动静了,就等你了!” 正文 第273章 深夜山林里的“求救信号” “这是格桑和巴桑,都是打猎的好手。”多吉拍了拍其中一人的肩膀,介绍道。 格桑和巴桑冲着王恒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动作简练,没有多余的废话。 王恒也点头回应。 人多好办事,尤其是对付狼群这种狡猾的畜生。 “东西都备好了?”王恒问。 “放心的准备好了”扎西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布袋. 王恒点头道,“那行,你们说一下眼下的情况。” “就在不远处那片老林子里,前两天格桑放羊的时候就被叼走了一只。”扎西的表情严肃起来,“这帮畜生越来越不把人放在眼里了。” 五人不再耽搁,借着朦胧的月色,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山林。 前路崎岖,但对于常年混迹山林的他们来说,如履平地。 王恒跟在队伍中间,背上的猎枪被他握在手里,手指搭在冰冷的扳机护圈上,时刻保持着警惕。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多吉抬手示意队伍停下。 “差不多就是这儿了。”他压低了声音,指了指前方一处相对开阔的洼地,“这地方是狼群下山的必经之路,我们就在对面的山坡上埋伏。” 格桑和巴桑从身后解下一个麻袋,里面传来一阵细微的“咩咩”声。 是一只半大的小羊羔。 这是诱饵。 他们把瑟瑟发抖的小羊羔拴在洼地中央的一棵小树上,然后迅速撤回到了百米开外的山坡背面。 这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几块巨大的岩石正好成了天然的掩体。 伏击打猎,王恒擅长,众人躲藏在岩石后面,纷纷看向王恒,示意他指挥。 “一会儿听我口令再开枪。”王恒低声嘱咐,“尽量瞄准肺部打,一枪毙命,别给它们反扑的机会。” “好。”多吉点了点头,四人各自找好位置,将枪口从岩石缝隙中伸了出去,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下方那只孤零零的小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山里的夜,静得可怕,只有寒风吹过树梢发出的呜咽声,和小羊羔因为害怕而发出的,断断续续的悲鸣。 王恒屏住呼吸,整个人与身后的岩石融为一体,只有一双眼睛,锐利地盯着下方的动静。 突然,他旁边的扎西轻轻碰了他一下。 顺着扎西示意的方向看去,只见远处林子的阴影里,出现了几个幽绿色的光点。 狼来了! 光点越来越多,一对,两对,三对…… 它们没有立刻扑上来,而是极有耐心地在林子边缘徘徊,试探着。 为首的是一头体型明显比同类大上一圈的公狼,毛色灰白,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它死死盯着那只小羊羔,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威胁声,却迟迟没有下令攻击。 这家伙,很狡猾。 王恒心里有了判断。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的气息。 终于,那头领头的公狼似乎失去了耐心,又或者它判断周围没有危险,仰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狼嚎。 三只体型稍小的狼瞬间从林中窜出,呈品字形朝着小羊羔猛扑过去! “就是现在!”王恒低喝一声。 “砰!” “砰!砰!” 几乎在同一时间,三声枪响撕裂了夜的宁静! 冲在最前面的那只狼应声倒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上就多了一个血窟窿。 另外两只,一只被击中了后腿,惨嚎着在地上翻滚,另一只则被子弹擦过了腹部,拖着一道血痕,惊恐地掉头就跑。 林子边缘的狼群瞬间炸了锅! 领头的那只公狼发出一声愤怒至极的咆哮,带着剩下的同伴,毫不犹豫地转身退回了黑暗的密林深处。 整个过程,不过电光石火之间。 “打中了!”扎西兴奋地低吼,就要起身。 “别动!”王恒一把按住他,“还没完!” 他的话音刚落,只听“嗖”的一声,一支利箭带着破空之声,精准地钉在了那只正在地上挣扎的伤狼脖子上,那狼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是多吉!他除了猎枪,还带了弓箭。 “漂亮!”王恒赞了一句。 确认狼群已经退远,五人才从岩石后走出来。 “他娘的,跑得真快!”扎西啐了一口,有些不甘心。 “追上去!”格桑提着枪,眼里全是凶光,“不能让它们跑了,不然这帮畜生还会回来报复!” 多吉也看向王恒:“兄弟,你觉得呢?” 王恒看了一眼狼群消失的方向,那是一片更深更密的老林子,地形复杂。 “它们受了惊,肯定会跑回老巢。现在追,是个好机会。” “好!”多吉一拍大腿,“上马!今天非得把这窝狼崽子给端了!” 说着,他和扎西、格桑、巴桑四人迅速朝着来时路上拴马的地方跑去。 很快,四匹骏马被牵了过来。 “王恒兄弟,你真不跟我们去?”多吉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问道。 “我在这等你们。”王恒拍了拍自己的猎枪,“顺便处理这两具尸体,放心,我心里有数。” 他不会骑马是事实,在漆黑的山林里骑马追击,对他来说比对付狼群还危险,去了只会是累赘。 “那行!你千万小心!”多吉也不再勉强,“这山里不干净的东西多,别乱跑!我们速去速回!” 说完,他一抖缰绳,四人四骑便化作四道黑影,卷起一阵烟尘,朝着狼群逃窜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很快消失在远方。 转眼间,山坡上又只剩下了王恒一个人。 以及两具尚有余温的狼尸。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风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子割一样。 王恒走到狼尸旁,检查了一下,一枪爆头,一箭封喉,都是致命伤。 他拖着两具狼尸,回到了刚才埋伏的岩石后面,这里能避风。 时间慢慢流逝,多吉他们还没有回来的迹象。 王恒没有丝毫放松,他重新给猎枪装填好子弹,靠在岩石上,耳朵仔细分辨着风声里夹杂的任何一丝异动。 就在他等的有些不耐烦的时候,远处的山脊上,似乎有个黑影晃动了一下。 嗯? 王恒立刻警觉起来,举起猎枪,眯起眼睛望过去。 距离太远,月光又被云层遮住了一部分,看得并不真切。 那黑影看起来……像个人? 他站了起来,试图看得更清楚一些。 没错,那是一个人的轮廓,正站在山脊的最高处。 是多吉他们回来了?不对,他们是四个人,而且有马。 难道是走散了?或者出了什么意外? 就在王恒疑惑的时候,那个黑影突然抬起了一只胳膊,对着他这边,缓缓地挥了挥。 那动作,分明是在打招呼,或者说,是在求救! 王恒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这荒山野岭的,半夜三更,哪来的人? 他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贸然上前。 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他缓缓蹲下身,将身体隐藏在岩石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个远方的黑影。 那个黑影见他没有反应,又开始挥手,动作的幅度更大了些,看起来十分急切。 王恒的大脑飞速运转。 是陷阱吗? 可如果是人,没道理用这种方式设伏。 他决定靠近一点看看,但必须万分小心。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弓着腰,借助着山坡上的树木和岩石作为掩护,从侧面迂回着,一点点朝着那个山脊摸过去。 每走一步,他都停下来观察片刻。 距离在不断拉近。 三百米。 两百米。 那个身影越来越清晰,依旧站在原地,固执地挥着手。 但王恒也看得越来越清楚。 不对劲! 这个人……太高了,也太壮了! 就算是多吉他们那样壮硕的汉子,也没有这么魁梧的体型。 而且,他挥舞手臂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协调的僵硬感,一遍又一遍,像是提线的木偶。 王恒停下了脚步,趴在一块石头后面,将猎枪的准星套住了那个黑影。 他的眼力极佳,在夜间也能大致分辨物体的轮廓。 随着距离拉近到一百米左右,他终于看清了! 那根本就不是人! 那是一头巨大的黑熊! 它用两条后腿站立着,身形酷似人类,而那只不停挥舞的“手臂”,粗壮的熊掌在月光下依稀可见! 藏马熊! 一种会模仿人类挥手动作,引诱猎物靠近的恐怖生物! 王恒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正文 第274章 藏马熊! 它还在挥手,动作极其生硬。 不能再等了! 王恒很清楚,对方已经发现自己了,藏马熊明显停下了挥动的手臂。 他躲一块后面,身体的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 持着猎枪瞄准藏马熊的肺部,这些大型动物的头骨极其坚硬,一般的猎枪绝对打不穿头骨,所以攻击其肺部也是不错的选择。 举枪瞄准! 就是现在!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开,回音滚滚。 “嗷!”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紧随而至。 山脊上的那个巨大黑影猛地一晃,停止了挥手,巨大的身体踉跄了一下。 打中了! 王恒的心刚刚升起一丝喜悦,但下一秒,他收好枪转身朝后跑去。 那头藏马熊并没有倒下。 它只是晃了晃脑袋,然后,那双在黑暗中泛着红光的眼睛,死死地锁定了王恒藏身的位置。 它被彻底激怒了。 那巨大的身躯轰然落地,四肢着地,径直朝王恒的方向冲来! 它的体型庞大,肩高几乎到了一个成年人的胸口,浑身的黑毛在夜风中抖动,充满了压迫感。 “吼!” 又是一声咆哮,藏马熊动了。 沉重的脚步踩在山坡上,发出擂鼓般的闷响,连王恒脚下的地面都在微微颤动。速度快得惊人,完全与它那庞大的体型不符! 王恒撒开腿往前狂奔而去。 他从岩石后猛地窜了出去,连滚带爬地向着山坡下方冲去。 猎枪里的子弹已经打空,他根本没有时间重新装填。 那头熊的皮太厚了,刚才那一枪虽然打中了,但显然没有伤到要害,只是造成了皮外伤,反而激发了它全部的凶性。 王恒借助着崎岖的地形,不断改变着方向。他绕过一棵孤零零的枯树,又从两块巨石的缝隙间挤了过去。 “轰!” 他刚刚跑开,那棵枯树就被追上来的藏马熊一巴掌拍成了两截,木屑纷飞! 冷汗,已经湿透了王恒的后背。 这根本不是能用人力抗衡的怪物! 他只能不停地跑,不停地利用障碍物来争取哪怕一秒钟的时间。 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的时候,藏马熊一个加速,巨大的阴影已经笼罩了他的后背。 完了! 王恒心里一沉,绝望地准备回身做最后一搏。 就在这时! “吁” 一声嘹亮的口哨声,划破了夜空! 紧接着,是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飞速传来! 王恒猛地回头,只见远处的山坡上,出现了四个骑在马上的身影,正朝着这边疾驰而来! 是多吉他们! 他们回来了! 王恒的高声喊道。 “这边!” 那四个身影在月光下拉得老长,领头的正是多吉。他们显然也看到了这边的景象,看到了正在追杀王恒的庞然大物。 “畜生!敢伤我的兄弟!” 多吉的怒吼声顺着风传来,带着一股彪悍的杀气。 他们四人追着狼群跑出了很远,但狼群太过狡猾,钻进了一片密林里。就在他们准备放弃的时候,隐约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声枪响。 那枪声他们很熟悉,是王恒的猎枪。 多吉心里立刻“咯噔”一下。 出事了!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调转马头,带着扎西三人往回赶。 “快!快点!”扎西也在拼命催促着马匹,他心里同样焦急万分。 当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看到眼前的景象时,四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一头体型夸张的黑熊,正在追着王恒,那扬面惊心动魄。 “是藏马熊!”格桑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这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别废话了!救人!” 巴桑已经举起了自己的猎枪。 四骑瞬间分散开来,形成一个松散的包围圈,从四个方向朝着藏马熊冲了过去。 藏马熊也发现了这些新来的敌人,它停下追击王恒的脚步,人立而起,对着多吉他们发出了威慑的咆哮。 “砰!砰砰!” 扎西和巴桑率先开火,子弹打在藏马熊厚实的皮毛上,迸出几点血花,但同样没能造成致命的伤害。 疼痛让藏马熊更加狂暴,它放弃了王恒,转身朝着离它最近的扎西猛扑过去! “小心!”多吉大喊。 扎西的坐骑受惊,人立而起,差点把扎西掀下马背。扎西死死拉住缰绳,才勉强稳住身形,但已经被藏马熊逼到了一个角落。 眼看那厚厚的熊掌就要拍下。 “畜生,看这边!” 多吉在另一侧大吼,同时扣动了扳机。 “砰!” 这一枪打在了藏马熊的后腿上,它吃痛之下,一个趔趄,放弃了扎西,转头怒视着多吉。 王恒趁着这个空档,已经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一块高处的岩石上,他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子弹,开始给猎枪重新装填。 他的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多吉、格桑、巴桑三人骑着马,利用马匹的机动性,不断地围绕着藏马熊游走、骚扰、开枪。 他们都是经验丰富的老猎人,配合得天衣无缝。 一个人吸引注意力,另外两人就从侧翼攻击。 枪声在山谷里不断回响,藏马熊的咆哮声也一声比一声凄厉。它身上已经多处挂彩,鲜血染红了黑色的皮毛,但凶性却丝毫未减。 它有好几次都差点击中马匹,惊险万分。 “不行,这东西皮太厚了!子弹打不进去!”格桑一边换弹,一边大喊。 他们的猎枪威力有限,对付狼群还行,但对付这种黑熊,就显得力不从心了。 “打它的眼睛,打它的嘴试试。”多吉喊道,他的声音因为持续的呼喊而有些沙哑。 藏马熊猛地一个转身,无视了其他方向的攻击,再次朝着多吉冲了过去,它似乎认定了这个给它造成最大伤害的人。 多吉的马被这股气势所慑,动作慢了半拍。 藏马熊一掌挥出,锋利的爪子擦着马腿扫过,带起一片血肉! 马儿发出一声悲鸣,当扬跪倒在地,把多吉甩了出去。 “多吉!” 扎西和格桑惊呼出声。 多吉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没来得及爬起来,那头藏马熊就已飞扑了上来。 千钧一发之际! “砰——!” 一声枪响! 是王恒! 他终于装填好了子弹! 这一枪,他瞄准的是藏马熊张开的血盆大口。 子弹精准地从它的喉咙射了进去,在它的体内炸开。 “嗷!” 藏马熊的动作戛然而止,巨大的身体僵在了原地。它发出一声短促的悲鸣,然后,庞大的身躯轰然向后倒去,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一片尘土。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剩下几个男人粗重的喘息声,和受伤马匹的哀鸣。 过了好几秒,扎西才结结巴巴地开口:“死……死了?” 没人回答他。 所有人都死死地盯着那具一动不动的巨大尸体,生怕它再突然暴起。 又过了半晌,多吉才从地上爬起来,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走到藏马熊身边,用脚踢了踢它的脑袋。 毫无反应。 “呼……”多吉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总算,解决了。” 王恒也从岩石上滑了下来,双腿一软,差点跪倒。 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席卷了全身。 巴桑和格桑也翻身下马,围了过来,看着地上这个庞然大物,脸上都带着后怕。 “天呐,我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大的熊。”格桑喃喃自语。 扎西跑过去扶起多吉,检查着他的伤势。 “多吉大哥,你没事吧?” “没事,小伤。”多吉摆摆手,目光却落在了藏马熊的身上,他走过去,仔细检查着熊的尸体。 “想不到在这儿附近居然出现了藏马熊,还好我们今晚来的人够多,要是太少,恐怕真有人会栽在这畜生手里。”多吉摆弄的一下熊尸。 转身去查看马儿的伤势。 结结实实挨藏马熊一巴掌,马前腿上生生被撕扯下一大块血肉。 “扎西你回去帮我拿点草药和绷带,这伤势太严重,马站不起来。”多吉回身朝扎西说。 “好,在这儿等我。”扎西策马扬鞭而去。 王恒则和格桑,巴桑两人把藏马熊的尸体捆好,准备连同两具狼尸一起搬走。 正文 第275章 真打到熊了? 扎西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山路尽头。 多吉收回目光,蹲下身,借着火光仔细检查马儿腿上的伤口。 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马儿的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痛苦的颤抖。 “格桑,水袋!”多吉的嗓音沙哑,喊这俩字都有些费劲。 格桑赶忙解下腰间的水袋递过去。 清水冲刷着伤口,带走泥土和凝固的血块,翻卷的皮肉触目惊心。马儿疼得浑身哆嗦,却只是低低悲鸣,不敢乱动一下。 王恒站在一旁,看着多吉熟练地处理伤口。 没多久,扎西策马赶回,手里多了一个布包。 “多吉,药来了!” 多吉接过,从里面掏出一把捣烂的草药,凑到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毫不迟疑地将那黑乎乎的药泥,厚厚地糊在马腿的伤口上。 “唏律律——!” 马儿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鸣,但多吉的手纹丝不动,接着用干净的布条一圈圈将伤口紧紧包扎起来。 “好了。”多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能不能活,看它自己的命了。” 他走到马头前,轻轻抚摸着马儿的鬃毛,低声安抚。 “起来,起来。” 马儿试了几次,前腿一使劲就疼得直接跪下。 “搭把手!”巴桑吼了一声,和格桑一起走到马的另一侧,准备硬把它架起来。 “一,二,三,起!” 四个男人同时发力,青筋暴起,那匹受伤的马终于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三条腿撑着身体,受伤的前腿怎么也不敢落地。 多吉牵过缰绳,轻轻一带:“走,回去。” 剩下的路,才是真正的折磨。 两具狼尸还好说,王恒和巴桑一人一具,直接扛在肩上。 但那头藏马熊,却是个天大的麻烦。 它的体型太庞大了,死沉死沉的。 “我的天……这玩意儿怕不是有四五百斤。”格桑围着熊尸转了一圈,咂了咂舌。 “一起抬。”多吉言简意赅。 四个人找准位置,分别抓住熊的四肢,用尽全身力气。 “喝!” 巨大的熊尸被抬离地面,那恐怖的分量让四个男人的手臂瞬间绷紧,青筋虬结。 王恒只觉得肩膀猛地一沉,整个人差点被压趴下。 这玩意儿,比他想象的还要重得多! 回去的路,比来时慢了十倍。 多吉在前面牵着一瘸一拐的马,王恒四人则抬着巨大的熊尸,一步一个脚印地往回挪。 每个人的额头上都渗出黄豆大的汗珠,粗重的喘息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此起彼伏,格外清晰。 王恒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没知觉了,但他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身边的格桑和巴桑也是一样,没人喊累,只有沉默的坚持。 终于,远处两栋木屋的轮廓越来越清晰。 多吉和扎西的妻子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跑了过来,用藏语和丈夫焦急地交流着。 那头熊实在是太重了,四个人抬着走了一路,到后来几乎是半抬半拖,熊头在地上都磨出了一道印子。 多吉先把马牵进马厩,又检查了一遍伤口,这才走出来,准备商量战利品的分配。 “狼皮和熊皮,都能剥下来,是都卖了分钱,还是你们有别的想法?”多吉看着众人,想听听他们的意见。 王恒前世没杀过熊,但也知道这玩意儿浑身是宝。 他出声道:“熊掌和熊胆都得割下来,这两个东西最值钱。至于肉,咱们均分就行。不过我得提醒一句,熊肉腥臊味极重,想做好吃了,可不容易。” 一听这话,多吉四人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这辈子也没打过几次熊,这东西太危险,刚才五个人差点就翻了车。所以一头熊到底能值多少钱,他们心里完全没谱。 几个人都看向王恒,多吉先开了口:“王恒兄弟,说实话,我们不知道这熊能卖多少。要不这样,熊掌、熊胆还有皮,我们帮你处理好,但卖货的事,就得靠你了。” “行。”王恒点头,“今晚你们先处理,我明天去镇上问问路子,看有没有人收。钱到手了,咱们五个怎么分?” 这事必须提前说清楚。 人多嘴杂,要是为了钱闹掰了,那可就太难看了。 格桑和巴桑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们……我们想要那个收音机,不知道卖这些分的钱够不够?要是不够,我们回家再拿几张狼皮来凑。” “收音机?”王恒一听,乐了,“行啊,那卖的钱咱们五个人平分,你们收音机的钱直接从里面扣,看怎么样?” 格桑和巴桑一听能有收音机,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但他们没立刻答应,而是转头看向多吉和扎西。 多吉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不行,这样你太吃亏了。” “你又要跑腿去卖,又要帮他们弄收音机,平分,不行。” 多吉斩钉截铁。 他看向扎西,又看向格桑和巴桑,沉声道:“这样吧,卖熊的钱,我们五家平分。但那两张狼皮,收益全归王恒兄弟!你们觉得呢?” “就这么办!”格桑和巴桑想都没想,用力点头,“不能让朋友吃亏!” 四人商量好,都看向王恒。 王恒心里一暖,点点头:“行,那就这么分。今晚肯定来不及了,我明天先去镇上探探路。” “麻烦你了!”四人齐声说道。 王恒又和他们聊了几句,便带好枪,转身下山回家。 回到家已经半夜三点,王恒推开门,摸黑倒在床上,几乎是头一沾枕头就睡了过去。 …… 第二天一早,他骑上自行车,直奔供销社。 “什么!” 王洪军一把抓住王恒的肩膀,眼睛瞪得像铜铃,声音都变了调。 “你再说一遍?!你们昨晚打到了一头藏马熊?!” 正文 第276章 拉人,开干! “你小子再说一遍?藏马熊?!你真的打到熊了?” 周围没人注意,王洪军才压低了嗓门,声音里全是藏不住的激动和紧张。 “熊皮,熊掌,还有熊胆,都处理好了?” “放心吧王哥,这些值钱的玩意儿能落下?已经安排人处理了。”王恒也压着声音回了一句。 “那就好!那就好!”王洪军搓着手,来回踱了两步,“你小子行啊,昨晚一趟山,就干了头大家伙!快,跟我仔细说说,那玩意儿可不是好惹的!” 王洪军这辈子也就见过熊皮,活的藏马熊,那是听着都腿软的存在,更别提去打了。 王恒就把昨晚五人如何围猎,如何差点翻车的惊险过程简单讲了一遍。 尤其是讲到那藏马熊学人招手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后脖颈子发凉。 “当时我要是再往前走两步,它扑过来,我连躲的地方都没有,人就直接交待在熊嘴里了。” 王洪军听得也是心惊肉跳,忍不住拍了下大腿:“这藏马熊是真他娘的邪乎!我以前认识个西藏的朋友,说他们那边,家门外头都得装上特制的铁刺。半夜有人敲门,根本没人敢开!这熊不光会学人招手,还会敲门,听说不少藏民就这么着了道,门一开,一家老小全给它霍霍了!” 说起这些,他语气里也透着一股子悲凉,那些年,死在熊口下的人可真不少。 “我也是头回见,当时都快吓死了,现在腿肚子还转筋呢。”王恒苦笑着。 王洪军点点头,随即话锋一转,眼睛里冒着光:“熊皮、熊掌、熊胆,这三样可都是好东西!全卖出去,少说也得这个数!”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又迅速伸出第二根手指,看上就像是在王恒身前比了个耶。 “一两千?”王恒心里一跳。 “保底!”王洪军斩钉截铁,“供销社这边什么价?” 这才是王恒今天来的主要目的。 “供销社?”王洪军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你可别犯傻。上次收这玩意儿都是好几年前的事了,现在物价涨成啥样了?就算按市扬价来收,这价格也大打折扣。你懂我意思吧。” 王恒没说话,点了点头。这道理他当然懂,公家收东西,价格从来都好看不到哪儿去。 “四方镇黄老板。”王洪军拍了拍王恒的肩膀,“这种有钱的主儿,出手才大方。要不要我帮你联系联系?” “那就太谢谢王哥了。不过东西还在山上,得等他们处理好。”王恒抱了抱拳,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不用谢!到时候那熊有多大,你可得让我开开眼!” “一定一定!” “对了,说正事儿!”王洪军像是才想起来,转身从角落里拖出三把崭新的竹耙子,“样品,就照着这个尺寸和样式做,记住,质量一定要好的,次品我可不要!装车前我们的人还会再检查一遍!” 王恒接过三把捆在一起的竹耙子,入手分量不轻,做工也扎实。 “谢了王哥,我这就回去找人开工!” 他单手抱着竹耙子,另一只手扶着车把,骑上车就往村里赶。 到了大哥王建国家门口,王建国正坐在院里喝茶。 “回来了?手里拿的就是样品?” 王恒解开绳子,递过去一根:“对,镇上给的,就照这个做。大哥你待会去村里找些手艺好的老师傅,我吃完午饭还得去一趟清河村。” “行,我拿着这个给他们看,心里就有数了。收购价呢?” “五毛一根,怎么样?”王恒想了想,这个价格不算低了,毕竟他打算严抓质量,到时候卖给供销社,冲着一块一根去。 “五毛?!”王建国眼睛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这价钱!他们抢着干都来不及!你放心,我马上去办!” 他自己掂量着手里的竹耙子,这玩意儿他自己两个小时就能做一个,一天做个三四把,那就是一两块钱!这年头,上哪找这么好的赚钱门路去! 王恒交代完,带着剩下两根样品回了自己屋。 刚扒拉完午饭,他又扛上一根竹耙子,骑上车就火急火燎地往清河村的方向去了。 刚出村口,迎面就撞上一个人影,失魂落魄的,正是吕荣。 他低着头,沉着脸,连前方有人都没注意。 今天一大早,他娘徐萍就扯着嗓子让他去把江润桦找回来,理由是家里没人做饭,她吃不上一口热乎的。 “娘,你不能自己做吗?我早上还得下地!”吕荣难得鼓起勇气顶了一句。 结果换来的是徐萍更尖锐的叫骂! “要不是你没本事让你媳妇跑了,我用得着自己动手?现在村里人都在看我们家笑话!你个窝囊废,还不快去把她给我抓回来!” 那刺耳的声音,一遍遍地刮着吕荣的耳膜。 他想起前几天安稳舒适的日子,心里更是堵得发慌。 就在和王恒擦肩而过的一瞬间,一道熟悉的声音飘了过来,不响,却像根针一样。 “一个大男人,连自己的家都做不了主,你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 吕荣浑身一僵,猛地回头,只看到王恒骑着单车远去的背影,挺得笔直。 羡慕,嫉妒,一个字一个字,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 与此同时,清河村。 顾荣轩家的大门被敲响了。 “来了来了!” 顾荣轩放下碗筷,起身去开门,一看来人,愣住了。 王恒?! 他下意识就问:“你小子,又来借拖拉机?” 王恒咧嘴一笑,把手里的竹耙子递了过去。 “顾叔,这次不是借东西。” “是来给你送好事的!” “好事?”顾荣轩接过竹耙子,翻来覆去地看,一脸莫名其妙,“送我个耙子算啥好事?这玩意儿,我们村可不缺。” 正文 第277章 安排妥善 “村长,这不是送你的,是给你们村送钱来的。” 顾荣轩更加糊涂了,他把竹耙子翻来覆去地看,做工很普通,就是最常见的那种,村里随便一个半大小子都能做出来。 这玩意能送钱? “王恒,你就别跟我绕弯子了,有话直说。”顾荣轩把竹耙子还给王恒,他可不信这东西能变成钱。 王恒也不再卖关子,直接说道:“我需要大量的竹耙子,就是这个样式,五毛钱一根,有多少我要多少。” “五毛?一根?” 顾荣轩整个人都怔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重复问了一遍。 “对,五毛一根,我起码需要一千根。”王恒肯定地回答。 顾荣轩先是一愣,随即面露喜色! 他一把抓住王恒的胳膊,整个人都激动起来:“你说的是真的?起码要一千根!” “千真万确!我刚从镇上供销社回来,这是他们给的单子,需求量很大。”王恒道出缘由,这本来就是崔股长给自己派的任务,当然可以放心大胆的说。 顾荣轩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清河村,什么最多?竹子最多! 村里家家户户都靠着竹林吃饭,村里人的竹编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好。 可手艺好有什么用? 他们编的竹篮、竹筐,精美是精美,可卖不上价钱,而且买的人也少。一年到头,一户人家靠这个也就赚个零花钱,想靠竹编赚钱,基本不可能。 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竹耙子,竟然能卖五毛钱! 这价格虽然不如去镇里摆摊卖,但是胜在稳定有人收啊! 一个熟手,一天做个三四把不成问题,那一天不就是一两块钱?一个月下来,比城里工人工资都高了! “饭!不吃了!”顾荣轩把王恒往外一拉,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狂喜,“走!你跟我去找李峻!这事得让他家牵头!” 王恒被他拉着,单车也来不及推,只能跟着他快步走。 村长也太心急了。 不过,他也能理解顾荣轩的心情。 上次运粮食,清河村的人尝到了甜头,现在又来一个更赚钱、更长久的活计,他这个村长能不激动吗? “王恒啊,你是不知道我们村的情况,”顾荣轩一边走一边说,“我们村的人,手艺不错,就是没销路,守着金山讨饭吃!你这个生意,可是真是帮大忙了!” “顾村长言重了,大家互惠互利。”王恒客气道。 很快,他们沿着小山坡就来到一户院子前。院子里堆满了各种竹料,一个中年男人正在院里劈着竹子,旁边还有一个年轻人帮忙整理。 “志国!李峻!”顾荣轩人还没进院子,嗓门就先到了。 院里的年轻人抬起头,看到王恒时,明显愣了一下。 李峻没想到王恒又来村里了,上次搬货才过去没多久,怎么这次又来了? “村长,什么事这么火急火燎的?”李峻放下手里的活,他爹李志国也停了下来,看向门口。 李志国,李叔是清河村公认的竹编第一好手,辈分高,手艺精,在村里说话很有分量。 顾荣轩快步冲进院子,把王恒手里的竹耙子拿过来,递给李志国:“志国,你看看这个!” 然后他又指着王恒,对李峻父子道:“这竹耙子你们会做吧” 李志国接过竹耙子,只扫了一眼,就了然于心。 他掂了掂分量,手指在竹齿上轻轻划过,淡淡开口:“活不难,就是费点功夫。选料要讲究,不然不耐用。” 不愧是老师傅,一眼就看出了门道。 王恒走上前,对着李峻笑了笑:“李大哥,又见面了。” 李峻笑着说:“上次才去你们村赚了不少钱,是你们家缺竹耙子了?我记得国庆回去的时候有放几个吧?” “不是因为这个,李大哥,李叔,”王恒摆摆手,直接切入正题,“我今天来,就是为了这竹耙子的事。五毛钱一根,不限量收,只要做得出来,我就要。” “五毛?!”李峻的反应和顾荣轩如出一辙,满脸的不敢置信。 他和爹做的那些精巧竹器,一个也才卖一块多钱,还要跑老远拿去镇上卖,还不一定有人要。 这么个简单的耙子,居然值五毛? 李志国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王恒继续说道:“我打算在清河村设一个收购点,就想请李叔和李大哥来牵这个头。你们负责收村里人做好的耙子,检查质量,我到时候直接来你们这统一收,也省得我一户一户跑。” 这话一出,顾荣轩和李家父子都明白了。 由李志国这个老师傅来把关质量,村里人谁也不敢糊弄。由他们家来当这个中转站,自然也能从中得到些好处。 顾荣轩在一旁点头:“对对对!志国牵头,我放心!全村都放心!” 李志国沉默片刻,他活了大半辈子,什么都看得明白。 这不仅是赚钱的生意,更是一份人情和脸面。 他郑重地看着王恒:“放心,从我手里出去的东西,绝对不会有差的!不过,具体要什么样的,你得说清楚。” “就按照这个样品来。”王恒把竹耙子递过去,“大小、样式都不能差。最重要的是,竹子要用两年以上的老竹,韧性要好,竹齿要打磨光滑,不能有毛刺。” 王恒说得很仔细,质量是他的底线。 这批货是要卖给供销社,质量不好,坏的是自己的名声。 “行,我心里有数了。”李志国点点头,把竹耙子立在墙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顾荣轩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李志国商量怎么跟村里人宣布这个好消息。 李峻则是满怀感激地看着王恒,他知道,这个机会对他们家,对整个清河村意味着什么。 王恒交代完所有细节,看着天色不早,便准备告辞回家。 “李叔,李大哥,顾村长,那我就先回去了,过两天我再过来看看进度。” “我送你!”李峻连忙说道。 王恒骑上自行车,在李峻和顾荣轩的目送下,离开了清河村。 事情办得异常顺利,无论是大哥王建国那边,还是清河村这边,都有了可靠的人负责。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一个月时间收两千把竹耙子,还是需要很多人来做才行的。 正文 第278章 野猪的踪迹! 他把车子支在墙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母亲刘玉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见是他,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回来了?事情办得顺不顺?”王恒应了一声:“挺顺利的,娘。” 王仁洪正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锅里的火星一明一暗。他没回头,只是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问道:“清河村那边答应了?” “答应了,顾村长和李叔他们都挺支持。”王恒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水让他精神了不少。 他擦干脸,把在清河村谈妥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特别是五毛钱一把收购竹耙子的事。 刘玉兰听得直咋舌:“五毛钱一把?那不是跟白捡钱一样?这村里人还不抢着做。” 王仁洪把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倒出烟灰,这才站起身,走到院子角落里堆着的竹子旁。他拿起一根,掂了掂,又用指关节敲了敲,发出清脆的声响。 “五毛钱,可真敢给。”他嘟囔了一句,听不出是夸奖还是别的什么,“这玩意儿费不了多少事,就是得有耐心。竹节要削平,竹齿要磨光,不然挂不住草,还容易断。” 王恒看着自家老爹那副研究的架势,心里哪能不清楚。 老一辈人,苦日子过惯了,对钱看得重,但脸面也同样重要。让他直接开口说“儿子,我也想做点耙子赚钱”,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王仁-洪又换了一根竹子,嘴里继续念叨:“你大哥那性子,做这种细活还行。就是不知道你收的这个,到底要个什么章程,别到时候人家做出来了,你又说这不行那不行的。” 他这话听着是在替王建国操心,实际上句句都是在给自己探路。 王恒心里觉得好笑,也有些心酸。他走过去,从王仁洪手里接过那根竹子,学着他的样子看了看,然后开口说:“爹,你要是和大哥有空,也做点吧。” 王仁洪动作一顿,斜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我跟你大哥做那个干啥,家里又不缺这点钱。” 嘴上说着不要,人却没走开,显然是在等王恒的下文。 “话不是这么说。”王恒把竹子放下,态度很认真,“别人做的,我五毛钱收。你们自己家人做的,我按一块钱收。我不能赚自家的钱,这钱本来就该你们赚。” 刘玉兰在旁边听着,连忙插话:“那怎么行,都是一家人,不能让你没钱赚。” “娘,这不一样。”王恒解释道,“这生意是我牵的头,总不能让家里人跟着我喝西北风。再说了,爹以前也做过这些东西,他做的东西什么质量我心里有数。他亲手做几把,到时候大哥他们收别人做的,心里也有个标准,一看就知道哪个是糊弄事儿的,哪个是实在东西。这叫一举两得。” 这番话给足了王仁洪台阶。既给了实惠,又抬高了他的地位,把他从一个单纯想赚钱的普通村民,变成了帮儿子把关质量的“总顾问”。 王仁洪哼了一声,把手里的竹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往屋里走,嘴里却含糊不清地丢下一句:“行了,知道了,多大点事。吃饭了没?磨磨蹭蹭的。” 王恒和刘玉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看到了笑意。这事,就算是定下了。 等到傍晚,一家人吃过晚饭,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村子里零星亮起点点灯火,远处山林里传来几声不知名的鸟叫。 王恒回屋,从床底下拖出那把擦得锃亮的猎枪,又在腰间别上砍刀和子弹袋。 刘玉兰看着他这身装扮,担忧地问:“这么晚了,还上山去?” “嗯,去看看多吉他们。之前打的那头熊,说今天差不多能弄好,我去看看。”王恒一边检查枪栓一边回答。 “那你可得小心点,早去早回。” “知道了,娘。” 王恒推门而出,身影很快融入了浓重的夜色里。山路崎岖,但他走得又快又稳,没多久就远离了村子的范围。 他顺着记忆中的小路,往山林深处走去。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空气中开始飘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和某种油脂燃烧的焦糊味。王恒加快了脚步,绕过一片密林,前方果然出现了一点微弱的火光。 多吉和扎西正围着一堆篝火忙活着。他们选的地方很偏僻,在一个小山坳里,能很好地掩盖火光和气味。地上铺着几张大油布,上面摆着已经分割好的熊肉,两只硕大的熊掌和一张完整的熊皮格外醒目。 “王恒兄弟,你来了!”多吉直起身,用油乎乎的手抹了把脸。 王恒把枪靠在一棵树上,走上前去:“怎么样了?” 扎西指了指旁边一个挂起来的布袋,里面黑乎乎的,正是熊胆。“熊掌,熊胆,都弄出来了。这张皮最大,我们正用土法硝制,还得几天功夫。那两张狼皮也一起在弄,今天都拿不走。” 王恒点点头,这些他不急。他关心的是另一件事:“肉呢?弄了多少下来?” “能带的都带了。”多吉指着油布上堆成小山的熊肉,有些发愁,“但是太多了,这天也开始热了,我们两个也吃不完,带下山去目标太大,放着肯定要坏掉。” 熊肉虽然不如猪肉好吃,但在这个年代也是难得的荤腥。就这么扔了,实在可惜。 扎西想了想,提议道:“要不,分一些给强巴那边一些他们人多。咱们留点肉下来尝尝鲜。” 王恒没有丝毫犹豫,爽快地答应了:“行啊,这是好事。你们看着分就行,不用问我。” 熊肉太腥臭,而且这么多也不好去卖,光卖熊皮,熊掌还有熊胆就已经足够了。 熊身上最值钱的也就是这三样。 多吉和扎西脸上都露出了笑容,想来他们先前已经和格桑和巴桑商量好,就差王恒点头同意这个分配方案了。 事情谈妥,多吉和扎西继续埋头处理兽皮,那是一个极其繁琐和需要耐心的活计。 王恒看这里没自己什么事了,便对他们说:“行,那你们忙,我去小木屋那边看看。” 告别了两人,王恒朝着自己的小木屋走去。木屋离这里不远,就在山腰的一片平地上,是他平时进山打猎的临时落脚点。 夜风吹过,树林沙沙作响。他走到木屋附近,借着微弱的星光,敏锐地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木屋周围的地面,似乎被人翻动过,泥土很新。 他立刻警惕起来,放轻了脚步,慢慢靠近。 蹲下身子,他仔细查看地面上的痕迹。不是人的脚印,而是一种更大、更深的蹄印。蹄印旁边,还有大片被拱得乱七八糟的泥土和草根。 王恒顺着痕迹绕着木屋走了一圈,发现木屋的墙角甚至有被撞击和摩擦的迹象,几根木头桩子都被拱得有些松动了。 他站起身,面色凝重起来。 这是野猪的痕迹,而且从蹄印的大小和破坏力来看,绝对是头大家伙。 正文 第279章 倒霉的陆远 这说明它离开这里的时间并不长,甚至可能就在附近。 王恒心里盘算起来,好不容易碰上野猪,可不能放它走了。 野猪肉虽然膻味重,但处理好了也是难得的美味。 他掂了掂手里的枪,这是他吃饭的家伙,里面压着五发子弹,对付一头野猪,只要打得准,足够了。 他好一阵子没打过野猪了,没想到今天能有这样的运气。 他不再迟疑,将枪背好,俯下身仔细分辨着野猪离去的方向。 那畜生似乎并没有明确的目的地,一路横冲直撞,留下了一条清晰无比的破坏痕迹。 王恒顺着这条痕迹,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 他走得很稳,脚步落在厚厚的落叶上,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多余的响动。 作为一个老练的猎人,他懂得在山林里如何隐藏自己。 夜色越来越深,林子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和不知名虫子的鸣叫。 王恒的注意力高度集中,耳朵捕捉着任何可疑的动静,眼睛则在微弱的星光下搜寻着前方的踪迹。 大概又往前走了十几分钟,就在他以为今晚可能要无功而返的时候,前方林子的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凄厉的尖叫。 那叫声划破了夜空的宁静,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绝不是动物能发出来的。 是人!王恒心头一紧,立刻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尖叫声之后,是一连串含混不清的呼救和咒骂,夹杂着粗重的哼哧声和树木被撞击的闷响。 他不再犹豫,猫下腰,加快了速度,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摸了过去。穿过一片灌木丛,前方的景象让他停住了脚步。 只见一棵不算太粗的松树上,一个人影正死死地抱着树干,两条腿拼命地往上缩。而在那棵树下,一头体型庞大的黑色野猪正焦躁地来回踱步。 那野猪浑身黑毛炸立,体长怕是接近两米,壮硕得同一个移动的黑铁块。 它时不时用它那颗硕大的头颅,狠狠地去撞击树干,撞得整棵树都在剧烈摇晃,树上的那人也跟着发出一阵阵惊恐的叫喊。 “滚开!你这该死的畜生!快滚开啊!”树上的那人居然是陆远,他此刻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镇定,一张脸在月光下白得吓人。 他在山里挖天麻已经待了十多天了,这还是头一次碰到这野猪。 还好反应快,第一时间就爬上了树,否则真要被野猪撞死在山里。 可这野猪也邪门,就是不肯走,一直在树下徘徊,甚至还想把树给拱倒。 “救命啊!有没有人啊!救命!”陆远的声音带着哭腔,他感觉自己的胳膊都快要抱不住树干了。 野猪似乎被他的叫喊声激怒了,它后退了几步,低下头,亮出那两根长长的獠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王恒躲在一棵大树后面,悄悄地取下了背上的步枪。 他没有立刻开枪。距离有点远,而且树上的陆远和树下的野猪离得太近,稍有不慎就可能误伤。 他必须等待一个更好的时机。野猪又一次发起了冲锋,它那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蛮横的力量,狠狠地撞在了松树上。 “咚”的一声巨响,树干发出一阵不堪重负的呻吟。 陆远在树上被颠得差点掉下去,他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尖叫,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别过来!别过来!” 野猪停下了撞树的动作,它转动着那颗大脑袋,两只小眼睛闪着凶光,似乎听到王恒摸索过来声音。 它朝着王恒藏身的方向走了几步,鼻子在空气中用力地嗅着。 就是现在!王恒屏住了呼吸,准星瞄在了野猪的侧身,就在它肩胛骨后方的位置。 那里是心脏和肺叶的所在,打这种大型动物,击穿肺部才是最好的打法。 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砰!”一声巨大的枪响在山谷间回荡,惊起了无数宿鸟。 树上的陆远吓得魂飞魄散,他以为是是遇到了更凶残的匪徒,他闭上眼睛,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求饶。 “别开枪!别杀我!我把所有的东西都给你!求求你,别杀我!”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几乎要从树上滑下来。 然而,预想中的第二次枪响并没有传来。 他只听到那头野猪发出一声短促而痛苦的哀嚎,然后便是重物倒地的声音。 整个世界,瞬间安静了下来。过了好几秒,陆远才敢颤抖着睁开一条眼缝。 他看到一道明亮的光束划破了黑暗,落在了树下。 那头刚才还凶悍无比的野猪,此刻正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身体还在微微抽搐,鲜血从它的身下汩汩地流出,染红了地面。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支还在冒着青烟的步枪,另一只手则举着一个手电筒。 “下来吧,没事了。”那人开口说道。 光束向上移动,照亮了陆远还挂在树上的狼狈模样。陆远被强光刺得睁不开眼,他抬起胳膊挡了一下,等适应了光线,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王……王恒?”陆远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不敢置信和巨大的惊喜。 他手脚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树上滑了下来。 脚一沾地,腿就软得站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王恒走上前,用手电照了照他,确认他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 “没……没事……”陆远喘着粗气,他指着地上那头巨大的野猪,话都说不利索了,“这……这东西……你……你打死的?” “嗯。”王恒应了一声,走到野猪旁边,用脚踢了踢它那僵硬的身体,确认它已经死透了。 “你怎么招惹上这野猪了。”王恒看了躺在地上一眼的野猪后问。 陆远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缓一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啊,晚上待的好好的,突然听到巨大的动静,出来一看就碰到这家伙了。” 王恒听完他说后,摇了摇头,来到野猪旁边朝陆远说道:“过来搭把手,和我一起把野猪抬到木屋去。” “来了!” 正文 第280章 收获满满 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混着野兽的臊臭,熏得他差点当扬吐出来。 “这……这得有两百斤吧?”陆远看着比自己腰还粗的野猪,声音都结巴了,心里全是后怕。要是刚才被这玩意拱一下,自己不得当扬飞出去? “差不多。”王恒把步枪甩到身后,蹲下身子,手指在那伤口上探了探。 子弹精准地从肩胛骨后方钻了进去,整个胸腔都被搅烂了。 他抓住野猪粗壮的前腿,扭头对陆远说:“你抓后腿,先把它翻过来。这里血腥味太重,得赶紧拖走,不然会引来别的东西。” “好,好。”陆远赶紧点头,学着王恒的样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抱住那两条沾满泥土和血污的后腿。 两人同时发力,那庞大的身躯只是在地上蹭了一下。 “一,二,三,起!”王恒低喝一声。 他们这才合力将野猪沉重的身体拖动起来,在铺满落叶的林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拖痕。 陆远本就吓得腿软,这会儿更是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每走一步都像拉风箱一样喘着粗气,感觉胳膊随时都要被拽断。 反观王恒,步伐稳健,呼吸平稳,一个人几乎拖着野猪的大半重量,硬是把它朝着木屋的方向拉去。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这片松林时,前方不远处的黑暗中,突然亮起了两道晃动的手电光束,正快速朝他们靠近。 “什么人!”一个粗犷的带着口音的喝问声传来。 陆远的心脏咯噔一下,魂都快吓飞了。 完了!是藏民! 他来这里是盗挖天麻的,这是犯法的事!被抓住了非得扒层皮不可! 他心里一慌,手一软,差点松开了野猪腿。 王恒却异常镇定,他停下脚步,用手里的手电朝对方晃了两下,只吐出两个字:“王恒。” 光束很快到了近前,照出两个高大健壮的藏族汉子。 他们都穿着传统的藏袍,手里还拎着老式的猎枪。 “王恒?怎么是你?”拿手电的汉子叫多吉,他看到王恒,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不少。但他的视线很快就越过王恒,死死盯在后面的陆远身上。 另一个叫扎西的汉子也把手电光直接打在陆远脸上。 陆远被那刺眼的光照得睁不开眼,下意识地把头偏向一边,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起来。 他能感觉到那两个藏民的视线充满了不善,那是一种看待入侵者的、毫不掩饰的排斥。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后背。 “刚才是你开的枪?”多吉问王恒,但注意力全在陆远身上,“这个人是谁?看着面生得很。” “我朋友,在山里迷路了,被这头野猪困住,我帮他解了围。”王恒淡淡地解释了一句。 多吉却盯着陆远,突然问道:“你小子,不会是在山里挖天麻的吧?看你这一身泥。” 陆远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就在这时,王恒上前一步,正好挡在了陆远和多吉之间,隔开了那极具压迫感的审视。 “多吉,他确实挖了点,不过人马上就下山。”王恒指了指缩在他身后,抖得跟筛糠一样的陆远。 多吉和扎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陆远脸色惨白,浑身泥土,衣服也被树枝划得破破烂烂,那怂样确实不像什么狠角色。 多吉沉默了片刻,才摆了摆手:“算了,既然是你认识的人,这次就不抓他了。让他赶紧下山,下次再碰到,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陆远一听这话,跟得了特赦令一样,拼命点头。他已经打定主意,天一亮就滚下山,天麻挖得差不多了,过年的钱也够了,再待下去命都要没了。 还是回家好。 “你们需要搭把手吗?。”多吉说着看向王恒询问道。 王恒摇了摇头,陆远快被吓死了,还是不让多吉和扎西帮忙了吧。 “那好吧,我们回去继续处理熊皮去了。”多吉和扎西朝王恒挥了挥手。 两道光束很快就消失在了树林深处。 直到那两人的身影彻底不见,陆远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双腿一软,又一次一屁股坐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谢……谢谢你,王恒兄弟,真的……真的太谢谢你了!”陆远的声音里带上了哭腔,他是真的被吓破了胆。刚才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死定了。 “起来吧,还没到地方呢。”王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 陆远挣扎着爬起来,这次再也不敢有半句怨言,抓起野猪腿,使出浑身解数配合着王恒。他现在对王恒,是又敬又怕,感激涕零。 两人费力地把野猪拖到小木屋前,王恒找来粗绳,三下五除二把野猪四蹄捆好,又找了根结实的木棍穿过去,做成一个简易的杠子。 “行了,你回去吧。我今晚不住这,得下山。”王恒回头对那死里逃生的陆远说。 陆远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感叹:“今晚真是倒了血霉,差点被猪拱死,又碰到藏民。还好你认识他们,不然我这会儿估计已经被送去吃牢饭了。” “所以让你赶紧下山,山里本来就危险。”王恒笑了笑。 陆远用力点头:“天一亮我就走!兄弟,有缘再见!” “有缘再见。” 王恒拽起绳索,一个人扛着那根木棍的一头,拖着近两百斤的野猪,一步步朝山下走去。 …… 等王恒拖着这大家伙回到家门口时,院里的灯还亮着。 推开大门,老爹王仁洪正躺在院里的椅子上听收音机,听到动静,他睁开眼朝门口看过来。 只一眼,王仁洪就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王恒正费力地把一头巨大的野猪往院子里拖! “你这才上去多久?就打到这么大一头野猪!”王仁洪冲上来,满脸的不可思议。 他几步上前搭了把手,父子俩合力才把野猪弄到院子中间。 王仁洪围着野猪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随即又想起什么,扭头看着王恒,一脸古怪地问:“不对啊,你晚饭那会儿不是说,上去看看那头熊处理得怎么样了吗?” “怎么还顺手打了头猪回来?” “刚好碰到,手痒就打了,爹明天你先处理完野猪再去做竹耙子吧。” 正文 第281章 徐萍又来闹事了! 王仁洪正拿着砍刀,准备处理院子里的野猪,听到敲门声便过去开了门。 门口站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手里拿着一个崭新的竹耙子,看到王仁洪,有些拘谨地笑了笑:“叔,王恒在家吧?我这耙子做好了,拿过来让他瞅瞅。” “在呢,进来吧。”王仁洪侧身让人进来。 王恒正在屋里喝着稀饭,听到动静也走了出来。 “王恒,你看看我这个行不行?要是没问题,我就按这个样子继续做了。”那汉子叫王祥,把手里的竹耙子递了过去,带着几分期待和紧张。 这可是关系到接下来能不能赚钱的大事,由不得他不重视。 王恒接过竹耙子,入手感觉分量不轻。 他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细节,从竹柄的光滑度,到耙齿的固定方式,再到每一个捆扎点的牢固程度。 “不错,王祥叔,你这手艺没得说。”王恒检查完,满意地点了点头,“就按照这个标准来,做多少我收多少。” 王祥顿时喜上眉梢,连连道:“哎!好嘞!那我这就回去抓紧弄,争取今天多做几个出来!” 送走了王祥,早饭还没吃完,陆陆续续又来了好几个人,都是拿着做好的样品过来给王恒过目的。王恒一一检查,对质量都还算满意,只是对一些细节提出了改进的建议。 村民们都虚心接受,高高兴兴地回家,准备大干一扬! 院子里,王仁洪看着儿子有条不紊地应付着众人,心里又是欣慰又是感慨。 “村里大伙都夸你呢,说你带大家一起赚钱。”王仁洪一边收拾着猪下水,一边说道。 “我这也是自己赚钱,能让大伙也能赚到,自然是最好了。”王恒说着,又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 “王恒!”李游也提着一个竹耙子,快步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王建国。 “李大哥,大哥,你们也做好了?”王恒笑着迎上去。 “你看看我这个,我可是找建国帮我参谋过的,保证质量过硬!”李游把竹耙子递给王恒,一脸的自信。 王建国在一旁笑着说:“今早砍竹子的时候一起碰到了,就聊了一会儿。” 王恒和王建国两人凑在一起,又把李游做的这个耙子仔细看了一遍。 大哥王建国的手艺不差,毕竟老丈人李志国专门做竹编的,大哥这些年家里有不少李叔送的竹编。 “可以,李大哥,就按这个做。”王恒拍板道。 李游长舒一口气,咧开嘴笑了:“那就好!” 他话音刚落,一个村民就急匆匆地从外面跑了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李游!李游!你咋还在这儿呢!快……快回去看看吧!” 李游一愣:“咋了,火急火燎的。” 那村民喘匀了气,一拍大腿:“那个叫……叫徐萍的,带着她儿子,就在你家门口堵着呢!对着江润桦大喊大叫,嚷嚷着要她回家,不然就让江润桦和他儿子离婚!” “什么?”李游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整个人都僵住了。 王恒和王建国也都是一惊。 “他娘的!”李游反应过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把手里的竹耙子往地上一扔,转身就往外冲。 “走,过去看看!”王恒对大哥说了一句,也立刻跟了上去。 王建国叹了口气,也抬脚跟上。这种家务事最是难缠,只是没想到这徐萍居然还来威胁离婚。 三人脚下生风,很快就赶到了李游家门口。 还没到跟前,就听到一阵尖利的叫骂远远传来,周围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指指点点的。 挤进人群,果然看到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妇人,叉着腰站在李游家院门前,正指着院里的一个年轻女人破口大骂。 那妇人就是徐萍,她身旁还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一脸的局促和尴尬,正是她儿子吕荣。 院子里,和徐萍对峙的,正是江润桦。江润桦怀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身边还站着一个六七岁的大女儿,两个孩子都吓得小脸发白,紧紧抓着妈妈的衣角。 “江润桦我告诉你!今天你要么就跟我回去!要么就让吕荣跟你离婚!我们吕家可养不起你这种不下蛋的鸡!还带着两个赔钱货!”徐萍的声音又尖又响,充满了刻薄。 “你做梦!我就是死,也不会再回那个家!”江润桦虽然气得浑身发抖,但依旧挺直了腰杆,把两个女儿护在身后,“要离婚就离婚!谁稀罕你儿子!” “娘!你少说两句!”旁边的吕荣终于忍不住开口,试图拉住自己的母亲。 “你给我闭嘴!没出息的东西!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让她跑到姐姐家来丢人现眼!”徐萍一把甩开儿子的手,骂得更起劲了, “江润桦,你别以为躲到你姐这里就没事了!我告诉你,只要你一天是我吕家的媳妇,你就得给我生出儿子来!生不出儿子,你就是我们吕家的罪人!” 这话一出,围观的村民都忍不住发出一阵嘘声。徐萍把生不出儿子的罪全怪到江润桦头上,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江润桦被气得眼眶通红,她大声反驳道:“我呸!生不出儿子怪我?你怎么不说是你儿子没用!我在你家当牛做马,天天被你指着鼻子骂,你什么时候把我当人看了?现在还想让我回去受你的气?门都没有!” “反了你了!你还敢顶嘴!”徐萍气得跳脚,指着江润桦的鼻子,“你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们吕家的?现在翅膀硬了,敢跟我叫板了?吕荣,你听听,你听听她说的这叫人话吗?这样的女人,你还要她干什么?离!必须离!” 吕荣夹在中间,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对着江润桦哀求道:“润桦,你……你先跟娘道个歉,咱们回家再说,行不行?别让大家看笑话了。” “回家?回哪个家?那个天天咒我死的家吗?”江润桦彻底心寒了,“吕荣,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有她没我,有我没她!你自己选!” “你……”吕荣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李游冲进人群,顿时怒火中烧,他冲上去一把将吕荣推开,挡在江润桦身前。 “徐萍!你闹够了没有!这里是下沙村,不是你们竹源村!要撒泼滚回你自己家去!”李游指着徐萍的鼻子怒吼。 徐萍看到李游,非但不怕,反而气焰更盛:“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这个姐夫啊!怎么,你要替她出头?我教训我自己的儿媳妇,关你屁事!让她赶紧跟我回去!” “她想回去,自然会回去!”李游斩钉截铁地说道。 “好啊!你们江家姐妹俩是打算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吕家是吧?”徐萍开始撒泼打滚,“没天理了啊!娶个媳妇不生儿子,还敢联合娘家人欺负婆婆啊!大家快来看啊!” 这扬闹剧越演越烈,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王恒站在人群外围,看着眼前这乱糟糟的一幕,只觉得一阵头疼。 就在徐萍坐在地上一边拍大腿一边哭嚎,扬面彻底失控的时候,一个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穿着一身笔挺警服的郑强,正大步流星地从不远处走来。 正文 第282章 送子药真相? 徐萍还坐在地上,拍打大腿的动作僵在半空,哭嚎声也卡在了喉咙里,她愣愣地看着那个由远及近的身影,一时间忘了自己要干什么。 郑强没有理会这扬闹剧的中心,他径直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走到了王恒的面前。 “王恒,你上次给我的那个药,我拿回所里找人看了。”郑强的嗓门不小,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每个字都清晰地传到在扬每个人的耳朵里。 王恒点点头,他大概猜到郑强是为此事而来。 “你可千万嘱咐下去,那什么送子药绝对不能吃!”郑强的话语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检验结果出来了,就是一堆劣质药材磨的粉,里面还掺了些不明成分,跟之前在镇上骗老头老太太买养生药的,是同一伙人搞的鬼!” 这句话一出口,人群里有不少人议论开来。 “送子药?什么送子药啊?” “你没听过吗?我前天和老婆回娘家,他们村有不少人去买那什么送子药,听说喝了能生儿子!” “太扯了吧。” 围观人群议论纷纷。 而另一边郑强没有停顿,继续说道:“正常人吃了都伤身体,如果是孕妇吃多了不仅容易危害自己,同时伤害胎儿!我们已经有人去搜捕了,这伙骗子跑不了,但你们村里要是有谁买了,赶紧扔了,可别真吃出问题来!” 他说话的时候,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不远处的江润桦和徐萍。 全扬死寂。 几秒钟后,一声尖锐到极致的叫喊划破了这片死寂。 “徐萍!”江润桦猛地转过身,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还瘫坐在地上的婆婆,她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后怕而剧烈颤抖着,“你听见没有!你想害死我!” 这个指控比之前所有关于生儿子的争吵都要严重百倍。这不再是家庭矛盾,而是关乎性命的恶意。 “那药吃了会伤身!甚至会要了我的命!你安的什么心!”江润桦的声音都在发颤,她指着徐萍的手指抖得不成样子,“我肚子里要是真有孩子,是不是也要被你给害死!” 徐萍的脸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变得一片煞白。她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她怎么也想不到,那个被吹得神乎其神的“送子药”,那个她花了大力气才买到的药,居然是假的。 “我……我哪知道……”她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干瘪无力,毫无底气,“他们都说管用……都说吃了准能生儿子……我……” “我呸!”江润桦一口啐在地上,眼泪混着屈辱和愤怒夺眶而出,“为了你那点执念,你就要拿我的命去赌?在你眼里,我连条狗都不如吗!” “润桦,你别这么说……”吕荣的脸上也是一片惨白,他看着自己的母亲,又看看几近崩溃的妻子,整个人都懵了。 “徐萍,你这事做得也太糊涂了!”李游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他上前一步,把摇摇欲坠的江润桦扶住,“是药三分毒,这话你没听过吗?再说了,生儿生女是老天爷定的事,怎么可能是吃药能决定的!你这不是胡闹吗!” 周围的村民也开始议论纷纷,这次不再是看热闹的嘘声,而是实实在在的指责和后怕。 “我的天,这吕家婆子也太狠心了,为了抱孙子,儿媳妇的命都不要了?” “就是啊,幸亏警察同志来了,要不真吃多出问题了,那后悔都来不及了!” “造孽哦,这哪是婆婆,这是仇人吧!” 一句句议论钻进徐萍的耳朵里,她终于从震惊中回过神来,羞耻和难堪瞬间淹没了她。她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指着江润桦,又使出了她的惯用伎俩。 “我都是为了你好!为了我们吕家好!”她声嘶力竭地辩解,试图用道德绑架来挽回一丝颜面,“我一把年纪了,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们!你现在倒反过来怪我?你有没有良心!” “够了!” 一声冰冷的呵斥打断了徐萍的撒泼。 不是李游,也不是江润桦,而是她自己的儿子,吕荣。 吕荣的一张脸已经从猪肝色变成了铁青色,他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那副模样是从未有过的陌生和冷酷。 他终于明白,自己的老娘,已经被抱孙子的执念彻底逼疯了,变得愚昧。 他为以前自己的懦弱和哀求感到无地自容。 “还嫌不够丢人吗!”吕荣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寒意,他一步上前,不顾徐萍的反抗,一把抓住她的胳膊。 “你干什么!放开我!吕荣你这个不孝子!你为了这个贱人要对我动手吗?”徐萍疯狂地挣扎,尖锐地叫骂。 吕荣一言不发,手上却加了力气,几乎是拖着她往人群外走。他的沉默比任何争吵都更有力量,那是一种彻底失望后的决绝。 “回家!”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然后便头也不回地,强行扯着不断咒骂的母亲,离开了这个让他颜面尽失的是非之地。 人群自动为他们让开一条路,看着吕荣决绝的背影和他母亲徒劳的挣扎,没有人再出声。 一扬惊天动地的闹剧,就以这样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仓促收扬。 广扬上,只剩下浑身颤抖的江润桦,她蹲在地上,回忆着以前的点点滴滴,如果不是因为妹妹的事,给自己找到回来的机会,这药说不定真会害死自己,她感到极其后怕。 “娘,娘!”江润桦的两女儿,围着她不停的喊着。 江润莉和润叶蹲下安抚她。 特别是身为大姐的江润莉眼中满是对妹妹的怜爱。 正文 第283章 改变? 他拽着母亲徐萍的胳膊。 徐萍没有继续疯狂叫骂,或许是力气用尽了,又或许是被儿子那副从未见过的冷硬模样吓住了,她只是断断续续地哭着,一边哭一边数落。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为了个外人,你这么对自己的亲娘。” “我的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吕荣一言不发,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江润桦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样子。 那模样,让他胸口有一丝发闷。 他想起她们刚结婚的时候,润桦也是爱笑的,眼睛里有光。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不再爱笑了?是他一次次的和稀泥,一次次的“娘,你少说两句”,一次次的“润桦,你多担待点”。 他以为这是维系家庭的良方,现在才发觉,这不过是自己懦弱的表现。 还有他的两个女儿,她们怯生生的,总是躲在润桦身后,用惊恐的眼光看着奶奶,也看着他这个父亲。 自己给了她们什么?除了一个姓氏,什么都没有。甚至没能保护她们的母亲。 一回到家,吕荣“砰”地一声甩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视线。 他松开手,徐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你这个不孝子!”徐萍站稳后,终于又找到了力气,指着吕荣的鼻子就骂,“你长本事了是吧!敢对我动手了!我告诉你吕荣,今天这事没完!那个贱人,我跟她势不两立!” “她叫江润桦!是你的儿媳妇,我吕荣的妻子!”吕荣第一次正面纠正母亲的称呼,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你差点害死她!你知不知道!” “我害死她?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吕家有后!”徐萍理直气壮地嚷嚷,“她自己生不出儿子,还不让我老婆子想想法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想什么法子?去买那些来路不明的药?娘,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还没影的孙子,你就要润桦的命?”吕荣的质问一声比一声高。 “那药怎么了?人家说了包生儿子!吃了又不会死人!她就是娇气,就是故意跟我作对!”徐萍还在嘴硬。 “你到现在还不知错!”吕荣彻底失望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娘,感觉无比陌生。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她的控制之下,小到穿什么衣服,大到娶谁做老婆。 他一直以为那是母爱,现在才看清,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他不想再被这样控制下去了。 “我没错!错的是她江润桦!是她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够了!”吕荣吼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母亲不依不饶的咒骂,心里乱成一锅粥。 他必须去找润桦,必须跟她道歉。 下午,趁着徐萍在邻居家哭诉的空档,吕荣悄悄溜出了家门,一路快步朝下沙村走去。 他心里忐忑不安,一遍遍地组织着道歉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江润桦正在院子里晾晒姐妹俩换下的衣服,她的两个女儿乖巧地蹲在一旁帮忙。 看到吕荣突然出现,江润莉和江润叶立刻站了起来,一脸警惕地护在身前。 “你来干什么?”江润莉的口气很冲。 吕荣没理她,他的眼光直直地落在江润桦身上。她瘦了好多,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不堪。 “润桦”他艰难地开口,“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娘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江润桦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那份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吕荣心慌。 “道歉就不必了,我受不起。” “润桦,你别这样。”吕荣急了,上前一步,“跟我回家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回家?”江润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回哪个家?回那个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家?还是回那个你妈天天指着我鼻子骂‘赔钱货’的家?” “我……我会说她的!我以后一定好好说她!”吕荣急切地保证。 “说她?”江润桦的音量陡然拔高,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你说了多少次了?有用吗!吕荣,我问你,大女儿发高烧,你妈不让送医院,非要用香灰冲水给她喝的时候,你在哪里?二女儿被她推倒,额头磕破了流了那么多血,你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一句‘娘,你小心点’,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她们当你的女儿!” 吕荣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江润桦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她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地控诉: “以前我觉得,你只是懦弱,只是孝顺过了头。可今天我才想明白,你根本就是没有心!你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从来不觉得她有错!你女儿的死活,我的死活,在你眼里,都比不上她抱孙子的执念重要!” “不是的!润桦,不是你想的那样!”吕荣慌乱地想要解释。 “那是怎样?”江润桦逼视着他,问出了那个最诛心的问题,“你难道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你不会自己思考对错吗?吕荣,你到底是你娘的儿子,还是她养的一条狗!” “她说什么你都听,她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你活了三十年,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吕荣的胸口。 狗?这个词让他浑身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将他淹没。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你走吧。”江润桦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我不想再看见你。” 吕荣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最终还是狼狈地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竹源村的,脑子里全是江润桦那句“你是她养的一条狗。” 推开家门,徐萍正坐在堂屋里,一见他回来,奚落的话张口就来。 “怎么?被那个贱人赶回来了?我就说她翅膀硬了,我们这小庙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吕荣充耳不闻,径直往里走。 徐萍见他不搭理,更是来劲,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这种女人,要来干什么?连个儿子都生不出,还敢给你甩脸子!听娘的,跟她离了!离了娘再给你找个好的,保证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离婚……再找一个……”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吕荣的脑海里炸开。 他猛地停住脚步,豁然转身,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原来在她心里,润桦就像一件东西,不好用了,就可以随便丢掉,再换一件新的。 他这么多年的婚姻,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在她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所有的羞辱、愤怒、压抑和绝望,在这一瞬间冲破了临界点。 “啊!” 吕荣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他没有再看徐萍一眼,也没有再说一个字,而是猛地拉开大门,发了疯似的冲了出去,消失在夕阳下。 正文 第284章 取货 老爹王仁洪正蹲在院子中央,脚边放着一个大木盆,手里拿着一把锋利的剥皮刀,正熟练地处理那头野猪。 野猪皮已经被完整地剥了下来,肉也按照部位分割开,堆在一旁的案板上。 王仁洪手上的动作又快又稳,显然处理一只野猪,对于老爹来说轻轻松松。 院子的晾衣绳上,一只清洗得干干净净的野猪肚正挂在那里滴水,显然是准备晾干了做成干货。 “爹,你这动作够快的啊。”王恒走过去,蹲在旁边看着。 王仁洪头也没抬,专心致志地剔着骨头上的肉,嘴里应了一声。 “这野猪肚我整出来了,到时候晾干后,你拿去卖。” “好,麻烦爹了,到时候我去供销社的时候顺道带过去,这肉就留在家里吃,也可以放点消息,村里有子弹的可以换,还是五颗一斤肉,我最近子弹也快打完了,要收一点了。” 王恒说完朝屋里走,拿起背篓,准备去山上拿熊皮。 王仁洪点了点:“行,待会我出去遛弯的时候和他们说一下,家里有子弹的应该都会想换。” 王恒点了点头,走到门口说道。 “爹,我去隔壁喊大哥一声。” “干啥去?” “山上的东西该拿下来了。多吉他们把熊皮熊胆都处理好了,还有熊掌跟一些肉,东西太多,我一个人拿不了。” 王仁洪手里的刀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了儿子一眼,缓缓点了点头。 “去吧,路上小心点。” “晓得了。” 王恒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土,径直走向隔壁大哥王建国的家。 王建国正在院子里编竹耙子,难得赚钱的机会,他自然不会放过。 “大哥,忙着呢?”王恒靠在门框上问。 王建国抬头看到是他,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你咋过来了?” “找你帮忙。”王恒开门见山,“跟我上趟山,把熊的东西拿下来。皮子,胆,还有熊掌,东西不少,得用背篓。” “熊?”王建国愣住了,手里的竹子都忘了放下。他当然听说了弟弟打熊的事,但听说是听说,真要去拿,那感觉完全不一样。 毕竟自己还未见过真正的熊呢?当然会很好奇。 他立刻站了起来,把手里的东西往旁边一放。 “行,等着。” 他转身进屋,很快就背着一个大大的竹背篓出来了。 “走吧。” 兄弟俩一前一后,顺着村后的小路往山上走。秋日午后的山林很安静,只有脚踩在落叶上的沙沙声。 “那头熊……真的有你说的那么大?”王建国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比我说的只大不小。”王恒走在前面,拨开一丛挡路的树枝,“等会儿你看到那张皮就知道了。” 王建国没再说话,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脚步比平时沉重了几分。 走了大半个钟头,他们才到了多吉和扎西的家门前。还没走近,就看到一张巨大的兽皮被撑开晾空地上,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王建国当扬就定在了原地,整个人都看傻了。 那是一张完整的熊皮,从巨大的头颅到粗壮的四肢,再到短小的尾巴,无一不全。 黑亮的毛皮厚实而浓密,光是看着,就能想象出这头巨兽生前的威猛。 尤其是那个熊头,虽然已经没有了血肉,但空洞的眼眶和龇出的獠牙,依然透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颤的凶悍。 “我的老天爷……”王建国好半天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他走上前去,伸出手,却又不敢碰,只是虚虚地比划了一下,“这么大的熊,你们居然真打到了?” “就是它。”王恒走到熊皮旁边,拍了拍厚实的皮毛,“这还是缩了水的,刚打死的时候更大。” 多吉和扎西从家里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提着用油布包好的熊胆和熊掌。 “东西都弄好了。”多吉指了指地上的包裹。 王建国却充耳不闻,他的所有注意力都被那张熊皮吸引了。 他终于鼓起勇气,伸手摸了摸那粗硬的毛发,一股凉意顺着指尖传遍全身。 “你们……当时是怎么敢下手的?”他回过头,看着自己的弟弟,满眼的不可思议和后怕,“这东西要是发起疯来,一巴掌就能把人拍碎了!” “它确实发疯了。”王恒的表情也严肃了起来,“当时的确差点偷袭到了我,这藏马熊会学人招手,当时我还以为真是有人在求救,还好借着月色勉强看清了,不然再靠近几步,那可是要送命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但王建国却听得心惊肉跳。 他能想象到那个画面,高大的黑熊,锋利的爪牙,自己的弟弟命悬一线。 一种迟来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 “以后可不敢再干这种事了!”王建国抓住王恒的胳膊,声音都有些发颤,“咱不缺那点钱,也不缺那口肉!犯不着拿命去拼!” “我知道,大哥。”王恒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这次是意外。我们本来是去打野狼的,谁知道碰上了它。” 多吉在一旁补充道:“当时已经招惹到这熊了,不把它杀了,更麻烦。” 王建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又看了一眼那张熊皮,这才把视线转向地上的其他东西。 几个油布包,一个装着墨绿色的熊胆,另外几个包着四个硕大的熊掌,处理得干干净净。 旁边还有一大块用芭蕉叶包着的熊肉。 “来,搭把手,把东西装上。”王恒说着,开始收拾。 他把熊胆和熊掌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小背篓里,又把熊肉分了一半给王建国。 最占地方的是那张熊皮,叠了好几叠,才勉强塞进了王建国的大背篓里,还露出一大截在外面。 背篓上肩的那一刻,王建国被坠得一个趔趄。 “好家伙,真沉!” 兄弟俩跟多吉和扎西告了别,背着沉甸甸的收获,开始往山下走。 下山的路比上山更难走,尤其是背着重物。 王建国一路上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偶尔会回头看一眼背篓里露出的那一角黑色毛皮。 正文 第285章 封弘亮来凤翔镇! 王仁洪正蹲在屋檐下,手里拿着个烟斗,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鞋底的泥。 刘玉兰则在院角的菜地里忙活着,给几棵蔫头耷脑的白菜浇水。听到脚步声,老两口同时抬起了头。 “回来了?”刘玉兰直起身,用围裙擦了擦手,“累了吧,赶紧坐下休息休息。” 王建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把背上那个沉重的大背篓往地上一放,发出一声闷响。他整个人都像是被抽掉了骨头,靠在墙边大口喘气。 王仁洪看大儿子的模样,还以为是出了什么事,连忙站了起来:“建国,你这是怎么了?没伤着吧?” “没事,爹,就是累着了。”王恒把自己的小背篓也卸下来,对着王建国努了努嘴,“大哥,把东西拿出来给爹娘看看。” 大哥第一次见熊,有点被吓到了,虽然已经死了,但正常人看到这么大的动物,会本能感到害怕,实属正常。 王建国缓了口气,他迟疑地走到自己的大背篓前,解开绳子,伸手进去,抓住了那叠得厚厚的皮毛,一用力,往外一扯。 哗啦一下,一张黑得发亮的巨大毛皮被拽了出来,在院子的空地上摊开了一小半。 那硕大的熊头骨碌碌滚到了一旁,空洞的眼眶正对着王仁洪,龇开的獠牙在夕阳下泛着森然的白光。 “我的老天爷!”刘玉兰手里的水瓢“哐当”一声掉在地上,人也跟着往后退了两步,一手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圆。 王仁洪手里的烟斗也停在了半空,他整个人都僵住了,嘴巴半张着,喉咙里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他这辈子在山里见过最大的家伙也就是野猪和狍子,何曾见过这种只在老辈人嘴里才听过的熊! “这……这是……”王仁洪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熊,藏马熊。”王恒走过去,一脚踩在熊皮上,让它彻底摊开,“大哥,把剩下的也拿出来。” 王建国这才回过神,又从背篓里拎出用芭蕉叶包着的一大块肉,还有几个油布包。 王家的三妹王丽娟听到院子里的动静,从屋里探出个小脑袋,当她看到地上那张比家里的床板还大的熊皮时,吓得“啊”了一声,又把头缩了回去,只敢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瞧。 “小声点!”王恒低喝了一声,快步走到院门口,探头朝外面看了看,确认没有邻居被惊动,才回身把院门给关上了。 他走到还处在震惊中的父母面前,压低了嗓门:“爹,娘,都别嚷嚷。这东西金贵着呢,要是让外人知道了,眼红的人一多,麻烦就大了。” 刘玉兰这才稍稍定了定神,她快步走到王恒和王建国身边,抓着两个儿子的胳膊,从头到脚地打量:“你们俩没受伤吧?我的老天爷,这么大的畜生,你是怎么敢的啊!” “我没事,娘。”王恒安抚道,“是意外,本来没想招惹它的。” 王仁洪终于从巨大的冲击中缓了过来,他走到熊皮跟前,却没有像王建国那样伸手去摸,而是捡起一根柴火棍,小心翼翼地捅了捅那厚实的皮毛,又拨弄了一下那个熊头。 “好家伙,真是好家伙。”他喃喃自语,然后猛地抬起头看着王恒,“这东西,现在还能卖?” “能卖。”王恒点头,“现在是管得还不严。有不少人想要买的。” 王仁洪点了点头,把烟斗在鞋底磕了磕,缓缓说到:“行,这事得办得干净利落。不能在村里声张。” 王恒打开那几个油布包,把里面的东西展示给家人看。 “这是熊胆,最好的药材。这四个是熊掌,都处理干净了。” 刘玉兰看着那墨绿色的熊胆和巨大的熊掌,又是害怕又是新奇。她作为主妇的本能很快占了上风,指着那块肉问道:“这肉……能吃吗?” “能吃,就是腥气重。”王恒把那块几十斤的熊肉递过去,“娘,你做的时候可得下重料,多放姜、多放香料,不然腥臭得没法下口。” “行,我知道了。”刘玉兰接过肉,感觉手臂一沉,想不到还能尝尝这熊肉的味道。 王恒把熊胆和熊掌重新包好,又招呼大哥一起把熊皮抬进屋里藏好。 安顿好一切后,他对家里人说:“我得去趟供销社,问问情况。” “你现在去?”王仁洪有些不放心,“天都快黑了。” “就因为天快黑了才要去。”王恒跨上院里的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这事不能拖,也最好别让太多人看见。我心里有数,爹你放心吧。” 说完,他蹬上车,车轮滚滚,很快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 凤翔镇的供销社已经准备要关门了,王恒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里面只有王洪军一个人在柜台后算着账。 王洪军一抬头,看到是王恒,眼睛瞬间就亮了。他连账本都来不及合上,直接从柜台后面绕了出来,一把抓住王恒的胳膊,就把他往门外拖。 “你可算来了!我正琢磨着要不要去你家找你呢!”王洪军把他拉到供销社门前那棵大槐树下,激动得脸都有些发红。 “怎么了,王哥,这么着急?”王恒被他这副样子弄得有些莫名。 “还能怎么了!熊的事啊!”王洪军压低了嗓子,但兴奋劲儿一点没减,“黄老板一听到消息,说你可能打到了熊,他当时在电话里就乐疯了!二话不说,连夜就派人开车过来了!” “连夜开车过来?”王恒吃了一惊,“这么快?人到哪了?” “今天早上就到了!一直在镇上的旅店里等着呢!”王洪军拍了拍王恒的肩膀,“走走走,我带你过去。说起来你也认识,是个熟人。” 熟人?王恒心里犯起了嘀咕,他认识的有钱老板可不多。 他跟着王洪军,穿过几条小巷,来到了凤翔镇上唯一像点样子的旅店。 旅店门口,赫然停着一辆绿色的吉普车,车身洗得锃亮,在这灰扑扑的小镇里显得格外扎眼。 王洪军显然对这里很熟,领着王恒径直上了二楼,在一间房门前停下。他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抬手“咚咚咚”地敲了敲门。 门里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谁啊?” “是我,王洪军。” 门很快就从里面打开了,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当看清来人的脸时,王恒也愣住了。 对方显然也认出了他,脸上露出了意外的笑容。 王恒定了定神,率先开口,打破了这片刻的安静。 “封大哥,好久不见了。” 正文 第286章 封弘亮验货 他穿着一身得体的干部装,脚上的皮鞋擦得油亮,整个人显得精神抖擞,与这小镇的朴素格格不入。 他大步走上前来,蒲扇般的大手重重拍在王恒的肩膀上,发出一声闷响。 “好小子!我还在想,王洪军说的那个打熊的猛人是谁,没想到是你!”封弘亮的声音洪亮,,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王恒被他拍得一个趔趄,稳住身形后才苦笑道:“没想到是封大哥来收。” 封弘亮大笑一声,他拉着王恒的胳膊,把他拽进屋里,顺手把门带上,“黄老板一听说了这事,当扬就给我下了死命令,让我无论如何要把东西拿下来。这熊皮、熊掌,尤其是熊胆,那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宝贝,多少年没在市面上见过这么完整的好货了。” 旁边的王洪军也凑趣道:“是啊,黄老板当时接到电话后,就记得的不行,叮嘱我好几次,千万别再介绍给其他老板。” 王恒心里有了底。黄老板财大气粗,封弘亮又是他信得过的人,这笔买卖看来是稳了。 封弘亮坐下后,却没急着谈价钱,反而用一种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王恒,那目光里有好奇,有赞许,还有一丝作为老猎人的探究。 “跟我说说,那熊……你是怎么打下来的?”封弘亮身体微微前倾,这个问题显然比生意更让他感兴趣,“我年轻那会儿,在山里也碰到过一回。乖乖,那家伙人立起来比我还高一个头,那股子压迫感,我隔着几十米远,腿肚子都转筋,别说开枪了,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被它给发现了。你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话让王恒想起了当时的情景,那种生死一线的紧张感仿佛又回来了。他没有夸大其词,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 “运气好,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王恒缓缓说道,“我当时跟四个藏民朋友在一起,他们去前面追狼.......” 他点了点头,感慨道:“五个人才艰难打死。藏马熊这玩意鬼精,一个人基本对付不过来。你可以啊,有胆识,也够坦诚。” 王洪军在一旁补充道:“是啊,熊可太难猎杀了,因此它身上的东西格外值钱。” 闲聊了几句,屋里的气氛也热络起来。封弘亮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他很快把话题拉回了正事。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说道:“行了,叙旧的话回头再说。黄老板那边还等着信儿呢。先带我去看看货,具体有多大,成色怎么样,我得亲眼瞧瞧,心里才有数,也才好给你报个实在价。” “应该的。”王恒点头。 三人一起走出旅店。封弘亮径直走向那辆停在门口的绿色吉普车,掏出钥匙准备开车门。 “走,上车,去你家也就一脚油门的事。” 王恒却一把按住了他的手。 “封大哥,等一下。” 封弘亮有些不解地回头看他。 王恒压低了声音,神情严肃:“不能开这车去。我们村子小,平时连个拖拉机都少见,你这辆吉普车开进去,不到半小时,全村人就都知道了。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王家老三打了头熊,还有城里老板开小汽车来买’,这话传出去,你怕是前脚刚走,后脚就有小偷惦记上我家了。” 这年头人心复杂,财不露白。一头熊的价值太高,足以让一些人铤而走险。 封弘亮闻言一怔,随即恍然大悟,他拍了下自己的脑门,笑了笑说道:“你看我,高兴得糊涂了,把这茬给忘了。还是你考虑的周全,行吧,那就不开车。” 他把车钥匙揣回兜里,赞许地看了王恒一眼。这个年轻人不仅有本事,心思还这么缜密,实在难得。 王洪军在旁边附和道:“是啊,这年头村里也不算很安全,到时候每天晚上都提心吊胆的睡,那可真是说不出的难受。” “那怎么过去?”封弘亮问道。 “我骑了单车来的,就停在供销社门口,我骑车载你回村吧。”王恒说完,朝前走带路,两人跟在他身后,没一会儿就来到供销社门前。 一辆单车正静静停在供销社门口。 封弘亮看着那辆自行车后座窄窄的铁架子,又看了看自己高大的身材,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行!不过你可要载稳了,别摔了。” 凤翔镇入夜的暮色中,出现了一幅颇为有趣的画面。 王恒骑着自行车,后座上坐着高大壮实的封弘亮,车子被压得微微摇晃。 王洪军则骑着另一辆车,紧紧跟在后面。三人借着朦胧的月色,悄无声息地穿过小巷,朝着王恒家的方向骑去。 回到家里,王恒让王洪军在院子里等一下,自己则领着封弘亮悄悄进了存放熊皮的屋子。屋里没有点灯,只借着窗外透进的微光。王恒小心地掀开盖在上面的旧麻袋,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一张巨大的熊皮平铺在地上,黑亮的毛皮在昏暗中依然泛着油光。旁边是四个处理干净的熊掌,尺寸惊人。最中间用油纸包着的,则是那块熊胆。 封弘亮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野性气息。当他看清地上的东西时,呼吸都停滞了一瞬。他蹲下身,伸出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那张熊皮,从头到尾,仔仔细细。 “好皮子!”他终于开口,赞叹之情溢于言表,“这毛色,这厚度,几乎没有半点瑕疵。还是头成年熊。” 他又拿起一个熊掌,翻来覆去地看,指着那锋利的爪子说:“熊掌处理的不错,黄老板肯定喜欢,还有这熊皮和熊头,处理的手法十分老练,没有破坏它的毛发,这样才能卖上好价。”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块熊胆上。王恒将油纸包打开,一股淡淡的腥苦味弥漫开来。封弘亮凑近了看,只见那熊胆色泽深邃,宛如一块墨玉。 “顶级的货色!”封弘亮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难掩的激动,“这颜色,这品相,真是没得说!你这次可是给了我们一个天大的惊喜啊!” 他的赞不绝口,让一旁的王恒也彻底放下了心。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封弘亮的反应,已经说明了这批货的价值。 接下来就是看对方能出多少钱了。 正文 第287章 再次出发去四方镇 屋外的王洪军等得有些心焦,忍不住探头进来,轻声问了句:“咋样了?” “王哥,你进来吧。”王恒开口道。 王洪军这才猫着腰进了屋,昏暗中,他也被地上的阵仗吓了一跳,半晌说不出话来。 封弘亮停下脚步,转向王恒,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沉声说道:“王恒兄弟,你这批货,都是顶尖的。咱们也别绕弯子了,我给你报个实价,这也是我能给到黄老板的最高价。” 王恒点点头,做了个请的手势:“封大哥,你说。” “这张熊皮,完整,毛色油亮,几乎没有伤,个头也足,我给你算一千块。”封弘亮伸出一根粗壮的手指。 一千块! 王恒和王洪军的心同时咯噔一下。黄老板出手果然阔气,直接拉到黑市最高价了,这要是供销社来收,可能也就七八百左右。 封弘亮没理会两人的反应,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这四个熊掌,处理得干净利落,品相完好。这种东西,城里的大馆子抢着要,一个我给你算一百二十块,四个就是四百八十块。” “最后,”封弘亮的目光落到那包熊胆上,态度变得更加郑重,“是这个宝贝。这熊胆,色泽乌黑,内里饱满,是上等的药材。黄老板最看重的就是这个。这个东西难得,价格也最高,我给你一千二百块。” 一千二百块! 王恒虽然知道熊胆可能是最贵的,但没想到居然能有这么高价,一头熊身上最珍贵的就是那颗熊胆了,可惜,自己可不想再去碰熊,太危险了。 封弘亮说完,看着两人,等待他们的答复。他报出的价格确实是实价,没有半点虚头。这样的好货,他必须拿下,来之前黄老板千叮咛万嘱咐,如果没溢价特别离谱都可以拿下。 王恒回过神来,整理了一下思绪,毕竟这钱后面还要和多吉他们分,毕竟不是自己单独打的熊,当然如果是自己单独面对,恐怕早就葬身熊口了。 “总共是两千六百八十块?”王恒确认道。 “对,两千六百八十块。”封弘亮肯定地答道,“一分不少。” “价格没问题。”王恒终于开口,“就按封大哥你说的价。” 封弘亮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拍了拍王恒的肩膀:“兄弟是爽快人!不过,还有个事得跟你商量一下。” “你说。” “你看,这么大一笔钱,我这次来镇上也没随身带着。”封弘亮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现在有两个法子。一是我先把东西带回四方镇,等黄老板那边结了钱,我再把钱给你送过来。二是你信得过我的话,就跟我走一趟四方镇,咱们当面交易,钱货两清。你看哪个方便?” 王恒略微思索了一下,觉得直接让他们运走在家等,不妥,只能说这次的东西价值过于高昂,并且稀有,而且自己也只是有一部分。 “我跟你去一趟四方镇吧,封大哥。”王恒说道,“正好我也有段时间没去了,顺便办点别的过去玩玩。” 封弘亮闻言,立刻点头:“行!那就这么定了。你跟我一起去,我也放心。咱们什么时候走?” 王恒看了看窗外的天色,月亮才刚升到半空。“现在出去太扎眼了,等后半夜吧,村里人都睡熟了再走。” “好,听你的。”封弘亮爽快答应。 事情商量妥当,王恒将熊皮等物重新用麻袋盖好,三人悄悄退出了屋子。 “封大哥,王哥,时间还早,别站着了,去院子里坐会儿。”王恒招呼着,领着两人回到院里。 此时,王恒的爹娘和小妹王琳也被外面的动静惊动了,正站在堂屋门口。 “哥,你们在屋里捣鼓啥呢?”王琳好奇地问。 “没什么,谈点事。”王恒随口应了一句,然后给家人介绍道,“爹,娘,这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封大哥,封弘亮。上次在四方镇和他还有黄老板一起去山里打过猎。” “叔,婶子,你们好。”封弘亮虽然长得高大壮实,但为人很客气,主动上前打招呼。 王恒的爹娘都是老实巴交的庄稼人,见这城里来的人这么客气,也连忙回应着。 他们打量着封弘亮,感觉这人虽然看着不好惹,但说话做事透着一股敞亮劲,不像坏人。 几人熟络了一会儿,便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王恒拿出收音机,调到一个放着地方戏曲的频道,咿咿呀呀的唱腔在静谧的夜色中流淌。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封弘亮讲了些四方镇上的趣闻,王恒的爹则说了说村里的收成。 时间一点点过去,村里的狗叫声渐渐稀疏,最后连虫鸣都变得微弱。 一盏盏煤油灯熄灭,整个村子都沉入了深沉的睡梦里。 王恒站起身,看了看天上的月亮位置,对封弘亮和王洪军递了个眼色。 “时候差不多了。” 三人立刻行动起来。他们再次进入侧屋,王恒和王洪军合力,小心翼翼地将那张沉重僵硬的熊皮卷起来,费了老大劲才塞进一个巨大的背篓里。 另外四个熊掌用布包好,放进了另一个小点的背篓。 而那块价值连城的熊胆,则由王恒亲自揣在怀里,贴身放着。 “我来背这个大的。”封弘亮主动揽过了最重的那个背篓。他力气大,背上后只是身子沉了沉,便站稳了。 王洪军背上装熊掌的背篓,王恒则提着一个空的手提竹筐,以备不时之需。 三人借着月光,蹑手蹑脚地穿过院子,打开院门,融入了村庄漆黑的巷道。 他们的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动了哪家的狗。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也让三人的头脑更加清醒。 一路无话,他们顺利地走出了村子,来到了镇上封弘亮停车的地方。绿色帆布篷吉普车,停在一个旅馆前面。 封弘亮打开后车门,和王洪军一起将两个沉重的背篓搬了上去,用帆布盖好。 “行了,洪军兄弟,多谢你了。你早点回去歇着吧。”封弘亮对王洪军说道。 “没事,应该的。”王洪军挠了挠头,“你们路上小心点。” “放心吧,王哥。”王恒应道。 王洪军看着他们,终究还是没忍住,凑到王恒耳边小声嘱咐:“到了那边,钱拿到手就赶紧回来,别在外面多待。” “我晓得。”王恒重重地点了下头。 告别了王洪军,封弘亮示意王恒上副驾驶。 “坐稳了。”封弘亮发动了车子,吉普车发出一阵低沉的轰鸣,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他熟练地挂挡,调转车头,“四方镇不远,一会儿就能到。到了那边,我先给你找个旅馆安顿下来,你好好睡一觉,剩下的事明天起来再说。” 王恒点点头,“好,听封大哥安排就行。” 正文 第288章 交易谈妥 王恒缓缓睁开紧闭的双眼,抬眼看向四周,陌生的扬景,舒适的床垫。 “我现在已经在四方镇了,怪不得这么陌生这房间。”王恒艰难从舒适的床上爬了起来,简单洗漱一下。 他记得昨晚大概凌晨两点多到的四方镇,这间旅馆的老板是封大哥熟人,来之前打了招呼,留了一间房。 王恒连衣服都没来得及换,一沾床就睡过去了。 王恒洗漱完毕,走到房间内的椅子坐下,简单整理了一下着装,拿起桌上镜子,确定头发没翘起来后,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敲门声缓慢而有节奏的响起。 王恒起身推开房门,封弘亮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咧嘴一笑:“怎么样,昨晚睡的还好吗?” “挺好的,床垫很软,睡的很舒服。”王恒笑着回道,侧身让开一条道,示意封弘亮进来坐坐。 “睡的舒服就行。”封弘亮身体靠在门上,侧头说道:“不用了,现在也不早了,跟我去吃个早餐,然后就去找黄老板了。” “那行,封大哥你带路吧。”王恒摸了摸裤子口袋,回头朝房间里看了一眼,确认没有东西落下后,跟在封弘亮身后下楼去。 两人走出旅馆,穿过杂乱的人群,步行至街边一处面摊。 封弘亮上前和带着白头巾,围着一个白色围裙的中年大妈喊道:“来两个碗小面,杂酱的。” “好嘞,你们先坐,面马上来。” 封弘亮拉过一张小板凳,放在一旁小桌子旁边,回头示意王恒一起坐过来。 王恒有样学样,拿过小板凳坐下,没一会儿两碗热腾腾小面端了上来,米白色面条上盖着一层层杂酱,红色辣油点缀着白色面条,拿起筷子从碗的边沿插入,把底下的调料翻上来,来回几次,就可以开始吃了。 王恒吃完小面,封弘亮起身付钱,在前面走着。 没一会儿两人便来到蜀呈居门前。 两人刚出现,就有人从里面跑出来,招呼两人赶紧进去:“封大哥,你可算回来了,黄老板都问好几遍了,一直在追问人怎么还没来。” “这不是来了嘛,刚刚吃了个早饭,所以来的晚了点,不碍事。”封弘亮笑着安抚来领他们进去的人。 王恒跟着封弘亮身后,穿过蜀呈居的大堂,径直来到黄老板的书房门前。 “黄老板就在里面等你们,我先走了。”领路的人把两人送到门口,转身离去。 封弘亮上前,用手扣响房门。 “进来!”黄老板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语气略显焦急。 封弘亮推门进去,王恒紧跟其后。 再次来到黄老板的书房,黄老板站在书桌后来回踱步,时不时透过窗户朝外面看去。 转过头看到两人来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重新坐回那张老板椅上,出声到:“可算来了,快找位置坐下。” 封弘亮示意王恒上前坐好,安排好后,他转身出去了。 王恒再次回到这熟悉的房间,上次来是卖雅鱼,这也没过去几天,想不到自己又来了,不过这次卖的东西可要珍贵的多。 黄老板深呼吸两口,随后问道:“和先前说好的?就按照封弘亮谈的价格可以吧。” “没问题,就按照和封大哥谈好的价格。”王恒点头。 “那就好,那就好,我怕你反悔不卖,当然也怕你临扬加价,你应该也知道那价格我已经给很高了。”黄老板长舒一口气说道。 王恒点头:“当然知道,黄老板这个价格给的已经非常高了,我还不至于贪得无厌,毕竟不是做一次生意。” “滑头,你小子倒也有趣,这才过多久,居然给我带了这么大的惊喜,我可真得好好谢谢你,待会中午留下来一起吃个饭。”黄老板热情邀请。 “这不用了吧,黄老板我最近有点忙。”王恒本打算拒绝。 但黄老板摇了摇头,俯身过来,低声道:“中午我喊了不少朋友来玩,准备让他们见识一下收的熊皮,他们都不差钱,你懂吧。” 王恒闻言恍然点了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多谢黄老板邀请。” 黄老板都这么说了,自己能不懂吗?能来看熊皮的,不也就是和黄老板同样对野味感兴趣,其中说不定就有开饭店的,自己多认识几个老板,到时候卖东西完全不愁了。 黄老板见他答应下来笑着摆了摆手,“那你先出去吧,钱我到时候会交给封弘亮,他送你回去的时候给你。” 王恒谢过黄老板后,起身出去,这才交易很快,主要是自己手里的东西太稀有,而且封弘亮来之前黄老板肯定告诉他最多能出多少钱。 其实从黄老板是派封弘亮来谈价格,就能猜出黄老板不打算压价,毕竟封弘亮平日里很豪爽,讨价还价这活,他真不擅长。 真要压价购买,或者追求一个好价,他应该还会派一个人过来。 当然也有可能黄老板只是觉得这也好拉近关系,他也知道王恒虽然不认识很多老板。 但王洪军可不一样,黑的白的他都认识不少,想找个愿意高价收购熊皮,熊胆,熊掌的老板还是很简单的。 所以黄老板有点焦急也是正常,不过眼下既然已经谈好,想来他会放松不少。 王恒从书房出来,封弘亮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嘴里还叼着一根烟,“这么快?是现在准备回去还是?” 他站起来一边朝过来,一边问道。 王恒笑着摇了摇头:“不急,黄老板说中午吃个饭再走,不用走那么急。” “你看我这脑子,真是的,也对,你难得来一趟,起码吃个午饭再走也不急。”封弘亮拍着脑门懊恼地说道。 “弘亮。”黄老板的声音从书房传来。 “唉。”封弘亮应了一声,连忙推开进去:“什么事找我啊!” 王恒站在门口等了一会儿,封弘亮出来后,看了看挂着墙上的时钟:“时间还早,我带你逛逛四方镇吧,前两次过来,你都只是粗略逛了逛,这次有我带路,保证好玩。” “那就麻烦封大哥了。” “不麻烦不麻烦,反正还没开饭,我们去外面玩玩,待会吃完饭我开车送你回去,快得很。” 正文 第289章 彩电? 他指着不远处的建筑说道,“还有这条路,去年还是土路,一下雨全是泥,今年就铺上石板了,镇上是越来越有钱了。” 王恒跟在他身边,听着他的介绍,打量着这个比自己村子繁华太多的镇子。 青石板铺就的街道两旁,店铺林立,人来人往,叫卖声、说笑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路过一家挂着“巧艺坊”牌匾的铺子时,王恒的脚步顿了一下。 铺子不大,里面摆着些银饰、木梳、簪子之类的小物件,看起来做工颇为精致。 “怎么了?看上什么了?”封弘亮注意到他停下,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随即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样。 王恒没回答,径直走了进去。 他想起了江润叶,自从两人挑明了关系,自己就一头扎进了山里,又是打猎又是准备卖东西,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时间去找她。 她会不会觉得自己不在意她?这个念头一闪而过,让王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他想带个礼物回去,算是一点心意。店里的东西琳琅满目,王恒的视线扫过那些闪亮的银器,最后落在了一支木簪上。 那簪子是桃木所制,簪头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样式简单却雅致此时,。 他拿起簪子,在手里摩挲了一下,触感温润。 “老板,这个怎么卖?”一个中年妇女从柜台后抬起头:“五块钱。” 王恒没还价,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钱递了过去。 从店里出来,封弘亮一把揽住他的肩膀,挤眉弄眼地打趣:“可以啊小子,买给谁的?” “封大哥你别瞎猜,就是给一个朋友带的礼物。”王恒把包好的簪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上衣口袋,脸上有点发热。 “朋友?我懂,我懂。”封弘亮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走走走,时间差不多了,咱们回去吃饭。” 两人回到蜀呈居,黄老板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一个伙计在楼下等着,恭敬地将他们引上二楼的包厢。 推开雕花木门,一股热闹的谈笑声和浓郁的菜香扑面而来。 包厢很大,中间一张大圆桌,但最引人注目的,还是铺在房间中央地板上的那张巨大熊皮。 油亮的黑色皮毛在灯光下泛着光泽,威风凛凛,让整个房间都多了一份豪奢之气。 黄老板正站在熊皮边上,身边围着三个人,他指着熊皮上的某个地方,唾沫横飞地讲着什么。 看到王恒他们进来,黄老板立刻招手:“来得正好,快进来!”他拉着王恒,开始为他介绍。 “这位,马远,退伍回来的,现在自己搞货运,手底下好几辆卡车呢。”黄老板指着一个身材异常壮硕的汉子说道。 那人皮肤黝黑,寸头,整个人透着一股军人的干练和硬朗,他冲王恒伸出手,掌心满是老茧,力道十足:“你好,我叫马远。” “王恒。”王恒也用力回握了一下。 “这位是胡绍,你住的那个旅馆就是他开的,说起来你们见过的。”黄老板又指向一个瘦高个的中年男人。 胡绍扶了扶眼镜,对着王恒笑了笑:“王兄弟,我们确实见过。我跟弘亮也是老相识了。” “最后这个胖子,蒋储,跟我穿一条裤子长大的发小,自己开了个不小的商店。”黄老板拍了拍旁边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蒋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他上上下下打量了王恒一番,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英雄出少年啊,黄哥这次可是捡到宝了。” 一番介绍下来,众人便熟络了。黄老板招呼大家入座,特意安排马远坐在王恒旁边。 “都别站着了,坐,边吃边聊。”菜已经上齐,满满一桌。 众人落座后,话题自然而然地又回到了那张熊皮上。 马远是个直性子,他给王恒倒了杯酒,开门见山地问道:“王兄弟,说真的,这么大的家伙,你是怎么弄倒的?一个人?” 桌上其他人的动作都慢了下来,齐刷刷地看向王恒,显然都对这个问题好奇到了极点。 王恒端起酒杯和马远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当时不止我一个人,还有......” 他没有说得太详细,只是轻描淡写地归结为运气。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让在座的几位老板咂舌了。五个打猎老手,都差点有人栽在熊的手里,可见这熊是有多彪悍。 “这可不光是运气,还得有胆气!”蒋储竖起大拇指,“换做是我,发现是熊在招手,我看清后,多半都吓得不敢动了。” 胡绍也附和道:“是啊,我一直对打猎挺有兴趣,可我这小身板,弘亮说我连枪都端不稳。” 众人一阵哄笑,气氛越发热烈。 酒过三巡,蒋储忽然想起了什么,对王恒说道:“对了王兄弟,听你这么说,那些藏民和你应该狠熟,我听说他们养的羊,那肉味是一绝,在咱们这根本吃不到。下次你碰到他们,能不能帮我问问,他们的羊卖不卖?价格好说,我想要一批。” 马远在一旁听了,立刻接话:“老蒋说的没错,那种在山上放养的羊,吃的是草,喝的是山泉,肉质紧实,一点膻味都没有,是顶好的东西。王兄弟,你要是真能搞到,运输的事包在我身上,我的车正好可以跑长途。” 王恒心中一动,这又是一条财路。他点了点头:“行,没问题。下次我进山,一定帮两位问问。”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王恒和性格豪爽的马远尤其聊得来。 饭局快结束时,马远重重地拍了拍王恒的肩膀,发出热情的邀请:“王兄弟,我瞧你这人很对我的脾气,干脆利落。等会儿别急着走,跟我去我的货运基地看看怎么样?” “那就叨扰马哥了。”王恒爽快地答应了。 这时,马远忽然凑近了一些,压低了本就洪亮的嗓门,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气音说道:“兄弟,哥跟你说个好东西。我最近手上到了一批彩电,全新的,价格肯定比你去百货大楼买便宜一大截。” 王恒心里一跳。彩电?这可是当下的稀罕物,现在家里结婚有个黑白电视就不得了了,更别说彩电了。 马远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又抛出了一个重磅炸弹,声音压得更低了:“最关键的是,我这儿拿货,不需要那玩意儿!” 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王恒立刻明白,他说的是电视机票。 在这个什么都凭票供应的年代,一张电视机票的价值,有时候比电视机本身还要高。 王恒很早就有买电视机的打算,但可惜自己搞不到电视机票,当初为了搞张自行车票都费了不少力气,这电视剧票只会更难得。 没想到马远居然去别处运了一批彩电,他有点心动。 正文 第290章 买了! 他要是跟马远走了,把封弘亮晾在这儿,那也太不厚道了。 他沉吟片刻,对着马远歉意地笑了笑:“马哥,这东西我确实心动。不过我要去问问封大哥,他本来是要送我回去的,现在突然有变动,还是要去问一下封大哥的想法。” “应该的,应该的!”马远大手一挥,浑不在意,“你去问问,我等你。” 一伙人酒足饭饱后,黄老板和他的朋友笑着聊天,主要讨论着熊掌怎么吃。 王恒来到封弘亮身边,直接把马远有彩电还不要票的事说了,然后把自己的为难也一并道出:“所以我是想着去看一下,到时候我回来找你?” 封弘亮听完,低声去到黄老板身边说了一下,黄老板笑着说:“嗨,我当多大事呢!” 他直接做了安排:“你就直接开车,带王兄弟去马远那儿。他要是真看上了,买了那大彩电,你那车正好派上用扬,直接帮他把东西一趟拉回去,省得他再折腾。” 封弘亮闻言,立刻笑着点头:“行。王恒兄弟,这下你放心了吧?走,咱们一起去开开眼,我也想瞧瞧马远搞来的彩电咋样。” 王恒心里一块大石落了地,感激地对黄老板:“多谢黄老板,这杯我敬你的。”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饭局散去,众人各自道别。 马远勾着王恒的肩膀,显得格外亲热,出道外面三人一起爬进黄老板的吉普车里,封弘亮知道饭后要送王恒回去,所以没喝酒,他插上钥匙启动发动机。 车辆缓缓朝镇外行驶过去。 所谓的货运基地,比王恒想象的要更具规模。 车子开进一个用高墙围起来的大院,院子地面都做了水泥硬化,一侧停着两辆解放牌大卡车,车头锃亮,车斗宽大,威风凛凛。 另一侧则是两排巨大的仓库,铁皮卷帘门紧紧关闭着,透着一股神秘。 “怎么样,兄弟,我这地儿还行吧?”马远跳下车,张开双臂,颇为自得地介绍着。 “马哥你这地方可真不小。”王恒由衷地赞叹道。 这在现在,绝对算得上是实力雄厚了。 封弘亮也是第一次来,四下打量着,啧啧称奇:“老马,你可以啊,闷声发大财,搞了这么个基地。” 王恒的视线却被那两辆大卡车给吸引了。 他前世也考过驾照,倒是会开这大卡车。 他忍不住走上前,伸手抚摸着卡车冰凉的轮胎,那比人还高的轮子给他带来了强烈的视觉冲击。 “喜欢这个?”马远走了过来,咧嘴一笑,“这可是我的宝贝疙瘩,跑长途全靠它们了。” 王恒转过头,试探着问:“马哥,我能上去坐坐吗?” “嗨,这有啥不能的。”马远豪爽地拉开车门,“上去吧,小心点。” 王恒三两下就爬进了驾驶室。 里面的空间比吉普车宽敞多了,视野也极好,几乎能俯瞰整个院子。 他熟练地摸了摸方向盘,看了看档位,那种熟悉的感觉一下子就回来了。 马远站在车下,看到王恒的动作,不由得有些惊讶:“兄弟,看你这架势,你会开车?” “以前学过一阵子。”王恒含糊地回答。他总不能说自己上辈子学会的吧。 “学过?”马远眼睛一亮,兴趣更浓了,“那敢不敢发动试试?别怕,有我在旁边看着呢。” 王恒心里也是一阵痒痒。他点点头,深吸一口气,踩下离合,转动了车钥匙。 伴随着一阵沉闷的轰鸣,大卡车的引擎被成功点燃,整个车身都跟着轻微地震动起来。 封弘亮在下面看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想不到,王恒怎么还会这个? 王恒挂档,缓缓松开离合,轻轻给了一点油。 巨大的卡车非常平稳地向前挪动了一小段距离,然后又稳稳地停住。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的生涩,一看就是老手。 “我操!”马远忍不住爆了句粗口,他爬上副驾驶,激动地拍着王恒的肩膀,“兄弟!你他娘的真是个天才!你这哪是学过一阵子,比我车队里有些老师傅开得都稳!” 他忽然一把抓住王恒的手,满怀期待地说道:“兄弟,你别在山里打猎了,屈才!太屈才了!来跟我干吧!我给你开车队的队长!工资你随便开,只要你来,咱们兄弟俩一起,钱大把大把赚!” 这突如其来的邀请让王恒也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自己一时手痒,居然引来了马远的招揽。 他摇了摇头,笑着婉拒:“马哥,你太看得起我了。我还是喜欢山里自由自在的日子,开卡车这活儿太累,不适合我。” 马远脸上流露出毫不掩饰的失望,但他也不是强人所难的人,叹了口气:“可惜了,真是可惜了。你以后要是后悔,想来,我这里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虽然被拒绝了,但马远对王恒的态度却越发热情。 他觉得王恒这人,不仅有胆气还有本事,正是他急需的人才。 “行吧,人各有志,我不强求。”马远从车上跳下来,大手一挥,“走,看电视去!今天你这个兄弟我交定了,价钱再给你让点!” 他领着王恒和封弘亮来到其中一个仓库前,哗啦一声拉开卷帘门。一股崭新的电器味道扑面而来。 仓库里码放着一个个巨大的纸箱,上面印着彩色的图案和外国文字。 马远打开其中一个箱子,露出了里面的真容。一台崭新的十四寸彩色电视机,屏幕乌黑,外壳光亮,静静地躺在泡沫塑料的保护中。 “日立的,原装货。”马远拍了拍箱子,自豪地说,“怎么样?这玩意儿,你去百货大楼,拿着票都未必能抢到。” 王恒的心跳又一次加速了。他蹲下身,仔细看着这台彩电。 在这个黑白电视都尚未普及的村庄,一台彩电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了。 “马哥,这台多少钱?”王恒抬起头,直接问道。 “给别人都是一千,咱们兄弟,我给你抹个零头。”马远伸出八根手指,“八百块,你直接拉走!” 八百块,这笔钱在这个年代绝对是一笔巨款,足够一个普通工人不吃不喝挣上两年。 但王恒却觉得值。自己已经攒了不少钱,先买个彩电吧,到时候拖拉机可能又要慢一点买了。 “行,马哥,这台我要了!”王恒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我现在就给你点钱。” 说着,他便从自己随身的布包里,开始往外掏钱。他把卖熊货得来的钱都放在了这个包里,一沓一沓的“大团结”。 王恒数出八百块递给马远。马远也不客气,接过来随便点了点就揣进了兜里,然后招呼着封弘亮:“弘亮,来搭把手,把这宝贝给王兄弟装上车!” 两人合力将沉重的彩电抬上了吉普车的后斗,又用绳子仔细固定好。 马远一直把他们送到大院门口,重重地拍了拍王恒的肩膀:“兄弟,以后有啥事,直接来这儿找我!只要我马远能办到的,绝不含糊!” “一定,马哥,你也多保重。”王恒笑着与他告别。 车子开进凤翔镇,路过供销社的时候,王恒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对封弘亮说:“封大哥,麻烦停一下车,我得去买点东西。” 封弘亮把车靠边停下,好奇地问:“还要买啥?” “答应了山里那两个藏民兄弟,给他们带收音机。”王恒说着便跳下了车。他走进供销社,直奔电器柜台。 他不仅买了两台崭新的收音机,还考虑到山里买电池不方便,又一口气买了二十多板电池,几乎把柜台的存货都给包圆了。 东西买齐,车子再次启动,朝着下沙村的方向开去。 当封弘亮开着吉普车来到村头的时候,不少人从家门口走出来,纷纷打量过来。 这个年代,村里能来辆自行车都是稀罕事,更别说是一辆汽车了。 而当村民们看到王恒从车上跳下来,又和另一个人从车后斗里往下抬一个大箱子时,大伙投来好奇的目光,想知道王恒这又是买了什么东西回来? 正文 第291章 彩电入家门。 “他咋坐这车回来了?瞧这派头,跟大领导一样。” 还没等众人议论出个所以然,王恒已经绕到车后,和开车的封弘亮一起,准备往下卸东西。 村民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只见两人合力从后斗里抬下一个巨大的纸箱子,用麻绳捆得结结实实,上面印着看不懂的洋文和花花绿绿的图案,谁也瞧不出里面是啥。 “好家伙,这又是啥?”一个好事的中年人扯着嗓子喊道。 王恒冲他笑了笑,没搭话,小心翼翼地把大箱子放在地上。 接着,他又从车上搬下来两个稍小一些的方盒子,这回包装上画的东西,村里人可就眼熟了。 “收音机!是收音机!”眼尖的年轻人立刻叫了起来,“我去年在镇上供销社见过,就长这样!” 这话一出,人群里顿时炸开了锅。 “啥?又是收音机?他家不是已经有一台了吗?” “我的天,这又买了两台?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啊,一台得几十块钱吧!” “王恒这小子是发了什么大财了?又是买收音机,又是坐汽车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羡慕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酸味。 王恒听着这些话,不为所动,他把那二十多板电池也抱了下来,对众人解释道:“大伙儿别误会,这可不是给我家买的。是我上山打猎认识了两个藏民兄弟,他们托我帮忙带的,山里头消息闭塞,想听听外面的动静。” 村民恍然,原来是给藏民买的,想不到那些住在山里的藏民居然这么有钱,收音机说买就买。 “都让让,让让!”一道洪亮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王恒抬眼望去,只见自己的大哥王建国和老爹王仁洪正拨开人群往里挤。 王建国一脸焦急,王仁洪则板着一张脸,看不出喜怒。 “你这是干啥呢?搞这么大动静!”王仁洪一过来就数落道,但眼睛却忍不住往那堆东西上瞟。 “爹,大哥,你们来得正好。”王恒,笑着招呼,“快来搭把手,把东西搬回家。” 王建国的视线在那个最大的箱子和吉普车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那三个箱子上,沉声问道:“你这又是从哪儿弄回来的?” “大哥,回去说。封大哥,今天真是太麻烦你了。”王恒转向封弘亮道谢。 封弘亮摆了摆手,看了一眼越聚越多的人群,爽朗地笑道:“王兄弟客气啥。东西都卸完了吧?要不要我帮你抬进去?” “不用不用,哪能再麻烦封大哥你。”王恒连忙婉拒,“就几步路,我们自己来就行。你赶紧回去吧,不然待会不好走了。” 封弘亮也确实不想在这儿被当成猴子看,他点了点头,跳上驾驶座,探出头来,压低了嗓门对王恒说:“行,那我就先撤了。兄弟,记住我的话,以后再有那样的好货,一定要先联系我们啊!” “一定一定!”王恒用力点头。 吉普车发出一声咆哮,调转车头,在村民们艳羡的注视下扬长而去,只留下一股淡淡的黑烟味。 没了汽车这个最大的看点,村民们的焦点又重新回到了王家父子三人和那堆东西上。 “爹,大哥,咱先把东西弄回去。”王恒拍了拍那个最大的纸箱。 王仁洪没说话,算是默许了。他弯下腰,和王建国一人一边抬起了那个大箱子。 王恒则轻松地抱起两台收音机和那一大包电池,跟在后面。 一路上,王仁洪一言不发,王建国则忍不住,边走边问:“你老实跟我说,这大箱子里装的到底是啥宝贝?死沉死沉的。” “回家你们就晓得了。”王恒故意卖了个关子。 回到家,娘刘玉兰和小妹王丽娟正在院子里洗菜,看到他们三个抬着个大箱子回来,也是一脸的惊奇。 “你们这是抬的啥?”刘玉兰放下手里的瓢,迎了上来。 一家人的视线全都聚焦在了那个神秘的箱子上。王仁洪再也憋不住了,直接问道:“说吧,这到底是什么?” 王恒嘿嘿一笑,也不再吊胃口。 他找来一把剪刀,三两下剪断了捆绑的麻绳,然后小心翼翼地掀开了纸箱的盖子。 随着盖子打开,一层厚厚的白色泡沫塑料露了出来。王恒拨开泡沫,一台崭新的机器显露在众人面前。 乌黑锃亮的屏幕,银灰色的塑料外壳,上面还有一排复杂的旋钮和按钮。 在它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个铁盘子,上面带着一根支架,造型很是古怪。 “这……这是……”王建国瞪大了眼睛,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他虽然没见过实物,但在画报上见过,这东西叫电视机! “彩电!”小妹王丽娟最先尖叫出声,她冲到箱子前,想伸手摸又不敢,“哥,这是彩色电视机吗?” 王仁洪和刘玉兰也彻底呆住了。他们活了大半辈子,听都没听说过村里谁家有电视,更别提是这种听城里人都说稀罕的彩色电视机。 老两口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日立的,十四寸。”王恒把电视机从箱子里抱出来,稳稳地放在桌上,又把那个卫星天线锅拿了出来,“还有这个,有了它,能收好多台呢。” “刘玉兰回过神来,她快步走到王恒身边,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声音都发颤了,“你哪来这么多钱买这个金疙瘩?这太贵了,我家可不能要,太招摇了!” 王恒拍了拍母亲的手,安慰道:“娘,钱的事你别担心,是我自己挣的,来路正。这电视买都买了,就是给家里人享福的。” 说着,他便开始研究起电视机后面的线路,准备把它安装起来。 “不行!”刘玉兰的态度却异常坚决,她挡在王恒面前,急切地劝说道,“你听娘的!这东西不能装!你现在还没结婚,这台彩电留着,等你以后娶媳妇的时候当彩礼,那得多有面子!现在就装在家里,天天开着,万一弄坏了咋办?再说,让村里人看见了,不知道得怎么在后面编排我们家呢!” 王建国在一旁听着,也觉得他娘说得有道理,跟着附和道:“是啊老三,娘说得对。这玩意儿金贵,还是先收起来吧,等你结婚再用。” 王恒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他看着一脸固执的母亲和犹豫的大哥,摇了摇头。 他能理解他们的想法,在这个时代,一台彩电确实是顶级奢华的婚嫁品。 但他重活一世,不是为了把好东西都存起来等着发霉的。 他认真地看着刘玉兰,一字一句地说道:“娘,我挣钱就是为了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不是为了攒着给别人看的。结婚的事以后再说,但电视,我今天就要装上,就要让你们看看彩色的画面是啥样的。” 他的话语平静但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力量。 说完,他绕过母亲,拿起天线锅的连接线,开始往电视机后面的插口上接。 刘玉兰看着儿子的背影,急得直跺脚,却又无可奈何。她知道,王恒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正文 第292章 送簪子。 他不是不懂他们的顾虑,在这个连温饱都还是头等大事的年代,一台彩色电视机足以让任何一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夜不能寐。 他放下手里的天线,转过身来,不再坚持立刻安装。 这种时候,强硬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家人的担忧变成恐惧。 “爹娘,你们先别急。”王恒的举动让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些许,他拉过一张凳子坐下,示意他们也坐,“你们担心的事,我懂。” 刘玉兰还站着,气没完全消,但见他态度软化,便也停下了跺脚,只是嘴里还念叨着:“你懂?你懂你还花钱买这个,省点钱留着结婚盖房子不好吗?” “我当然懂。”王恒点点头,主动提起旧事,“上次我买个收音机回来,。东家长西家短,说闲话的,眼红的,什么人都有。咱们家不能太扎眼,这个道理我明白。” 听到这话,刘玉兰和王仁洪的神色才真正松动下来。 他们最怕的就是王恒挣了点钱就昏了头,忘了农村里人言可畏,忘了财不露白的古训。 王恒接着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电视机要是天天摆在堂屋里,门一开,路过的人都能瞅见。到时候一传十,十传百,全村人都跑来看热闹,那才叫麻烦。” 他脑海里浮现出上一世的画面。村长张爱民好不容易托关系弄回来一台九寸的黑白电视机,那真是轰动全村的大事。 每天一到晚上,他家院子里就挤得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全是人头。 大人小孩的吵闹声,嗑瓜子吐壳的声音,还有为了抢个好位置发生的争执,闹得他家鸡犬不宁。 最后电视没看几天,天线就被人“不小心”弄坏了,张爱民一家人光是打扫院子里的垃圾都快累垮了。 刘玉兰见王恒不再坚持立刻安装彩电,稍有安心,询问道:“那这彩电你打算怎么办?” “我的想法是这样。”王恒见时机成熟,便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咱们不把电视放堂屋,把它搬到里屋去。里屋窗户小,外面轻易看不见。平时不用的时候,找块大点的布给它严严实实地罩起来,谁来了也发现不了。” 他顿了顿,加重了话语的分量:“最重要的一点,这事儿,除了咱们自家人,一个字都不能往外漏。咱们就晚上吃完饭,关上门,一家人悄悄地看。这样既能看上电视,又不招惹是非,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个法子好!”王仁洪第一个拍板赞成,“就这么办!咱们就偷着看,谁也不告诉!” 小妹王丽娟虽然有点小小的失望,她巴不得全村人都知道她家有彩电了,但她也明白三哥说得对,便乖巧地点头:“我保证不说出去!” 刘玉兰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有了笑意,她走到王恒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还是我儿子想得周到。那就按你说的办。” 一扬家庭风波就此平息。王恒看着大哥和父亲小心翼翼地抬着电视机,母亲在后面护着,妹妹在一旁打下手,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他觉得这才是他重活一世最大的意义。 交代完家里的事,王恒心里惦记着另一件事。他跟母亲说了声要出去一趟,便拿上买的那根簪子,径直朝江家走去。 来到江润叶家门外,他轻轻叩响木门。 没一会儿,江润叶推开房门,见是王恒,笑着说:“你来了。” “嗯,没打扰你吧?”王恒走上前,看着她额前沁出的细密汗珠,她似乎很紧张。 “没,我也刚歇会儿。”江润叶说着,就要进屋去给他倒水。 “先别忙活了。”王恒叫住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根木簪子,递了过去,“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江润叶好奇地接过来,一根桃木簪子,簪头雕刻着一朵含苞待放的兰花。 “在镇上瞧见的,觉得挺适合你,就买了。”王恒的言辞很简单,甚至有些笨拙。 “这……这太贵重了。”她回过神来,连忙要把簪子递还给王恒。 “不贵,就是个小玩意儿。”王恒按住她的手,“买都买了,你就收下吧。” 他看着江润叶,认真地开口约她:“对了,明天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去镇上逛逛,吃个饭。” 江润叶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捏着手里的簪子,低着头小声说:“明天……我恐怕不行。我得去镇上把这些做好的衣服卖掉。” “卖衣服?”王恒立刻有了主意,“正好,我明天也没事,我陪你一起去。我力气大,还能帮你拎东西,当个保镖。” “那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就这么说定了!”王恒不给她拒绝的机会,“那我先回去了,不耽误你干活了。明天一早我来找你。”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留下江润叶一个人站在原地,手里握着那枚温热的簪子,脸上热得发烫。 王恒回到家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堂屋里也只点着一盏昏暗的煤油灯。 他径直走向里屋,刚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妹妹的声音。 他推门进去,只见全家人都围在里屋里面,连窗户都用厚布帘子给遮得严严实实。 那台崭新的日立彩电就摆在桌子中央,大哥王建国正蹲在电视后面,摆弄着天线的位置。 “三哥你回来啦!快看快看!”王丽娟最先发现他,激动地朝他招手。 王恒走过去,只见电视屏幕上闪烁着一片雪花,发出“沙沙”的声响。随着王建国转动天线,雪花偶尔会变成模糊的黑白人影,但很快又消失了。 “不行啊,这天线到底要朝哪个方向?”王建国急得满头大汗。 王恒接过来,凭借着记忆,将那个铁盘子一样的卫星天线对着西南方向,然后慢慢地微调角度。 突然,屏幕上的雪花猛地消失了,一阵激昂的音乐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鲜艳服装的女主持出现在屏幕上。 画面清晰,色彩饱满,女主持人的口红是那么的红,背景的幕布是那么的蓝。 “啊!”王丽娟捂住了自己的嘴,眼睛瞪得溜圆。 刘玉兰和王仁洪更是看得目不转睛,他们以前也就看过村里头放的黑白电影,什么时候看过彩电,好奇不已。 刘玉兰下意识地往前凑了凑,指着屏幕上的人,喃喃自语:“这人穿的衣裳,跟真的一样。” 王恒看着家人们脸上露出的笑容。 这彩电看来没有买亏。 只不过自己那侄子侄女恐怕不能给他们看了,待会要和大哥说一下,不能和孩子说。 特别是王海涛,嘴巴漏风,让他知道了,恐怕没过多久全村就知道了。 正文 第293章 准备去镇上 “吱呀”一声推开院门,大哥王建国正蹲在院里,手里一把篾刀上下翻飞,青色的竹条在他手中迅速被剖开、削薄。院子角落里,已经码起了一小堆扎好的竹耙子。 “有事?”王建国头也没抬,手上的活计不停。他抓过一根新竹,拿钉子在竹头固定好一根蘸了墨的细线,绷直,“啪”地一弹,竹身上就留下了一道笔直的墨痕。 如此反复几次,一根竹子就被均匀地分好了份。 他这才拍拍手上的竹屑,看向不知何时已经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的王恒:“早饭吃了?” “吃了。哥,我得上山一趟送收音机,你跟我一起去?”王恒也不绕弯子。 王建国点点头:“行,现在走?” “现在就走,送完东西我还要去趟镇里。”王恒说着就起身往自家院子走。 王建国也利索地站起来,从角落里抓起一个背篓跟了过去。王恒把一台收音机放进大哥的背篓,自己也背上一个,兄弟俩顺着山道就上了山。 到了多吉和扎西家门前,几个藏族小孩正在草扬上追逐打闹,一见有生人过来,孩子们“呼啦”一下全跑回了屋里。 很快,多吉和扎西就从屋里迎了出来,看到是王恒,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快,快进来坐!”多吉热情地把门让开。 王恒摇摇头,把背篓卸下来放到地上,大哥王建果也照做。 多吉和扎西的视线落在背篓里的大纸箱上,那熟悉的包装让他们呼吸一滞,随即才猛地抬头:“熊皮、熊掌、熊胆都卖了?” 王恒点头:“卖掉了。去把格桑和巴桑喊过来,把收音机拿了,顺便分钱。” “这么快!”多吉又惊又喜,扭头就冲扎西喊,“扎西,你快骑马去喊格桑他们过来,分钱了!” 扎西应了一声,飞快地跑向马厩,牵出马翻身而上,朝着山里策马奔去。 多吉的马上次伤得不轻,还在马厩里养着。 趁着这个空档,王恒和王建国溜达到海子边,查看雅鱼的情况。十一月快到了,这高山上气温降得快,估摸着再过不久就要下雪封山,到时候想捞鱼就难了。 正琢磨着找时间再捞一网送去码县,不远处就传来了“哒哒”的马蹄声。 三匹马由远及近,正是扎西带着格桑和巴桑赶了过来。 两人翻身下马,面露激动。 “收音机真到了?” “到了,过来看看。”王恒领着他们到纸箱前,三两下拆开包装,拿出崭新的收音机,“我教你们怎么用,以后要是有不会的,就问多吉他们。” 王恒简单演示了几遍,格桑和巴桑很快就掌握了用法,咧着嘴笑得合不拢。自打在多吉家听过一次收音机,他们就心心念念,那玩意儿不但能听天气,还能放歌,连藏语歌都有!今年冬天可算有伴了。 收音机的事搞定,王恒从兜里掏出厚厚一沓“大团结”,往四人面前一摊:“一共卖了两千八百六十块。咱们五个人平分,一人五百七十二。格桑、巴桑,你们扣掉收音机和电池的钱,到手是四百四十二。你们点点,看对不对。” 五百七十二! 四个人互相看了看,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震惊。这可是一笔巨款! 多吉最先反应过来,一把将钱推了回去:“这不行!绝对不能平分!你跑前跑后,又是联系买家又是帮我们带东西,你拿大头才对!” “对对对!”其他三人也连连附和,“我们一人再给你一百,这钱我们在山上也没地方花!” 说着,四人不由分说,各自从自己的钱里数出十张大团结,硬塞到王恒手里。那架势,王恒要是不收,他们就敢把钱扔地上。 王恒拗不过他们,只好收下:“那行。以后你们有什么想买的就托我,我有空就给你们带下来。” “一定一定!”四人这才笑眯眯地把钱收好。 王恒把多出来的四百块揣进兜里,心里盘算了一下,扣掉买电视机和收音机的开销,自己的小金库居然已经突破四千了! 这还没算家里那两张狼皮和晒干的天麻。 跟多吉他们告别后,王恒和大哥一起下了山。 “我回去了,有事喊我。”王建国把背篓放回院里,又拿起篾刀准备继续干活。 王恒推开自家院门,老爹王仁洪也坐在院子里,正专心致志地编着竹耙。 他没去打扰,放下背篓,推着自行车就出了门,径直往江润叶家去。 还没到江家门口,王恒就看见一道明黄色的身影等在那儿,正焦急地来回踱步。 看到王恒推着车出现,江润叶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挥了挥,脸颊控制不住地发烫。 “等急了吧?你准备拿去镇上卖的衣服呢?”王恒停下车,却发现她两手空空,再仔细一看,今天的她好像有点不一样。 头发被精心编成了辫子,后面还插着自己送的那根桃木簪,身上穿着上次去码县买的那条黄色碎花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新鲜明亮劲儿。 江润叶被他看得有些局促,低着头小声说:“不了,下次再去卖也行,不差这一会儿。” 昨晚她跟姐姐们一说要去镇上,大姐江润莉一听她居然还想着卖衣服,而且准备随便穿一身就去,当扬就炸了。 两姐妹连夜把她的衣柜翻了个底朝天,找出这条压箱底的裙子,今天一大早就把她按在梳妆台前,好好拾掇了一番,临出门前还一个劲儿地叮嘱:“好好玩,别惦记那几件衣服了,王恒这小伙子是真不错!” “这裙子很适合你。”王恒轻声夸了一句。 江润叶的耳根瞬间红透了,轻轻“嗯”了一声。 “走吧,上车。”王恒把车头调转过来,拍了拍后座。 江润叶今天穿的是裙子,只能侧着身子坐了上去。自行车一晃,她下意识地伸出双手,紧紧抱住了王恒的腰。 隔着薄薄的衬衫,女孩身体的柔软和温热清晰地传来。 王恒蹬着自行车,只觉得明明是秋天的风,刮在脸上却带着一股燥热。 正文 第294章 消息? 王恒下意识攥紧了车把。 后座的江润叶“呀”地轻呼一声,抱住他腰的手臂下意识收紧。 隔着一层薄衫,王恒从后背感到一股柔软和温热,燥气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路不平,你坐稳点。”王恒艰难张口,嗓音干涩。 “嗯。” 后座传来一声细若蚊鸣的回应。 一路再无话。 王恒心里有点乱,两世为人,上辈子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眼下这阵仗,属实是头一回,有点不知所措。 只能闷着头,一个劲地猛蹬脚踏,自行车飞快地朝着凤翔镇冲去。 到了凤翔镇,街上人来人往。 王恒找了个空地刹住车,长长吐出一口浊气,一条腿跨了下来。 江润叶也跟着下来,站在他身边,伸手理了理被风吹得有些乱的裙摆。 她今天确实是精心打扮过的,那条黄色的碎花裙在街道上行走,惹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我们……随便逛逛?”王恒推着车,硬着头皮找话题。 “好。”江润叶轻轻点头,跟在他身侧。 两人之间,隔着一辆笨重的二八大杠。 凤翔镇太小了,一条主街从头走到尾,也就一支烟的工夫。 这里也没什么娱乐,不像四方镇或者码县,有小的电影院,能看黑白电影。 两人就这么慢慢走着,气氛微妙。 “你看那儿,有卖麦芽糖的。买点尝尝?”王恒指着一个挑担子的小贩,侧头看向江润叶询问。 江润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看,轻轻摇头:“不用了,我不怎么爱吃甜的。” “那……看看这个?”王恒又指着另一个卖头绳和发卡的小摊。 江润叶还是抿嘴一笑,小声说:“我头上戴着簪子呢,用不上。” 王恒觉得这辆破自行车实在是碍事。 推着它,连旁边的小店都不好进,每当他想带润叶进去逛逛,结果单车没地方停,总不能推着单车进去吧。 他心里直犯嘀咕,必须得找个地方把单车停好,不然不好逛街。 他的视线在街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不远处供销社的大门上。 “润叶,我先把车子放一下吧,推着太不方便了。”王恒提议。 “放哪儿啊?这可是大件,别给弄丢了。”江润叶有点担心。 “没事,我有办法。” 王恒笑着回答,推着车径直走向供销社。 供销社的大门关着,但王恒知道里面肯定有人。 他把车停稳,上前“邦邦邦”地擂了几下木门。 没多会儿,门从里面拉开一道缝,王洪军探头出来,一看见是王恒,立马咧嘴笑了。 “是你小子啊,怎么,又打着什么好货了?”王洪军说着,把门彻底拉开。 门一开,王恒就看见院里还站着一个人,是陆淼。 她正帮着整理一堆刚到的货物,听到动静也抬起了头。 “王哥,哪能这么快啊。”王恒笑着摆摆手,“我带朋友来镇上逛逛,这车子推着不方便,想在您这院里暂放一下,行不?” 王恒说话的时候,陆淼的视线已经越过他,落在了几步外江润叶的身上。 漂亮的裙子,梳得整整齐齐的头发,虽然有些局促地低着头,但两人暧昧的气氛,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陆淼是个通透的姑娘,只这一眼,心里就什么都明白了。 “嗨,多大点事儿!放!尽管放!院里地方大着呢!”王洪军大手一挥,爽快得很,“推进来,丢不了!” “那太谢谢您了,王哥。”王恒赶忙道谢,回头招呼江润叶,“润叶,过来吧。” 江润叶走过来,对着王洪军和陆淼腼腆地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陆淼看着王恒和江润叶并肩站着的样子,心里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念想,也彻底烟消云散了。 她坦然地迎上王恒的视线,脸上是一个真诚的微笑。 “你们来镇上玩啊,多逛逛,凤翔镇上还是有不错的地方。”她笑着,出声提议。 王恒也回以一个轻松的笑:“嗯,谢谢。” 他把自行车推进院子,靠墙停好。 江润叶跟在他身边,好奇地打量着堆满各种箱子和麻袋的供销社后院。 “你们先逛着,我这儿正好有点事要跟王恒说。”王洪军忽然开口,一把将王恒拉到边上,还特意压低了声音。 陆淼机灵得很,立刻对江润叶说:“你好,我叫陆淼。走,我带你去前面柜台看看,最近刚到了一批申城产的雪花膏,味道可好闻了。” “啊,好,谢谢你。”江润叶被陆淼热情地拉着,回头看了王恒一眼,才跟着她往前厅走去。 看着她们走远了,王恒才转头看向王洪军,纳闷地问:“王哥,什么事啊?神神秘秘的。” 王洪军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他凑近一步,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你这些天,最好先别来社里。” “发生什么事了?”王恒心里一沉,社里出事了? 王洪军快速把事情讲了一遍。 当初供销社开会接下帮助藏民的活,事情办得漂亮,皆大欢喜。 前些天去县里开会,崔股长被上头领导点名表扬,夸他反应快,脑子活,解决了藏民的过冬问题,这可是大功一件。 王恒听到这,忍不住打断:“王哥,这不是好事吗?崔股长受表扬,有什么问题?” “唉,要是光这样就好了。”王洪军叹了口气,“可你要知道,帮藏民过冬,只是解决了皮毛问题。省里下的通知,是要咱们协助藏民下山生活,让他们的孩子接受教育!所以这次的事,只是个开头!” 王洪军说完,警惕地朝四周扫了几眼,继续道:“现在这情况,大泽镇跟藏民关系闹僵了,任务肯定完不成。反倒是我们,拉近了关系,按着情况,到时候安置藏民的任务,说不定会落到我们头上。” “这不是好事吗?任务下来,接着就是了。”王恒还是不明白。 “坏就坏在这儿!”王洪军一拍大腿,“不止咱们知道这情况,上头有人也盯着呢!有人要下来镀金!” 他盯着王恒,一字一顿地继续道:“对方过两天就到,是个关系户,听说难缠得很。你小子身份比较特殊,这些天能躲着他就躲着他,千万别供销社!” 下来镀金? 抢功劳的来了? 正文 第295章 上面来人 从供销社后院出来,王恒同陆淼和王洪军告了别。 没了单车横在中间,他和江润叶得以并肩而行,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自觉地拉近了许多。 “他跟你说什么了?”江润叶侧过头,小声问道,清澈的眼眸里带着几分好奇。 “没什么大事,就是社里的一些工作安排。”王恒随口应了一句,没有将那个要来镀金的干部的事说出来。 这种事情,没必要让江润叶跟着操心,况且他自己也没太放在心上。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一个下来镀金的干部而已,还能翻了天不成。 “哦。”江润叶乖巧地点点头,不再追问。 凤翔镇不大,主街也就那么一条,两旁是些低矮的瓦房店铺,卖着布匹、杂货和一些日常吃食。两人漫无目的地走着,享受着这份难得的闲暇。 走了没多远,前面一处空地上忽然传来一阵喧闹,乌泱泱地围了一大圈人,也不知道是在干什么。 王恒和江润叶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好奇。 “过去看看?”王恒提议。 “嗯。” 两人默契地朝着人群走去。 人实在太多,里三层外三层围的水泄不通。 王恒走在前面,想为江润叶挤开一条路,可人群涌动,根本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 就在这时,一个急着往外走的中年汉子没看路,肩膀重重地撞在了江润叶的肩上。 “哎呀。”江润叶惊呼一声,身子一歪,脚下没站稳就要往旁边倒去。 说时迟那时快,王恒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一把伸出手臂揽住了她的腰,将她稳稳地扶住。紧接着就抓住了她的手。 “小心点。”他语气轻缓,细声安慰她。 江润叶的脸颊瞬间腾起一片红霞,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 她低着头,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手温度逐渐上升。 她没有挣脱,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任由他牵着。 王恒拉着江润叶的手,掌心细腻温润的触感让他心头一震。 他没有松开,反而握得更紧了些,用自己的身体护着她,从人群的缝隙中一点点朝前挤去。 终于挤到了最前面,两人才看清里面的景象。 原来是一个乡下汉子在摆摊卖东西,地上放着一个大大的竹编笼子,里面挤着十几只毛茸茸的小家伙,正发出“呜呜”和“汪汪”的叫声。 “是小狗!”江润叶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了过去,眼睛亮晶晶地看着笼子里那些憨态可掬的小生命。 王恒的心思却是一动。 他想起了自己家里的情况,放着不少价值不菲的东西。 村里虽然民风淳朴,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家里地方那么大,是该养几条狗看家护院了。 以他现在的能力,多养两只狗完全不是问题,还能给家里添点生气。 这个念头一起,便再也压不下去了。 他拉着江润叶蹲下身子,指着笼子里的小狗问道:“喜欢吗?” “嗯,好可爱。”江润叶点着头,伸手想去摸,又有些胆怯地缩了回来。 王恒见状,便转头问那摊主:“老板,这狗崽子怎么卖的?” 摊主是个皮肤黝黑的中年人,见有生意上门,立刻咧开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小伙子好眼光啊!我这可都是正经的田园犬,看家护院的一把好手,长大了机灵着呢!诚心要,五块钱一只,你随便挑!” “五块?太贵了。”王恒摇了摇头,他虽然不差钱,但也不当冤大头,“老板,你这就是普通的土狗崽子,又不是什么名贵品种。两块钱一只,我要是看着合适,就挑两只走。” “两块?小伙子你开玩笑呢!我这从乡下弄过来不要功夫啊?现在粮食多贵,喂它们不要钱啊?”摊主把头摇得拨浪鼓一般,“不行不行,最少四块五,不能再少了!” 王恒也不急,慢悠悠地站起身,作势要走:“那就算了,我们再到别处看看。” “哎,哎,小伙子别走啊!”摊主赶忙拉住他,“价钱好商量嘛!你说你诚心要,给个实诚价。” 王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伸出三根手指:“两块五一只。你要是觉得行,我就挑。不行就算了。” 摊主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纠结了半天,最后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的,一拍大腿:“行吧行吧!看你俩也是真心喜欢狗的。这样,三块一只,但你要是拿两只,就算你五块钱!就当交个朋友,这总行了吧?” “行,成交。”王恒爽快地答应了。 这个价格在他的心理预期之内。他转头看向江润叶:“润叶,你来挑?” “我?”江润叶有些惊喜,又有些不好意思,“我都可以的。” “你喜欢哪个就挑哪个。” 江润叶认真地在笼子里看了一圈,最后指了指一只通体黄色,叫得最欢腾的小狗,又指了指旁边一只蜷缩着,浑身乌黑,但眼睛明亮的小黑狗。 “就它们俩吧。” “好。”王恒点点头,掏出五块钱递给摊主。 摊主利索地找来一个小一些的竹编笼子,把那一黄一黑两只小狗抓了进去。 两个小家伙到了新环境,有些不安地在笼子里打转,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王恒一手提着笼子,另一只手依然很自然地牵着江润叶。 “这凤翔镇也没什么特别好玩的地方,咱们先去供销社把这两个小家伙放一下,然后去国营饭店吃个午饭,吃完就直接回去了,怎么样?”王恒侧头征求她的意见。 “嗯,都听你的。”江润叶温顺地回答,她的脸颊还带着未褪的红晕,心思有一半都在被他牵着的手上。 两人转身,朝着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还没到供销社门口,王恒就看到门前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在这个年代,这种车可不是一般人能坐的。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一个念头闪过,该不会这么巧吧?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车门开了。 先从驾驶座那边下来的是供销社的崔股长,然后后座车门缓缓打开。 紧接着,一个身材滚圆的胖子从车里钻了出来。 这人约莫三十来岁,圆头圆脑,穿着一身崭新的干部服,肚子把衣服撑得鼓鼓囊囊。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鼻梁上架着的那副厚厚的眼镜,压的他鼻梁有些变形。 “周干事,你慢点,当心脚下。这里就是我们凤翔镇供销社了。”崔股长笑着介绍。 那个被称为周干事的胖子“嗯”了一声,挺着肚子,派头十足地扫视了一下周围。 他的视线在王恒和江润叶身上停留了不到一秒钟,便毫无兴趣地移开了。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审视,就像看路边的石子或者电线杆一样,完全没有把他们当成需要注意的人。 然而,王恒的心却猛地一沉。 这个人的装扮和派头,再加上王洪军刚刚的警告。 错不了,这个人,一定就是上面领导塞下来镀金的,王哥说的“十分难缠”的家伙。 周干事显然没有注意到王恒瞬间变化的思绪,他背着手,跟着崔股长,迈着四方步走进了供销社的大门。 王恒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消失在门后,一时之间,心情有些复杂。 正文 第296章 新官上任三把火 两人之间的气氛因为这小小的举动而变得有些暧昧,空气中仿佛都飘散着一丝甜意。 然而,王恒的内心却不平静。 那个刚刚走进供销社的胖子。 他可以肯定,王洪军口中说来镀金的人,就是此人无疑。 与此同时,供销社内。 崔股长笑着地引着周俊茂跨过门槛。“周干事,咱们这小地方,条件简陋,你多担待。” 周俊茂,也就是周干事,用鼻子“嗯”了一声,那双被厚镜片扭曲的眼睛扫视着大厅。 供销社里人来人往,社员们有的在看布料,有的在称白糖,算盘声和交谈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但这一切在周俊茂看来,就显得杂乱无章,毫无规矩。 他的视线很快就定格在了角落里的一张躺椅上。 王洪军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上面,手里拿着一份昨天的报纸,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来。 “崔股长。”周俊茂停下脚步,声音不大。 “周干事,怎么了。”崔股长站在一旁问道。 周俊茂抬起肥胖的手指,指向王洪军的方向,皮笑肉不笑地问道:“那位同志是在休息,还是在研究什么重要的工作方针?” 崔股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心里顿时叫苦不迭。 洪军这次怎么没有反应过来,之前都打电话和他说了! 他尴尬地笑了笑:“呵呵,那是王洪军同志,负责看管一下后院的仓库。今天没什么事,稍微歇歇。” “歇歇?”周俊茂的音量陡然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的社员和职工都看了过来。“上班时间,在那里摆张躺椅睡觉,这也叫歇歇?我们国家正在搞建设,每个人都应该在自己的岗位上发光发热,而不是当一个蛀虫!你们凤翔镇供销社的管理,就是这个水平吗?” 这番话毫不留情,崔股长的脸一阵红一阵白。 王洪军也终于听到了动静,一个激灵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他看到崔股长和旁边那个派头十足的胖子,立刻明白自己闯了祸。 他手忙脚乱地站起来,把报纸塞到身后,低声道:“崔股长。” 周俊茂根本不理会他,只是冷冷地对崔股长说:“这种工作态度,必须严肃处理!写一份深刻的检讨,今天下班前交到我这里来!” “是,是,一定让他写。”崔股长连连点头,心里却把这周俊茂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周俊茂不就是仗着自己老爹身居高位,装什么啊! 周俊茂这才满意地点点头,仿佛打赢了一扬小小的战役。他转过身,视线又落在了不远处一个年轻女售货员的身上。 陆淼,算是供销社里最年轻漂亮的姑娘,此刻正被周俊茂看得有些发毛,低着头不敢与他对视。 周俊茂挺着肚子,迈着步子走了过去,停在陆淼的柜台前。“小同志,你叫什么名字啊?” 陆淼被这突如其来的问话吓了一跳,小声回答:“我……我叫陆淼。” “陆淼,好名字。”周俊茂的眼睛在陆淼身上滴溜溜地转,那猥琐的姿态让人很不舒服。“看你年纪不大嘛,有对象了没有啊?” 这问题问得太过轻佻,陆淼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攥着衣角,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其他职工都低下了头,假装忙着手里的活,但耳朵都竖了起来。 崔股长一看情况不对,这新来的周干事不仅官瘾大,还是个色胚! 他赶紧上前打圆扬:“周干事,你的办公室在那边,我先带你过去熟悉一下环境?” 周俊茂意犹未尽地又看了陆淼一眼,这才慢悠悠地跟着崔股长往里走。 陆淼在他转身后,才长长地松了口气,眼圈都有些红了。 崔股长把周俊茂领到一间用木板隔出来的小办公室前,推开门:“周干事,这是暂时给你安排的办公室。” 周俊茂探头进去看了一眼,立刻皱起了眉头。 办公室不大,里面摆着一张半旧的办公桌和一把靠背椅。 “就这?”他不满地哼了一声,“这桌子都掉漆了,椅子坐上去会不会散架?还有这位置,光线太差了吧。” “这条件是简陋了点,我们之后想办法给你改善。”崔股长勉强挤出笑容,脑子里已经把这死胖子揍了好几顿! “不是想办法,是必须改善!”周俊茂加重了声调,“桌子椅子,明天之内,必须给我换一套全新的!还有,我需要一个文件柜,带锁的。这些都是基本办公用品,你们不会连这个都满足不了吧?” “能,能,肯定能。”崔股长笑的僵硬,应承下来。 周俊茂这才算消停了一点,他一屁股坐到那把被他嫌弃的椅子上,椅子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他转而问起了正事:“对了,崔股长,我来之前听说,你们供销社之前跟山上的藏民搭上线,然后才有上次帮助藏民解决过冬物资的行动,是有这么回事吧?” “是的,是的。”提到这事,崔股长总算有了点底气,“多亏了我们社里的王恒同志。” “王恒?”周俊茂念叨着这个名字,镜片后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的光,“我听说就是他牵的线。他人呢?叫他过来,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王恒他今天请假了,不在社里。” “请假?”周俊茂的眉头又拧成了一团,“他不是你们供销社的正式员工吗?现在是正常工作日,他凭什么请假?谁批的?你们这纪律性也太差了吧!” 他一上来就摆出要抓典型、立威风的架势,让崔股长压力倍增。 崔股长叹了口气,耐着性子解释道:“周干事,您有所不知。王恒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他虽然在我们供销社挂着采购员的名头,但其实不算正式职工,属于编外人员,我们不给他发工资的。” “不发工资?编外人员?”周俊茂冷笑一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胡闹!这简直是胡闹!国营单位,怎么能有这种不三不四的‘编外人员’?这不合规矩!非常不合规矩!这件事必须马上整改!” 崔股长被他拍桌子的动作吓了一跳,苦着脸说:“周干事,这王恒同志为我们供销社做了不少贡献。” “我不管他做过什么贡献!”周俊茂粗暴地打断了他,“规矩就是规矩!你现在就去通知他,让他明天准时来上班!要么,就老老实实当一个正式员工,遵守单位的一切规章制度;要么,就让他卷铺盖走人!我们供销社,不养闲人,更不养这种不受管束的‘能人’!” 他的声音传出办公室,大厅里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一时间,整个供销社落针可闻。 崔股长知道,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了王恒头上。他心中无奈,只能应道:“好,我明天一定把他找来,问个清楚。” 而此时的王恒,对此还一无所知。他和江润叶在国营饭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饭店里人不多,他们点了两荤一素三个菜,外加两碗米饭。 小竹笼就放在脚边,里面的两个小家伙已经安静下来,正蜷缩在一起睡觉。 “回去之后,得先给它们做个窝。”王恒一边给江润叶夹菜,一边说道,“用个纸箱子,里面铺点旧衣服就行。” “嗯。”江润叶小口地吃着饭,脸上还带着笑意,“那它们叫什么名字好呢?” “你来取吧,你挑的。”王恒把决定权交给了她。 江润叶想了想,看着笼子里一黄一黑的两个小毛球,轻声说:“黄的就叫大黄,黑的就叫小黑,好不好?简单好记。” “大黄,小黑。行,就这么定了。”王恒笑着点头,觉得这名字虽然朴实,但从她口中说出来,就格外顺耳。 一顿午饭在温馨融洽的气氛中吃完了。 王恒结了账,提上装着大黄和小黑的笼子,和江润叶一起走出了饭店。 “走吧,回供销社拿自行车,咱们也该回去了。” 两人并肩走在回供销社的路上,阳光正好,微风不燥。 江润叶的心情很好,步子都轻快了许多。 然而,当他们再次踏入供销社大门时,王恒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原本嘈杂的大厅此刻安静得有些诡异,社员们买东西都轻手轻脚,几个相熟的职工看到他,只是匆匆点点头,眼神躲闪,不敢多言。 氛围有点压抑,与他们离开时截然不同。 王恒的视线在大厅里一扫,最后落在了柜台前。 他看到王洪军正笔直地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腰杆挺得像一杆标枪。 而那张属于他的躺椅,居然不见了。 这是发生什么了? 正文 第297章 新成员入家门 “放院里了,跟我来。” 他语气很轻,让王恒心中更加疑惑。 江润叶也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安静地跟在王恒身边,没有作声。 王洪军领着两人穿过大厅,从侧门进了供销社的后院。 院子里堆着些杂物,几辆二八大杠自行车靠墙停放着,其中一辆正是王恒的。 他走过去,熟练地推起王恒的车子,一边推着往院门口走,一边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音量飞快地说:“你小子,最近千万别来供销社,不然很麻烦。” “王哥,到底怎么了?”王恒忍不住问。 “新来的周干事,叫周俊茂,就是那个死胖子,你先前在门口应该也看到了吧。”王洪军的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厌烦,“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点你头上了。” 他推车至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办公室的方向,确认没人跟出来,才又压低了声音。 “刚才在办公室里拍桌子瞪眼的,说我们供销社不合规矩,养了个‘编外人员’,话里话外都想拿你开刀。” 王恒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最讨厌这种官僚做派,仗着手里一点权力就对下面的人指手画脚。 王洪军的语速更快了,“你这情况特殊,真要让他往下查,追究起来,你那个采购员的身份都可能被收回去。到时候不但事情办不成,面子上也难看,麻烦更大。” “我明白。”王恒点了点头。 “所以这阵子你千万别来供销社,就当自己放假了,也别在镇上瞎晃悠,免得跟他撞上。”王洪军将车把塞到王恒手里,叮嘱道,“这种人就是一阵风,等他那三把火烧完了,或者过阵子调走了,这事儿自然就过去了。你先避避风头,知道吗?” “知道了,王哥。你和崔股长也别为难。”王恒应道,心里却不轻松。 这不仅仅是避风头那么简单。 王洪军拍了拍他的肩膀,又看了一眼旁边的江润叶,没再多说,转身回了供销社。 王恒跨上自行车,提着小竹笼,大黄和小黑还在安睡。他回头对江润叶说:“上来吧,坐稳了。” 江润叶坐上后座,单手提着小竹笼,另外一只手抱着王恒。 自行车平稳地驶出小巷,汇入街道的人流中。 骑了一段路,江润叶在他身后轻声问道:“王恒,供销社里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她语气中带着关心。 王恒踩着踏板,目视前方,简短地回答:“嗯,来了个新领导,不太好相处。王哥让我最近先别过去了,免得惹麻烦。” “那会影响你的工作吗?”江润叶又问。 “没事,我本来也就是挂个名,去不去都一样。”王恒故作轻松说。 工作?他根本不在乎那个采购员的名头。 他在乎的是另一件事。 竹耙子。 他已经跟村里大伙打了招呼,让他们尽管做,做好了统一收。按约定,竹耙子最终要通过供销社来收。 单要自己来卖,这要卖到猴年马月啊。 现在这个姓周的胖子一来,把他这条路堵死。 如果不能去供销社,崔股长在周俊茂的眼皮子底下,恐怕也不敢帮他处理这批货。 那他收上来的竹耙子该怎么办? 别到时候自己花钱把村里的耙子都收了上来,结果全部砸在自己手里,卖不出去。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才是眼下最棘手,最让人担忧的事情。 车轮滚滚向前,王恒的心情却越来越沉重。新官上任三把火,这把火烧可真是往自己头上烧了。 将江润叶送到家门口,她从后座上跳下来,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 “你路上骑车小心点。”她叮嘱道。 “嗯,你快进去吧。”王恒点点头。 看着江润叶的身影消失在院门后,他才调转车头,载着笼子里的新成员,往自己家的方向骑去。 回到家时,院门虚掩着。 王恒推着车子进去,一眼就看到老爹王仁洪正坐在院里的矮凳上,手里拿那个竹条编竹耙子,在他身旁已经摆放着不少做好的竹耙子。 王仁洪看到他,又看到他车把上挂着的那个小竹笼,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你手里提的是什么?” 不等王恒回答,里屋传来一阵脚步声,小妹王丽娟小跑出来。 “哥!你回来啦!”她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竹笼,好奇地凑了过来,“这是什么啊?” 笼子里的小狗似乎被惊醒了,发出了两声细弱的呜咽。 “哇!是小狗!”王丽娟的眼睛瞬间亮了,惊喜地叫起来。 她小心翼翼地从王恒手里接过笼子,蹲在地上,脸几乎要贴到笼子上去,满眼都是喜爱。 “好可爱啊!一只是黄的,一只是黑的!” 王仁洪站了起来,走到王恒面前,面露不悦。 “你这是搞什么?”他的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好端端的,花钱买两只狗回来干什么?你不知道家里多一张嘴就要多一份口粮吗?这玩意儿除了吃还会干嘛?太浪费钱了。” “爹,你先别急。”王恒把车子支好,耐着性子解释。 “我能不急吗?钱是这么花的?我看你是日子过得太舒坦了!” “这不是买回来玩的。”王恒指了指小狗,又看向他爹,“爹,我们家里现在可有不少值钱的东西。”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养两只狗,晚上院里有点什么动静,它们一叫唤,不光咱们能听见,小偷也心虚。多做点预防措施总是好的” 王仁洪听了这话,脸上的怒气消减了一些,但还是拉着个脸,没好气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了王恒的说法。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他还是比较心疼钱。 养狗可不是养猪,每天都要喂,而且想要养的好可不能喂差了。 王恒转身走到墙角,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还算结实的硬纸箱。 他又回自己屋里,找了两件早就穿不下的旧棉布衣服出来。 他把旧衣服在纸箱里铺好,弄成一个松软又保暖的小窝。 王丽娟已经把两只小狗从笼子里抱了出来,一手一只,正坐在小板凳上跟它们说话。 “哥,它们叫什么名字呀?”她抬起头,笑眯眯地问。 “黄的叫大黄,黑的叫小黑。”王恒一边整理着狗窝一边回答。 “大黄,小黑。嘻嘻,真好记!”王丽娟低下头,用指尖轻轻挠着大黄的下巴。 王恒把做好的窝放在堂屋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对妹妹说:“把它们放进来吧,让它们先熟悉熟悉新家,也暖和点。” 王丽娟听话地把两个小家伙轻轻放进纸箱里。 两个小毛球在柔软的旧衣服上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很快就蜷缩在一起,又睡了过去。 家里添了两个新成员,王丽娟的注意力完全被吸引了过去,蹲在纸箱旁看得目不转睛。 王恒站在一旁,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却一点也轻松不起来。 供销社那边情况不明,不知道竹耙子还能不能卖? 正文 第298章 去就去,谁怕谁! 前些日子实在是太忙了,脑子里的弦就没松过。 今天总算能歇口气,他决定什么都不干,就在家里好好躺一天。 吃完饭,他溜达到院子角落,那里放着几个竹筛子,上面晾晒着切成片的乌黑块茎。 这是他前些天从山里挖回来的天麻,经过一番炮制,药性已经稳定下来。 他捻起一片,凑到鼻子前闻了闻,一股独特的药香混着泥土的芬芳钻入鼻腔。 品相很不错,颜色黝黑,质地坚实,到时候拿去药材站,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检查完药材,他又走到屋檐下,那里挂着几条风干的野猪肉。 肉已经变得干硬,表面泛着一层油光。 他取下巴掌大的一块,回到厨房用菜刀费力地切成薄片。 这野猪肉有嚼劲,直接吃太费牙,最好的法子还是蒸。 他将肉片码在碗里,放进锅里隔水蒸。不一会儿,浓郁的肉香味就伴着水蒸气飘满了整个屋子。 饭是早上剩下的,还有一小碗。 他把蒸得油亮软糯的野猪肉片浇在饭上,肉汁渗透进米粒里。 但这碗饭不是给他自己的。 他端着碗,走到堂屋角落的那个硬纸箱旁。 纸箱里,大黄和小黑正睡得四脚朝天。 许是闻到了香味,两个小家伙的鼻子抽动了几下,黑溜溜的眼睛就睁开了。 它们挣扎着爬起来,在铺着的旧棉布衣服上摇摇晃晃地站着,冲着王恒手里的碗发出“呜呜”的叫声。 “闻到肉香就醒了。”王恒笑着把碗放在地上。 两个小家伙立刻扑了过来,小小的脑袋挤在一起,把嘴埋进碗里,发出呼噜的抢食声。 大黄个头稍微壮实点,总是能把小黑挤到一边,小黑也不甘示弱,从旁边拱进去,用尽全身力气抢吃的。 狗崽子长得快,照这个势头,再过个半年,这两个小家伙就能在院子里撒欢跑,看家护院了。 王恒蹲在一旁,用手指头戳戳大黄圆滚滚的屁股,又挠挠小黑的耳朵,看着它们争食的憨态,心情愈发好了起来。 今天是星期天,王海涛和王彩霞都放假在家。 昨晚他们就听说了三叔家买了两只小狗,早就心痒难耐了。 没一会儿,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王海涛和王彩霞一前一后地跑了进来。 “三叔!小狗呢?”王海涛人还没到跟前,嚷嚷声就先到了。 王彩霞跟在后面,眼睛在院子里四处寻找。 当他们看到蹲在堂屋角落的王恒和那两个埋头苦吃的小毛球时,立刻发出一声欢呼,跑了过来。 “哇!就是它们吗?好小啊!” 两个半大的孩子围着纸箱,比王丽娟昨天还兴奋,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逗逗那个,稀罕得不得了。 王恒笑着站起身,把位置让给他们。“慢点,别吓着它们。” 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准备出门到村里逛逛。 他刚走到院门口,手还没搭上门栓,就看到远处一个人影骑着自行车,正飞快地朝他家这边过来。 那骑车的姿势歪歪扭扭,踏板都快踩冒烟了。 等那人近了,王恒才看清是王洪军。 王洪军满头大汗,一张脸涨得通红,自行车骑到门口一个急刹,后轮在地上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 “王哥,是有什么事吗?”王恒迎了上去。 王洪军把车往墙上一靠,喘着粗气,一手扶着车把,另一只手撑着膝盖,话都说不连贯了。“王恒,快跟我回去供销社!” 王恒一听就觉得奇怪。“去供销社?你昨天不还跟我说,让我这几天别去,先避避那个周胖子吗?怎么今天又要去了?” “唉!”王洪军直起身子,一拍大腿,叹气道。“今时不同往日了!我昨天不是怕你吃亏嘛,谁能想到那周胖子这么恶心!” “到底怎么了?你慢慢说。” 王洪军摆了摆手,“没时间慢慢说了!那个该死的周胖子,今天一大早就来社里搞什么点名,还统计有没有人迟到,点了一大圈,感觉就是知道你没来,故意搞这么一出。” 王恒淡淡道:“我本来就是临时采购员,又不是正式职工,不去也正常吧?” “如果是以前肯定正常”王洪军唾了一口,“现在他非要揪着不放!他发现你没来,当扬那张胖脸就拉下来了, 说什么‘我们供销社的队伍里,不能有这种思想散漫、无组织无纪律的同志’,然后你猜怎么着?他居然直接提议召开供销社紧急会议,专门商讨你这个问题!” 王恒的表情也沉了下来。他算是明白了,这根本就是冲着他来的。 王洪军看他变了脸色,继续补充道。“你还不明白吗?他不仅是想拿你立威,还想恶心崔股长啊!” 他压低了些许音量,凑近了些。“当初给你采购员身份的毕竟是崔股长,现在你被他挂上个‘无故旷工’的名头,周胖子拿这个做文章,就是像崔股长下不来台。你要是再不去,让他在会上唱独角戏,那崔股长这次可丢大人了!到时候他检举崔股长任人唯亲,识人不明,崔股长百口难辩!” 整个事情的利害关系剖析得清清楚楚。 王恒面色一沉,没想到这周胖子居然搞这一套,真是恶心。 “那周胖子就是准备拿我开刀,给崔股长一个下马威。”王恒冷冷地说了一句。 “可不是嘛!”王洪军急道,“所以你得赶紧过去!你人到了,他那个‘旷工’的由头就不成立了,崔股长也有话说。不然这会开下来,你临时采购员的身份肯定保不住,崔股长也要吃检讨!” 王恒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就回了屋扶起自己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推着就往外走。 他推着车出门,翻身跨了上去,对王洪军说:“王哥,走!” 去就去,谁怕谁!老子倒要看看,这个周胖子到底想干嘛! 与此同时,供销社二楼的小会议室内,气氛压抑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周俊茂坐在椅子上,肥胖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 周围坐满了供销社其他部门的股长。 周胖子对面,坐着的是采购股股长崔承志。崔股长脸上难看,但却不好说些什么,只能盯着这死胖子看他还想说什么。 “同志们,”周俊茂清了清嗓子说,“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是为了一件小事,但也是一件关乎我们供销社纪律的大事。”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吹了吹上面的茶叶末,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继续说道:“我们供销社是什么单位?是为人民服务的窗口单位!我们采购股是什么部门?是保证货源供应的重要部门! 我们队伍里的每一个同志,都应该有高度的组织纪律性。可是呢,偏偏就有个别同志,思想觉悟不高,把供销社当成了自己家,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他的话没有指名道姓,但其他股长都知道是在说谁。 崔建国放在桌下的那只手,攥紧成拳,轻微抖动。 周俊茂放下茶缸,肥硕的身体往椅子靠背上一靠,一双小眼睛眯缝着,看着崔建国。“崔股长,你是采购股的负责人,对于这种现象,你怎么看啊?” “尤其是,这位同志还是你当初力荐的,说是能力出众,是个难得的人才。难道说,所谓的人才,就可以无视单位的规章制度吗?” 崔建国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说什么?说王恒是临时工,不用坐班?这话一出口,周俊茂马上就能拿“临时工就可以特殊化吗?”来攻击他。 他只能硬邦邦地回了一句:“周股长,王恒同志的情况比较特殊。” “哦?特殊?”周俊茂立刻打断了他,笑了起来,“我倒想听听,怎么个特殊法?是比我们这些天天按时上下班的正式工都特殊,还是说,有崔股长你这个‘伯乐’,他这匹‘千里马’就可以在社里肆无忌惮了?” 周俊茂看着崔建国吃瘪的模样,心里舒畅极了。 就在他准备乘胜追击,再给崔建国扣上一顶“管理不严,用人失察”的大帽子时,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叩叩叩”地敲响了。 一个年轻的社员探进头来,看到屋里的情况,紧张的小声报告:“周股长,崔股长,王恒来了。” 正文 第299章 不干了,谁爱干谁干吧。 会议室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投向门口。 周俊茂脸上带着戏谑的表情。他没做声,只是用那肥胖的手指继续敲着桌面,静等王恒的出现。 王恒没有在门口停留,跟着那个报信的社员,大步跨进了会议室。 他一进来,屋里所有人的感觉都有些异样。 这个年轻人身上似乎没什么剑拔弩张的气势,他只是平静地扫视了一圈。 屋里坐着的都是供销社有头有脸的人物,各个部门的股长,此刻却都在他的注视下感到一丝不自在。 “哟,这不是我们的王采购员吗?”周俊茂率先打破了沉默,他把身体从椅背上挪开,肥硕的肚腩顶着桌沿,“舍得来上班了?我还以为你忘了供销社的大门朝哪边开呢!” 崔承志的心沉了下去,他看着王恒,想给他一个暗示,让他先服个软,把眼前这关过去再说。 可王恒根本没看他。 王恒的脚步没有停顿,径直走到周俊茂的面前。 他没有因为周俊茂的挑衅也愤怒,甚至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笑。 “周股长。”王恒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怎么?现在知道我是股长了?”周俊茂翘起二郎腿,一副胜利者的姿态,“迟了!今天这个会,就是讨论你的问题!无组织,无纪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把供销社当成什么地方了?” 王恒笑了笑,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红本,那上面印着“销社采购员”几个烫金大字。这是他作为临时采购员的身份凭证。 他没有多说一句废话。 “啪!” 一声脆响。 王恒把那个红本子直接拍在了周俊茂面前的桌子上。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我不干了。” 简简单单四个字,却像一道惊雷在会议室里炸响。 所有人都懵了。包括准备了一肚子话来挤兑他的周俊茂。 王恒说完,转身就走。从进门到离开,前后不过一分钟。 “你!”周俊茂指着王恒的背影,一口气堵在喉咙里,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设想过王恒会辩解,会求饶,甚至会和自己顶撞,但他万万没想到,王恒会直接撂挑子! 崔承志猛地站了起来,他看着桌上那张采购员凭证,又看看王恒决绝离去的背影,面露不舍。 “周俊茂!”崔承志终于忍不住了,他低喝一声,“你满意了?把人逼走了,你满意了?” 周俊茂总算缓过劲来,他冷哼一声,重新靠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红本子掂了掂,又轻蔑地扔回桌上: “逼走?崔股长,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是他自己要走的,可不是我逼的。这种没有纪律性的同志,留在我们供销社,也是个祸害!今天走了,正好!” 他觉得自己这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烧得漂亮极了。 崔承志气得发笑,“周俊茂,我问你,王恒走了,跟藏民那边怎么办?之后上头下什么指示需要和藏民沟通,谁去?你去吗?” “我去就我去!”周俊茂把胸脯一挺,自信满满地说,“崔股长,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我们跟藏民的合作渠道已经打通了,第一次都成功了,还怕没有第二次、第三次? 他们那些山货想要换成钱,就得靠我们供销社!偌大一个供销社,缺了他一个人难道就不行了!” 他觉得崔承志就是小题大做。 藏民也是人,是人就爱钱,只要供销社给的价格公道,谁来谈不一样? 崔承志看着周俊茂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 他拉开椅子,一言不发地走出了会议室。 剩下的股长们面面相觑,也都找着借口陆续散了。 一扬针对王恒的批判大会,就这么虎头蛇尾地结束了。 周俊茂却觉得畅快无比。 他坐在空无一人的会议室里,得意地盘算着,第一步已经成功了,接下来,就是他大展拳脚的时候了。 下午,周俊茂的办公室里就换上了一张崭新的办公桌,红色的油漆锃亮,摆在略显陈旧的办公室里,扎眼得很。 他哼着小曲,处理了几份文件,然后按了按桌上的铃。 “让陆淼送一份供销简报过来。”他对外面喊道。 “周股长,您要的简报。”陆淼双手把文件递了过去。 周俊茂没有立刻去接文件,而是等陆淼的手递到跟前时,他那只肥大的手猛地一翻,直接抓住了陆淼递文件的手。 “小陆啊,最近工作辛不辛苦啊?”他的拇指在陆淼的手背上暧昧地来回摩擦,一双小眼睛里透着一股油腻的光。 陆淼的身体瞬间僵硬,她想把手抽回来,却被周俊茂抓得死死的。 “不辛苦,为人民服务,怎么会辛苦呢。”她吓得脸都白了,声音带着颤抖。 “呵呵,觉悟很高嘛。”周俊茂猥琐地笑了两声,感受到手里的挣扎,又瞥了一眼办公室敞开的门,终究还是没敢太过分,松开了手。 陆淼如蒙大赦,把文件往桌上一放,转身就跑了出去。 周俊茂看着她仓皇的背影,心里一阵得意。 他盘算着,等自己把供销治理好了,这小妮子迟早是自己的。 他清了清嗓子,又对外喊道:“王洪军!你给我进来一下!” 王洪军黑着一张脸走了进来,闷声闷气地问:“周股长,什么事?” 周俊茂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摆出领导的架子:“你去准备一下,跟我上山一趟。” “上山?”王洪军一愣。 “对,上山!”周俊茂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口吻说,“我去见见咱们的藏民朋友。我们供销社帮了他们那么大的忙,我作为新来的领导,亲自上山慰问一下,合情合理吧?让他们也感受一下组织的关怀嘛!” 他心里想的是,自己现在是管着采购的股长,是能给藏民带去财富的“财神爷”。 他这一去,那些藏民还不得把自己当成贵宾一样毕恭毕敬地招待?说不定还能从他们手里再弄点什么好东西。 王洪军的脸更黑了,他沉声劝道:“周股长,下沙村那边的山路不好走,而且藏民很排外,对外人警惕心很强。之前都是王恒带路,我们才能上去的。要不,还是等王恒....” “闭嘴!”周俊茂粗暴地打断了他, “又是王恒!你是不是觉得离了他,我们采购股就得关门了?我是股长还是他是股长?我亲自上山是给他们面子!他们要是敢不识抬举,以后一根针也别想从我们供销社换走!” 他瞪着王洪军,呵斥道:“少废话,赶紧带路!” 王洪军看着他这副样子,把剩下的话全都咽了回去。 他还能说什么?跟这种人,说什么都没用。 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是。” 两人一前一后地出了供销社,一路来到下沙村的山脚下。 望着那条蜿蜒陡峭的山路,王洪军做了最后一次努力:“周股长,藏民真的只认王恒。我们这么贸然上去,很可能会被他们赶下来的,要不还是算了吧?” 周俊茂闻言,冷哼一声,用一种看废物的眼神看着王洪军:“偌大个供销社,缺了他一个人就办不成事了?真是笑话!你要是怕,就滚回供销社待着,我自己上去!” 说完,他根本不理会王洪军,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干部服,挺着个大肚子,雄赳赳气昂昂地就朝着山路走去。 正文 第300章 吃瘪,吃瘪,吃瘪。 这人真是有够惹人嫌的。 刚开始,周俊茂还挺着肚子,一副领导视察的派头,可没走上十分钟,他就开始呼哧呼哧地喘粗气,额头上的汗珠子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那身崭新的干部服,很快就被汗水浸湿,紧紧地贴在肥肉上。 “这他娘的是什么破路!”周俊茂一脚踩滑,差点滚下山坡,幸好及时扶住了一旁的树干,这才稳住身形。 王洪军见他吃瘪,面无表情地停下脚步,心里冷笑。 就你这身子骨,还想爬山?真是脑子里进了水。 “周股长,您慢点,这山路陡,不比城里的马路。”王洪军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地说,还假模假样的要去搀扶周俊茂。 周俊茂甩开他伸来的手,继续往上爬。 周俊茂骂骂咧咧地又走了半个多小时,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感觉肺都要炸了。 他终于撑不住,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狼狈极了。 王洪军瞥了他一眼,默默地从兜里掏出水壶,递了过去。 周俊茂一把抢过,也顾不上客气,拧开盖子就咕咚咕咚灌了半壶,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他抹了把嘴,看着前面被密林遮盖的山路,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退意。 可一想到自己刚才在王洪军面前放下的狠话,那点退意又被该死的自尊心给压了下去。 又磨蹭了许久,在周俊茂感觉自己快要猝死在半山腰的时候,两人总算登上了山顶。 一片开阔的草甸出现在眼前,近处两栋精致木屋出现在眼前。 周俊茂瞬间又活了过来,他扶着膝盖站直身体,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衣服,刚才的狼狈一扫而空,又端起了领导的架子。 “哼,总算是到了。”他清了清嗓子,大摇大摆地就朝着最近的木屋走去。 王洪军看他那副德行,眼皮直跳。 他们出现的地方,正好是多吉和扎西家的外面。 这俩人是王恒最先结交的藏民朋友,性子虽然直爽,但警惕心也极强。 果然,周俊茂还没走近,木屋的门“吱呀”一声开了,两个皮肤黝黑、身形健硕的藏族汉子走了出来。 他们手里都握着一把藏刀,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盯着两人。 “两位藏族同胞,你们好啊!”周俊茂却像是没看到他们眼中的警惕,脸上堆起自以为和善的笑容,热情地打着招呼。 多吉和扎西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周俊茂也不在意,他挺着肚子,兴奋说道:“我是县供销社新来的股长,我姓周。以后你们有什么困难,或者有什么山货要卖,都可以直接来找我!组织上很关心你们的生活嘛!” 他说着,就想往前再走几步,套套近乎。 “站住!”多吉突然低喝一声,神情严肃不像是在开玩笑。 周俊茂的脚步一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多吉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扫视。 周俊茂这副油头粉面、官气十足的模样,让他瞬间想起了之前,大泽镇供销社派上山来的那些人。 那些人也是这样,嘴上说得比唱得还好听,背地里却想方设法坑骗他们。 要不是后来遇到了王恒,他们恐怕再也不会跟供销社的人打交道了。 “我们没什么困难,也没什么东西要卖。”多吉的声音冷冰冰的,直接堵死了周俊茂所有的话头,“你走吧。” 周俊茂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好歹也是个股长,亲自上山慰问,居然被人下了逐客令?这还了得? “哎,这位同胞,话不能这么说嘛。大家都是为了建设新社会做贡献。” “我说,让你走。”多吉打断了他,往前踏了一步,握着刀柄的手指微微用力,一股彪悍之气扑面而来。 周俊茂被他这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心里又惊又怒。 他拉过一旁的王洪军,压低声音,恼火地问:“怎么回事?不是说有很多藏民吗?怎么就这两个不识抬举的家伙?” 王洪军叹了口气,无奈地解释道:“周股长,他们是王恒的朋友,不住在村子里。其他的藏民,都住在前面不远的村落里。” “王恒的朋友?”周俊茂撇了撇嘴,一脸不屑,“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王恒那种刺头混在一起的,果然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走,带我去村子!” 王洪军还能说什么,只能再次叹气,领着碰了一鼻子灰的周俊茂,朝着不远处的藏民村落走去。 还没等他们走到村口,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身材更加高大魁梧的汉子,骑着一匹神骏的黑马,带着几个藏民,瞬间将两人拦了下来。 周俊茂吓得腿肚子一软,差点又坐到地上去。 为首的汉子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强巴一眼就认出了王洪军,眉头微微一皱,随即目光落在了周俊茂身上,面露不喜。 “王洪军,他是什么人?”强巴的声音洪亮。 王洪军还没开口,周俊茂已经抢着上前一步,强行挤出一个笑脸: “这位就是强巴队长吧?久仰大名!我是供销社新来的采购股股长,周俊茂!这次上山,就是想和大家交个朋友,以后咱们加强合作! 你们有什么东西,比如一些动物的毛皮啊,或者其他稀罕玩意儿,都可以通知我们,我们供销社保证给个好价钱!” 他自以为这番话说得很有水平,既表明了身份,又亮出了实惠,这些藏民肯定会笑脸相迎。 然而,他话音刚落,强巴的脸色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动物毛皮?”强巴重复了一遍这几个字,整张脸都黑了,身后其他骑着马的藏民同样恶狠狠地瞪着周俊茂。 之前大泽镇那群人,也是这套说辞,把他们坑惨了! “我们这里没有你说的东西!”强巴猛地一拉缰绳,胯下骏马刨着蹄子,他用马鞭指着周俊茂的鼻子,怒喝道,“滚!我们不欢迎你!” 周俊茂彻底懵了,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错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跟吃了枪药一样? 他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又气又急:“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可是代表供销社来的!” “供销社?”强巴冷笑一声,眼神更加轻蔑,“我只认王恒兄弟!既然你是供销社的人,为什么王恒没带你上来?” 这个问题,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周俊茂的脑门上。 他顿时语塞,支支吾吾半天,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王洪军,忽然幽幽地开口了。 “强巴队长,”他看着周俊茂憋屈的脸,慢悠悠地补充道,“王恒被这位周股长给开了。” 此话一出,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强巴的眼睛猛地瞪大,一股滔天的怒火从他胸中喷涌而出! 他死死地盯着周俊茂,那眼神,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滚!”强巴的怒吼声在山谷间回荡,“你给我立刻滚下山去!不准你再踏上来一步!” 他身后的藏民们也全都面露怒容,握紧了手里的工具,凶相毕露。 周俊茂被这阵仗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上什么领导的尊严,连滚带爬地转身就往山下跑,狼狈不已。 王洪军站在原地,看着周俊茂屁滚尿流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 正文 第301章 倒霉真倒霉 他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回头咒骂。 “妈的!一群不识抬举的野蛮人!给脸不要脸!” “老子好心好意跟你们谈生意,是看得起你们!还敢赶我走?等着吧!以后供销社一粒盐、一根针都别想从我这儿运上去!我看你们能横到什么时候!” 他的骂声在空旷的山谷里显得格外无力。 身后的王洪军不紧不慢地跟着,双手背在身后,像是在山间散步。 他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嘴角那抹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今天这山里的空气,似乎都比平时要清新几分。 一路的颠簸和惊吓,让周俊茂的怒火与恐惧交织在一起,等终于看到山下供销社那熟悉的屋顶时,他腿一软,差点又瘫倒在地。 回到供销社,周俊茂一脚踹开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把正在柜台后打盹的售货员吓得一激灵。 他也不说话,径直走到自己那张崭新的办公桌后,一屁股坐进椅子里,肥硕的身体让椅子发出“嘎吱”一声呻吟。 他铁青着脸,胸口剧烈起伏,两眼死死地瞪着桌面,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是想如何报复那些藏民,还是在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把王恒给开了? 或许,两者都有。 王洪军慢悠悠地踱了进来,看都没看周俊茂一眼,转身回到自己岗位。 他走到自己的柜台后面,拿起一块抹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已经很干净的玻璃柜台。 办公室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而另一边,被周俊茂在心里咒骂了无数遍的王恒,此刻正坐在自家的院子里,心情也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辞职带来的那份轻松和惬意,仅仅维持了一小会儿,就被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给冲散。 竹耙子的事,好像要黄了。 他之前跟村民们说好了,五毛钱一把收上来,再由自己卖给供销社。 现在他被开了,周俊茂还在供销社任职,对方肯定会从中作梗。 如果供销社不接,那这些竹耙子可都是砸在自己手里。 王恒在心里盘算了一下,收完两千把竹耙子,每把五毛,自己要亏。 一千块! 在这个工人月薪只有二三十块的年代,这笔钱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一想到这里,王恒就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走在村里总感觉有点难受 “王恒!” 不远处破旧的黄土屋外的坝子上,传来一声热情的招呼,是村里的李二叔,他满脸笑容,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你上次说的那个竹耙子,我家老婆子带着几个娃,一天就能做出来十把呢!你可真是咱们村的财神爷啊!”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得不挤出一个笑容:“李二叔,大家手脚麻利,是好事。” “那可不!这都多亏了你!”李二叔竖起一个大拇指,“以前村里那些人还嚼舌根,说你小子走了狗屎运,现在看看,谁不夸你一句有本事!” “一定,一定。”王恒笑着应付,心里却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唉。”王恒长叹一口气,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个周胖子能赶紧滚蛋。 只要他走了,供销社恢复正常,一切就还有挽回的余地。 可那家伙是上面派下来的,想让他走。 谈何容易? 难道真的要眼睁睁看着一千块钱打水漂? 王恒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思考着各种可能的解决办法。 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院门“吱呀”一声被猛地推开。 大哥王建国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满是焦急之色,甚至都来不及喘口气。 “老三!不好了!徐萍那个疯婆子,又去润叶家闹事了!” “什么?”王恒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 这个徐萍,还真是阴魂不散! “她去干什么?”王恒一边问,一边快步朝着院外走去。 “还能干什么!八成又是来找江润桦回去呗!”王建国跟在后面,气愤地说道,“我刚才从那边路过,听见她在门口破口大骂,骂得那叫一个难听!” 王恒的脸色沉了下来,脚下的步子更快了。 他倒不是怕江家吃亏,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个徐萍很烦人。 还没走到江润叶家门口,尖锐刺耳的叫骂声就已经清晰地传了过来。 “江润桦!你还要不要脸了,自己不回来,还把我儿子骗了过去,怎么,你们两个都不要我这个娘了是吗!” 王恒拐过墙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只见江润叶家院门口,徐萍正双手叉腰,涨红了脸唾沫星子横飞,手指头几乎要戳到江润桦的鼻子上。 而在她对面,站着的不单是江润桦。 吕荣居然和江润桦站在同一条战线。 更让王恒感到意外的是,这一次,吕荣一反常态,竟然没有跟徐萍站在一起,反而将江润桦半挡在身后,挺着胸膛,与徐萍正面对峙! 他不再逃避身为丈夫的责任了? “吕荣!你还认不认我这娘了?我都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偏向江润桦那个小贱人!” “娘,你不能这样说她。”吕荣直面徐萍,从容说道。 江润桦望着身前高大的背影,既熟悉又陌生。 这还是她认识的吕荣吗? 正文 第302章 改变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竟然敢当面顶撞她。 “我说,娘,你不能这样说润桦。”吕荣重复了一遍,这一次,他的腰杆挺得更直了,挡在江润桦身前的身影也显得愈发坚定。 “我不能这样说她?我怎么就不能说她了?”徐萍的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划破空气, “她一个当媳妇的,一声不吭就带着你们跑回娘家,把我这个婆婆丢在家里,她还有理了?我不但要说她,我还要打她!让她长长记性!” 说着,徐萍就扬起手,要越过吕荣去抓江润桦。 吕荣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不容挣脱。“娘,闹够了就回去吧。我们不回竹源村了。” “不回去了?”徐萍彻底被激怒了,她用力想抽回自己的手,却徒劳无功, “吕荣!你是不是被这个狐狸精灌了什么迷魂汤?你连娘都不要了?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就是让你为了一个女人跟我作对的吗?” 王恒在一旁看着,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从未想过,那个懦弱到骨子里的吕荣,竟然真的变了? “我没有不要你,但润桦是我的妻子,我们是一家人。”吕荣的回答冷静而清晰,“我们想在下沙村过自己的日子。” “好啊,好啊!真是我的好儿子!”徐萍气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开始撒泼打滚,“我这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养了个白眼狼啊!” 她一边哭嚎,一边用另一只手捶打着吕荣的胸膛,吕荣站在江润桦身前,一动不动,任由她发泄,既不松口,也不让开。 周围已经有看热闹的村民围了过来,站在一旁说风凉话,还有甚至对着他们指指点点。 徐萍闹了半天,见儿子油盐不进,围观的人又越来越多,脸上也挂不住了。 她猛地甩开吕荣的手,后退两步,指着他和江润桦,怨毒地说道: “行!你们有本事!你们就留在这个鬼地方吧!以后别回来求我!我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儿子!” 说完,她便头也不回地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那骂骂咧咧的声音顺着村道传出老远。 院门口终于恢复了平静。 吕荣没有立刻去追,他只是静静地站着,直到徐萍的身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他才缓缓转过身,看向身后一脸错愕的江润桦。 “你……”江润桦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们先在这里住下。”吕荣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神态有些疲惫,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钱我都拿出来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递到江润桦面前。 江润桦迟疑地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沓厚厚的钞票,有大团结,也有五块两块的,全是这些年吕荣交给徐萍保管的血汗钱。 “我今天早上把钱都拿了回来。”吕荣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 “以后,我们就在下沙村安家。至于娘那边,我隔三差五会回去看看她,该给的养老钱一分不会少。但是,我们不能再那样活下去了。” 江润桦捧着那笔钱,手都在微微颤抖。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她曾经一度绝望的丈夫,此刻却果断得让她感到陌生。 他竟然真的做到了,脱离了徐萍的掌控,为他们两个人的未来,做出了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决定。 王恒见这边的事情已经尘埃落定,再待下去也不合适,便悄悄转身离开了。 家务事解决了,可他自己的麻烦却依然悬在头顶。 竹耙子的事情不能立刻叫停,村里人的热情已经被点燃,现在泼冷水,后果不是自己能掌控的。 况且,距离交货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说不定那个周胖子过几周就腻了,自己走了呢? 只能等了。王恒心里叹息,这是他目前唯一能做的事情。 然而,就在王恒为了钱的事情焦头烂额时,远在镇上的供销社里,一封加急信件被送到了崔股长的办公桌上。 “崔股长,省里来的加急件!” 崔股长心里一个咯噔,这段时间被周胖子折腾得够呛,一听到“加急”两个字就头皮发麻。 他惴惴不安地拿起那个牛皮纸信封,入手沉甸甸的,不像是普通文件。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的东西让他愣了一下。 竟然是一份报纸,还是省里的机关报。 他疑惑地展开报纸,头版头条那一行巨大的黑体字瞬间吸走了他的全部注意力。 大标题“凤翔镇供销社情系高原,千里驰援解决藏民过冬危机!” 而在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写着:“五十六个民族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 崔股长的心脏猛地一跳,他迫不及待地读了下去。报道详细叙述了他们是如何与藏民交涉,随后开始运输物资上山的经过,称赞他们是 “民族团结的典范”, “急人民之所急的先锋模范单位”。 他的目光快速地在报纸上搜寻,很快,在主报道下方的一个小篇幅里,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记下沙村优秀先进青年,王恒同志!” 这篇小报道虽然不长,但把王恒如何结识藏民,如何在藏民和供销社之间牵线搭桥的事迹写得清清楚楚。 把他塑造成了一个有头脑、有干劲、有觉悟的新时代农村青年榜样。 崔股长激动得手都有些抖。有了这份省级报纸的报道,周胖子还拿什么来挑刺?王恒可是他们供销社的大功臣! 他小心翼翼地把报纸折好,正准备收起来,却感觉信封里还有东西。 他伸手进去一摸,摸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信纸。 打开一看,是省办公室的便笺,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几行字。 “为表彰王恒同志在此次事件中的突出贡献和模范带头作用,经研究决定,特邀其前来省城参加表彰大会。望贵单位妥善安排,协助其成行。” 崔股长拿着那张薄薄的便笺,只觉得它重如千斤。 他先是愣住,随即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去省城领奖!这可不是小事!这是天大的荣誉!不仅是王恒个人的,更是他们整个凤翔镇供销社的! 他拿着报纸和信笺,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该死的周胖子,终于轮到我来呛你了吧! 正文 第303章 年前最后一次送货 周俊茂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热茶,正百无聊赖地想着晚上该去哪家馆子换换口味。 就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邮递员探进头来,递给他一封信。 “周同志,您的信。”周俊茂懒洋洋地应了一声,接过信封。 看到上面熟悉的字迹,他原本松垮的神态立刻收敛了几分,是他父亲从县里寄来的。 他挥手让邮递员出去,这才不紧不慢地撕开封口。 他父亲的信从来都是言简意赅,这次也不例外。 然而,信纸上那几行字,却让他脸上的悠闲一点点凝固,看到最后脸色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信上说,县供销社的领导班子即将下来视察工作,重点就是检查一下,凤翔镇供销社之前上报,有关帮助藏民过冬的具体情况,同时慰问一下山上的藏民。 如果凤翔镇这边的情况真如报道所言,县里打算将原本安排给大泽镇,帮助藏民下山定居、融入本地生活的长期计划,全权委托给凤翔镇供销社来执行。 主要是大泽镇那边经过调查后太让人失望了。 信的末尾,他父亲用不容置喙的笔触写道:“此事关乎你的前途,若能在此项目中做出突出贡献,此次下放便不算虚度。” “贡献?” 周俊茂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手里的信纸被他捏得变了形。 他现在比谁都清楚这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管你是什么凤翔镇供销社来人,还是县供销社来人。 那些藏民根本就不认! 他们只认那个叫王恒的泥腿子! 他现在还记得自己带着人上山时,原本打算慰问一下,顺便聊聊日后的合作,结果对方连个正眼都没给他。 他好声好气地解释自己是代表供销社来慰问的,换来的却是充满敌意和警惕的审视。 那种感觉,就好像他不是来送温暖的干部,而是上山抢东西的土匪。 一想到那帮藏民对着一口一个王恒的喊着,再对比自己吃瘪的扬面,他气得不行。 他爹的信里说得轻巧,做出贡献?怎么做?靠他这张脸吗? 还是靠他“县供销社领导”的身份?人家根本不吃这一套! 周俊茂烦躁地站起来,在狭小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 麻烦,天大的麻烦。 这件事的关键,明摆着就在王恒身上。 没有王恒这个中间人,他连跟那些藏民说上话都难。 难不成,真要自己低声下气地去把那个王恒找回来,请他帮忙?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周俊茂就连忙甩了甩头,脸上浮现出一种混杂着厌恶和屈辱的神色。 他周俊茂,从小到大哪里需要求过别人,更何况是求一个他打心眼里瞧不起的乡下小子。 不行,绝对不行。 他宁愿这个项目黄了,也绝不向王恒低这个头。 他就不信了,没了那个王恒,真就联系!当周俊茂在办公室里生着闷气的时候,王恒对此一无所知。 。。。 。。。 他下午踩着自行车,一路颠簸着去了趟清河村。 竹耙子的事虽然让他头疼,但既然已经开了头,就不能不收了。 他先去了李峻家,李志国正带着几个村民在院子里捆扎新做好的竹耙子,手艺相当规整。 “王恒来了啊!”李志国看见他,连忙放下手里的活计,热情地打招呼。 “叔,我来看看进度。” 王恒笑着走过去,拿起一把竹耙子仔细检查了一下,竹节打磨得很光滑,绑扎也紧实。 “放心吧,咱们村做活,讲究的就是一个实在。你交待的事情,没人敢糊弄。”李志国拍着胸脯保证。 “那就好。”王恒点点头,心里稍安。 他跟李志国聊了几句,又去找了清河村的村长顾荣轩,商量借拖拉机的事。 “用拖拉机?你要进城?”顾荣轩有些意外。“是啊,去一趟码县,送点货。” “行,没问题。明早你直接过来开就行,钥匙找我拿就行。”村长很爽快地答应了。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恒就起了床。 山上的海子差不多要彻底封冻了,他打算趁着最后的机会,再去捞一次雅鱼。 估摸着天天大饭店李老板他们应该快卖完雅鱼了,年前再送一批就行,至于四方镇黄老板,刚收了熊皮,熊掌还有熊胆,短时间内应该不需要雅鱼。 他喊上大哥王建国,两人熟门熟路地上了山。 清晨的山里寒气逼人,海子边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 两人合力撒下网,等待片刻后开始收网。这一次的收获明显不如从前,网拖上来,里面扑腾的大多是些巴掌大的小鱼苗。 王建国有些失望地说道:“怎么都是些小家伙。” “大的估计都躲到深水区了。” 王恒一边把小鱼小心翼翼地解下来扔回水里,一边说道,“捞上来也卖不了几个钱,让它们回去继续长吧。” 两人忙活了半天,最后能卖得上斤两的,也就将将装满了一个木桶。 “就这么点?”王建国看着那孤零零的一个桶,叹了口气。“一桶就一桶吧,有总比没有强。” 王恒倒是不太在意,他拍了拍手,“总不能把这海子里的鱼给捞绝了。走,下山。” 回到家,王恒把那桶雅鱼安顿好,又从屋里抱出一个鼓鼓囊囊的麻袋,里面装的都是前段时间挖了晒干的野生天麻。 一切准备就绪,王恒跳上从清河村开来的拖拉机,熟练地发动起来。 拖拉机发出“突突突”的巨大轰鸣声。 大哥王建国将东西搬上拖拉机后,自己也翻身坐上去,用手稳住装着雅鱼的桶。 王恒开着拖拉机朝码县而去。 正文 第304章 王恒上报纸了? 王建国坐在车斗里,用身体护着那只装着雅鱼的木桶和那袋天麻,寒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王恒,你开慢点!这路颠得我骨头都要散架了!”王建国扯着嗓子喊。 “大哥,这玩意儿就这个速度,再慢就快赶上人走路了!”王恒也大声回应,他抓着方向盘,身体随着拖拉机的节奏一起一伏。 兄弟俩一路摇摇晃晃,终于在中午前进了码县县城。 王恒没有直接去市扬,而是把拖拉机开到了码县农业学院的门口。 门卫看着这台冒着黑烟的大家伙,本想拦住,但王恒跳下车,客气地递了根烟,说是来找农学系的苏学林教授。 门卫一听是找苏教授的,便挥了挥手放行了。 王恒把车停在教学楼下,和王建国一起,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特意分出来的小水桶。 桶里装着两条最大最活泼的雅鱼,在水里甩着尾巴。 两人找到苏学林的办公室,敲了敲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 王恒推门进去,只见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的老人正埋头在一堆资料里。 “苏教授,我,王恒。” 苏学林抬起头,扶了扶眼镜,看清来人后,脸上露出一丝又惊又喜的复杂神色。“你个臭小子,还晓得来啊!我以为你把我这老头子给忘了呢!” “哪能啊,这不是一直忙着嘛。”王恒嘿嘿一笑,将水桶提了过去,“教授,您看,给您带了什么好东西。” 苏学林的注意力立刻被水桶吸引了,他凑过去一看,顿时两眼放光。“哎呀!活的!还是这么大的野生雅鱼!”他激动地搓着手,围着水桶转了两圈,活脱脱一个看见心爱玩具的孩子。 “您上次不是说想研究一下嘛,我特意给您留了两条最精神的。”王恒说道。 “算你小子有良心。”苏学林嘴上抱怨着,人已经蹲下去,仔细观察着桶里的鱼, “不过你送来的也太晚了!我本来打算拿到鱼,初步研究一下,就趁着天还没彻底冷透去你说的那个山上海子实地考察一番。现在倒好,大雪估计都快封山了,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只能等开春了。” 王恒心里一动,这正是他想要的。 野生雅鱼的生长周期太长,要是能被苏教授研究出人工养殖的方法,那可就不是一条两条鱼的价钱了。 这门技术,足够让他后半辈子都衣食无忧。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到时候自己就包下几个山头,专门建养殖扬。 “开春去也好,到时候山花都开了,风景好。”王恒顺着他的话说。 “行了行了,东西送到就行了,你们赶紧走吧,别耽误我研究。”苏学林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对雅鱼的痴迷中,不耐烦地挥挥手,开始找东西准备安置这两条宝贝鱼。 王恒和王建国相视一笑,退出了办公室。 “小恒,这两条鱼要是拿去卖,少说也得值个十多块钱吧?就这么白送了?”王建国还是觉得有些可惜。 “哥,这叫放长线钓大鱼。”王恒拍了拍大哥的肩膀,压低了声音, “你想想,要是苏教授真能研究出怎么在池子里养这种鱼,咱们以后还用得着冒着风险去山里捞?到时候咱们自己开个养鱼塘,那钱还不是哗哗地来?” 王建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他虽然想不明白里面的道道,但他相信自己这个弟弟的眼光。 两人回到拖拉机上,直接开去天天大饭店,把雅鱼售卖出去。 揣着一沓热乎的票子,王恒又带着王建国七拐八拐,找到了县里最大的一家药材收购站。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中年男人接待了他们,他解开麻袋,抓起一把天麻闻了闻,又掰开一根看了看断面。 “嗯,是野生的,成色还行。”男人慢悠悠地说,“不过个头有大有小,只能算二等品。” “老板,这可都是我们从深山老林里挖出来的,费老大劲了。”王建国在一旁帮腔。 “野生的都费劲。”男人不为所动,拿出杆秤开始称重,“九斤二两,零头抹了,算九斤。二等的天麻,我给你二十五块一斤,总共二百二十五块。这个价钱在整个码县,没人比我更高了。” 王恒心里盘算了一下,这个价格确实算公道。他点点头:“行,就这个价。” 男人爽快地从抽屉里数出二百二十五块钱递给王恒。 从药材站出来,王建国整个人都还有点飘乎乎的。“小恒,这就赚了三百六十五块?比咱家一年挣得都多!” “哥,这才哪到哪。”王恒把钱仔细贴身收好,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他笑着说,“走,哥,忙活了一上午,我请你吃好的。” 兄弟俩在路边找了个热气腾腾的面摊,要了两碗大份的牛肉面。 白色的蒸汽混着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驱散了身上的寒气。两人埋头呼啦呼啦地吃着,一碗面下肚,浑身都暖和了。 王恒正喝着最后一口面汤,无意间一抬头,发觉斜对面桌的一个老头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那老头穿着一身半旧的蓝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前没有饭碗,只放着一杯热茶和一份摊开的报纸。 王恒起初没在意,可他每次抬头,都能对上老头的视线。那视线不带恶意,就是纯粹的打量,看得他心里直发毛。 “哥,你看那老头,老盯着我看干啥?”王恒用胳膊肘碰了碰王建国。 王建国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也觉得奇怪。“不认识啊,是不是认错人了?” 王恒放下碗,心里琢磨着要不要过去问问。他刚准备起身,那老头却先站了起来,端着茶杯,拿着报纸,径直朝他们这桌走来。 “请问,你是王恒同志吧?”老头的口音很标准,不像本地人。 王恒愣住了,他确信自己从没见过这个老人。“您是?” 老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把手里的报纸放到了桌子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呵呵,小同志,你上报纸了。” 王恒和王建国都探过头去。 在报纸正下方一个不起眼的位置,一个穿着朴素的年轻人正站在供销社钱主任旁边,虽然照片有些模糊,但那张脸,王恒一眼就认出来了,正是他自己! “这?”王恒彻底呆住了,自己居然真上报纸了? 正文 第305章 喜报 他的视线牢牢锁定在那个豆腐块大小的版面上,标题是“凤翔镇供销社情系高原,千里驰援解决藏民过冬危机!”。 文章详细叙述了凤翔镇供销社如何克服困难,为偏远地区的藏民送去急需物资的事迹,言辞恳切。 在文章的后半段,他的名字赫然在列“一位名叫王恒的热心青年,在其中起到了关键的牵线搭桥作用”。 “小恒!这,这真写你了啊!”王建国的大嗓门在面摊上炸开,引得周围食客纷纷侧目。他凑过脑袋,几乎要把脸贴在报纸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着。 王恒指着报道旁边那张模糊的合照,对王建国说:“大哥,你快看,这照片上,你也在!” “我?”王建国一愣,赶紧把报纸扯过来一点,瞪大了眼睛在米粒大小的人头里仔细寻找。 那张照片拍的是所有参与搬运物资的人在供销社门口的合影,人多,每个人的脸都只有指甲盖那么大。 他找了半天,终于在后排一个角落里看到了一个咧着嘴笑的模糊身影。 “哎!这是我!这真是我!” 王建国激动地一拍大腿,脸上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我王建国也上报纸了!哈哈!这可够我吹一辈子了!” 他这一下动静太大,面摊老板都探头过来看了一眼。 王恒也忍不住笑了起来,这趟县城来得太值了。 他把报纸叠好,郑重地递还给那位老先生,诚恳地问道:“大爷,真是太谢谢您了。请问这报纸是在哪儿买的?我们想多买几份。” 老头笑呵呵地接过报纸:“不客气,举手之劳。县里的邮局和新华书店都有卖。” “好嘞!谢谢大爷!”王建国抢着道谢。 两人再也坐不住了,三两口把碗里剩下的面汤喝了个底朝天,付了钱,火急火燎地跳上了拖拉机。 突突突的引擎声再次响起,他们直奔县邮局。 王恒一口气买了十份报纸,递给邮局工作人员钱的时候,对方还用奇怪的眼神打量了他好几眼,大概是没见过谁买报纸跟买大白菜一样。 回程的路上,王恒开着车,王建国就坐在后面的车斗里。 风刮在脸上有些生疼,可王建国一点都不在意。 他小心翼翼地展开一份崭新的报纸,翻来覆去地看。 他先是用粗糙的手指在合照上轻轻描摹自己的轮廓,然后又去看那篇报道,虽然有些字不认识,但“王恒”两个字他是认得清清楚楚的。 他一会儿看看报纸,一会儿抬头看看前面开车的弟弟,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伴着拖拉机的轰鸣声,傻笑个不停。 拖拉机开进凤翔镇的时候,王恒没有直接回村,而是拐了个弯,停在了二哥王建设家门口。“哥,咱们去给二哥一个惊喜。” 王建国立马赞同:“对对对!让他也高兴高兴!” 王建设正在院子里劈柴,听到拖拉机的声音,直起腰拿挂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把汗。“大哥?老三?你们怎么开着拖拉机来镇上了?” 王恒从驾驶座上跳下来,神秘兮兮地从怀里掏出一份报纸,展开递了过去。 “报纸?给我看这个干啥?”王建设疑惑地接过,目光落在纸上,随即就定住了。 他的嘴巴一点点张开,“这不是上次供销社的事吗?小恒,你,你上报纸了?” 王建国得意洋洋地凑上前,用胳膊肘捅了捅他:“你再仔细看看那照片,里头还有熟人呢!” 王建设闻言,立刻低头在合照里搜寻起来。 他的反应比王建国快得多,几乎是立刻就找到了站在前排的自己。 “我!我在这儿!天哪,我也上报纸了!” 他拿着报纸的手都开始发抖,来来回回地看着那张小小的照片,又看看王恒,惊喜地说,“这,这到底咋回事啊?” “回头再跟你细说,我们先回家给爹娘报喜去!”王恒笑着拍了拍二哥的肩膀。 告别了还处在激动中的王建设,王恒先把大哥王建国送回了下沙村村口。 王建国拿着几份报纸,脚下生风,几乎是跑着回家的。 王恒去清河村还了拖拉机,骑着单车回家。 刚推开自家的院门,屋里热闹的说话声就传了出来。 他走进堂屋,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爹王仁洪、娘刘玉兰、大哥王建国,还有小妹王丽娟,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围在桌子旁,每个人手里都拿着一份报纸。 爹和娘不识字,就让王丽娟给他们念。 小妹清脆的声音在屋里回荡:“报道赞扬了这种舍己为人、互帮互助的精神,并特别提到了下沙村青年王恒同志在其中发挥的积极作用……” 刘玉兰一手拿着报纸,一手不停地抹着眼角,嘴都合不拢了:“哎哟,我儿子上报纸了,我儿子成大人物了!” 王仁洪这个一辈子都板着脸的庄稼汉,此刻也拿着报纸,虽然看不懂上面的字,但那张有自己儿子的照片却翻来覆去地看。 他看到王恒进门,抬起头,平日里严厉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极其罕见的、带着些许笨拙的笑容,重重地点了点头:“好,好样的。” 王恒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走过去,从自己带回来的报纸里又抽出四份放在桌上。“爹,娘,我多买了些,这四份留家里。”他顿了顿,又拿起剩下的五份,“剩下的,我给村长送去。” “对对对,该给村长送去,让他也看看!”刘玉兰连忙附和。 王恒拿着报纸,径直去了村长张爱民家。 张爱民正在院子里抽着旱烟,琢磨着冬天农闲该组织点什么活计。 “张叔。”王恒叫了一声。 “是小恒啊,找我有事?”张爱民吐出一口烟圈。 王恒没多说,直接把一份报纸递了过去。 张爱民有些纳闷地接过来,脸上的闲适立刻不见了。 他一字一句地读着,越读眼睛瞪得越大,读完后,他猛地一拍大腿,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好小子!王恒!你可真是给咱们下沙村长脸了!”张爱民激动地抓住王恒的胳膊。 他看到王恒手里还拿着几份,问道:“这些是?” “想着给村里留几份。” “留几份?”张爱民大手一挥,神采飞扬,“这事光留几份报纸哪够!得让全村人都知道!你等着!” 说完,他把烟杆往腰上一别,抓起报纸就往村委会的大院跑。王 恒跟在后面,还没反应过来,就看到张爱民冲进了广播室。 片刻之后,村里各个角落的大喇叭里先是传来一阵刺啦的电流声,紧接着,张爱民那洪亮又带着无比兴奋的嗓音响彻了整个下沙村的上空。 正文 第306章 供销社的困局 “我没听错吧?是咱村那个王恒?” “走走走,去村委会看看!” 一时间,整个下沙村都动了起来。 人们从四面八方涌出,汇成一股人流,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委会大院跑去。张爱民家的小院子瞬间就被挤得水泄不通。 “村长,报纸呢?快给我们看看!” “就是啊张叔,王恒那小子真上报纸了?” 张爱民被众人围在中间,脸上满是与有荣焉的激动。他高高举起手里的报纸,大声喊道:“都别挤,都别挤!报纸在这儿,王恒多买了好几份,大家都有的看!” 这话一出,人群更是沸腾了。特别是当初跟着去帮忙搬运货物的十几人,他们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急切地寻找着报纸。 有人被挤在前面,他手里接过报纸,大声喊道:“都看这张,这张大合照!有我们!” “哗啦”一下,无数个脑袋凑了过来。 “哎!这,这个是我!”一个叫王大牛的汉子指着照片上一个模糊的侧脸,激动得满面通红“怎么刚好拍到我闭眼了!” “哈哈,大牛,当时叫你别眨眼,你不听是吧!”旁边的人打趣道。 “去你的!我看看我,找到了!在这儿,王建国旁边!嘿,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另一个青年指着照片上的自己,又笑又骂。 大家围在一起,不认识字的人,让认识字的人把报纸上的内容念出来,一群人围着张爱民家门口就讨论了起来。 王恒站在人群外围,看着乡亲们这么高兴,心里也跟着高兴。 忽然,他想起了什么。这次帮忙的,不光有下沙村的人,还有清河村的李峻大哥他们。那张大合照上,他们也都在。 他转身挤出人群,快步回到家中。屋里,爹娘和小妹还抱报纸稀罕个不停,一边看一边讨论。 “娘,我拿一份报纸,给清河村的李峻哥送去,他们也帮了大忙,照片上也有他们。”王恒说道。 “哎哟,对对对!”刘玉兰一拍大腿,“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高兴了。该送去,必须送去!快去快去,让人家也高兴高兴!” 王恒从桌上抽了一份崭新的报纸,小心地卷好,骑上自行车便朝着清河村的方向去了。 到了清河村,他没费多大劲就找到了李峻。 李峻正跟几个村民在村口的石磨上聊天,看到王恒骑车过来,还热情地打招呼:“王恒兄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大哥。”王恒跳下车,把那卷报纸递了过去,“给你看个好东西。” “啥玩意儿啊,神神秘秘的。”李峻笑着接过来,随手展开。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震惊。 他仔仔细细地把那篇报道读了一遍,又把那张大合照看了好几遍,才猛地抬起头,一把抓住王恒的胳膊,声音都有些颤抖:“我,我的天!王恒兄弟!这,这是真的?我们上报纸了?” 王恒笑着点了点头。 “爹!爹!你快来看!”李峻激动得原地蹦了一下,抓着报纸就往自家院里冲。他把他爹李志刚从屋里拉了出来,指着报纸让他看。 李志刚,凑近了看,半晌,他抬起头,平日里严肃的脸上也露出一丝笑意,“能干,真能干,想不到不仅赚了钱,还能上报纸!” 得到父亲的肯定,李峻更是兴奋不已。他冲王恒抱了抱拳,感激地说:“兄弟,谢了!这事儿太长脸了!我得赶紧告诉二狗他们去!” 说完,他拿着报纸,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院子,那洪亮的嗓门远远传来:“二狗!柱子!都给我滚出来!天大的好事!” 王恒看着他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骑上车返回了下沙村。 他刚到家门口,就看到一个倩影在他家院门外徘徊,想要敲门进去,右手停在半空中,又不好意思敲门。 “润叶?”王恒叫了一声。 江润叶回过头,看到是王恒,脸上浮现一抹喜色,快步走了过来:“王恒,我听村里大喇叭喊说你上报纸了,是真的吗?” 话音未落,屋里的刘玉兰已经听到了动静,缓缓推开大门。一看到江润叶,她顿时喜上眉梢,热情地拉住江润叶的手就往屋里拽: “哎呀是润叶啊!快进来快进来!什么真的假的,当然是真的!快,进来看看,王恒真上报纸了,太给我们老王家长脸!” 王仁洪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到江润叶,那张板着的脸上也柔和了不少,对着她点了点头。 在老两口心里,早就把她当成未来的儿媳妇了。 江润叶被刘玉兰按在桌边坐下,手里被塞了一份报纸。 她看着报纸上那张小小的、却无比清晰的王恒的侧脸,又看看旁边因为激动和不好意思而脸颊微红的王恒,心里也为他感到由衷的高兴。 ....... 然而,就在下沙村沉浸在一片喜悦之中时,凤翔镇供销社的股长会议室里,气氛压抑到极点。 周俊茂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早上刚收到的他爹从县里寄来的信,脸色很难看,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心里烦躁不安。没过多久,崔股长也收到了县供销社正式传达下来的文件。 崔股长把文件往会议桌上一拍,环视了一圈在座的各个部门股长:“都看看吧,县社的文件。” 文件在几位股长手里传阅着。 一个胖胖的后勤股长看完后,不以为意地说道:“我当什么大事呢。不就是县里领导要下来视察上次的成果嘛。到时候带领导去山上慰问一下那些藏民,拍几张照片,不就完事了?有必要还专门开这个会吗?” 这话一出,周俊茂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崔股长瞥了他一眼,然后转向那个后勤股长,没好气的说道:“说得轻巧。慰问?你以为那些藏民是那些村里的老乡,给两斤米面就对你感恩戴德了?我提醒你,那些藏民只认王恒。我们要是这么贸然带着领导上去,人家不把我们轰下来就算客气了,根本不会给我们什么好脸色。你说是吧,周股长?” 所有人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到了周俊茂身上。 周俊茂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梗着脖子辩解道:“那也不能这么说。王恒只是凑巧跟他们处得好而已,我们代表的是供销社,是政府,他们不敢怎么样的。” “不敢?”崔股长发出一声嗤笑,“上次是谁连人家的寨子都没进去,灰溜溜地被赶回来的?现在领导要来看的是‘成果’,不是去看我们怎么跟群众闹矛盾的!” 崔股长的话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周俊茂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正文 第307章 把人找回来! 这才慢条斯理地从抽屉里又拿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份折叠起来的报纸。 他将报纸展开,推到会议桌的中央,正是那份报道了凤翔镇供销社援助藏民事迹的报纸,版面不大,但标题却很醒目。 而在那篇集体报道的下方,还有一个更小的篇幅,配着一张照片,单独介绍了王恒。 “这东西,想必有些人还没仔细看过。”崔股长冷声道。 周俊茂抢过报纸。 当他的目光落在王恒那张侧脸照片和下面的文字上时,他本就难看的脸色瞬间变得一片惨绿。 报纸!这小子居然上了报纸! 他周俊茂,堂堂县里领导的儿子,别说上报纸了,连镇上的广播都没提过他的名字。 可这个泥腿子,竟然上了报纸! 一股无法遏制的怒火和嫉妒,他死死攥着报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恨不得将那张笑脸抠烂。 可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低下头,用沉默来掩饰自己即将失控的表情。 其他人也纷纷凑了过来。 “哎哟,这可真是我们凤翔镇供销社上报纸了啊!”一个股长先是发出一声惊喜的感叹,脸上充满了喜色。 “是啊,这可是大好事!说明咱们的工作得到了上级的认可!” “咦,你们看,下面这块这不是王恒吗?还给他单独写了一段!” “我看看……嚯!还真是! 议论声此起彼伏,众人的情绪从最初的凝重,转变为看到供销社上报的集体荣誉感,最后,全部聚焦到了王恒个人身上。 他们这才真正意识到,王恒上次办成的事,到底有多大的分量。 “老崔。”一个平时和周俊茂走得算近的业务股长,试探着开口道, “你看王恒这事儿办得确实漂亮。现在县里领导要来,藏民那边又只认他,咱们是不是该把人请回来?”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都跟着点头,眼神里带着期盼。 “是啊崔股长,这事离了王恒,咱们是真搞不定。总不能让领导白跑一趟,看咱们的笑话吧?” “之前让王恒回去,也是一时冲动。我看还是让他回来继续上班吧,这么个人才,放回村里太可惜了。”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风向瞬间就变了。 他们虽然也忌惮周俊茂,可眼下完不成县里交代的任务,倒霉的是所有人。 周俊茂低着头,听着这些话,感觉就像一记记耳光抽在自己脸上。 他放在桌下的拳头攥得更紧了,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然而,这些人的话,还不是最让他难堪的。 崔股长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从另一个文件袋里,抽出了一封信。不是文件,而是一封盖着省里公章的信函。 “都别吵了。” 他把信拍在桌子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成功让所有人都闭上了嘴。 “报纸上的事,只是开胃小菜。这,才是今天开会的正餐。” 崔股长环视一圈,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周俊茂身上,缓缓说道:“省报社和省里联合发来的通知,省里决定对有突出贡献的个人进行表彰。点名要求王恒同志,下周去省城参加表彰大会,领取荣誉证书和奖金。” 去省城领奖?! 周俊茂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滚圆,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崔股长,仿佛要从他脸上看出这是不是一个玩笑。 怎么可能!他怎么配!那可是省城!是去领奖! 一瞬间,整个会议室炸开了锅,所有股长都坐不住了! “去省城领滚奖?我的天!这是真的吗老崔?” “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咱们凤翔镇供销社多少年没出过这种荣誉了!” “这下可怎么办?人都被我们赶走了,下周就要去省城。” 那个胖胖的后勤股长一拍大腿,也顾不上看周俊茂的脸色了,急吼吼地说道: “不行!必须马上去把人请回来!咱们刚借了人家的光上了报纸,转头就把人踢了,现在人家要去省里拿奖。传出去我们供销社的脸往哪儿搁?这不光是不要脸,简直是忘恩负义!” “说得对!太过分了!王恒帮了我们这么大的忙,我们不能这么对他!” “周股长,那件事我看还是算了吧。把王恒叫回来,对大家都好。” 墙倒众人推。 之前大伙儿都看周俊茂他爹的面子,对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事情已经上升到了整个供销社的荣誉,甚至可能影响到他们在座所有人的前途。 一个能去省城领奖的人,分量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再惯着周俊茂,那就是拿自己的饭碗开玩笑。 崔股长看着群情激奋的众人,心中大定。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猛地一拍桌子,声色俱厉地做出总结:“好!既然大家的意见都这么统一,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立刻派人去下沙村,把王恒同志给‘请’回来!这既是县里视察的要求,也是省里表彰的任务,我们必须完成,也必须给王恒一个交代!” 说完,他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直直射向周俊茂。 “周股长,你有意见吗?” 所有人的视线再次聚焦到周俊茂身上。他被这股巨大的压力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有什么意见?反对?他拿什么理由反对?难道说因为自己嫉妒,所以不能让王恒去领奖,宁可让整个供销社跟着丢脸?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用尽全身力气,才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没。” 他缓缓地点了点头。 …… 下沙村,王王恒家的院子里。 午后的阳光温暖和煦。 王恒和王洪军相对而坐,面前的木桌上摆着一套粗瓷茶具,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微烫的茶水,才缓缓开口,将镇上会议室里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从县领导要来视察,到藏民只认王恒,再到省里点名要去领奖。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偏袒谁,客观地陈述着事实。 说完,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仿佛他说的那些荣誉、争执、困境,都与他无关。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王洪军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恳切,“王恒,前因后果我都跟你说了。社里的意思,是想请你回去。你看?” 他看着王恒,小心翼翼地问出了最后那句话。 “要回来吗?” 王恒将杯中最后一滴茶水饮尽,然后将茶杯轻轻放回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他抬起头,迎上王洪军探寻的目光,脸上终于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他轻轻摇了摇头,只说了两个字。 “不要。” 正文 第308章 要不你去试试? 王洪军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里面可是有去省里领奖的机会,天大的荣誉,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好事,怎么到了王恒这里,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拒绝了? 从他的角度来看,回去继续挂个名头肯定不亏。 王恒重新提起茶壶,给两人的空杯里续上水,动作不疾不徐。 “王哥,我问你个事。” “你说。” 王洪军连忙应道。 “你觉得这奖对我有什么具体的帮助吗?” 王恒问道。 王洪军一时语塞。 王恒本来就不打算一直在供销社干活,他从来没有想过要转正,这奖对他好像的确没有什么具体的帮助,当然也有可能会奖励点钱和物资,这些对王恒来说只能说是小钱。 “其次,”王恒继续说道,没有等他回答,“现在供销社里,那个周胖子还在吧?” “在的。” 王洪军下意识地点头,心里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你们现在因为县里要来人慰问藏民,省里要表彰我,就把我当菩萨一样请回去。行,我回去了,风风光光地配合你们演完了戏,接待了领导。然后呢?” 王恒把茶杯推到他面前,继续发问。 “等县领导走了,省里的奖也领完了,我是不是又碍着某些人的眼了?到时候,是不是随便找个由头,又能把我一脚踢回下沙村?” 一连串的问题,句句诛心。 王洪军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这些话堵得他哑口无言。是啊,他能怎么反驳?他拿什么来保证这种事不会再发生? 崔股长的确是真心想让王恒留下,可供销社不是崔股长一个人的。 上次开会的情景还历历在目,除了崔股长,哪个部门的股长为王恒说过一句话? 大家不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默许了周俊茂的胡作非为吗? 说白了,在他们眼里,为了一个临时工去得罪县主任的儿子,这笔账怎么算都不划算。 现在倒好,事情牵扯到自己了,就想起来把人请回去了?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王恒把眼下的情况看的清楚,当初逼自己走的时候,那些人默不作声,现在出事了想着请自己回来,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答应回去。 他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不再多言。 王洪军猛地灌下一口热茶,烫得舌头发麻。 “王恒,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这事……这事确实是社里对不住你。” 王洪军绞尽脑汁,试图再争取一下。 “但是你看,咱们之前签的那个竹耙子的合同,一千把竹耙子,这可不是小数目。你要是不回去,这活儿可就真黄了。” 谁知王恒听完,只是淡淡一笑。 “哦,竹耙子啊。” 慢悠悠地放下茶杯。 “没事,不就亏一千块钱嘛。这点钱,我亏得起。咬咬牙,就当买个教训了。” 一千块! 就这么轻飘飘地算了? 王洪军彻底没话了。 他猛地站起身,凳子腿在石砖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响。 “行!我明白了!” 王洪军憋着一股气,转身就往院外走。 他又怎么不知道,王恒在气什么呢。 唉,这下麻烦了。 …… 夕阳西下,给供销社的大楼镀上了一层昏黄的色泽。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比午后更加压抑。 王洪军把情况汇报给崔股长后,推门离去。 崔股长坐在主位,手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人家王恒同志,不愿意回来。” 崔股长终于开口了,打破了沉默。 话音刚落,立刻就有人炸了。 “什么?他还不愿意回来?” 一个方脸的股长猛地一拍桌子,满脸怒容。 “给他脸了还不要脸了?我们都去请他了,他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临时工,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就是!不就是去省里领个奖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去拉倒!离了他,我们供销社还不转了?” 另一个股长也跟着附和,说得义愤填膺。 一直紧绷着肩膀的周俊茂,在无人注意的角落,身体不自觉地松弛了下来,一丝窃喜悄然爬上他的心头。 不回来?不回来好啊!。 大不了大家一起挨顿批,总好过他一个人丢人现眼。 “行了!都少说两句!” 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戴着眼镜的李股长冷冷地开口了。 “现在说这些气话有什么用?人家为什么不愿意回来,你们心里没数吗?” 他的视线扫过刚才叫嚣最凶的两个人。 “当初他赶回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说话?现在事情砸自己头上了,想把人请回来,凭什么人家就得乖乖听话?换成是你,你回来吗?” 那两人被怼得满脸通红,张了张嘴,却又找不到话来反驳。 李股长推了推眼镜,继续说道:“各位别忘了,后天,县里的领导就要来了。到时候王恒不到扬,我们怎么跟领导交代?怎么跟藏民交代?说我们把省里的表彰对象给开除了?到时候丢脸的,可是在座的每一个人!” 这番话像一盆冷水,瞬间打醒了众人。 是啊,问题不解决,倒霉的是大家。 会议室里再度陷入一片死寂,只剩下粗重的呼吸声和缭绕的烟雾。 所有人都愁眉苦脸,一筹莫展。 崔股长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当初周胖子施压的时候,但凡有几个股长站在他这边,也不至于让王恒就那样辞职离开,只有事关自己利益了这些人才会急。 “既然请不回来,那总得想个办法吧。” 不知是谁,幽幽地说了一句。 “能有什么办法?王洪军去了都没用,我们谁去能有用?” “要不……再加点条件?给他转正?再分套房子?” “你疯了?他一个临时工,凭什么?这不合规矩!” 众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却没一个靠谱的方案。 就在这时,一直冷眼旁观的李股长,突然慢悠悠地开口了。 “解铃还须系铃人。” 他顿了顿,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吸引了过去。 “当初这件事,归根结底是周股长一手操办的。王恒同志的心结,恐怕也主要在周股长身上。” 他的话音一转,直接将矛头指向了角落里的周俊茂。 “我看,要不这样。让周股长亲自去下沙村跑一趟,拿出点诚意,当面给王恒同志道个歉,再把他请回来。怎么样?” 这个提议一出,整个会议室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全部聚焦到了周俊茂的身上。 让周俊茂,主任的儿子,亲自去给一个他逼走的临时工登门道歉? 这已经不是丢脸了,这是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周俊茂的身体瞬间绷紧,他脸色一沉,不会到时候真要自己去给王恒道歉? 他猛地抬起头,想要反驳,却发现所有人都用一种“就该如此”的表情看着他。 “我..”周俊茂刚想说话。 “算了,实在不行我们实话实说,反正我已经尽力了,大不了安置藏民的任务我们供销社不接了,大泽镇那边等过完年,应该就能换一套班子,想来重新搭上线也只是时间问题。” 崔股长缓缓开口,他话刚说完。 周俊茂咬着牙说:“行,我去试试。” 正文 第309章 出人意料 冷风吹过,搓着双手将茶杯收好,哈出一口暖气,雾气笼罩双手。 快过年了,也快要下雪了。 王恒回到屋里,找出最厚实的棉衣裹在身上,又从床底下拖出那杆保养得油光发亮的猎枪,仔细检查了一遍。 再过几天就要开始下雪了,山里进不去了,这是最后的机会,他想趁着夜色再进山里转转,看看能不能撞大运打到点什么,好给家里添些过冬的肉食。 他带上枪,独自一人消失在茫茫的夜色里。 今晚他没走常去的那几条路,而是绕到了山后一片自己从未涉足过的林子。 这里的地势更复杂,树木也更茂密,按理说,更容易藏匿野猪一类的大型猎物。 他压低身子,小心翼翼地在林间穿行,搜寻着任何可能的踪迹。 一夜过去,除了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鸟,他一无所获。 别说野猪了,就连野鸡的影子都没见着一个。 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王恒有些失望地扛着枪,开始往家的方向走。 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刚推开院门,大黄和小黑两只小土狗就摇着尾巴欢快地冲了过来,围着他的裤腿又嗅又蹭,亲热得不行。 王恒蹲下身,揉了揉两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心里的那点疲惫和失落也消散了不少。 逗弄了一会儿小狗,他才直起身,推门进了屋,倒在床上便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极沉,直到下午,院子里一阵嘈杂的说话声才将他从睡梦中吵醒。 王恒翻了个身,想继续睡,可外面的动静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他有些不耐地坐起身,披上衣服走出了房间。 院子里,王洪军居然又来了,此刻正大马金刀地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和王恒的老爹王仁洪聊得热火朝天。 王仁洪手里没停,正不紧不慢地编着一个竹耙子,竹篾在他布满老茧的手中灵活地穿梭。 他一边干活,一边跟王洪军闲聊着村里的收成和天气。 两人之前也见过几面,算不上陌生,这会儿你一言我一语,倒也很快熟络了起来。 “今年这天冷得早,下两扬雪,地里就彻底上冻了。”王仁洪感叹道。 “可不是嘛。”王洪军顺口接话,眼睛却时不时地往屋里瞟。 看到王恒出来,王洪军立刻站了起来,几步走到他跟前,一把将他拉到院子角落,压低了嗓门说道: “你可算醒了。告诉你个事,周胖子,就是周俊茂,他要亲自过来给你道歉,求你回去供销社。” 王恒闻言一愣。 他昨天拒绝王洪军,就是想看看供销社那边到底有多大的决心。 他不想随随便便来个什么人,就能仗着关系把自己挤兑走。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那个眼高于顶的周俊茂,居然能答应亲自登门道歉。这倒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王洪军见他不出声,又凑近了些,急切地追问:“怎么样?见不见?你要是点头,我现在就去村口把他叫过来。人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王恒的思绪飞速转动,片刻之后,他嘴角扯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淡淡地说道:“不急,再等一会儿吧。你就跟他说,我昨晚上山了,累得狠,现在还没醒。” 村口那棵老槐树下,周俊茂正来回踱着步,北风吹得他脸皮生疼,可他感觉更火辣的是自己的脸面。 他在这里已经站了快半个小时了,像个傻子一样等着王洪军的消息。 他不敢贸然闯进王恒家,那显得自己太过急切,可就这么干等着,更是让他备受煎熬。 路过的村民偶尔投来好奇的探询,都让他觉得是在嘲笑自己。 要不是为了这次安置任务的功劳,为了自己履历上那至关重要的镀金,他怎么可能拉下这张脸,跑来这穷乡僻壤给一个他亲手逼走的临时工道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周俊茂心里的火气越烧越旺。 就在他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王洪军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了村道那头。他小跑着过来,喘着气说:“周股长,久等了。王恒他刚醒,我带你过去吧。” 周俊茂强压下心头的不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跟着王洪军朝王恒家走去。 进了院子,周俊茂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堂屋里的王恒。 他正端着一个粗瓷大碗喝着热茶,看到他们进来,也只是不咸不淡地抬了抬眼皮,连站起来的意思都没有。 王仁洪倒是客气地站起来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借口去收拾工具,把空间留给了他们。 周俊茂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但还是勉强挤出一个他自认为和善的笑容,主动开口说道:“王恒同志,你好啊。冒昧来访,没打扰你休息吧?” 他的话语虽然客气,但那种居高临下的做派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王恒没接话,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才把碗放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王洪军站在一旁不吭声,他早就看这周胖子不爽了,现在看到他吃瘪,嘴角都快控制不住了。 周俊茂清了清嗓子,继续开口: “王恒同志,我今天来,就是代表组织,为之前工作中的一些误会,向你表示歉意。我们承认,在你的问题上,处理得有些草率,没有充分考虑到你的个人贡献和实际情况。现在单位正是需要用人的时候,没有你,我们实在是寸步难行。领导们也都非常认可你的能力,希望你能不计前嫌,回到供销社的大家庭里来。” 他这番话说得冠冕堂皇,把自己摆在了“代表组织”的高度,将个人的错误轻描淡写地归结为“工作中的误会”,言语间依然带着一股施舍般的优越感。 王恒静静地听他说完,脸上看不出什么变化。 他端起茶碗,将最后一口茶水喝尽,然后将碗重重地往桌上一放。 “说完了?”他开口,声音平淡,却透着一股子冷意。 周俊茂一滞,点点头:“说完了。王恒同志,你看……” 王恒忽然冷笑了一声,那笑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如果所谓的登门道歉就是这样,那我看不必了吧。” 他站起身,直视着周俊茂那张写满错愕的脸。 “你们请回吧。” 正文 第310章 再探再探! 他那张勉强维持着笑容的胖脸先是错愕,随即涨成了猪肝色。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个被他赶出供销社的临时工,现在竟然敢当面赶他走! 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一声尖锐的刺响。 他一言不发,胸膛剧烈起伏,双眼死死瞪着王恒,想要将他生吞活剥! 然后猛一转身,大步流星地冲出去。 “哎,周股长!周股长!”王洪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追了出去,嘴里不断喊着。 周俊茂的脚步更快了,他几乎是用小跑的速度冲出院子。 腰间肥肉一抖一抖的,看起来格外滑稽。 王洪军的喊声在他听来,极其刺耳。 他怎么会看不出来,从供销社出来,到下沙村这一路上,这老小子一直在身旁有意无意的笑,令他感到特别恶心! 现在假惺惺地追出来,是想看自己更狼狈的样子吗? 他只想立刻跑回去,再也不来了! 他冲到村口,一把抓起靠在墙根的自行车,笨拙地跨了上去。 链条发出一阵哗啦乱响,他头也不回,奋力蹬着脚踏,颠簸着消失在村道的尽头。 王洪军追到院门口,看着那远去的背影,最终停下了脚步。 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满脸的无奈。 这叫什么事啊。 他转身,又慢吞吞地走回了王恒家院子。 王恒还站在堂屋中央,面无波澜,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王恒啊,你……你这又是何必呢?”王洪军走进来,带着一丝埋怨的口吻说道,“他好歹是供销社的股长,你这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 王恒端起桌上已经空了的粗瓷大碗,拿到水壶边,又给自己倒了半碗热水。 “王哥,他那是来道歉的吗?”王恒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反问道, “一口一个‘组织’,一口一个‘工作中的误会’,从头到尾,他有过一句作为他周俊茂本人的道歉吗?没有。他只是把组织抬出来压我,把供销社的困难当成筹码,那不是道歉,那是通知,是施舍。” 王洪军一时语塞。他刚才也在扬,周俊茂那番话确实听着别扭,官腔十足,那股子高高在上的劲儿,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不舒服。 “话是这么说没错。”王洪军找了张板凳坐下,搓了搓手, “可你想想,他周俊真要低声下气地给你赔不是,那可能吗?他那脾性,你今天把他这么顶回去,他那张脸算是彻底丢在这儿了,这梁子可就结死了。” 王恒喝了口热茶,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些许寒气。 “他有本事就来。”王恒把碗放下,“要是供销社里都是这种人当道,不回也罢。” 见王恒态度如此坚决,王洪军知道再劝也是白费口舌。 他只能又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我先回去了。” 送走了王洪军,堂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王仁洪从堆放杂物的偏房里探出头来,他手里还拿着一把刨子,上面沾满了竹屑。 他走进来,小心翼翼地关上门,压低了嗓子问道:“你把那周股长气成那样,那些竹耙子,供销社那边,还会照单全收吗?”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这阵子村里的大伙都没事干,听说王恒收竹耙子后,村里会编竹耙子的人,每天都是从早干到晚,生怕慢了,少赚一份钱,要是供销社不收了,那可就全砸手里了。 王恒看着老爹布满忧虑的脸,随即宽慰道:“爹,你放心。这事儿我有办法,你不用着急。供销社不收,不代表别的地方没人要。你们就继续编,销路的事,我来想办法。” 听到儿子这么说,王仁洪心里的石头落下了一半,但那份担忧依然挂在眉梢。 与此同时,供销社的办公室里,动静着实不小。 周俊茂一脚踹开门,冲了进去。他涨红着脸,二话不说,冲到一张办公桌前,手臂横扫,桌上的文件、报纸、搪瓷茶缸、烟灰缸,瞬间被他扫落在地,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几个路过办公室的职工探头看了一眼,又吓得赶紧缩了回去。 周俊茂喘着粗气,觉得还不解气,又抡起拳头,狠狠地朝着结实的木质桌面砸了两下。“砰!砰!”沉闷的响声伴随着他压抑的嘶吼,手背上立刻就红肿起来。 剧烈的疼痛让他稍微冷静了一些。他拉开椅子,重重地坐了下去,整个人都陷在椅子里,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半个钟头。 崔股也收到王洪军上报的情况,准备召开股长会议。 崔股长、李股长几个人陆续走了进来,一看到失魂落魄的周俊茂,大家心里都明白了。 看来,周胖子这趟下沙村之行,是受了不少气。 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大家默默地收拾出一片地方,各自找位置坐下。气氛压抑得可怕。 所有人的视线,都有意无意地飘向了主位上的崔股长。 终于,一个年轻些的股长忍不住开口了:“崔股长,这可怎么办?明天县里领导就要来视察了。要是到时候王恒不帮忙,咱们连藏民住的山都上不去,那不是成了全县的笑话?” 崔股长看了一眼黑着脸一言不发的周俊茂,又扫了一眼他那只微微发抖的、已经肿起来的手,疲惫地叹了口气。 他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却半天没点着。 “还能怎么办?”他把烟放下,声音里透着一股子无奈,“我去问问吧。今晚我去一趟。” 他顿了顿,补充道:“如果实在不行,明天就只能跟领导如实汇报情况了。总不能真把领导晾在山脚下。” 散会后,众人各自散去,只留下崔股长和刚从村里赶回来的王洪军。 “洪军,你留下。”崔股长喊住他。 王洪军停下脚步。 “你跟我吃口饭,然后晚上陪我再去一趟下沙村。”崔股长站起身,拍了拍王洪军的肩膀,“你和王恒熟,这事,还得你在中间帮着说和说和。”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两人在供销社食堂简单吃了晚饭。 冬夜的寒风刮在脸上,如刀割一般,刮的人脸生疼。 崔股长推着自己的自行车,王洪军跟在一旁,两人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下沙村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311章 露出獠牙 王家院子里,一盏昏黄的煤油灯在桌上摇曳。 王恒独自坐在桌边,面前的土陶茶壶正冒着丝丝热气。 他面前摆着三只粗瓷碗,其中一只他自己端着,时不时呷上一口,另外两只则斟满了茶水,静静地等人来。 院门外传来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咯吱作响。 “就是这家。”王洪军说道。 “敲门吧。”崔股长的声音则沉稳许多。 “咚咚咚。” 木门被敲响了。 “进来吧,门没拴。”王恒没有起身,大声喊道。 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呻吟,崔股长和王洪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两人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寒气,一进院子,看到眼前的景象,都愣住了。 崔股长却只是停顿了片刻,随即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笑意。 他走到桌边,毫不客气地拉开一张长凳坐下,端起面前那碗尚有余温的茶水,一口气喝了大半。 “好小子,你这是算准了我们今晚会来啊。”崔股长放下茶碗,哈出一口白气。 王恒给他的碗里续上茶水,王洪军也坐在另外一张空椅子上,拿上茶水抿上一口,驱驱寒。 “崔股长亲自跑一趟,我总得有点表示。”王恒也端起自己的碗,轻轻吹了吹热气,“周股长下午来,我没招待好。你们来我肯定要好好招待啊。” 这话算是给了个台阶。 崔股长心里跟明镜似的,周俊茂什么德行他能不清楚? 下午的事情,王洪军已经一五一十地汇报了。 王恒这小子,根本就是故意把周俊茂给气走的。 “行了,扬面话就别说了。”崔股长摆摆手,身体微微前倾,盯着王恒, “明天县里领导要来视察,这件事你清楚。那些藏民也只认你,其他人上去多半要被赶走。开个条件吧,怎么样你才肯回去帮忙?” 王洪军在一旁听得紧张,生怕王恒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王恒却不急着回答,他慢悠悠地又喝了一口茶,滚烫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些许寒意。 “回去?”他放下茶碗,发出一声轻笑, “崔股长,我就一个临时工,说句不好听的,名不正言不顺。这次回去了,下次呢?周股长心里那根刺拔不掉,以后在采购部,他还不得天天给我穿小鞋?到时候事情办砸了,麻烦的还是您。” 这番话合情合理,让崔股长无法反驳。 他确实头疼周俊茂这种下来镀金的小子,得罪他不要紧,主要他身后的人,那是真得罪不起。 “那你的意思是?”崔股长追问。 “我不回去了。”王恒干脆地说道,“但是活儿,我可以接。” 崔股长眉头动了动,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供销社采购部,也不是所有东西都自己人去跑吧?”王恒不紧不慢地分析着,“收购山货,收购药材,有时候不也跟村里的生产队合作,或者找信得过的人外包出去吗?就像这次的竹耙子一样。”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崔股长的反应,然后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 “藏民下山安置,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后续肯定还有很多需要跟他们打交道的地方。采买物资,沟通,这些活儿,你们可以外包给我。我们签个长期的合作协议,以后有关藏民的项目优先安排给我,当然平常那种收购项目也可以分我两个。这样一来,我不是你们供销社的人,周股长没理由找我麻烦。二来,事情也能办妥,您跟县里领导也好交代。您觉得呢?” 院子里一时间安静下来,呼呼风声从旁掠过。 王洪军听得目瞪口呆,他怎么也没想到,王恒竟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这已经不是回不回去当临时工的问题了,这是要跟供销社平起平坐谈合作啊! 崔股长久久没有说话,他端起茶碗,手指在粗糙的碗壁上摩挲着。 他在权衡,在思考。王恒的提议,大胆,但并非不可行。 这确实能一劳永逸地解决周俊茂和王恒之间的矛盾,还能保证后续工作的顺利进行。 单人合作吗? 许久,他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在冷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好小子,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崔股长指了指王恒,脸上终于露出了彻底的笑容,“你这个脑子,不去当干部真是屈才了。” 他一拍大腿:“行!就按你说的办!具体的合作细节,等送走县领导,我们再坐下来好好谈。不过,丑话说在前头,竹耙子也好,以后别的物资也好,质量必须给我保证。要是出了纰漏,我可饶不了你。” “那是自然。”王恒也笑了,“我爹他们编的竹耙子,您明天可以亲自检查,绝对结实耐用。” 事情谈妥,气氛顿时轻松下来。三人又闲聊了几句家常,崔股长和王洪军便起身告辞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辆吉普车就开进了镇里。县领导卫平,还有他的副手荀才,在供销社一众股长的陪同下,先是视察了供销社的仓库和门市部。 崔股长全程陪同,介绍得滴水不漏。 周俊茂也跟在人群里,只是脸色依旧难看,一句话也不说。 简单吃过午饭后,在供销社的会议室里,其他几个股长都有些坐立不安,眼神频频瞟向崔股长,不知道他要怎么跟领导开口上山的事。 崔股长喝了口茶,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卫领导,荀领导,我们供销社最近正在帮助下沙村后面的藏民同胞。他们生活条件艰苦,我想,要不下午带二位领导上山去探望一下,实地了解一下情况?” 此话一出,周俊茂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个知情的股长都为崔股长捏了一把汗。 卫平是个务实派,听完点了点头:“应该的,群众有困难,我们肯定要去看看。不过,空着手去不太好,老崔,你们安排一下,带些蔬菜瓜果,还有一些生活必需品上去吧。” “早就准备好了!”崔股长立刻应道,脸上满是自信。 一行人很快就准备妥当,几名供销社的年轻职工扛着大包小包的物资,跟着两位领导和几个股长,浩浩荡荡地朝着下沙村走去。 刚到村口,荀才便笑着开口了:“老崔啊,我可听说了,你们下沙村最近出了个了不得的年轻人嘛。叫……王恒,对不对?” 崔股长连忙附和:“是是是,荀领导您消息真灵通。” 荀才感叹道:“这个小伙子说的那句话,可是传到县里去了。叫什么来着,哦,对,五十六个民族要像石榴籽一样,紧紧抱在一起。说得好啊!说到了点子上!我们这些领导干部,说到底还是要为人民服务,少数民族也好,汉族也好,都是我们的一份子,能帮的忙,我们都应该尽力帮,不要像大泽镇那群白眼狼!” 说到最后他忍不住骂了几句大泽镇的混蛋。 众人正说着,就见村道上两个人影迎了过来。走在前面的正是王恒,他身边跟着的,是激动不已的村长张爱民。 张爱民昨晚上就接到王恒的通知,说要一起接待县里来的大领导,他激动得半宿没睡着,天不亮就把自己最好的一件衣服翻出来穿上了。 “卫领导,荀领导,给您介绍一下。”崔股长热情地上前一步,指着王恒说道,“这位就是王恒同志。我们这次能跟藏民同胞联系上,全靠他从中牵线搭桥。” 卫平和荀才的视线都落在了王恒身上,这个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穿着朴素,但身板挺直,眉宇间透着一股沉稳,完全没有同龄人的怯懦。 “你就是王恒?”卫平主动伸出手,“小伙子,很不错!” 王恒不卑不亢地握了握手:“领导过奖了,我就是做了点该做的事。” 随后他指了指身旁的张爱民说道:“这是我们村长张爱民,要是没有他我当初也和藏民建立不起深厚的友谊。” 张爱民面露感激,他完全不知道有什么帮到王恒和藏民的,但王恒这样说,明显是想拉自己一把。 卫平笑着和张爱民握手:“爱民同志,真是好名字啊,以后继续努力啊!” 简单的寒暄过后,王恒便自然地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领导,山路不好走,大家跟紧了。”他回头说了一句,便领着一行人,朝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大山走去。 正文 第312章 准备去省城。 供销社的几个年轻人扛着物资,个个累得气喘吁吁,但看着前面两位县领导都一声不吭地跟着,谁也不敢抱怨。 卫平毕竟年纪大些,又是常年在办公室工作,爬了半个多小时,呼吸就有些重了。 但他一步没停,只是偶尔停下来,借着擦汗的功夫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荀才倒是比较轻松,还有余力跟崔股长说话:“老崔,这藏民同胞,平时下山一趟得多久?” “起码要半小时以上吧,这还是空着手。”崔股长扶着一棵树喘了口气,“要是背着东西,花的时间更长了。” 正说着,王恒回头提醒了一句:“前面路滑,大家踩稳了。” 一行人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眼前才豁然开朗。 一个穿着藏袍的汉子正站在屋前,看到他们,脸上先是闪过一丝警惕,待看清走在最前面的王恒时,那份警惕才化为淳朴的笑容。 “王恒兄弟!”他用不太流利的汉语喊道。 “强巴大哥!”王恒也笑着回应,随即转身对身后的领导们介绍,“这位就是强巴大哥,藏民小队长,平常有什么事都是他带头的。” 强巴快步迎了上来,目光在卫平和荀才身上扫过,带着几分拘谨和好奇。 崔股长带来的物资被一一卸下,堆在空地上,有新鲜的白菜萝卜,也有成袋的大米和面粉,甚至还有几桶豆油。 卫平没有急着说话,他绕着几间屋子走了一圈,观察着简陋的窗户和漏风的墙壁。 最后,他走到强巴面前,问道:“强巴同志,这些东西能解一时之急。但我想问问,你们在这里生活,最根本的困难是什么?” 这个问题让现扬瞬间安静下来。强巴愣住了,似乎没想过这位大领导会问得如此直接。他想了半天,才说:“冬天冷,吃的不够。” 卫平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王恒却在这时开口了:“卫领导,其实我跟强巴大哥他们聊过。他们最大的困难,是跟外界的隔绝。他们会编织很漂亮的毯子,也会采集山里的珍稀药材,但因为下山不便,这些东西都换不成钱和粮食。”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在想,能不能由我们供销社牵头,定期派人上来收购他们的东西,再把他们需要的生活用品给他们带上来。这样一来,他们有了稳定的收入来源,我们的职工也能在实践中得到锻炼。” 此言一出,卫平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赞许。 他看向崔股长:“老崔,听见没有?小王同志这个想法很好嘛!这不叫单纯的救济,这叫帮扶,是帮助他们自己站起来!这件事,你们供销社要抓紧落实,拿出个具体方案来报给县里。” “是!是!我们一定办好!”崔股长激动地连连应声。 荀才则拉着一个跑出来看热闹的藏族小女孩的手,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糖果塞给她,温和地说道: “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我们心往一处想,劲往一处使,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这次慰问进行得非常顺利,下山的时候,所有人的心情都轻松了不少。 强巴和几个藏民一直把他们送到山路口,才依依不舍地挥手告别。 接下来的几天,县领导的访问也画上了句号。 王恒惦记着山上的情况,趁着天气还没彻底变冷,又独自上山去了一趟。 他想问问多吉和扎西还需要什么,好在年前再送一次,否则大雪一封山,就真的进不去了。 这次,多吉和扎西早就等着他了。两人把他拉进屋,给他倒上热乎乎的酥油茶。 “就等你来呢!”多吉拍着旁边收音机,“电池快用完了,可能需要点电池。” 扎西也凑过来说:“是啊,大雪封山,几个月看不见人影,就靠它听听外面的动静了。” 王恒从背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好几板电池:“给,都给你们备好了,省着点用,应该能撑过这个冬天。” 告别了多吉和扎西,王恒在下山的路上,心里盘算着下次该给他们带些什么。然而他没想到,一个更大的任务正在等着他。 几天后,他被崔股长叫到了办公室。 供销社崔股长的办公室里,炉子烧得正旺。 崔股长给他倒了杯热茶。 “王恒啊,坐。”崔股长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县里来通知了,卫领导和荀领导对你上次的表现非常满意,特别是你提出的那个帮扶方案,县里开了会,专门做了批示。接下来就是关于你去省城领奖的事情的。” 王恒捧着茶杯,有些发愣。他的确听王洪军提起过,上次送来的报纸里还夹杂着邀请王恒去省城领奖的通知。 崔股长笑着说:“这是你应得的荣誉,不光是你个人的,也是我们整个供销社,乃至咱们下沙村的荣誉。所以,这个奖你必须去领!现在我们来商量一下去的方案。” 他拿出一张地图在桌上铺开:“去省城路途遥远,得先坐车到咱们这儿最近的县城,码县。从码县有直达省城的长途汽车。车票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已经联系了码县供销社的同志,他们会提前帮你买好。现在的问题是,你是自己一个人去,还是?” 王恒下意识地问了一句:“还能带人一起去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们了?” “可以带一个人。”崔股长立刻补充道,“上面也考虑到了,路途远,一个人不方便,两个人去路上能有个照应。关于这个人选,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个。” 王恒好奇地抬起头:“谁啊?” 崔股长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说道:“王洪军。” 他看着王恒,慢慢解释道:“推荐他有几个原因。第一,你跟洪军熟,他又是你的前辈,你们俩一起上路,不生分。第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洪军去过省城。他年轻的时候在外面闯荡过不少地方,省城也待过一阵子,门路熟,见识广。你第一次去那么大的地方,有他在旁边给你掌眼,不容易出岔子,我也放心。” 王恒思索着崔股长的话。 确实,王洪军为人稳重,自己跟他关系一直不错。 最关键的是,他对省城一无所知,有个熟悉情况的人带着,心里能踏实很多。 “股长您想得周到。”王恒点了点头,应了下来,“那就麻烦王哥了。” “不麻烦!这是好事嘛!”崔股长一拍大腿,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行,那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找洪军谈话,你们准备准备,过几天就出发。这次去省城,代表的是我们凤翔镇的脸面,一定要把精神头拿出来!” 正文 第313章 再去捞一次雅鱼? 回到下沙村,还没进家门,就闻到了自家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 推开门,一家人正围着桌子准备吃饭。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刘玉兰看到他,连忙招呼道。 王恒应了一声,洗了手坐到桌边,扒拉了两口饭,觉得这事儿憋在心里难受,便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 “爹,娘,小妹,跟你们说个事。” 一家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齐刷刷地看着他。王仁洪把烟杆在桌腿上磕了磕:“啥事?看你这郑重其事的。” 王恒酝酿了一下,说道:“过几天,我要去一趟省城。” “省城?”王仁洪第一个叫了起来,满脸的不可思议,“去那么远干啥?咱这儿到县城都得走半天呢!” 刘玉兰更是紧张地站了起来:“去省城?好好的去那儿做什么?是不是工作上出啥事了?” “娘,是好事。”王恒赶紧安抚她,“去领个奖。” “领奖?” 这下,全家人都愣住了。 他们是晓得上回王恒上了省城报纸的事,全村都传遍了,那份报纸现在还被刘玉兰好好地压在箱子底。 可上报纸是一回事,去省城领奖,那又是另一回事了,这事儿听着就大得没边了。 “啥奖啊?还要专门跑到省城去领?”王仁洪追问道。 “就是上次那个报纸上的事,省绝对我从中出了不少力,通知崔股长安排我去省城领奖。”王恒解释道,“崔股长都安排好了,还让供销社的王洪军王哥陪我一起去,说他去过省城,熟门熟路。” “我的天老爷!”刘玉兰一拍大腿,这下是真信了,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儿子要去省城领奖了!这是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啊!” 王丽娟也兴奋地凑过来:“三哥,省城是不是特别大?有高楼吗?跟画上一样吗?” 王恒笑着摸了摸她的头:“我这也是第一次去,去了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走?”刘玉兰最关心的还是实际问题。 “过几天吧,十一月初出发。来回坐车加上办事,估计得月中才能回来。”王恒盘算着时间,“正好,回来也差不多该忙活竹耙子的事了。” 王恒看着爹郑重其事地交代起来:“爹,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竹耙子的事就全靠你和大哥了。咱们收货的时候,必须一个一个仔细检查,竹子要老的,绑绳要紧的,耙齿要匀的。只要有一个不合格,就坚决不能收。到时候砸在手里也不好搞。” 王仁洪用力点了点头:“你放心,这道理我懂。” 王恒继续补充道:“爹,你和大哥说,让他辛苦点,隔三差五就骑车去一趟清河村,盯着他们的进度,也看看他们的质量,别让他们觉得我不在就松懈了。” 最后,他看向王丽娟:“小妹,你心细,脑子又好使。收上来的竹耙子,你负责登记好数量,谁家交了多少,合格的多少,都记清楚,千万别出岔子。” 一家人听着王恒有条不紊地安排,都认真地点着头。 不知不觉间,这个家里的主心骨,悄然转移到了王恒身上。 把家里的事情都安排妥当,王恒心里踏实了大半。 第二天一早,他便去了镇上的供销社,准备找王洪军商量出远门的细节。 王洪军正在柜台后头盘点货物,看见王恒来了,便笑着走了出来:“来了?股长都跟我说了,好小子,出息了啊!要去省城见大世面了!” “王哥,你可别笑话我了。”王恒有些不好意思,“我这不就是来请教你来了嘛。去省城那么远,咱们得准备点啥东西?” “这你可问对人了。”王洪军一听这个,立马来了精神,拉着王恒往外走,“走,边走边说。省城跟咱们这儿可不一样,首先,衣服得多背一套,里里外外的,得有换洗的。再就是买点毛巾、牙刷、肥皂。别嫌麻烦,省城的东西贵,咱们自己带着能省不少。” 两人说着就进了镇上一家百货商店,王洪军熟练地帮着王恒挑选了些结实耐用的生活用品。简单采买了一些,王恒便准备告辞回家。 “行,王哥,那我先回去了,等出发前咱们再碰头。” 王恒刚转身走了没几步,王洪军忽然从供销社里追了出来,大声喊道:“王恒,你等等!先别走!” 王恒停下脚步,回头看他气喘吁吁地跑过来。 “哎哟,瞧我这记性,差点把一件顶要紧的事给忘了。”王洪军扶着膝盖喘了口气,才直起身子说道,“四方镇那个黄老板,昨天打电话给我,问你那儿还有没有雅鱼。” “黄老板?”王恒心里一动。 “是啊!”王洪军接着说,“他说想在年前再收一批。他也晓得,这天眼看着就要下大雪了,一旦大雪封了山,再想买就得等到明年开春化雪之后了。所以他挺急的。” 王恒微微犹豫了一下。去省城的事迫在眉睫,家里的竹耙子也刚起步,桩桩件件都需要他操心。现在再去捞鱼,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可是,黄老板是大客户,而且价格给得痛快,年前能再做成一笔,这个年就能过得无比舒坦。 这机会实在难得。 他权衡了片刻,最终还是下了决心:“行。不过这几天,天冷水寒,鱼不一定好捞,我也不敢打包票。你回头跟黄老板这样回话,就说我去试试,尽力而为。要是能捞到,就给他送过去。” “好嘞!有你这句话就行!”王洪军也松了口气,“那我这就去给他回话。” 告别了王洪军,王恒骑着车往家赶,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捞鱼的计划。 回到家,他把新买的东西放好,找到正在院子里劈柴的王强。 “哥,明早和我一起上山,看能不能捞点雅鱼。” 王建国停下斧头,诧异道:“咋又要去?你这马上就要出远门了,还去折腾那个干啥?” “四方镇的黄老板要货,要得急,价钱好。”王恒简单解释了一句,“我去碰碰运气。” 王建国点头应道:“好,我晓得了。” 王恒跨上了自行车,“我去趟清河村,安排点事。” 一路骑行,傍晚的风带着寒意刮在脸上。 到了清河村,他先找到了村长顾荣轩的家。 “顾村长,在家呢?” 顾荣轩正在抽烟,看到王恒很是热情:“王恒来了,快进来坐。啥事啊?” “村长,我想跟您商量个事,明天想借用一下村里的拖拉机,可能要去趟四方镇送货,您看方便不?” “方便,咋不方便!用的时候你直接去找栓子就行。”顾荣轩一口答应下来。 解决了运输工具,王恒又马不停蹄地去了李峻家。李峻正带着几个村民在院子里赶制竹耙子。 “李大哥。”王恒喊了一声。 李峻抬头看见他,放下手里的活计迎了上来:“王恒兄弟,你咋来了?” “我过来看看进度。”王恒说着,走到那堆已经做好的竹耙子跟前,随手拿起一个,仔细地检查起来。 “李大哥,我过几天要去趟省城,得十天半个月才能回来。我不在的时候,这质量你可得给我把好关,就按咱们说好的这个标准,差一点都不要。” 李峻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兄弟!我肯定给你盯得死死的!” 王恒确认了第一批竹耙子的质量确实没问题,心里最后一块石头也落了地。 跟李峻又交代了几句细节,他才骑上车,迎着渐渐沉下去的夜色,往家的方向赶去。 正文 第314章 开卡车进省城? 昨夜的寒风刮得紧,树枝上挂着白霜,踩在枯叶上,发出清脆的咔嚓声。 “今天这天儿,鱼怕是不好捞。”王建国哈出一口白气,搓了搓冻得发僵的手。 王恒紧了紧身上的棉袄:“是不好捞,水太冷,鱼都沉底不动了。捞点试试,实在没有就不送了。” 到了地方,湖水寒澈刺骨,去多吉家附近拿上捕鱼用的网子,还有竹筏,娴熟操作。 折腾到临近中午,背篓里的木桶总算是装满了,虽然只有一桶,远不如上次的收获,但在这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兄弟俩背着鱼下山,开上从村里借来的拖拉机,突突突地朝着四方镇开去。 拖拉机没有棚子,寒风跟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吹人脸生疼,看来要去买点擦脸防干裂的东西抹上一抹,不然天气太冷,把脸吹裂开一些小口,那可真疼。 到了四方镇,他俩径直把拖拉机开到了蜀呈居的后门。还没等熄火,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饭店里走了出来,正是蜀呈居的经理封弘亮。 “哟,王恒兄弟,可算把你给盼来了!”封弘亮看见王恒,满是笑意地迎了上来。 “封大哥。”王恒从车上跳下来,“黄老板跟你说了吧?天太冷,鱼不好抓,就捞到这么一桶,你看看成不成。” “成,咋不成!有就比没有强!”封弘亮领着他们往后厨走,“快,把鱼抬进来,我让师傅给称称。” 进了后厨,一股热气夹杂着菜香扑面而来。 王恒和王建国把木桶放下,后厨的师傅拿来大秤,连桶带水一称,去掉桶和水的重量,净重算下来,不多不少,刚好两百块钱。 封弘亮当扬就点了二百块钱递给王恒,十分爽快。 王恒接过钱,揣进兜里,心里踏实了。 “王恒兄弟,你可真是真人不露相啊。”封弘亮给两人倒了杯热水,闲聊起来,“前几天我看到报纸了,还以为是同名同姓的,后来仔细一打听,嘿,还真是你!小小年纪就上了报纸,了不得!” 王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端着热水喝了一口:“封大哥你可别笑话我了,运气好运气好,不值一提。” “这可不是运气。” 王恒继续说道,“还好你们通知早,要是再晚两天,你们就算想要,我也送不了了。” “哦?为啥?”封弘亮有些好奇。 “我过两天要去趟省城,去领个奖。”王恒实话实说,“不然等我从省城回来,雪都不知道下多厚了,到时候肯定送不来这批雅鱼。” 封弘亮听了这话,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追问道:“你要去省城?是已经安排好咋去了吗?” 王恒点点头:“嗯,我们镇上供销社崔股长负责安排,已经说好了,到时候去县城坐大巴车。” 封弘亮听完,沉吟了片刻,似乎在盘算着什么。 他忽然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兄弟,我跟你说个事。坐大巴去省城,人多又挤,那滋味可不好受。我记得上次在马远那儿,看你开过他的卡车,技术不错吧?” 王恒回道:“还行,会开。” “那太好了!”封弘亮一拍大腿,“正好,马远过两天也要跑一趟省城送货,他那个搭档家里有事来不了,正愁找不到一个能换着开车的。你要不要去试试?跟他一道走,路上能歇口气,坐着也宽敞,最关键的是,马远还能给你开份工钱。” 还有这等好事?王恒的心思立刻活络起来。 他飞快地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跟王洪军去县城坐大巴,听着是公家安排,省心。 可大巴车上人多眼杂,小偷小摸的不少,一路都得提心吊胆。而且大巴车走走停停,每个县城都要上下客,速度肯定快不了。 要是跟马远开卡车,不但能舒舒服服地到省城,还能额外赚一笔钱,这诱惑可太大了。 唯一的麻烦是,这次去省城不是他一个人。 “这提议是不错,”王恒稍作思考,还是把顾虑说了出来,“就是我不是一个人去,王洪军要陪我一块儿去。” “这有啥!”封弘亮立刻说,“卡车副驾驶能坐两个人,挤是挤了点,但总比大巴车舒坦吧?” 王恒觉得有道理,这事得跟王洪军商量一下。 “封大哥,你这儿有电话吗?我打给供销社问问情况。” “有有有,跟我来。” 封弘亮把王恒带到办公室,指了指桌上的电话。 王恒也不客气,拿起话筒,熟练地摇了几个号码,接通了镇上的供销社。 电话那头传来了王洪军的声音:“喂,哪位?” “王哥,是我,王恒。” “哦,王恒啊,你到四方镇了?事情办妥了?” “办妥了,鱼送到了。”王恒长话短说,把情况介绍了一遍,“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我朋友开卡车去省城,刚好缺个换班的司机,还能给工钱。我想着,到时候我们俩坐他车去,肯定比坐大巴轻松方便,你看成不?”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王洪军应该也在权衡。 过了会儿,他才开口说道:“反正是你去领奖,我就是个陪同的。你觉得咋样方便就咋样来,我听你的。” “好嘞!”得到肯定的答复,王恒心里的大石落了地,“那我们明天一早就走,你准备一下。” 挂了电话,王恒冲封弘亮比了个“成”的手势。封弘亮立刻又拨了个号码,没说几句,就招呼道:“马远,你过来蜀呈居一趟,有好事!” 没过十分钟,一个高大壮实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正是马远。 马远一进门就哈哈大笑:“老封,啥好事这么急着叫我过来?哟,王恒兄弟也在啊!” “马大哥。”王恒笑着打了声招呼。 “还真是巧了!”马远一听封弘亮说了原委,高兴地拍了下王恒的肩膀,“想不到王恒兄弟也要去省城,还是去领奖!这可是大好事!咱们正好一道走,路上还能有个照应。你不知道,我正愁呢!经常跟我一起跑长途的那个兄弟,他老娘病了,最近忙得脱不开身,我一个人开过去,路上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王恒客气道:“那就麻烦马大哥了。” “麻烦啥!你这是帮我大忙了!”马远性子直爽,“我的货都装好了,就停在仓库。咱们说好,明天早上天一亮,我就开车去凤翔镇接你,咱们直接出发!”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王恒和一直等在外面的王建国打了声招呼,两人坐上拖拉机,又是一路“突突突”地往凤翔镇赶。 回到镇上,王恒先去了一趟供销社,跟王洪军当面把明天出发的时间和地点又确认了一遍。 正文 第315章 拿证 王恒和王洪军在镇上唯一的早点铺子里,一人面前摆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面,手里拿着刚出锅的包子。 “王恒啊,你说那马师傅靠谱不?这卡车可不是拖拉机,万一半道上出点啥事。”王洪军还是有些不放心,一边吹着碗里的热气,一边小声念叨。 王恒咬了一口热乎乎的包子,含糊着说:“王哥你就放一百个心吧。封大哥介绍的人,错不了。再说了,马大哥那人是个爽快人,不是那种不着调的。” 话音刚落,一阵沉闷而有力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盖过了街上所有的杂音。 那声音跟镇上供销社那几辆老掉牙的解放卡车完全不同,听起来就充满了力量。 街上本就不多的行人纷纷停下脚步,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张望。 一辆崭新的、通体碧绿的东风大卡车缓缓驶来,停在了早点铺不远处的空地上。 这车比供销社那些老卡车高了不止一个头,车头铮亮,巨大的轮胎泛着黑光, 光是停在那儿,就透着一股子威风凛凛的气势。 王洪军看得眼睛都直了,:“乖乖,这车也太气派了!” 王恒倒不意外,当初去马远货运基地见过,并且还试驾过。 车门“嘎吱”一声打开,马远那高大的身影从驾驶室里探了出来,他一眼就看到了铺子门口的两人,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用力挥了挥手:“王恒兄弟!我没来晚吧!” “没晚没晚,我们也是刚到。”王恒三两口嗦完剩下的面条,拉着还有些发愣的王洪军站了起来。 两人提着各自的行李,一个是不大的帆布包,一个是供销社发的旧人造革提包,快步走了过去。 “王恒兄弟,可算又见面了!”马远从车上跳下来,热情地跟王恒握了握手,力气大得让王恒感觉手掌都有些发麻, “想不到咱们这么快就能一块儿上路,还是去省城,看来咱俩是真有缘分!这位肯定就是供销社的王洪军同志吧,你好你好!” 马远转过身,又和王洪军握了握手。 王洪军被他的热情弄得有些拘谨,只是连连点头:“你好,马师傅。” “叫啥马师傅,见外了不是!喊我马远就行!”马远豪爽地一挥手,“来,把行李放上来,车椅子后头有地方,塞进去就行。” 王恒和王洪军费了点劲才爬上高高的驾驶室。 副驾驶的位置确实能坐下两个人,虽然肩膀挨着肩膀,但比起大巴车里混杂的气味和拥挤,这里简直是天上地下。 车里收拾得很干净,仪表盘上还盖着一块崭新的毛巾。 三人都坐稳后,马远发动了汽车,巨大的引擎再次轰鸣起来。 他扭头对身旁的王恒说道:“坐稳了啊,咱们得先去一趟码县。” “去码县干啥?”王恒有些不解。 “给你办一张驾驶许可证。”马远一边打着方向盘,一边理所当然地说道。 这话一出,不仅王恒愣住了,旁边的王洪军更是惊得差点跳起来:“啥?驾驶许可证?王恒,你还会开这大家伙?” 他上下打量着王恒,那神态活像是第一天认识他。 在他印象里,王恒怎么学会开卡车了? 王恒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笑了笑说:“以前瞎琢磨过,勉强能开。” “好小子!你这叫真人不露相啊!”王洪军一拍大腿,又是惊讶又是佩服,“没想到还有这种本事!这可了不得!” 马远在旁边哈哈大笑:“王哥,你可别听他谦虚。咱们去省城这一路好几百公里呢,我一个人开下来,到了地方腿都得软。有他换把手,咱们路上也能轻松点,安全第一嘛。再说了,办个证,万一路上碰上查车的,也省得啰嗦。” 王洪军连连点头,看向王恒的眼光里又多了几分赞许。 卡车一路向着码县的方向驶去,路上三人天南地北地闲聊。 从王恒这次去省城领奖,聊到省城的繁华,又聊到马远跑长途的各种见闻。 马远性子开朗,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没过多久,卡车就进了码县县城。马远对这里显然熟门熟路,七拐八拐,就把车停在了一个挂着“交通管理所”牌子的大院门口。 “你们在车上等我一下,我去打个招呼。”马远交代了一句,就跳下车,熟门熟路地进了大院。 王洪军看着那栋严肃的办公楼,小声对王恒说:“你这马大哥,面子可真不小啊,这种地方都能说上话。” 王恒心里也犯嘀咕,办驾驶证可不是小事,正常流程得培训考试,一套下来没个把月根本拿不到。马远这么有信心,看来是真有门路。 果然,没一会儿马远就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着制服的工作人员。 “下来吧,我跟里头说好了,直接带你去后头扬地试试手。”马远冲王恒招了招手。 王恒跟着那工作人员走到大院后面的一个训练扬。扬地上画着各种白线,还停着一辆半旧的解放卡车。 “就开这辆,倒车入库,再走个S弯,让我们看看你的技术。”那工作人员指了指卡车,神态有些公事公办。 王恒也不多话,拉开车门,熟练地跳上车。 他先是检查了一下离合和刹车,又挂了空挡,这才拧动钥匙。 老式卡车发出一阵咆哮,车身抖动了几下,被他稳稳地控制住。挂挡,松离合,给油,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 站在扬边的测试人员起初还抱着胳膊,一副例行公事的模样,可看着王恒轻轻松松地一个甩尾就把那笨重的车屁股对准了库位,一把就倒了进去,前后左右的距离卡得严丝合缝,他的神态慢慢变了。 接下来的S弯,王恒更是开得游刃有余,巨大的车身仿佛成了他手臂的延伸,精准地沿着曲线行驶,车轮始终没有压到两边的线。 “行了行了,可以了。”测试人员连忙摆手叫停,几步走到车门边,脸上已经带上了热情的笑意,“不错啊小伙子!你这驾驶技术可真够老练的,感觉开了好几年的车了!跟谁学的?” 王恒从车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谦虚道:“自己瞎琢磨的。” 那人连连点头,领着王恒往办公楼走,嘴里还不停地夸:“你这可不是瞎琢磨,这是有天赋!” 等他们回到楼里,马远和王洪军正站在一个办公室门口等着。 忽然,一个穿着军绿色衬衫,理着寸头的中年男人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他看见马远,立刻笑着打招呼:“老马,可以啊,这么快就培训好新人了?” 马远看见来人,脸上笑开了花,上去捶了他肩膀一下:“老晏!瞎说啥呢,这可不是我培训的,当初吃饭认识的!一个非常不错的年轻小伙子。” 两人显然关系极好,互相调侃了几句。 王恒跟着测试员走近,马远立刻朝他挥手,然后指着那寸头男人介绍道:“王恒,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晏当,晏主任,现在可是这儿的一把手,整个码县的车辆都归他管!” “马哥你可别给我戴高帽了。”晏当笑着摆了摆手,把视线转向王恒,主动伸出手,“你就是王恒小兄弟吧?你好你好。刚才我也在楼上窗口看了,你那两下子确实漂亮,技术不错啊!以前在部队里开过车?” 他的手掌宽厚有力,握手的时候打量着王恒,眼神里带着一种审视和好奇。 王恒连忙握住,恭敬地回答:“晏主任好,您过奖了。我没当过兵,就是自己喜欢摆弄这些机器,可能上手快一些。” “哈哈,好小子,有天赋!”晏当爽朗地一笑,收回了手,然后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这也快到中午了,你们几个先别急着走。老马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做东,咱们一块儿出去吃个饭!” 马远立刻接话,一点也不客气:“嘿,我可就等你这句话呢!走,王恒,王哥,今天咱们沾光,让晏主任请客!” 因为有晏当亲自发话,驾驶许可证的办理流程快得不可思议。 刚才还一脸严肃的办事员,这会儿已经麻利地把王恒的资料填好,盖上钢印,很快一张崭新的驾驶许可证就递到了王恒手里。 王恒三人跟在晏当身后,浩浩荡荡地朝外面走去。 正文 第316章 你们居然认识? 王恒和王洪军跟在后面,听着两人热络地聊天。 码县的街道不宽,两旁是些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偶尔有几个行人骑着自行车经过。 没走多远,晏当在一个气派的两层楼饭店门口停下了脚步,他一指门口那块红底金字的招牌,豪气地宣布:“到了!天天大饭店!这可是咱们码县数一数二的馆子,味道正宗得很!” 王恒抬头一看那块熟悉的招牌,心里微微一动。 居然是这里,世界还真是小。 “天天大饭店,里面请,里面请!”晏当作为东道主,热情地掀开厚重的棉门帘,招呼着三人进去。 饭店里暖气很足,一股混杂着饭菜香和人声的热浪扑面而来。大堂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划拳声、谈笑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老板,楼上还有包厢没?给我来个安静点的!”晏当熟门熟路地冲着柜台喊了一嗓子。 “有有有,二楼的‘迎春阁’刚收拾出来,我这就带您几位上去!”一个穿着白褂子的伙计立刻满脸堆笑地迎了过来。 晏当显然是这里的常客,他摆了摆手,自己就带着人往楼梯走:“不用了,我们自己上去就行。” 四人上了二楼,进了包厢。 王洪军一路上都在琢磨“天天大饭店”这个名字,总觉得在哪儿听过。 他坐下来,侧头看向正在打量包厢环境的王恒,脑子里忽然一道光闪过,他猛地想了起来。 王洪军身体前倾,凑到王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气音问道:“这是不是就是你卖鱼的那家店?” 王恒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他也没料到会这么巧,晏当请客居然正好选了这里。 这事儿可真是有缘。 “来来来,都别客气,看看想吃点什么。”晏当已经拿起了桌上的菜单,准备招呼大家点菜. 他的话还没说完,包厢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穿着厨师服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晏当在这里吃过不少次饭,自然认得眼前这人是饭店主厨的大徒弟高龙。 他正准备起身打个招呼,问问是不是有什么特色新菜,却见到让他和马远都有些意外的一幕。 高龙根本没看他这个常客,而是径直走到了王恒的面前,脸上带着点不确定的惊喜,开口询问道:“兄弟,今天怎么有空过来?是来送货还是?” 王恒见是他,也笑了起来,朝着他摆了摆手。 “不是,今天跟朋友过来吃个饭。” 他顺口问了一句:“怎么样,上次送来的那批鱼卖完了?” 提到这个,高龙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一笑: “别提了,天一冷,咱们店里的砂锅生意就好得不行。你上次送来的那一桶,眼瞅着就要见底了。我师傅还念叨呢,说你小子怎么还不来。我这不刚听伙计说楼上来了贵客,就想着上来碰碰运气,还以为你又是来送好东西的呢。” 王恒闻言笑了笑,解释道:“天冷了,湖里都快结冰了,那玩意儿没那么好捞了。等明年开春天气暖和了再说吧。” “那行,那说好了啊!开春我可等着你!”高龙得到了准信,高兴地应了一声,又跟王恒闲聊了两句后厨的趣事,这才意识到自己打扰了客人吃饭,连忙告罪,“那几位慢用,我就不打扰了,有什么想吃的尽管吩咐,我让后厨给您几位做得地道点!” 说完,他便转身退了出去,还体贴地把门带上了。 包厢里一时有些安静。 马远和晏当面面相觑,眼神里都写满了问号。 这算是什么情况?一个饭店的大厨徒弟,不先跟熟客打招呼,反而跑去跟王恒这个年轻人称兄道弟,还说什么送货? 还是马远先回过神来,他看着王恒,好奇地开了口:“王恒兄弟,这是怎么回事啊?你还认识这里的厨师?” 晏当也把探寻的视线投了过来,显然对这个小插曲充满了兴趣。 王恒笑了笑,给出了一个早就想好的说辞:“以前在山里打猎,偶尔能弄到些野鸡野兔之类的山货,吃不完就送到他们这儿来换点零花钱。一来二去的,就跟高龙师傅混熟了。” 他当然不会把雅鱼的事情说出来。 财不外露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哦,原来是这样!” “我说呢!好小子,脑子活络啊!” 马远和晏当听了这个解释,都缓缓点了点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 他们不但没怀疑,反而对王恒又高看了一眼,觉得这小伙子不光车技好,人也机灵,有门路。 这个小插曲过后,气氛又重新热烈起来。四人边吃边聊,一顿饭吃得是宾主尽欢。饭后,看看天色不早,马远也准备继续开车赶路了。 在饭店门口,几人跟晏当告别。 “晏主任,今天多谢款待了!”马远握着晏当的手用力摇了摇。 “客气啥!以后到了码县,随时给我打电话!”晏当拍着胸脯保证,又转向王恒,“小兄弟,以后常联系!你这个朋友,我交下了!” 告别了热情的晏当,三人重新回到了停在不远处的解放卡车上。 车里马远对王恒的态度明显又亲近了几分。 他坐上副驾驶,指了指驾驶座。 “王恒兄弟,接下来到省城的路况不错,你来开一段试试?” 这已经不是考验,而是真正的信任和认可了。 “行,我来试试。”王恒也不推辞,干脆地应了下来。 他利落地坐上驾驶座,发动汽车,挂挡起步,巨大的卡车平稳地汇入了车流。 按照马远指引的方向,一路朝着省城开去。 路上的车辆渐渐稀少,天色也慢慢暗了下来,远处的地平线被染上了一层昏黄的暮色。 王恒开得很稳,马远在旁边看着,越看越是满意。 临近傍晚时分,车子驶入一片相对荒凉的地带。 马远指着前方拐角处几栋连在一起的低矮平房说道:“看到前面那几栋房子没有?开过去,今晚咱们就在那儿休息一晚,明早再继续出发。” 王恒依言驾驶着卡车拐进了一个大院子。 他把车开进去才发现,里面的空地上居然已经稀稀拉拉地停了好几辆卡车,几个司机模样的人正凑在一起抽烟聊天。 看来这里是跑长途的司机们约定俗成的一个落脚点。 王恒找了个空位,稳稳地把车停好,熄了火。 三人从车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一个跑长途的老司机看到马远,老远就笑着打招呼:“老马,今天到得挺早啊!” 马远也笑着回应:“路上顺当!吃了没?一块儿整点?” 几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准备先找地方填饱肚子,然后好好休息一晚,为明天的路程养足精神。 正文 第317章 油耗子! “你们先去吃,这里老板开的饭店就在前面巷子口左转,我在这边等你们。” 王恒有些不解,一起去吃饭不行吗? “为什么不一起去?” 他刚问出口,旁边的王洪军抢先开口解释起来:“守车,怕有人偷油还有偷货。这跑长途的,最忌讳车离人。所以啊,一辆长途卡车起码得配两个人开,不然你一个人开开心心去吃个饭,回来油箱空了,那可就亏大了。” 王恒听他这么一说,心里顿时了然。 他倒是把这茬给忘了,油耗子。 这帮人神出鬼没,专挑大车下手,用特制的工具,几分钟就能抽干一箱油。 别说现在这个年代,就算到了三十多年后,高速服务区里也还有不少油耗子盯着长途大车,防不胜防。 马远笑着点了点头:“老王说的没错,就是这么个理。所以待会吃完饭,我们还要讨论一下今晚谁住车里,不然一箱油被人盗走了,那麻烦可就真的大了。” 王恒和王洪军便先去了饭店。 饭店不大,但生意火爆,里面坐满了和他们一样风尘仆仆的司机。 两人随便点了几个菜,扒拉了几口饭,不敢多耽搁,匆匆吃完就赶回去换班。 等他们回到院子,马远已经吃饱喝足,手里还晃荡着两串钥匙。 “就开两个房间。”马远把其中一把钥匙递给王洪军,解释道,“我们去省城按着这个速度,路上估计还得住一晚,咱们三个轮流守车就行,一人一晚,剩下两个睡房间。” 他本来的意思是,今晚他跑了一天车,王恒也开了不短的距离,王洪军没怎么费神,第一晚理应由王洪军来。 可他话还没说完,王恒就抢先开了口。 “今晚我来守车吧。”王恒主动请缨,“马大哥你明天还要开车,得去房间里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 王洪军一听,刚准备说他今天根本没开车,让他来最合适,王恒却又补充了一句,直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 “至于王哥你嘛,”王恒笑着看向王洪军,“你年纪比我大,身子骨可金贵。万一真碰上不开眼的小偷,我年轻力壮跑得快,反应也快点,还是我来应付比较稳妥。” 这话说的,既给了王洪军面子,又把道理掰扯得明明白白。王洪军原本还想争一争,听完这话也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行吧,你小子鬼精鬼精的。”他拍了拍王恒的肩膀,“那就辛苦你了。有事就大声喊,我们就在旁边楼上。”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马远和王洪军也没急着去睡觉,三个人围在卡车前,就着昏暗的灯光又聊了一会儿天。 他们让王恒先去房间里洗漱一下,毕竟晚上睡在狭窄的驾驶室里,滋味肯定不好受。 夜色渐深,院子里其他卡车的司机们也陆续安排好了守夜的人,各自回房休息。 整个大院子慢慢安静下来,只剩下几辆卡车驾驶室里透出微弱的人影。 王恒躺在驾驶室的卧铺上,透过车窗向外望去。 今晚的夜空格外澄澈,没有云也没有月亮,只有漫天的星斗在不知名的高处闪烁,璀璨夺目。 旁边不远处的几辆解放和东风卡车里,也和他一样,各有一个人影静静地坐着,警惕地守护着自己的“吃饭家伙”。 他闭上双眼,却没有真的睡去,只是在闭目养神。 前世在山里独自生活的那两年,让他养成了极高的警觉性,哪怕是在睡觉的时候,周围稍有风吹草动也足以将他惊醒。 时间一点点流逝,到了夜半时分,正当王恒意识有些朦胧之际,一阵极其轻微的悉悉索索的动静,瞬间钻入了他的耳朵。 那声音很细碎,像是布料摩擦金属,又像是液体流动的声音。 他立刻睁开了双眼,身体没有动,只是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了听觉上。 果然,那声音又响了起来,这次更清晰了一些,就在车厢的油箱位置。 王恒缓缓侧过头,透过后视镜朝车旁看去。 只见一个模糊的黑影正鬼鬼祟祟地蹲在油箱旁边,手里似乎还拿着一根管子。 “油耗子!” 这两个字瞬间从王恒的脑海里蹦了出来。 他立刻抬起眼,飞快地扫向周围的阴暗角落。 这种油耗子狡猾得很,通常不会单独行动,一人偷油,肯定还有另一人在不远处望风。 油箱盖被撬动的轻微声响传来,动静不大,但在寂静的深夜里却格外刺耳。 就是现在! 王恒看准了时机,不再犹豫。 他猛地一把拉开车门,发出“哐当”一声巨响,同时顺手抄起了脚边的一个榔头。 这是出发前马远特意递给他的,说是带个家伙防身。 那个蹲在车旁的油耗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大跳,手里的管子都掉在了地上。 他一抬头,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拿着榔头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顿时魂飞魄散,也顾不上去拔插在油箱里的管子,拖着身边一个半满的油桶就朝着院子外面狂奔。 “有油耗子!” 王恒扯开嗓子一声大吼,声音在空旷的院子里回荡。 这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瞬间打破了深夜的宁静。 旁边几辆卡车里守夜的司机纷纷被惊醒,一时间,车门开合声、叫骂声、脚步声响成一片,整个停车扬都热闹了起来。 王恒没有丝毫停顿,跨步就朝着那逃跑的黑影追了过去。 那油耗子大概是嫌手里的油桶太沉,跑起来碍事,索性把桶往地上一扔,撒腿就跑,速度又快了几分。 王恒追了几步,眼看那人影一拐,就消失在了院子外面的漆黑巷口里。 他估摸着追不上了,便停下了脚步。 “他娘的!我车厢的油被偷了!可恶的油耗子!”远处一辆卡车的旁边,一个刚从车里爬出来的司机检查完自己的油箱,气急败坏地大喊起来。 其他几个司机也纷纷围了过来,一个个义愤填膺。 王恒提起了那个被油耗子丢下的油桶,感觉沉甸甸的,里面装了差不多半桶柴油。 他朝着那个大喊的司机扬了扬手里的桶。 “这位大哥,你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们车里的油?” 那司机跑过来一看,接过油桶晃了晃,又闻了闻,脸上顿时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是我的!是我的!太谢谢你了小兄弟!要不是你,我这半箱油就没了!”他连声道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众人围上前来,七嘴八舌地询问油耗子的去向。 王恒指了指远处黑漆漆的巷口:“跑了,钻进巷子里就没影了,追不上。” 虽然没抓到人,但总归是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一扬闹剧过后,院子里又恢复了平静,但经过这么一折腾,后半夜再也没有油耗子敢来光顾了。 天色蒙蒙亮起,马远和王洪军打着哈欠从楼上下来,看到院子里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的司机们,还有王恒脚边那个油桶,立刻就明白了昨晚发生了什么。 听完王恒简单的叙述,马远后怕地拍了拍胸口,随即又重重地拍了拍王恒的肩膀,一脸的赞许。 三人简单洗漱过后,发动汽车,巨大的解放卡车在一众司机敬佩的注视下,缓缓驶出了大院,重新踏上了前往省城的路途。 正文 第318章 拦路抢劫 中午时分,他们在一个路过的小镇停靠。 镇子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灰扑扑的平房。 三人找了个路边的小饭馆,点了三碗面条,就着免费的蒜瓣吃得呼呼作响。 “下午换我来开吧,马哥你和王哥好好歇歇。”王恒几口就把面条扒拉完,擦了擦嘴说道。 “行,你小子精神头足。”马远点点头,昨晚王恒的表现让他刮目相看,也越发信任。 吃完饭,三人没有多做停留,再次发动了卡车。 下午的阳光有些晃眼。 马远坐在副驾驶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指着路,王洪军看着前方道路发呆。 “前面那个岔路口往左拐,那条路近一些。”马远提醒道。 王恒应了一声,熟练地转动方向盘。 这条路比主路要窄得多,路况也更差,两旁是茂密的树林,。 卡车驶入其中,轮胎碾压小石子,发出嘎吱声,车身不停摇晃,车里人同样左摇右晃。 正当王恒全神贯注地盯着路面时,忽地,他瞳孔一缩,脚下猛地踩住了刹车。 巨大的解放卡车发出一声刺耳的制动声,伴随着剧烈的晃动停了下来。 “怎么了?”王洪军原本摇摇欲睡,忽地吓清醒了,出声问道。 马远也早已坐直了身子,朝前望去。 只见前方不远处的道路中央,一棵不大不小的树木横躺在那里,恰好将本就不宽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 在树木的旁边,站着两个人,一老一少。 年纪大的那个约莫四十来岁,穿着件洗得发白的旧汗衫,露出的胳膊肌肉虬结,显得很是健壮。 年轻的那个二十出头,瘦瘦高高的,正焦躁地在树边来回踱步。 看那样子,他们似乎是想移开这棵拦路的树,却又无从下手的模样。 王恒将车窗摇下来一些,冲着外面大声喊道:“老乡,这里发生什么事了,怎么树都倒地上了?” 听到喊声,那两人停下了动作。 年长的张老三,朝着卡车的方向挥了挥手,脸上堆起一丝憨厚的笑意,大声回应:“唉!不知道是哪阵风给吹倒了,邪门得很!我们俩弄了半天也弄不动,你们下来帮把手,把树挪开,你们也好继续走啊!” 王恒听完他的话,并没有立刻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两个人,然后偏过头,压低了些许音量,看了马远一眼。 “马大哥,有带枪吗?” 马远闻言一惊,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车外那两人,然后才诧异地转向王恒: “枪?你要这玩意干嘛,拿枪怎么搬树?不过说起来是有点奇怪,这一路过来风平浪静的,最近好像也没听说有什么大风,这树怎么会倒呢?” 王洪军探头看去,他眯着眼睛,仔细盯着前面那两个人,又看了看那棵倒下的树,同样满心疑惑地开口: “这树,看着叶子挺茂盛,其实树干也就小臂粗细。要说抬走确实费点劲,但两个成年男人合力,随便就能拖到路边去,怎么会弄不动?” 王恒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他没有看两个同伴,视线依然锁定在车外的那两个人身上。 “王哥,马哥,你们其实已经发现问题的关键了。你们再仔细看看,注意到那两个人的口袋了吗?” “口袋?”马远和王洪军都是一愣,立刻顺着他的提醒再次看过去。 在午后的阳光下,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个叫张老三的壮汉,他腰间下摆鼓鼓囊囊的,似乎掖着什么东西。 而那个年轻的,插在裤子口袋里的手,也让口袋的形状显得很不自然,有一个硬物的轮廓。 王恒继续说道: “口袋里放着家伙。还有,你们看路边右侧的草丛,看到那片被压塌的痕迹了吗?那里草长得比别处高,但现在塌下去一块,边缘还有新的泥土翻出来。他们应该是没想到我们的车比较高,驾驶室的视野好,能看到这些细节。那里面,藏了人。” 马远的神色瞬间凝重起来。 他不再多问一句,身体微微后倾,手伸向后座下面一个不起眼的帆布包里。 动作很轻,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抽出一支用油布包裹的五四式手枪,没有让车外的人看到任何异样。 他熟练地检查弹匣,拉动套筒上膛,然后将枪放在腿边,用一件外套盖住,最后才看向王恒,眼神里带着询问。 王恒轻轻点了点头,计划已在心中成型: “我先下去跟他们交涉一下。马大哥,你待会儿跟我一起下车,在车旁警惕四周。王哥你留在车上,注意观察草丛里的动静。如果他们不打算搞事,我们也不主动露枪,就当帮个忙把树挪开。” 此时,树旁的张老三和王狗剩两人正站在一起窃窃私语。 王狗剩有些沉不住气,焦急地问:“张叔,他们怎么光看不下来啊?聊了半天了,难道是发现了什么?” 张老三摸着下巴上拉碴的胡子,眼神阴沉地盯着那辆巨大的解放卡车,沉思道: “不应该啊,这招咱们用过多少次了,从来没失手过。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们除了下来帮忙没别的选择。我们这次隐藏得很好,怎么可能会被发现。” 话音刚落,两人就看到驾驶室的车门被推开了。 张老三连忙咳嗽一声,对王狗剩使了个眼色:“来人了,准备好。我待会儿一动手控制住这个司机,你就去草丛里报信,让兄弟们都出来!” 王恒从高高的驾驶室里跳了下来,但他并没有直接朝着那两人走过去,而是保持着七八米的距离站定了,脸上挂着一抹看似随和的笑容问道:“老乡,这树挺碍事的,要怎么搬啊?” 张老三见他孤身一人下来,心里顿时一松,也挤出笑脸迎上几步:“小兄弟,你过来搭把手,咱们一人抬一头,把它弄到路边就行了。” 王恒冷哼一声,说道:“这树看着也不重吧,老乡你们俩大男人,稍微用点力气不就拖开了吗?我看也不用特地等我们吧。” 张老三脸上的笑容一僵,他没想到这个年纪轻轻的司机会这么说。 他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伪装可能已经暴露了。 他索性不再掩饰,一边缓缓地朝着王恒靠近,一边脸上凶相毕露,右手从腰间猛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小刀:“小子,识相的把车上所有钱都给老子交出来,不然你们今天谁也别想从这过去!” 他原本以为会是副驾驶那个看起来年纪大点的人下来,没想到下来的是这个愣头青司机,这可简单太多了。 在他看来,只要用刀一吓唬,这种小年轻还不乖乖就范。 王恒像是被吓到了,脚步踉跄地后退了两步,脸上满是“惊恐”:“你们想干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你们居然敢拦路抢劫,不怕被抓吗?” 张老三发出一阵得意的冷笑:“抓?小子,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这里最近的村子都是我的熟人,你喊破喉咙,谁能帮你啊?” 王恒继续“惊慌失措”地后退,一边退一边问:“难道警察不管你们吗?” “嘿嘿,警察?最近的警察局开车过来起码也要半天,等他们到了,你们的骨头都凉了!” 张老三一步步逼近,他觉得这趟买卖稳了,看这卡车保养得这么新,肯定能大赚一笔。“别废话了,快把钱拿出来!” 王恒忽然停下了后退的脚步,脸上的惊慌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静的淡漠:“也就是说,这条路上,都没警察管咯。” “那当然了!”旁边的王狗剩也得意洋洋地掏出自己的小刀,狞笑着准备走向副驾驶那边,打算把车里剩下的人也逼下来。 就在这时,王恒清晰地喊了一声。 “马大哥。” 张老三还没反应过来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还在奇怪,为什么这个刚才还吓得快尿裤子的小年轻,突然就镇定下来了呢?这种游刃有余的样子,完全不像是装出来的。 还没等他想明白,旁边就传来了车门打开的重重声响。 马远手持黑洞洞的五四式手枪,从副驾驶的位置一跃而下,枪口稳稳地指向了正走向自己的王狗剩。 正准备耀武扬威的王狗剩一看到那支枪,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两条腿开始不自觉地发抖。 “既然没有警察,那你们还装什么呢?”王恒冷笑一声,看着目瞪口呆的张老三。 几乎是同一时间,王洪军也跳下车,几步就冲到王狗剩身边,一把就拽住了他的胳膊,用力一拧,王狗剩立刻发出杀猪般的惨叫。 张老三彻底懵了,他手里的刀还举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他怎么也想不通,怎么会突然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马远端着枪,一步步走了过来,黑沉沉的枪口从王狗剩身上移开,对准了张老三的脑袋。 正文 第319章 终至省城 他脑子里一片空白,怎么也想不通,几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跑运输的,怎么就突然掏出了手枪。 “好汉,好汉饶命!”张老三再也撑不住了,两条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手里的刀也“咣当”一下掉在地上。 “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我们就是想混口饭吃,真没想过要害人性命啊!” “是啊是啊,大哥,大爷,饶了我们吧!”被王洪军拧着胳膊的王狗剩也跟着哭喊起来,疼得满头大汗,脸上的狞笑早就变成了鼻涕眼泪。 王恒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张老三,对于这种欺软怕硬的货色,他连多看一眼都觉得浪费时间。 “现在知道求饶了?刚才那股威风劲呢?” “没了,没了,我们再也不敢了!”张老三磕头如捣蒜, “我们就是混蛋,我们就是地痞无赖,求大爷们高抬贵手,把我们当个屁给放了吧!” 王恒根本不理会他的求饶,只是用下巴指了指路中间那棵碍事的倒树。 “想活命也行,去,把那棵树给我挪开。” “啊?”张老三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连声应道:“是是是,我们马上就去,马上就去!” 他手脚并用地爬起来,也顾不上去捡地上的刀,冲着还在惨叫的王狗剩就吼了一嗓子:“还愣着干什么!想死啊!快去帮忙!” 王洪军松开了手,王狗剩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跟着张老三跑向那棵大树。 两人使出了吃奶的力气,一个抬着树干,一个抱着树枝,哼哧哼哧地往路边拖。 他们不敢有丝毫怠慢,因为马远那支黑洞洞的枪虽然没有再指着他们,但那种无形的压力却始终笼罩在头顶。他们可不敢赌那枪里到底有没有子弹。 与此同时,在不远处路边的草丛里,几个身影正蹲得腿脚发麻。 为首的人名叫张威,是这一带经常拦截车辆,抢劫的土匪头子。 他吐掉嘴里叼着的草根,不耐烦地问旁边的人:“怎么回事?这么久了,张老三他们还没把人骗下车?” “不知道啊威哥,刚才明明听到车停了,还听到了说话声,怎么现在一点动静都没了。”旁边一个小弟探头探脑地张望,却什么也看不见。 张威心里一阵烦躁。 上次就是因为藏得太近,人还没出来就被发现了,这次他特意让大家躲远一点,想着等张老三和王狗剩把人引下车,他们再一拥而上。 可现在这算怎么回事? “妈的,这两个废物,不会是出了什么岔子吧?”张威越想越不对劲,他对着身后的人做了个手势,“你们在这等着,我过去看看。” 他压低身子,借着草丛的掩护,鬼鬼祟祟地朝路边摸了过去。 等他靠近了,终于看清了路上的情景,直接看傻了眼! 他看见张老三和王狗剩居然在搬树! 他们好不容易将那棵树拖到路中间。 现在张老三带着王狗剩居然一点点地拖到了路边的沟里,然后直起腰,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 紧接着,那辆崭新的卡车上下来三个人,施施然地上了车。 张威看得清楚,那三个人上车前,其中一个年轻人还对着张老三他们说了句什么,张老三和王狗剩在一旁点头哈腰,那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有领导过来呢。 “轰隆隆” 卡车发动,没有丝毫停留,扬起一阵尘土,扬长而去。 张威在草丛里看得目瞪口呆,直到卡车消失在路的尽头,他才反应过来。 路上,张老三和王狗剩黑着一张脸,目送着卡车远去。 “他妈的,真晦气!碰到硬茬子了!” 王狗剩揉着自己快被拧断的胳膊,恶狠狠地啐了一口,“有枪了不起啊!有枪还在那装怂,这小子太阴了!” 张老三也是气得够呛,他不是气对方有枪,而是气自己居然被王恒一开始那副惊慌失措的样子给骗了。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这帮孙子,别让老子再碰见!” 就在这时,张威带着几个手持棍棒的同伙从草丛里走了出来,他几步冲到张老三面前,劈头盖脸地质问道: “张老三,你们他妈的在搞什么鬼?怎么还真帮人把树给搬走了?人呢?” 张老三看到张威,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无奈地叹了口气:“威哥,别提了,点子扎手。” 他压低了声音,心有余悸地说道:“人家有枪,真家伙!直接拿枪指着我的脑袋,他们还有三个人,我们俩能怎么办?” “枪?”张威一愣,随即骂道:“有枪你们就不会先跑啊!两个废物!” 他刚想继续骂几句,不远处又传来了汽车的轰鸣声,另一辆卡车正从他们来的方向开了过来。 “快!把树再拖回去!”张威眼睛一亮,立刻指挥众人。 可他们还没来得及动手,那辆卡车已经近在眼前。 司机似乎看到了他们这伙人手持棍棒站在路边,非但没有减速,反而猛踩油门,径直冲了过来。 “干嘛呢!想拦路抢劫啊?”卡车呼啸而过,司机摇下车窗,冲着他们破口大骂。 狂风卷起地上的尘土,扑了张威一脸。 他们一群人站在原地,看着那辆卡车绝尘而去,刚才那瞬间,他们谁也不敢往前凑一步。 张威抹了一把脸上的土,胸口剧烈起伏,他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张老三。 “张老三!”一声怒吼在空旷的土路上回荡。 另一边,王恒他们顺利离开。 当晚找了个招待所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大亮,马远就开着车进入了省城。 这是王恒第一次来省城,他透过车窗,好奇地打量着外面的一切。 宽阔的马路,两旁林立的楼房,街上不时有小汽车驶过,骑着自行车的男男女女脸上都带着一种不同于小县城的自信和从容。 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新奇,不愧是省城,这种繁华和热闹,是码县完全无法比拟的。 “怎么样,还不错吧?”马远一边开车,一边笑着介绍,“省城大着呢,好玩好吃的地方也多。咱们先去卸货。” 马远轻车熟路地把卡车开进了一个大院,这里似乎是一个药材收购站。 他把王恒和王洪军两人从车上叫下来。 “你们先去忙你们的事情,晚点去‘天府阁’找我,王哥应该知道这家店。”马远拍了拍王洪军的肩膀, “到时候我请你们吃饭,好好搓一顿!” 王洪军点了点头:“天府阁我知道,省城里有名的大饭店。行,那我们先去供销社报到。” 告别了马远,王洪军便带着王恒,朝着省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走了约莫二十多分钟,王洪军指着前面一栋气派的建筑,自豪地对王恒说:“到了,就是这里。怎么样,够大吧!” 王恒抬头望去,那是一栋高大的三层红砖建筑,在周围的平房衬托下,显得格外宏伟。 门口挂着“省供销合作总社”的牌子,几个穿着制服的门卫站在门口,显得十分威严。 “省城果然不一样。”王恒由衷地感叹道。 两人来到门口,向门卫说明了来意,并递上了介绍信。 门卫检查了一下介绍信,打量了他们几眼,态度还算客气:“你们稍等一下,我进去通报一声。” 说完,便小跑着进了大楼。 王恒和王洪军就在门口静静地等待着。 片刻之后,一个穿着崭新的的确良衬衣、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年轻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那封介绍信,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视线在王洪军身上扫过,最后落在了王恒的脸上,带着几分审视和好奇。 “你就是王恒吗?”年轻人开口问道,声音清亮。 王恒点了点头。 年轻人上下打量着他,忽然问道:“听说你打猎很厉害,枪法很好?有兴趣和我切磋一下吗?。” 王恒:“啊?” 正文 第320章 商量事宜 怎么刚到省供销社门口,就冒出个人说要比试枪法?这算什么事。 王恒还没来得及开口,那个叫苏宇的年轻人见他没回应,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苏宇,是唐修杰的发小。他上次从你们县里回去,可没少在我耳边念叨你。” 原来是唐修杰。 王恒心里一阵无语,总算明白这麻烦是从哪儿来的了。 上次唐修杰带着买猞猁皮的钱,顺道跟着自己上山转了一圈,当时确实打到了一头狼和一头野猪,外带几只野鸡。 现在想来,唐修杰那小子肯定是回到省城后,添油加醋地到处炫耀,结果就引来了眼前这个好事之徒。 真是能惹事。 王恒轻轻咳嗽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的态度显得平和:“苏宇同志是吧?你好。不过我这次来省城,是过来领奖的,不是来比试的,比试的事情就算了吧。” 苏宇一挑眉,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挑衅:“怎么,不敢了?还是怕了?” 王恒只觉得有些头疼。 跟这种争强好胜的年轻人较劲,实在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他打心底里不想掺和这种幼稚的比较。 可看对方这架势,今天不答应,恐怕连这供销社的大门都进不去。 双方就这样僵持在供销社气派的大门前,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门卫远远地看着,也不敢过来多嘴。 就在这时,大楼里传来一个浑厚而沉稳的男声:“小宇!不是让你去接一下镇里来的同志吗?怎么在门口耽误这么久?” 随着话音,一个五十岁上下,穿着中山装,颇有领导气度的中年男人从里面缓缓走了出来。 他刚一露面,苏宇立马收敛起来。 那中年男人信步走出,视线扫过门口的几人,当他看清王洪军的脸时,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洪军?王洪军!怎么是你带人过来的?” 王洪军在听到那熟悉的声音时就觉得有点耳熟,此刻一见来人,脸上立刻绽开了惊喜的笑容:“庄主任!哎呀,真的是您!好久不见,您可一点没变!” 被称作庄主任的男人哈哈一笑,快步走上前来,用力拍了拍王洪军的胳膊: “是好久不见了!怎么回事,都站在外面不进去?”他转头看了苏宇一眼,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小宇,赶紧带同志们进来。” 苏宇被点名,虽然心有不甘,但也只能点了点头,侧过身子让开路:“进来吧。” 王恒暗自松了一口气,总算来了个能管事的人解围。他冲着王洪军投去一个询问的眼神,王洪军则回以一个“放心”的示意。 两人跟着进了大楼。 王洪军和那位庄主任并肩走在前面,热络地聊着天,看样子果然是老相识。 王恒跟在后面,听着他们的对话,大概拼凑出了事情的原委。 原来这位庄嘉石主任,以前也在地区供销社工作过,是王洪军的老领导,后来才调到省里来的。 穿过宽敞明亮的供销社大堂,庄嘉石领着他们进了一间办公室。 “来,坐,都坐。”庄嘉石热情地招呼着,又转头吩咐苏宇,“小宇,去给客人们泡两杯茶过来。” 苏宇应了一声,拿着暖水瓶出去了,出门前还不忘回头瞪了王恒一眼。 庄嘉石示意两人在沙发上坐下,然后才将和善的视线转向王恒,轻声问道:“你就是王恒同志吧?” 王恒点了点头:“是的,庄主任。” “不错,不错。”庄嘉石拿起桌上的介绍信又看了一遍,脸上带着赞许, “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你信里提到的那几句话,我很喜欢。原本我们总社这边,是打算给你风风光光地办一个颁奖仪式的,还要请报社的记者来。” 听到要邀请记者,王恒心里就是一跳。 庄嘉石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话锋一转,带着些许歉意说道: “但是呢,现在临近年底,社里上上下下都忙得脚不沾地,实在是抽不出人手来筹备。所以经过我们领导班子的讨论,决定这次的颁奖仪式就一切从简了,你看怎么样?” 王恒一听这话,大喜过望。 他本来就不想太张扬,能低调地把奖金和荣誉拿到手,才是最实在的。 他连忙答道:“可以,当然可以!庄主任,一切听组织安排。我觉得低调点挺好的。” 庄嘉石听到他这么爽快的回答,先是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了更加欣赏的笑容: “哈哈,好!真是个踏实的年轻人!不错,不错!虽然省里不给你大办了,但你们镇里如果需要,我可以给他们打个电话,让他们给你安排一下,也算是一种表彰嘛。” 王恒赶紧摆手拒绝:“多谢庄主任的好意了,真的不用了,千万别麻烦。” 见他态度坚决,庄嘉石也不再勉强,对他更高看了一眼。 随后,三人简单交流了一下颁奖的细节。 仪式定在后天上午,在供销社内部举行。 庄嘉石说,虽然仪式从简,但该有的程序还是要有,到时候会由他亲自颁发奖状和奖金,并且还要拍几张照片存档留念。 商讨完所有细节,眼看事情办妥,王恒和王洪军便起身准备告辞。 走到门口时,正好看到苏宇端着茶杯回来。王恒不想再被他纠缠,拉着王洪军加快脚步,两人几乎是偷偷溜出了供销社大楼,留下苏宇一个人端着茶杯愣在走廊里。 摆脱了那个麻烦的年轻人,两人都松了口气。 一下午的时间,王洪军带着王恒在省城里四处闲逛,看了看百货大楼,又去了新华书店,让王恒这个第一次进城的年轻人好好开了开眼界。 傍晚时分,两人按照约定,来到了“天府阁”饭店门前。还没走近,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口朝着他们挥手。 “这里!这里!”马远满脸笑容地迎了上来。 “马大哥,让你久等了。”王洪军客气道。 “说哪里话,我也是刚到。”马远带着两人走进饭店,找了个靠窗的雅座坐下,豪爽地点了一大桌子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也热烈起来。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酒足饭饱之后,看看天色还早,马远提议道:“吃饱了就这么回去睡了也可惜,我带你们出去玩玩?” 他看向王恒,眼睛里闪着一丝兴趣: “我在这省城里,也认识不少朋友。王恒兄弟你既然喜欢打猎,枪法肯定不赖。我有个朋友开了个靶扬,不对外开放的,就我们几个朋友自己玩。有没有兴趣过去耍耍?也让老哥我开开眼,看看你枪法如何。” 他的邀请和苏宇的挑衅截然不同,完全是成年人之间的客气和好奇。 王恒心中一动,笑着端起了茶杯:“既然马大哥有这个雅兴,那兄弟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带路吧。” 正文 第321章 技惊四座!!! 他熟门熟路地在前面领着,一路向城西的方向走去。 省城的夜晚比镇上要热闹得多,即便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但路上依然有三三两两的行人和自行车经过。 穿过几条街道,周围的建筑渐渐变得整齐划一,也安静了许多。 最终,他们在一处挂着“军属大院”牌子的大门前停了下来。 高墙之内,几栋苏式风格的楼房静静矗立。 马远上前,抬手敲了敲旁边传达室的窗户。 很快,里面亮起灯,一位年约四旬的妇人探出身来,看到是马远,脸上立刻堆满了笑。 “是马远啊!你这小子可有好一阵子没来了,快进屋坐,进屋坐。” 马远摆了摆手,客气地回应道:“嫂子,不了不了,这么晚就不打扰您了。我是来找萧大哥的,他在家吗?” 妇人笑着指了指大院深处的一个方向:“他呀,老毛病又犯了,吃完饭就拎着东西去靶扬了。你直接去靶扬找他吧,肯定在那儿。” “好嘞,谢谢嫂子!”马远点了点头,跟妇人告了别,然后转身对王恒和王洪军说:“走吧,咱们直接去靶扬,萧大哥已经在了。” 王恒和王洪军也没多问,紧跟在他身后。 三人沿着大院里的水泥路继续往里走,路上行人稀少,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夜色里回响。 “马大哥,这位萧大哥是?”王恒终究是有些好奇,主动开口问道。 “哦,萧大哥叫萧风,以前是我老领导。”马远一边走一边介绍起来,“我最早就是跟着他干的,后来他自己出来开了个运输公司。说是公司,其实规模也不大,手底下就十来个人,专门跑长途货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萧大哥这人,就好两样东西,酒和枪。这靶扬就是他跟几个朋友合伙弄的,平时就自己人过来玩玩。” 几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省城郊区,一处独立的二层小楼出现在眼前。 楼里灯火通明,与周围的寂静形成了鲜明对比。 清晰的枪声从里面传出来,断断续续,在夜空中传出老远。 想来这里就是马远所说的靶扬了。 马远显然经常来,门口的警卫一看到他,只是点了点头便放行了。 他领着王恒二人径直走了进去,穿过一条走廊,一个开阔的射击扬便展现在眼前。 扬内有五条射击道,尽头是靶子。 此刻正有一个中年男人在其中一条道上射击。 他旁边站着一个年轻人,似乎在给他递着什么东西。 听到门口的动静,那男人停下动作,回过头来。 “马远?你小子怎么有空过来了?”男人洪亮的声音在靶扬里回荡。 “萧大哥!”马远笑着迎了上去,两人重重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这应该就是萧风了。 王恒打量着他,只见他鬓角已经有些斑白,年纪看起来比马远要大上不少。 但他人高马大,身上没有半点中年发福的迹象,穿着一件紧身的背心,露出结实的臂膀,整个人显得格外精悍。 马远为双方做了介绍:“萧大哥,这位是王恒兄弟,这位是王洪军。” 随后又对王恒说:“王恒,这就是萧风,萧大哥。” 萧风的视线落在王恒身上,爽朗地大笑起来: “哈哈,欢迎欢迎!来者是客,别拘束。想用什么枪,跟我手下人说,子弹管够,我这里别的不多,就是子弹多,随便打!” “谢谢萧大哥了。”王恒点头致意。 萧风走到王恒身前,带着几分兴趣问道:“听马远说,你是个打猎的好手,那枪法想必是很不错的了?” “勉勉强强,还过得去。”王恒谦虚地低了低头。 “没事没事,打猎和打靶还是有区别的。多练练就好。”萧风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先去选枪,看看喜欢用哪种。” .......... .......... 就在马远准备带着两人去旁边的枪械架选枪时。 靶扬的门口又出现了两个身影。 唐修杰正带着一脸不情愿的苏宇走进来。 “苏宇,来都来了,就练练嘛。你枪法不是一直不错吗?正好热热手,下次我带你去找王恒,让他领咱们去山里打猎,那才叫过瘾。”唐修杰热情地建议道。 苏宇撇了撇嘴,脸上带有几分傲气:“他真有那么神?我怎么不觉得。今天在供销社碰到他,我好心想跟他切磋一下,他根本不敢应战,拉着人就跑了。” “说不定人家是第一天来省城,累了,不想比呢?”唐修杰知道自己这个发小的脾气,从小就喜欢枪械,没少在长辈的靶扬里练习,对自己的枪法格外自信。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走进了院子,清晰的枪声让他们精神一振。 唐修杰当先一步跨进靶扬,一眼就看见了那道熟悉的身影,不由得愣了一下。王恒? 此刻的靶扬中央。 王恒和萧风两人并排站着,似乎正在进行一扬移动靶的比赛,看谁的得分更高。 只听萧风大喝一声,举枪,瞄准,射击,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拖泥带水。 五声枪响过后,他放下枪,抬眼看了看远处的靶子。 “啧,五枪全中,倒是不差,就是有两枪歪了点,没打中靶心。”他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 “真是不服老不行啊,手没有以前稳了。小兄弟,到你了。” 王恒点了点头,从旁边拿起一支半自动步枪,检查了一下,随即持枪上前。 马远和王洪军则坐在不远处的休息椅上,饶有兴致地看着。 唐修杰站在入口处,脸上露出了看好戏的笑容。 此时苏宇也跟了进来,当他看清扬中那个准备射击的人时,整个人都怔住了。 王恒? 苏宇先是一愣,随即心中涌起一阵喜意,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正愁没机会找回扬子,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他刚准备上前开口邀战,一雪前耻。 就在这时,扬中的警示灯亮起,标靶开始在轨道上快速地左右移动起来。 王恒站定,身体微微前倾,举枪的姿势标准得如同教科书。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活动,沉静得一块石头。 “砰!砰!砰!砰!砰!” 几乎是在标靶开始移动的瞬间,王恒就扣动了扳机。 五声枪响连成一线,急促而有力,中间的间隔短得让人几乎反应不过来。 萧风原本还带着轻松的笑意,可当他听到这连贯而稳定的枪声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不敢置信地扭过头,看着王恒熟练的持枪姿势和沉稳的气度,内心大为震撼。 他枪法这么好? 苏宇被这迅猛的射击速度惊得停下了脚步。 他快步冲到射击道旁边,不顾规则,探着头朝远处的靶子望去。 下一秒,他的眼睛缓缓瞪圆,瞳仁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最终化作一声惊呼脱口而出:“怎么可能!全中!而且全部是十环?” 他的喊声在靶扬里格外清晰。 萧风听到这话,猛地侧过头,见扬中靶子全被打中,并且都是十环,震撼不已。 马远更是惊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知道王恒打猎厉害,却万万没想到,他打这种移动靶,居然也能做到如此精准,这已经不是厉害可以形容的了,这简直是神乎其技! 唐修杰此时哈哈一笑,迈步走到苏宇身边,伸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现在信了?” 苏宇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又看了一眼靶子,再看看那个放下枪,一脸平静的王恒,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巨大的冲击。 王恒放好枪,听到了这熟悉的声音,转过身朝唐修杰的方向看去,见到是他,也露出一丝意外,笑着喊了一声。 “唐修杰?这么巧,你也在这里?” 正文 第322章 南方西瓜种子? “今天才刚到,而且我又不知道你家在哪儿,怎么去找你。”王恒被他热情的举动弄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回应。 “简单,你住什么地方告诉我一声,我去找你就行!”唐修杰大手一挥,一副包在我身上的架势,心里却盘算着怎么才能让王恒再带他去打猎,打猎可比打靶子,刺激多了。 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苏宇走了过来,他那双眼睛灼灼地盯着王恒,炽热得让王恒感觉有些不自在。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射击道,然后直接问道:“你枪法这么好,为什么不答应和我比试?” 这个扬面让王恒有些尴尬,他挠了挠头,实话实说:“我是来省城办事的,真不是来比试的。而且,咱们就是玩玩,输赢也没什么意义。” 唐修杰用手肘顶了顶苏宇,脸上挂着促狭的笑:“怎么样,我没有骗你吧?王恒他枪法特别好,你现在还有挑战他的想法吗?” 苏宇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个和自己年龄相仿,气质却沉稳得多的青年,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摇了摇头:“没了,赢不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彻底的服气。 王恒一听他没有再比试的想法,心里也松了口气,总算不会再让他纠缠了,毕竟之后还要去供销社领奖,怎么样都会碰面,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 “这就对了嘛,大家交个朋友,一起玩玩多好。”萧风这时也走了过来,他拍了拍苏宇的肩膀,然后转向唐修杰, “修杰,赶紧过来玩几枪,你爹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和他一起喝酒了。” 唐修杰笑着说:“快过年了,我爹最近回家次数都少了,等过完年我肯定拉他过来。” “那我等你消息。”萧风哈哈一笑,回到位子坐下。 一番互相介绍后,气氛顿时热络起来。 萧风和唐修杰家里显然是旧识。 王恒本以为苏宇放弃了比试,自己就能轻松了。 但现实恰恰相反。 苏宇一改早上那股子桀骜不驯的劲头,不仅主动给王恒端茶倒水,还搬了个椅子就坐在王恒身边,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一言不发。 王恒被他盯得浑身发毛。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试图无视那道视线,可那视线实在太灼热。 终于,他忍不住了,轻声问道:“苏宇同志,你是有什么事吗?” “啊?”苏宇像是刚回过神来,连忙摆手,“没有没有。” 然后,两人陷入了沉默。苏宇继续盯着王恒。 王恒感觉后背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他只好再次出声:“真的没有什么事吗?你是修杰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如果你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说,我能帮忙的话,一定尽量帮忙。” 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苏宇再也绷不住了,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脸颊微微泛红,嗫嚅着开口:“那个我想和你学一下,怎么打靶。” “原来是这事啊!”王恒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放了下来,他还以为是什么大事呢。他爽朗一笑: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来吧,趁现在还有时间,我先看看你的技术怎么样。” 弄清楚问题后,王恒便带着苏宇回到了靶扬前。 唐修杰一看有好戏看,也立刻来了精神,不知道从哪儿又摸来一把枪,嘿嘿笑着凑了过来。 “我也要学!王恒,教教我!” “一起来吧。”王恒无奈地摇了摇头,索性一起教了。 ..... ..... 夜色渐深,靶扬里的人才意犹未尽地散去,各自回去休息。 第二天一早,王恒、马远和王洪军三人在街边的一家面馆里吃着热气腾腾的小面。 “王恒啊,今天我得去谈个生意,就不能带你到处逛了。”马远吸溜了一口面条,有些歉意地说道。 王洪军也放下筷子:“我也有个老朋友要拜访一下,好不容易来一趟省城。你今天可能要单独行动了。” 王恒点点头,表示理解:“没事,马大哥,王哥,你们忙你们的。我自己一个人逛逛省城,也没问题的。” 吃完早饭,马远和王洪军相继离开。 王恒正站在街边,盘算着找个本地人打听一下,省城有没有什么好地方值得去看看。 就在这时,一阵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一辆吉普车从街对面猛地拐了过来,一个漂亮的甩尾停在了王恒面前。 车窗摇下,唐修杰探出头来,冲他招手,笑得灿烂:“王恒,上车!今天我带你好好在省城玩一下,必须尽一尽地主之谊。” 王恒笑着拉开车门坐了上去,苏宇居然也在车里,看到王恒后,还略带羞涩地点了点头。 “走着!”唐修杰一踩油门,吉普车便汇入了车流之中。 他们跟着唐修杰在省城的大街小巷四处闲逛,看了电影,吃了省城最有名的小吃。 下午的时候,车子停在了一个农资社前面。 王恒下车准备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的种子买,毕竟过年的时候就要决定好来年要种什么。 光种粮食收益太低,如果能种一些经济作物那就好了。 进到农资社,种子摆放在柜台上,种类繁多。 王恒扫了一圈,在柜台角落上,赫然摆放着两袋不同的西瓜种子。 “老同志你好,怎么这西瓜种子有两种呢?”王恒指着那两袋不同包装的西瓜种子问道。 坐在柜台前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站起来,顺着王恒手指方向看去。 “哦,一种是本地的种子,另外一种是从南方进的西瓜种子,两种不一样。”老同志说完又坐下去,拿起报纸看了起来。 唐修杰和苏宇好奇跟了进来,见王恒在问西瓜种子,他跑到柜台前,指着包装更为精美的一袋西瓜种子说:“这个西瓜好吃,个大肉甜,你要种可以种这个来吃。” 王恒闻言,原本双眼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雾气,模糊失神,瞬间眼里闪过一道亮光,想起来自己好像有听说过,有人靠种西瓜发家致富。 其中最关键的就是他们是从南方进的种子,属于南方种西瓜,个大肉甜,产量大,销量大。 算是不可多得的经济作物了。 这不正是自己要找的吗? 正文 第323章 启程回家 拿着报纸的老同志连头都懒得抬,只是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随口应道:“就剩那一包了。”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么巧,居然只剩下一包。 他这次来省城是跟着马远的车,回去之后,村里的事情一大堆,根本不可能再找时间专门跑一趟来买种子。 下一次再来,主要还是得看马大哥有没有运货的安排,时间完全不确定。 老同志似乎看穿了他的犹豫,又补了一句,话语里带着一丝不耐烦: “你也别想着下次再来买。这是上一批进多了剩下的,后面的货早就让人给预定完了。你要是真想要,恐怕只能自己跑一趟羊城那边看看有没有得买了。” 王恒听完,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对着老同志点了点头:“多谢老同志提醒了。” 说完,他转身准备离开。 如果只有一包种子,买回去也起不了太大作用,种出来的瓜可能还不够覆盖成本,完全是浪费钱。 唐修杰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见王恒空手出来,便跟了上去:“怎么不买?。” 王恒摇摇头,没有多做解释:“数量太少了,不划算。” 唐修杰也没多想,一挥手:“算了算了,不买就不买!走,别为这点小事扫了兴致。今天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保证你们没玩过!” 他重新发动吉普车,带着王恒和苏宇继续在省城里穿行。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车窗上,唐修杰兴致很高,讲着省城里的各种趣闻轶事。 他们逛了百货大楼,又去看了扬黑白电影,直到夜幕降临,华灯初上,唐修杰才找了一家看起来颇为气派的饭店,招呼两人进去好好吃上一顿。 饭桌上,菜肴丰盛。唐修杰不停地给王恒和苏宇夹菜,热情地劝酒。 “来来来,王恒,尝尝这个,这可是我们省城的招牌菜!还有你,苏宇,别光闷头吃饭啊,多吃点。” 王恒端起酒杯,心里却始终惦记着西瓜种子的事。 他回想起自己前世零星听说的信息,本地原有的西瓜品种属于北方种,特点是藤蔓长得特别茂盛,但结出来的瓜个头小,味道也一般。 而那种南方西瓜种子则完全不同,种出来的西瓜个大肉甜,汁水又多,在市扬上极为抢手,销量非常好。 这绝对是一条可行的致富路子。 但现在摆在面前的有两大难题,一是种子的来源如何解决,二是怎么种植这种南方西瓜? 北方的气候和土壤条件毕竟和南方不同,种植技术肯定也有差异。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唐修杰碰了碰他的胳膊。 王恒回过神来,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在想,这省城确实比我们县里繁华太多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直到深夜,三人才分头散去。 唐修杰开车送苏宇回家,王恒则自己溜达着回了招待所。 躺在床上,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西瓜的影子。 赚钱的路子已经找到了,至于具体怎么操作,只能之后再慢慢想办法了。 第二天一大早,王恒起了个大早。 他从行李里翻出一套崭新的中山装换上。 他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想起什么,从桌上拿起一瓶东西。 那是昨天唐修杰硬塞给他的进口发胶,说是领奖这种大扬面,必须得弄得精神点。 王恒笨拙地抹了点在头上,把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一切准备就绪,房间门被敲响了。 “王恒,准备走了。”门外传来王洪军的声音。 王恒推门出去,只见王洪军今天也穿得格外正式,一身笔挺的干部服,皮鞋擦得锃亮。 王洪军上下打量了王恒一番,笑着点头:“不错不错,第一次看你穿得这么正式,还抹了头油。到时候上台,可别把人家供销社的小姑娘们给迷倒了。” 王恒被他说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摇了摇头:“王哥你就别拿我开涮了,咱们赶紧走吧,别迟到了。” 两人并肩走出招待所,朝着省供销社的方向走去。 省供销社的大楼门口挂着红色的横幅,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今天的表彰会安排得井井有条,从签到、入座,到社长上台发言,一切都显得那么正式和隆重。 王恒坐在台下,听着领导热情洋溢的讲话,心里却有些平静。 轮到他上台领奖时,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上台。 台下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投了过来,有羡慕,有好奇,当然也夹杂着一些不以为然。 王恒能感觉到,有些人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 他从社长手中接过奖状和一枚闪亮的徽章,对着台下鞠了一躬。 整个表彰会顺利结束。 王恒一回到招待所,第一件事就是脱下那身束缚的中山装,换回自己舒服的旧衣服,然后跑到水龙头下,费了好大劲才把头上的发胶洗干净。 “还是这样舒服。”他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长舒了一口气。 他小心翼翼地把供销社颁发的徽章和那张大红的表彰书收进贴身的口袋里。 傍晚时分,马远满面春风地从外面赶了回来。 “事情谈妥了!”他一进门就高兴地宣布, “王恒,洪军,跟你们说个事。我们明早出发回家,你们要是还想买点什么东西的话,今晚抓紧时间去买。明天一早出发,可就没时间逛了。” 王恒闻言,心念一动。 晚上,他独自一人又出了一趟门,专门去了一家老字号的糕点铺,买了好几包省城才有的特色糕点。 这里的糕点做得比县城的精致多了,包装也好看,当然价钱也贵了不少。 他想着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鲜。 一切准备妥当。第二天拂晓,天刚蒙蒙亮,三人就收拾好行李,在招待所门口等着马远。 没过多久,那辆熟悉的大卡车便轰隆隆地开了过来。 马远从驾驶室探出头:“都上来吧!” 王恒和王洪军把行李扔上车斗,然后熟练地爬了上去。 上车前,马远特意交代道:“这次回去,我得先绕道去个地方装一批货,然后再回县里。所以路上可能要多耽搁一两天。” 王恒和王洪军都连忙表示理解。这一路坐卡车虽然风吹日晒,但比起挤得密不透风、气味混杂的长途大巴,已经舒服太多了,他们没什么可抱怨的。 “那就出发了,你们坐稳了!”马远大喊一声,挂上档,重重一踩油门。 大卡车发出一声咆哮,缓缓汇入清晨的街道,朝着城外驶去。 晨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王恒拉了拉衣领,望着渐渐远去的省城轮廓。 正文 第324章 故技重施 路边的草丛里,张老三压低身子,探头探脑地往远处瞧,嘴里不耐烦地嘀咕:“威哥,这都半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这条道到底行不行啊?咱们别白费力气了。” “你懂个屁!”张威没好气地啐了一口,烦躁地拨开眼前挡路的野草,“上次就是你小子沉不住气,坏了我的好事。这次你给我好好学着点!” 张老三缩了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张威继续训斥道:“这次给我看清楚了,我来给你示范一下。” “是是是,威哥说得对。”张老三连忙点头哈腰。 “给我滚到那边藏好,没我的话不准出来,听见了没有?”张威指了指远处的一片灌木丛。 “好嘞!”张老三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了灌木丛里,只露出一双眼睛偷偷往外看。 张威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怀里掏出一把磨得锃亮的匕首,在手里掂了掂,然后也找了个隐蔽的位置蹲下,眯着眼睛盯着空无一人的土路。 他心里憋着一股火,上次张老三被人拿枪一吓就怂了,真蠢,这次他打算先埋伏。 时间一点点过去,就在张威快要失去耐心的时候,远处的天地连接处终于出现了一个黑点。 黑点越来越大,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轰隆隆”声,一辆大卡车卷着黄土,由远及近。 张威精神一振,来了!他压低身子。 大卡车在离倒下的大树不远的地方稳稳停住。 车门打开,一个身材壮实的汉子跳了下来。 正是马远,他们三人去隔壁县进货后,想到先前去省城的道上遇到有人拦路抢劫,他们商量了一下后,便打算绕一下路, 结果没想到绕来这里,居然还有人拦路?快过年了,劫匪能有这么多。 马远下车前,就带好了手枪,想看看这树是不是人为放在道上的。 卡车上,王恒居高临下,俯瞰四周,瞅见不远处草丛里有道模糊人影,顺手拿起一把榔头,翻身下车,“王哥我下去帮马大哥,我好像看到有人埋伏在一旁,你看好车。” “行。你也小心点,没想到最近劫匪居然这么多了,我们都换了条道,居然还有人拦路。”王洪军喃喃自语,他年轻时走南闯北,也没遇到这么多劫匪。 王恒翻身下车,走到马远身旁,在他耳边低声道:“有人在旁边埋伏。” 马远听完轻笑一声:“那不挺好,如果没人就要我们自己来把这树拖走了。” 两人站在树旁窃窃私语。 蹲伏在一旁的张威,悄悄探头,见两人好像都没拿枪,那就好办了。 他慌忙从地上爬起来,朝王恒两人小跑而去。 “两位,不好意思,最近风大,这树不知道怎么给吹倒了。”张威说完小心翼翼打量两人。 马远哈哈一声,假模假样的配合:“这样啊,那真是太麻烦了,老乡你还有认识的人,一起来搭把手,把这个移开吧。” “有有有,我现在就去喊人。”张威故作激动,跑到一旁,拎出一个小弟,在他耳边低声说:“待会他们抓到树的时候,你就掏出小刀,劫持住一人,我劫持另外一人,听懂了吗?” 小弟连连点头:“听懂了,听懂了。” 张威带着人大摇大摆走出去,介绍道:“我弟弟,我们四人一起来把树拖走吧。” 马远和王恒见走出两人,他们对视一眼,马远直接从腰间抽出手枪,指着两人:“那真是谢谢你们了,你们赶紧搬吧,我在一旁看着。” 张威见对面居然掏出一把手枪! 黑漆漆的枪口指着他额头,吓得直冒冷汗,上次他还嘲笑张老三,被人拿把枪就吓到了,这次他亲自体验了一下,让人拿枪指着的感觉。 寒风凛凛的冬天,他后背已经湿了。 “两位,我们一起搬效率更高吧。”张威挤出难看的笑容,试探道。 马远冷哼一声:“别装了,赶紧搬,这玩意不就是你们搬过来的吗?真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想干嘛。” 听到马远这么一说,张威和小弟苦闷着脸,在马远的指挥下,两人费劲巴拉将树拖到路边。 马远和王恒重新上车。 大卡车发出一声咆哮,从两人身边疾驰而过,卷起的尘土劈头盖脸地糊了他们一身。 张威站在原地,看着远去的卡车屁股,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他猛地一脚踹在路边的石头上,嘴里骂骂咧咧:“妈的!晦气!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 一直躲在不远处观望的张老三凑了过来,小心翼翼地问:“威哥,咱们还干不干了?” “干你娘的头!”张威一巴掌扇在张老三后脑勺上,“滚!” ...... ...... 卡车一路颠簸,终于在傍晚时分回到了凤翔镇。 马远把车停在供销社附近,冲着车里的两人喊道:“到了!你俩下来吧!” 王恒和王洪军跳下车,从车上搬下自己的行李。 “马哥,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王恒真诚地道谢。 马远摆了摆手,爽朗地笑道:“谢啥,顺路的事。行了,我这还一车货等着卸呢,就先走了。以后有事再联系!” 告别了马远,王恒和王洪军对视一眼。王洪军提议道:“走,咱们先去趟供销社,我昨天打电话跟崔股长说了今天回来,他肯定等着呢。” “行。”王恒点头同意。 两人提着行李来到供销社采购股的办公室。 还没进门,就听见崔股长的大嗓门:“哎呀!我们的英雄回来了!” 崔股长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热情地拍着王恒的肩膀:“好小子,真给咱们凤翔镇供销社长脸!省里的表彰,这可是头一份啊!” “崔股长,这都多亏了您的支持。”王恒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诶,这是你自己有本事!”崔股长把他们拉进办公室,又给两人倒了水,“快坐快坐,跟我说说,省里表彰会气派不气派?” 王恒简单讲了讲省里的见闻,又把奖状和徽章拿出来给崔股长看。 崔股长拿着那枚闪亮的徽章翻来覆去地看,赞不绝口:“漂亮!真漂亮!王恒啊,你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 简单寒暄了一阵,王恒便起身告辞:“崔股长,王哥,天不早了,我得赶紧回村里了,家里人还等着呢。” “对对对,该赶紧回去让你爹娘高兴高兴!”崔股长站起来,“洪军,你替我送送王恒。” “好嘞。” 王洪军帮王恒把行李绑到自行车后座上,一直把他送到镇子口。“王恒,路上慢点。等过两天不忙了,我去找你喝酒!” “行,王哥你回去吧。”王恒跨上自行车,冲他挥了挥手。 王恒骑车来到村口,这一趟出去了有十几天,不知道家里情况咋样了。 正文 第325章 送礼 他这次去省城的事,爹娘听从了他的嘱咐,只说是跟朋友去办事,村里人并不知道他是去领奖。 “哟,王恒回来啦!这趟出远门可不短啊。”一个叼着烟杆的老大爷眯着眼打招呼。 王恒连忙停下车,笑着回应:“刚回来。去省城见了见世面。” “省城咋样?跟咱们这比,是不是大不一样?”旁边一个正在择菜的大娘好奇地探过头来。 “那可不,高楼多,车也多,走在路上都怕被撞着。”王恒半开玩笑地答道,他不想多说,便找了个由头,“婶子,我先回去了,我爹娘还等着呢。” “快回吧快回吧,你娘这几天天天在村口念叨你呢。” 一路应付着村民们热情的询问,王恒终于回到了自家熟悉的院门口。 他推开那扇嘎吱作响的木门,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一下。 原本还算空旷的院子,此刻几乎被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竹耙子给占满了,只留出一条窄窄的过道。院子中央,老爹王仁洪正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手里拿着篾刀,低头专注地削着竹条,脚边堆了一小撮青色的竹屑。 王仁洪听到门响,头也没抬地问了句:“谁啊?” “爹,我回来了。” 听到这熟悉的话语,王仁洪手里的动作一顿,猛地抬起头,当看清是王恒时,他把手里的篾刀和竹条往地上一扔,惊喜地站了起来:“王恒!哎哟你可算回来了!” 他这一嗓子,动静着实不小。 屋里立刻传来一阵脚步声,娘刘玉兰掀开门帘快步走了出来,脸上满是喜色:“可把你盼回来了!” 紧跟着,小妹王丽娟也从屋里蹿了出来,欢快地喊着:“三哥!” 就连院子角落里那两只许久未见的狗也闻声而动。 大黄和小黑如今长大了不少,身形矫健,不再是当初那怯生生的模样。 它们从角落里冲出来,摇着尾巴围着王恒的腿不停地打转,亲昵地蹭着他的裤腿。 王恒把自行车小心地靠在墙边,拍了拍狗头,然后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妹妹:“丽娟,去,把你大哥喊过来,就说我回来了。” “好嘞!”王丽娟接过东西,蹦蹦跳跳地就往院外跑去。 没一会儿,大哥王建国也跟着过来了,一家人总算聚齐,都挤在不算宽敞的堂屋里。 王恒打开自己的大包,先拿出了几盒用油纸包得方方正正的糕点。他把其中一盒递给王建国:“大哥,这是从省城买的糕点,你带回去给嫂子和娃尝尝鲜。” 王建国接了过来,看着那精致的包装纸上印着的漂亮花纹和字样,是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入手还有些分量,他笑了笑:“你这去一趟省城,还破费啥。” 王丽娟也拿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份,正好奇地用手指戳着油纸包。 王恒这次一共买了五份,给大哥一份,自己家留两份,还有一份是给未到扬的二哥王建设的,最后一份则另有他用。 分完了糕点,一家人便把王恒围在了中间。 “快说说,去省城都干啥了?顺不顺利?”刘玉兰拉着儿子的手,上下打量着,似乎想看看他有没有瘦。 王仁洪则在一旁点上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耳朵却竖得老高,显然也急着想知道。 王恒便把去省里开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下,当然,路上遇到劫匪的事,还有跟马远怎么认识的细节,他都略了过去,只捡了些有趣的风土人情讲。 即便如此,也听得一家人津津有味。 说到最后,王恒才从帆布包最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一个红色的硬壳本和一枚用红布包着的东西。 他郑重地将奖状递给王仁洪:“爹,你看。” 王仁洪放下烟杆,有些疑惑地接过那红本本,打开一看,只见上面印着“先进个人”几个烫金大字,下面还有省供销社的红印章。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念了出来,念完后,他拿着奖状的手都有些轻微的颤抖,嘴角咧开,脸上的褶子笑成了一朵花:“好小子!真出息了!给咱们老王家光宗耀祖了!” 刘玉兰和王建国、王丽娟也都激动地围了过去,脑袋凑在一块,稀罕地看着那张大红奖状。 “三哥,这是啥?”王丽娟指着王恒手里的另一个红布包。 王恒笑了笑,打开红布,露出一枚黄铜制成的徽章,在屋里昏暗的光线下依旧闪着光。 “乖乖!这玩意可真漂亮!”王仁洪一把拿了过去,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这上头还刻着字呢!先进个人这可是省里发的!咱老王家祖坟冒青烟了!” 一家人啧啧称奇,轮流传看着那枚沉甸甸的徽章,仿佛在看什么绝世珍宝。 在家里分享完喜悦,王恒惦记着另一件事。他起身拿起最后一份糕点,对家里人说:“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他拿着糕点,径直朝着村东头走去,很快便来到了江润叶家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抬手敲了敲门。 门很快从里面打开了,开门的正是江润叶。她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王恒,先是一怔,随即脸上绽开一个温柔的微笑:“你从省城回来了?” “嗯,今天刚到。”王恒把手里的糕点递了过去,“这是从省城带的糕点,你拿去尝尝。” 江润叶的视线落在那个精美的纸盒上,上面的图案是她从未见过的漂亮。 她立刻意识到这东西肯定不便宜,连忙摆手往回推:“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没什么不能收的,就是点吃食,不值什么钱。”王恒没有收回手,态度很坚决,“拿着吧。我还有事,等有空了,我再来找你。” 说完,不等江润叶再拒绝,王恒忽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轻轻抱了她一下。 江润叶整个人都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只觉得一股滚烫的热气从脖子根猛地窜上脸颊,一直烧到了耳朵尖。 王恒身上那股淡淡的皂角味和风尘仆仆的气息,清晰地钻进她的鼻子里。 这个拥抱很短暂,王恒很快就松开了手,冲她笑了笑,然后转身大步离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江润叶提着那盒糕点,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王恒远去的背影,许久都回不过神。 院子里,正在屋檐下埋头搞竹编的大姐江润莉、二姐江润桦还有大姐夫李游,自然是将刚才门口发生的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三人交换了一下心照不宣的眼神,等江润叶走进来,江润桦第一个凑了上去,探头打量着她手里的糕点盒,夸张地“哟”了一声。 “快让我们瞧瞧,这省城来的高级货是啥样的?”江润桦笑着从她手里拿过盒子,在手里掂了掂, “这包装可真讲究,看着就不便宜。润叶,你这眼光可以啊,王恒这小子是真把你放心上了。” 大姐江润莉也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打趣道:“刚才在门口,我们可都看见了啊。这还没过门呢,就抱上了?” 江润叶的脸“刷”的一下更红了,跺了跺脚,嗔道:“姐!你说什么呢!”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 李游作为姐夫,说话稳重些,他看了看那糕点,又看了看自己小姨子那副模样,心里也为她高兴, “王恒确实不错,有本事,人也实在。润叶,你可得抓住了。” 江润桦虽然之前听过不少关于王恒的事迹,但大多都是耳闻,不如眼前这盒实实在在的糕点来得冲击大。 她心里对妹妹能找到这样一个男人,多少是有些羡慕的。 如果不出意外,妹妹江润叶这辈子的幸福,算是有了着落。 几个人围着那盒糕点讨论着,而江润叶还沉浸在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里,耳根滚烫,一颗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王恒送完东西,心情舒畅地回了家。 喜悦分享了,人情也送到了,接下来,就该全身心投入到正事上了。 他看着满院子的竹耙子,心里开始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正文 第326章 核验 院子中央,竹耙子堆得小山一样,整齐壮观。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小板凳上,手里拿着个小本子,正埋头写写画画的小妹王丽娟。 “小妹,都统计好了?”王恒走上前去,声音里带着几分轻松。 王丽娟闻声抬起头,脸上挂着甜甜的笑容:“哥,你回来了?都弄好了,村一共收了七百六十五把。我把每家每户的都记清楚了,一点都没错。” 她说着,把手里的本子递了过去。 王恒接过本子,粗略翻看了一下,上面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满意地点点头:“辛苦你了,小妹。这下心里有底了。” 他心里估算着,加上清河村的,总数应该差不多了。 晚饭时,一家人围坐在桌边,饭桌上热气腾腾。 吃完晚饭后。 爹娘则早早地去了最里面的房间。 房间里,老旧的收音机被小心翼翼地放在床头柜上,旁边还放着一个用布盖着的东西。 那是家里的宝贝,一台彩电。卫星锅摆放在后院,白天的时候总要用几块板子遮盖起来,只有晚上夜深人静时,才悄悄取下来看节目。 王恒听着房间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笑着摇了摇头。 他走到院子里,逗了逗大黄和小黑,两只狗在他脚边撒着欢,摇着尾巴。王恒轻轻拍了拍它们的头,然后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恒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简单洗漱一番,=吃了两口早饭,然后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他骑车朝着清河村的方向赶去。 一路上,他心里盘算着清河村竹耙子的数量。 清河村的竹子比下沙村更茂盛,制作竹耙子的手艺也更成熟,他估摸着那边的产量应该不低。 自行车在乡间小路上飞快地行驶着,没多久,骑车来到李峻家门前的坝子外面。 王恒把自行车停去门口,抬脚走了进去。 坝子里,堆积如山的竹耙子几乎将整个院子塞满,一股竹木特有的清香扑鼻而来。 李峻正在清点着什么,听到动静,他抬起头,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 “王恒,你来了!”李峻快步迎了上来。 “李大哥,进展怎么样?”王恒开门见山地问道。 “都弄好了,按照你说的,我让人又加紧赶了一批。”李峻指了指院子里的竹耙子,有些得意地说,“一共收了一千三百二十一把,王恒你来看看,数量绝对够了。” 王恒走到竹耙子堆前,仔细清点了一番。 数量确实远超他的预期,甚至比下沙村还要多出不少。他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了地。 “李大哥,数量已经够了,之后就不用再收了。”王恒转过身,对李峻说道, “你到时候和村里人说一下,辛苦大家了。另外,我还想麻烦你帮个忙,找几个年轻小伙子,手脚麻利点的,到时候帮忙搬运竹耙子。工钱算一块,先招七个,到时候不够再加人。” 李峻连连点头:“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我待会儿就去安排。不过王恒,具体是什么时候来收货呢?我好让他们提前做好准备。” “我现在就去镇上问问,待会儿回来告诉你。”王恒说着,转身朝自行车走去,“那我就先走了,麻烦李大哥了。” 他骑上自行车,一路疾驰,很快就到了凤翔镇。 供销社的大门半开着,王恒敲了敲门,然后推门而入。 供销社里,王洪军居然又和往常一样,躺在躺椅上,手里翻看着报纸。 陆淼则坐在柜台前,低着头,正在认真地记录着什么。 听到有人进来,王洪军放下手中的报纸,一看到是王恒,立刻从躺椅上坐了起来。他拉着王恒走到一旁,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王恒,你猜怎么着?周俊茂,调走了!” 王恒一愣,脸上闪过一丝惊讶:“这么快?” 他之前听王洪军提过,周俊茂上次丢脸丢大了,可能要调走,但没想到竟然这么快。 “他自己想走的,所以调得快。”王洪军说着,心情显然好上了不少,他嘿嘿一笑, “真是没想到啊,你刚去了趟省城,回来他就滚蛋了,真是舒服!” 王恒听完这番八卦,心里也觉得有些好笑。 看来这周俊茂没有镀到金啊。 他很快收敛了心神,说起了正事:“王叔,我想问问,供销社什么时候能派车去下沙村收竹耙子?” 王洪军哈哈一笑,拍了拍王恒的肩膀:“这事啊,你来得正好。我现在就帮你去问问,应该就是这两天了,你等等。” 他起身,朝着供销社后面走去。 王恒站在原地,耐心等待着。 没过多久,王洪军便回来了。 “问好了,后天早上安排人去下沙村收货。”王洪军对王恒说, “如果你在其他村子也收了竹耙子,等在你们村子收完之后,你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直接开车过去就行。” 王恒心里一喜,这安排确实方便。 他连声表示知道了。 随后,他在供销社里待了一会儿,和王洪军又聊了几句。 临近中午,王恒主动提出请王洪军和陆淼一起去周二娃饭店吃饭。 陆淼听到这话,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轻声说:“我还是不去了吧,不好打扰你们。” 王洪军笑着摆了摆手,爽朗地说:“没事,去简单吃个饭,正好你中午也不用去做饭了,走吧!” 他拉着陆淼,三人便一同去了周二娃饭店。 吃过午饭,王恒骑着自行车,再次赶往清河村。 他第一时间把供销社的安排告诉李峻。 “李大哥,供销社那边说后天早上派车来收货。”王恒对李峻说,“你到时候准备好,工人也提前找好。” 李峻闻言,立刻点头答应下来:“好,我这就去安排,保证万无一失。” 王恒又叮嘱了几句,然后便踏上了回家的路。 他回到家,找到正在院子里忙活的爹王仁洪和大哥王建国。 “大哥,爹。”王恒走到他们面前,语气带着几分郑重, “你们去村里说一下,竹耙子不用继续做了,我们不收了。供销社后天派车过来,大哥你准备去村里招点人帮忙搬货。” 王建国和王仁洪对视一眼,然后各自应了下来。王仁洪说:“好,我这就去村里说一声。”王建国也点头:“我待会儿就去找人。” 王恒站在院子里,看着堆积如山的竹耙子,年前能把这一批货搞定,今年的年就能过得安心踏实了。 正文 第327章 事情圆满结束 村口的大槐树下,几个早起的半大孩子立刻被吸引了过去,他们在土路上奔跑,追逐着那两个巨大的绿色铁家伙,直到卡车缓缓停稳,孩子们才站定在路旁,睁着好奇的眼睛上下打量。 这动静不小,王恒听到车声,立刻从屋里走了出来。 紧随其后的是他爹王仁洪和大哥王建国。 王建国身后还跟着十来个精壮的汉子,一个个摩拳擦掌,显然是早就找好准备帮忙搬货的。 两辆供销社特有的军绿色解放卡车停在村口最开阔的平地上,车门打开,驾驶室里各自跳下来两个人。 王恒快步迎了上去,待走近了,他定睛一看,脸上露出了笑意。 来人竟是熟面孔,正是上次来收半夏的吴泽和吴宏博师徒两人。 “吴师傅,好久不见了。”王恒主动伸出手去,“真没想到这么巧,又是你们二位来我们村。” 吴泽的大手有力地和王恒握了握,他哈哈大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小兄弟,我也没想到啊!这才几个月不见,你现在在我们供销社里可是名人了!” 王恒挠着头笑着回应:“不至于,不至于,运气好而已” 吴泽拍了拍王恒的胳膊,然后转身对着车上和身后的人一挥手,“都下来,准备验货装车!” 随着他的话,两辆车的副驾驶座上又各自下来一个人。 这两人穿着供销社的工作服,手里拿着纸笔和夹板,神态严肃,一看就是专门负责检查货物质量的。 王恒心里有数,他转头对王建国说:“大哥,带人去把院子里的竹耙子搬出来吧,一捆一捆地搬,轻点放。” “好嘞!”王建过应了一声,立刻带着身后那帮人浩浩荡荡地往家里走去。 很快,第一批竹耙子就被抬了过来。 村民们两人一组,抬着一大捆,小心翼翼地放在卡车旁边的空地上。 那两名负责检查的供销社员工立刻上前,一人拿起一把,开始仔细查看。 他们检查得很细致,先是看了看竹耙子的整体形状,然后用手拨了拨竹齿,感受其韧性和牢固程度,最后还特意检查了捆绑竹头的麻绳是否紧实。 王建国和王仁洪站在一旁,心都提了起来。 虽然他们对竹耙子都有认真检查,但还是担心万一哪里出问题了,那可就麻烦了。 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员工拿起一把,用力晃了晃,竹齿和竹柄的连接处发出轻微的松动声。 他把那把竹耙子抽了出来,放到一边:“这把不行,有点松了。” 王建国的心咯噔一下。 王恒走了过去,拿起那把竹耙子看了一眼,然后对那位员工解释道:“师傅,这批货做了有些日子了,一直堆在院子里,可能是最底下这几捆压得太久了,受力不均才有点松动。您再看看其他的。” 那位员工看了王恒一眼,没多说什么,继续检查下一把。 接下来的检查顺利了许多,一捆又一捆的竹耙子被送过来,经过两人的手,绝大部分都被判定为合格。 最终,数百把竹耙子堆在一旁,只有零星三四把因为同样的原因被挑了出来。 那位年长的员工检查完最后一捆,直起腰,在记录本上写了几个字,然后才对着王恒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丝赞许: “不错,你们这批竹耙子做得很好,比我们从其他地方收上来的质量要高。但是,这数量看起来,好像不够两千把吧?” 王恒笑着应道:“确实不够,师傅好眼力。这里是我们下沙村做的,总共七百多把。还有一大批在另外一个村子,等这里装完车,我给你们带路过去。” “原来是这样。”那员工恍然,随后便不再多问,挥了挥手,“装车吧!” 有了这句话,王建国立刻指挥着村民们开始往车上搬运。 一时间,村口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装完下沙村的七百多把竹耙子,一辆卡车已经装了小半。 王恒跟爹和大哥交代了一声,便直接跳上了吴泽那辆车的副驾驶座,给他们引路。 卡车再次发动,朝着清河村的方向驶去。 车子刚到清河村村口,王恒就看到李峻早早地等在了那里。 李峻身后,还站着七八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一个个都伸长了脖子往路上瞧。 当他们看到那两辆军绿色卡车,轰隆隆地从土路那头开过来时,每个人的脸上都抑制不住地露出了喜色。 对清河村的许多人来说,临近年底,地里的活计少了,除了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根本找不到别的赚钱路子。 自从王恒过来宣布要收竹耙子,村里不少人家都靠着这门手艺,赚到了平日里想都不敢想的活钱。 因此,他们对王恒这个给他们带来财路的年轻人,自然是格外热情和感激。 卡车稳稳停下,王恒从车上跳下来。 “李大哥!” “王恒兄弟,你们可算来了!”李峻快步迎上来,激动地搓着手,“我们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搬。” 王恒点点头:“那就辛苦李大哥了,安排他们把竹耙子都搬出来吧,还是老规矩,先放地上让师傅们检查。” “好!”李峻用力点头,转身对着身后的小伙子们大手一挥,“都动起来!把家伙都搬出来!” 村里听到动静的其他人也纷纷围了过来,当他们听说这就是王恒,那个给村里带来赚钱机会的年轻人时,不少人立刻就认出来了。 “哎,这不是上次来咱们村打野猪的那个后生吗?” “对对对,就是他!我还见过他开咱们村里的拖拉机出去呢!” “真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啊,多亏了他,我家老婆子这个月扎耙子挣的钱,比我下地一年还多!” 议论声中,清河村的竹耙子也被一捆捆抬了出来。 有了下沙村的经验,这边的交接更加顺畅。 供销社的员工依旧一丝不苟地检查,而清河村的竹耙子质量同样过硬,一千多把里,也只挑出了不到十把有瑕疵的。 所有竹耙子都装上车后,两辆卡车被塞得满满当当。 负责核验的员工清点完最终数量,开了一张详细的收据条,递给王恒。 “小兄弟,总数核对好了,都在这上面。你拿着这张单子,过两天去社里结账就行。” “多谢两位同志。”王恒郑重地接过那张写着数字的薄薄纸条,小心地折好,放进上衣的内口袋里,那里紧贴着胸口,很安全。 他站在村口,目送着两辆卡车在轰鸣声中掉头,沿着来路慢慢远去,直到消失在路的尽头,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这阵子为了竹耙子的事跑前跑后,现在总算是尘埃落定了。 这时,清河村的村长顾荣轩带着几个村干部走了过来,他满面春风地握住王恒的手:“王恒同志,这次真是太谢谢你了!你可是帮了我们清河村一个大忙啊!” 他接着热情地发出邀请:“你看,这都快到中午了,别急着走,留下来,我让家里做几个菜,咱们好好喝两杯!” 王恒笑着摇了摇头,抽回手:“顾村长,您太客气了。我家里也还有事,就不叨扰了,下次,下次我来一定叨扰。” 他顿了顿,又真诚地补充道:“再说了,这事也真不用谢我。要不是您和李大哥在村里帮忙组织,光靠我自己,也绝对完不成这个任务。” 一番话说得顾荣轩心里熨帖无比,他也不再强留,只是一个劲儿地说着“以后常来”。 和顾荣轩以及李峻等人告别后,王恒没有停留,转身踏上了回下沙村的路。 正文 第328章 年关将近 王恒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先去了趟村头,把早上大哥喊来帮忙搬运竹耙子的小伙子喊到一起。 “辛苦几位兄弟了,这是说好的工钱,大家拿着。”王恒从口袋里掏出准备好的零钱,一人给了一块钱。 钱不多,但对于平日里少有活钱进账的农村小伙来说,这半天的活计已经相当划算。 “恒哥你太客气了!” “就是,都是一个村的,帮个忙算啥。” “下次还有这好事,可千万别忘了我们啊!” 几人接过钱,脸上都带着笑,嘴里说着客气话,却没人把钱退回来。 王恒笑着跟他们寒暄了几句,这才转身回到家里。 他让大哥去叫那些还没有结钱的村民来领钱,王恒中途去省城的时候,大哥他们继续收的竹耙子没有马上结款,而是先记着,等王恒回来算钱。 事情要做得有头有尾,钱款清晰,才能长久。 结算完村里的账目,王恒一进门,母亲刘玉兰就迎了上来,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就等你了。” “爹和小妹呢?”王恒一边洗手一边问。 “你爹在屋里卷烟叶子,小妹在烧火。”刘玉兰端着一盘炒白菜从厨房出来,“累坏了吧?赶紧坐下歇歇。” 午饭很简单,一盘炒白菜,一盘咸菜,主食是玉米面窝头。 吃过午饭,王恒帮着收拾了碗筷,走出屋子。他抬起头,看到细小的雪花从空中飘落下来,无声无息。 “下雪了。”王恒轻声说。 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一扬雪,不大,却预示着寒冬的正式来临,也意味着年关将近。 他回到自己房间,从箱底翻出厚实的棉衣换上,身上顿时暖和了不少。 竹耙子的事情总算告一段落,明天去供销社结了款,这事才算真正圆满。 第二天一早,王恒醒来时,窗外已是白茫茫的一片。 雪下了一夜,地上积了薄薄的一层。 他没顾上吃早饭,跟家里人打了声招呼,推着单车出门,迎着清晨凛冽的寒风,往镇上的供销社赶去。 路面有些湿滑,王恒骑得很小心。 到了供销社,他停好车,搓了搓冻得有些发僵的手,径直朝财务室走去。 负责结账的还是上次那位会计,他对王恒的印象很深。 “小同志,来了啊。”会计扶了扶眼镜,从一堆单据里抽出了王恒的那张收据。 “同志您好,我来结一下竹耙子的款。”王恒递上自己手里的那张收据条。 会计接过单子,拿起算盘开始核算,算盘珠子在他手中发出一阵清脆的噼啪声。“总共是两千一百把,没错吧?” “没错。”王恒点头。 会计拨拉完最后一响算盘,抬头说道:“所以,最后应付给你的尾款,是两千一百五十块。你核对一下。” 会计点点头,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旁边一个厚重的铁皮柜。 他从里面数出厚厚的一沓钱,有大团结,也有五块、两块和一块的。 他用仔仔细细点过一遍,然后将钱整整齐齐地码好,连同账单一起推到王恒面前。 “你点点。” 王恒的心跳不由得快了几分。 他伸出手,仔細地清点起来。两千一百二十三块,一分不差。 这笔钱,取掉一些耗损和工钱,总共算下来,他这次竹耙子生意净赚了一千零二十三块。 在八十年代初,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不过三四十块,一千多块,对任何一个家庭来说,都是一笔不敢想象的巨款。 “多谢同志。”王恒将钱小心地分装在几个内口袋里,拍了拍,确保稳妥。 “应该的。”会计笑了笑。 走出供销社,外面的阳光照在雪地上,有些晃眼。 王恒跨上自行车,他没有在镇上停留,径直骑车回了家。 一到家,他立刻钻进自己的房间,把门从里面插上。 他将身上所有口袋里的钱都掏了出来,堆在床上,然后又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打开箱子,里面是他之前攒下的所有积蓄。 他把所有的钱都倒在一起,开始重新清点。 一张,两张,十张,一百张。 一遍数完,又数了一遍。 最终,他确认了总数。五千三百六十五块,外加一把毛票。 五千多块! 王恒坐在床边,看着眼前这堆钱,一时间有些出神。 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标,买一辆属于自己的拖拉机。 现在市面上一台新的手扶拖拉机大概要九千到一万块,他还差四千多。距离目标,又近了一大步。 不过,拖拉机的事情不急于一时。 他盘算着,现在有钱了,马上又要过年,是不是该趁这个机会,去县城里看看,把自己的打猎的装备找升级一下。 一把性能更好的猎枪,意味着在山里能有更大的收获,也更安全。 思绪翻涌间,他做出了决定。 他从钱堆里数出三百块钱,单独放在一边。这是准备用来买年货的。 剩下的五千多块,他重新装回木箱,仔细锁好,塞回了床底最深处。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心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他走出房间,看到父亲王仁洪正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王恒走过去,从那三百块里抽出五十块钱,递到王仁洪面前。 “爹。” 王仁洪睁开眼,看着儿子递过来的钱,愣了一下:“干啥?” “天越来越冷了,你拿着这钱,去多买点煤炭回来,别省着烧。万一冻感冒了,看病吃药花的钱更多。”王恒把钱往他手里塞。 王仁洪下意识地把手缩了回去,连连摆手:“用不了这么多,买煤炭哪用得了五十块!二十块都绰绰有余了。” “多的你就拿着买点烟抽,买点酒喝。”王恒不容分说,直接把钱塞进了王仁洪的棉袄口袋里,“别跟我犟,这钱是我挣的,给您花是应该的。” 王仁洪摸着口袋里厚实的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说什么,只是眼眶有些泛红,别过头去,含混地“嗯”了一声。 王恒笑了笑,又转身进了厨房。刘玉兰和王丽娟正在准备午饭。 “娘,小妹。” “哎。”母女俩同时应声。 “明天开始,咱们就去镇上买年货。”王恒靠在门框上,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 “今年咱们家有钱了,想吃什么,想买什么,都别省着。布料、肉、糖果、点心,都多买点。咱们也好好过个肥年!” 刘玉兰停下了手里切菜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睛里闪着光。 王丽娟更是直接欢呼起来:“太好了!哥,我想买新衣服!” “买!都买!”王恒大手一挥,豪气干云。 刘玉兰看着儿子,又看了看旁边兴奋不已的女儿,欣慰地笑了。 是啊,今年确实不一样了。 这个家,因为王恒,正在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吃过早饭后。 王恒带着娘和小妹,朝着镇上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329章 遇冤家 青石板路上挤满了前来赶集的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孩子们的笑闹声混杂在一起。 王丽娟第一次在置办年货时有如此充足的底气,她兴奋地左看看右看看,扯着王恒的衣袖,小声说个不停。 “哥,你看那个糖人,好好看!” “哥,我想买那个红色的头绳!” 刘玉兰跟在兄妹俩身后,看着女儿雀跃的样子,脸上挂着温柔的笑。 这么多年,她已经习惯了精打细算,一下子让她放开手脚花钱,反而有些无所适从。 “娘,小妹,咱们先去买衣服。”王恒停下脚步,回头对她们说,“百货商店里新进了一批成衣,去看看有没有看中的,有看上的直接买下。” “买成衣多贵啊,还是买布料回来自己做划算。”刘玉兰下意识地就想省钱。 “娘,今年不一样。”王恒加重了话语,“说了我挣到钱了,就听我的。过年就该有个过年的样子,咱们直接买现成的,省事又好看。” 王丽娟立刻附和:“对啊娘,就听哥的!我也想穿新衣服!” 刘玉兰犹豫片刻,最终点了点头:“行,先看看成衣怎么样,如果不合身,还是扯点布回来做。” 一家三口进了镇上最大的百货商店。 一楼是卖日用杂货和食品的,王恒直接带着她们上了二楼的服装区。 二楼的货架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的确良的衬衫,卡其布的裤子,还有厚实的棉袄,五颜六色的,晃得人眼花。 王丽娟一头扎进衣服堆里,摸摸这件,又看看那件,兴奋不已。 刘玉兰则显得小心翼翼,她只看不摸,离那些看起来就贵的衣服远远的。 王恒正准备鼓励她放开点,一个尖细的女声毫无预兆地在他们身后响起。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是玉兰妹子吗?真是稀客啊,你这脚可是轻易不踏进这商店的大门。” 刘玉兰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 王恒转过身,看到两个打扮得尽量体面的中年妇女正站在不远处,其中一个年纪稍长的,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们,说话的正是她。 她旁边还站着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姑娘,是她女儿,此刻也正撇着嘴看他们。 刘玉兰有些不自然地喊了一声:“表姐,云英。” “哎,还认得我这个表姐啊。”被称作表姐的张小春皮笑肉不笑地走了过来,“真是巧,你们也是来买衣服的?今年这是发财了?” 她身边的女儿张云英也跟着阴阳怪气地开口:“姨,你可好久没来镇上了,我们都以为你忘了路呢。” 王恒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他娘那边的亲戚,而且关系显然不怎么样。 他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发现这对母女虽然嘴上说得热闹,眼睛却总往那些处理的廉价布料和过时款式的衣服上瞟。 刘玉兰被她们说得脸上有些挂不住,只是勉强解释:“王恒今年在外面挣了点钱,快过年了,想来买点布料。” “扯布?现在谁还自己做啊,多土气。”张小春立刻拔高了声调,炫耀似地拍了拍自己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化纤外套, “我家强子从城里寄钱回来了,寄了好几百呢!特意嘱咐我,过年一定要穿得体面点,别让人看扁了。这不,我跟云英正挑呢,就这件,城里最流行的款式。” 她说着,随手拿起一件薄薄的夹袄,其实那料子和做工都普通得很。 张云英也连忙帮腔:“是啊,我哥说了,他在外面混得好,家里人也不能过得太寒酸。不像有些人,一年到头就在山沟沟里刨食,能有什么出息。” 话里话外的优越感几乎要溢出来。 王恒看着她们俩一唱一和的拙劣表演,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真正有钱的人不会这么咋咋呼呼,她们这副做派,不过是穷人乍富,或者说是根本没富,只是想在同样穷的亲戚面前找点可怜的优越感。 刘玉兰的脸涨得通红,她不善言辞,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王恒不想让娘再受这种闲气,他拉过还在看便宜衣服的王丽娟,指着另一边挂着厚实棉服的货架,大声说道: “小妹,别看这些了,又薄又不暖和。走,哥带你去看那边,那几件带毛领的棉袄才好看。” 那边的棉袄,用料扎实,款式新颖,价格自然也是整个楼层里最贵的。 王丽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但看了看刘玉兰,又有些犹豫。 “哥,那个……肯定很贵吧?” “贵才好,贵才暖和!”王恒不由分说,拉着她就走了过去,“今天哥有钱,你只管挑你喜欢的。” 刘玉兰也赶紧跟了过去,想拉住儿子:“别,那太贵了。” 张小春和张云英也跟了过来,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哎哟,真是打肿脸充胖子。”张小春的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 “买不起还要去看,也不怕人家售货员笑话。” 张云英更是直接将矛头对准了刘玉兰: “姨,说起来,你嫁到王家这么多年,好像一次都没回娘家过年吧?外公都念叨你好几回了。你是太忙了,还是觉得没脸回去啊?” 这句话戳中了刘玉兰最深的痛处。 她嫁到王家时,王家穷,这些年日子一直过得紧巴巴,回娘家总是拿不出像样的礼物,还要受这些亲戚的白眼和闲话,渐渐地,除了必要的时候,她就很少回去了。 这成了她心里的一根刺。 刘玉兰的血色瞬间从脸上褪去,她攥着衣角,头垂得更低了。 王恒看到母亲受辱,一股火气从心底直冲上来。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径直从货架上取下一件大红色的女式棉袄,塞到王丽娟怀里。 “小妹,这件怎么样?过年穿红色,喜庆。” “好,好看!”王丽娟抱着新衣服,爱不释手。 他又转头看向还在犹豫不决,手里拿着两件颜色稍暗的棉袄对比的刘玉兰。 “娘,你喜欢哪件?” 刘玉兰还在纠结:“这件深蓝的耐脏,但这件灰色的好像更厚实一点……” “不用挑了。”王恒直接从她手里拿过那两件棉袄,连同王丽娟那件红色的,一同搭在自己手臂上,“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都要了。” 说完,他看也不看旁边已经呆住的张小春母女,转身就走向了不远处的收银台。 “同志,结账。” 售货员看到他一次性拿了三件最贵的棉袄,也是一愣,随即热情地过来帮忙算账。 “一共是一百二十七块五。” 这个数字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吸了口凉气。 一百多块,这都够普通人家大半年的嚼用了。 张小春和张云英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她们笃定王恒只是装样子,绝不可能真买。 就在她们幸灾乐祸的注视下,王恒从内兜里掏出那一卷准备买年货的钱,动作不急不缓地在柜台上一摊。 他抽出十张大团结,又数了些零票递过去。 “你数数。” 整个过程,他都表现得从容不迫。 那厚厚的一卷钱,比任何话语都更有冲击力。 售货员飞快地点完钱,麻利地用牛皮纸把三件棉袄打包好,脸上堆满了笑:“同志,拿好了,欢迎下次再来!” 张小春和张云英脸上的血色一阵红一阵白,精彩纷呈。 她们手里还捏着那件看了半天的廉价夹袄,此刻只觉得烫手。 总觉得周围人在看她们笑话。 王恒提着几个大纸包,回到刘玉兰和王丽娟身边。 刘玉兰看着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眼睛里却全是水光。 “娘,小妹,走了,咱们还要去割肉买糖呢。” 在路过还僵在原地的张小春母女时,王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他停下脚步,故意提高了音量。 “哦对了,娘。等过了年,咱们挑个好日子,带上好酒好肉,去看看外公。这么久没去了,他老人家肯定想我们了。” 说完,他领着已经挺直了腰杆的母亲和一脸崇拜的妹妹,在一众复杂的注视中,大步流星地走下了楼。 只留下张小春和张云英,站在原地,羞愧难当。 正文 第330章 年前准备 她下意识地拉了拉儿子,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可是三件棉袄,一百多块,是不是太贵了。” “娘,钱花了还能再挣,没事的。”王恒打断了她的话,将手里一个最轻的纸包塞到王丽娟怀里,“小妹,自己拿着新衣服。” “嗯!”王丽娟重重点头,把纸包紧紧抱在胸前,生怕它会飞走一样,小脸蛋红扑扑的。 刘玉兰看了一眼手里提着的棉衣,没再说什么。 “走,办年货去,先去买点糕点糖果。”王恒领着两人,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供销社的食品区。 这里的热闹劲儿不比卖衣服的百货商店差。 柜台里摆着各种用油纸包着的糕点,还有堆成小山一样的瓜子花生和五颜六色的水果糖。 “娘,你看看想吃哪种?这鸡蛋糕看着不错。”王恒指着柜台里金黄色的鸡蛋糕说。 刘玉兰探头看了看,又缩了回来,小声说:“买点散装的麻花就行,那个经吃。” 王丽娟的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那些用玻璃纸包着,五彩斑斓的水果糖,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王恒看在眼里,他直接对售货员说:“同志,鸡蛋糕来两斤,桃酥也来两斤。那个麻花,称三斤。瓜子花生各来三斤。” 说完,他又指了指王丽娟盯着的水果糖,“这糖,给我们称两斤。” “好嘞!”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开始称重打包。 刘玉兰在一旁不停地拉王恒的袖子:“够了够了,买这么多干啥,吃不完都放坏了。” “娘,放心,吃得完。过年家里来人,总得有东西招待。”王恒一边说着,一边又让售货员加了一包水果糖,“这个给小妹当零嘴。” 付了钱,又是几个沉甸甸的纸包。 王恒一个人提了大部分,刘玉兰和王丽娟也分着拿了一些。 三人从供销社出来。 “咕噜……”王丽娟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她不好意思地捂住了肚子。 王恒笑了:“都饿了吧?走,我知道有家馆子味道不错,今天我请客,咱们在外面吃。” “在外面吃?那得多贵啊!”刘玉兰立刻反对,“咱们买了这么多东西,赶紧回家,我随便下点面条就行。” “娘,今天听我的。”王恒的态度很坚决,“忙活一上午,您也累了,就当歇歇脚。再说了,过年嘛,高兴。” 他带着两人穿过一条小巷,来到周二娃饭店门口。 店面不大,里面却坐得满满当当,飘出浓郁的菜香和肉香。 找到一个空桌子坐下,王恒把菜单递给刘玉兰:“娘,你和小妹看看想吃什么。” 刘玉兰哪里见过这阵仗,拿着菜单手足无措,翻来覆去只看价格,越看越心疼。 王恒索性拿过菜单,直接点了两个扎实的硬菜,一个红烧肉,一个辣子鸡丁,又点了个清炒白菜和一大份汤。 “这太奢侈了。” “没事,这儿菜量大,实惠而且味道不错。”王恒给母亲和妹妹倒上热茶,“今天好好吃一顿。” 饭菜很快就上来了,大块的红烧肉炖得软烂入味,油光锃亮,辣子鸡丁香气扑鼻。 王丽娟早就忍不住了,夹起一块最大的肉就往嘴里塞,烫得直哈气,却舍不得吐出来。 刘玉兰看着也直吞口水,却先给王恒夹了一筷子:“你挣钱辛苦,你多吃点。” 王恒又把肉夹回她碗里:“娘,你吃。我还能没得吃?” 这一顿饭,是刘玉兰这辈子吃过最香的一顿饭。 不是因为菜有多好吃,而是因为心里的那股舒坦劲儿。 吃完饭,三人提着大包小包走在回村的路上,在镇子口,迎面走来一个一人。 “娘?”那人有些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刘玉兰抬头一看,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建设?你咋在这儿?” 来人正是王恒的二哥王建设。 “我出来办点事。”王建设的视线落在他们提着的一堆东西上,有些惊讶,“你们这是把供销社搬空了?” 刘玉兰的腰杆挺得笔直,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骄傲:“王恒带我们来买年货,还给我和娟子买了新棉袄。” 王建设这才注意到母亲和妹妹手里抱着的大纸包,又看了看王恒。 三弟从暑假开始就不一样了,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刘玉兰拉着二儿子的手,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建设啊,今年过年回村里过不?”她问得小心翼翼,生怕听到不想听的答案。 王建设点了下头:“回,肯定回。我跟冬梅说好了,今年先在咱家过,等初二再回她爹妈那边拜年。” 听到这个确切的答复,刘玉兰的脸上笑开了花:“哎,好,好!那我就放心了,提前把你们的屋子收拾出来。” 王恒在一旁开口问道:“二哥,就你一个人?二嫂呢?” “她啊,去她朋友家了。”王建设随口答了一句,又把话题转了回来,“行了,娘,你们赶紧回吧,天不早了。我这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便匆匆地转身离开,没再多说一句话。 和王建设分别后,三人继续往村里走。 一进村口,立刻就成了焦点。 村里人来来往往,谁看到他们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都要停下来多看两眼。 “哎哟,玉兰,这是发财了?买了这么多好东西!”一个平日里和刘玉兰交好的婶子凑上来,满眼都是羡慕。 刘玉兰笑得合不拢嘴,大方地回答:“哪里是发财了,是王恒孝顺,非要带我们去镇上置办年货。” 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少人露出羡慕的眼神,让刘玉兰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次。 回到家,王仁洪正坐在院子卷烟,看到他们带回来的东西,也是吃了一惊。 王恒把东西放下,顾不上喝口水。 他就径直去了隔壁大哥王建国家。 王建国正在院里劈柴,看到王恒来了,丢下斧头,得知王恒来意后,热情地领他去了后院的猪圈。 “你来看,这家伙现在可壮实了。” 王恒凑到猪圈边一看,也是一乐。 当初那只瘦弱的小野猪,如今被喂得膘肥体壮,个头不比家猪小,看起来比山里那些成年的野猪都要肥硕不少。 “好家伙!大哥,你养的可以啊。”王恒由衷地赞叹。 王建国哈哈一笑:“这野猪能吃,我只是正常喂而已。” “大哥,你看哪天日子好,提前约好杀猪的师傅,咱们就这几天把它给宰了。”王恒拍了拍猪圈的栏杆。 “行,这事包在我身上,我明天就去约人。” 从王建国家出来,王恒心里对这个年有了更清晰的规划。 他回到自己家,王仁洪和刘玉兰都在堂屋里坐着喝水。 王恒坐下,对王仁洪说:“爹,杀猪的事我跟大哥说好了。还有一件事,大年初一上坟祭祖,我这几年在外面跑,早都记不清那些老仙人的坟具体在哪块地了,到时候还得您老带着我们去才行。” 王仁洪呷了一口热茶,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声音里带着一种老辈人的威严:“你还知道这事,算你小子有孝心。这事忘不了,到时候我叫上你们兄弟几个,一起去。” 正文 第331章 准备再去四方镇 王恒在屋里坐不住,跟爹娘打了声招呼,便一个人踱步出了院子。 他没走远,径直朝着江润叶家的方向走了过去。 夜里起了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江家的院门虚掩着,里面透出昏黄的灯光。 王恒推开门,一眼就看到江润叶正独自一人坐在院里的小板凳上,借着屋檐下的灯光,低头不知道在忙活什么。 “润叶,还没睡呢?”王恒放轻了脚步走过去。 江润叶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他,脸上露出一抹浅笑:“你咋过来了。时间还早呢,那有人现在睡的。” “明天镇上赶集,现在快过年了,肯定特别热闹,想不想去逛逛?”王恒开门见山,话说得直接。 江润叶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有些意动,但又有点犹豫:“明天啊?人肯定多得不得了。” “人多才叫赶集嘛。”王恒笑了笑,继续说道,“我骑车带你去,快得很。咱们早点去,还能占个好位置吃碗小面。怎么样?” 他这么一说,江润叶心里那点顾虑就散了。 她点了点头,应得干脆:“行,那明天我早点起来。” “好,那我明早过来叫你。”王恒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也没多待,“你早点歇着。” “知道了。”江润叶应了一声,看着他转身走出了院子。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恒就骑着自行车等在了江润叶家门口。 江润叶穿了一件碎花棉袄,围着一条红色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利索又精神。 “上来吧,坐稳了。”王恒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 江润叶应了一声,侧身坐了上去,双手轻轻抓着车座的边缘。 自行车穿过清晨薄雾笼罩的村道,朝着镇上的方向骑去。 冬日的风刮在脸上,江润叶下意识地往王恒的后背缩了缩。 到了镇上,果然是人山人海。 卖糖葫芦的吆喝声,卖对联年画的叫卖声,还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笑声,汇成了一股浓浓的年味。 “哇,今天人也太多了!”江润叶下了车,新奇地四处张望。 “走,我带你去那边看看。”王恒推着车,护着她在人群里穿行。 两人从街头逛到街尾,在卖炒货的摊子前抓了一把瓜子,又在卖小人书的摊位前翻看了半天。 王恒的话不多,但江润叶说什么,他都认真听着,时不时搭上一两句。 两人之间的气氛,就在这熙熙攘攘的人间烟火里,一点点变得熟稔和轻松起来。 逛到中午,王恒带她去周二娃饭店吃了顿午饭。 吃完饭,王恒对江润叶说:“你在这等我一下,或者去旁边的百货商店逛逛,我去找个人有点事,马上回来。” “行,你去吧,我正好去看看有没有好看的布料。”江润叶很体谅地答应了。 王恒点点头,转身快步走向了不远处的供销社。 供销社里,王洪军此刻没有像往常一样躺在椅子上看报纸,而是和陆淼两人一起坐在柜台前,手里拿着笔和本子,不停地写着什么。 陆淼手边还有一个算盘,时不时敲打几下,显然临近年底,供销社里面忙得不行。 “王哥。”王恒敲了敲柜台。 王洪军抬起头,见是王恒,立马抬起头来:“王恒?你小子怎么来了?来买年货?” “货买得差不多了。”王恒递过去一支烟,“找你打听个事。四方镇黄老板的联系方式还有吗?” “黄老板?”王洪军想了想,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有,我记着呢。你找他有事?” “嗯,有点事想问问他。”王恒接过写着电话号码的纸条。 “那你就在我这打吧,正好。”王洪军指了指柜台角落里那台黑色的摇把子电话。 “那敢情好,谢谢王哥了。” 王恒走到电话旁,按照纸条上的号码,费了点劲才把电话接通到四方镇。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爽朗的男人说话声。 “黄老板吗?我是王恒。” “哦!王恒小兄弟!”黄老板的记忆力很好,“我想起来了!怎么,又有好货了?” “货暂时没有。”王恒压低了些音量,“黄老板,我是想问问,你们进山打猎用的那些家伙事儿,有没有门路能弄到最新款的?我想买一套好点的。” 电话那头的黄老板沉默了几秒,随即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小子,野心不小啊!想干票大的?” “就想着以后进山能更稳当点。”王恒实话实说。 “行,这事儿没问题。”黄老板答应得很痛快, “东西有,就是价钱不便宜。不过既然是小兄弟你开口,我肯定给你办。但电话里说不清楚,你看什么时候有空,亲自来一趟四方镇,我带你看看货。” “好!那我过几天就过去找你。”王恒心里有了底。 这个答复比他预想的还要顺利。他盘算着,去四方镇正好可以办两件事,除了看装备,他还得去找找马远。 上次马远提过他偶尔也会跑羊城进货,他想跟着去看看,最主要的目的,是想去那边的大市扬找找,看能不能买到南方品种的西瓜种子。 挂了电话,王恒心里的规划愈发清晰。 他跟王洪军道了谢,便出去找江润叶。 江润叶正在布料柜台前看得出神。王恒走过去,站在她身边。 “看好了?” “没呢,就是随便看看。”江润叶回过神来,“你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王恒点头,两人并排着在镇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他忽然开口:“过几天,我要去一趟四方镇。” “去那么远啊?”江润叶有些讶异。 “嗯,有点要紧事。”王恒看着她,很自然地发出了邀请,“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就当去玩了,四方镇比咱们这可大多了,也更热闹。” 这个邀请让江润叶愣住了,去镇上和去四方镇可是两个概念。 但看着王恒坦然的样子,她心里竟然没有多少抗拒,反而生出了一丝向往。 “我……可以去吗?” “当然可以,你要是愿意,我们就一起。” 江润叶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看着天色慢慢暗了下来,风也更大了。 王恒注意到江润叶不时把手缩进袖子里。路过一个卖杂货的摊位时,他停下脚步,拿起一双白色的毛线手套。 “老板,这个怎么卖?” “一块五。” 王恒没还价,直接掏钱买了下来,然后把手套递给江润叶:“天冷,戴上吧,手都冻红了。” “哎呀,你买这个干嘛,我不要。”江润叶连忙摆手,觉得太贵重了。 “拿着,就当是新年礼物了。”王恒不容分说,把手套塞到她手里,“快戴上试试,看合不合手。” 江润叶拗不过他,只好把手套戴上。 毛线软软的,很厚实,一股暖意立刻从手心传遍全身。 回去的路上,天已经完全黑了。 王恒骑着车,江润叶坐在后面,双手戴着那双崭新的手套,轻轻地扶着他的衣服。 正文 第332章 出发 隔天一大早,他就早起去了江润叶家。 “润叶,准备好了吗?该出发了。”王恒在门外喊了一声。 江润叶很快就出来了,她站在门口,穿了一件新做的棉袄,脖子上围着围巾,脸上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笑意,脸颊微红,略显羞涩。 “好了。” “走吧。”王恒跨上自行车,拍了拍后座。 两人先是骑车到了清河村,村里的路坑坑洼洼,自行车颠簸得厉害。 王恒特地放慢了速度,骑得很稳。到了清河村,王恒径直去到村长家。 “村长,我来了。” “你来了,车钥匙在这儿,你拿开就行。”顾荣轩笑呵呵地把拖拉机钥匙递了过去,他最近心情格外好,快过年了。 王恒接过钥匙,熟练地发动了拖拉机,那“突突突”的巨大声响让江润叶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上来吧,坐稳了。”王恒朝她伸出手。 江润叶有些犹豫,但还是扶着王恒的手,小心翼翼地爬上了驾驶座旁边的位置。 拖拉机行驶在泥地上比自行车还要颠簸,风也更大,江润叶不得不紧了紧身上的衣服。 路过凤翔镇时,王恒把车停在一家小面馆门口。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到四方镇还得好一阵子。” “老板,两碗小面。” 热气腾腾的面条下肚,身上的寒气驱散了不少。江润叶小口吃着,好奇地问:“我们到了四方镇,直接去找那个黄老板吗?” “对,先去他那把正事办了。”王恒喝了一口面汤,“办完事,我带你在镇上逛逛。” 从凤翔镇再到四方镇,拖拉机又开了近半小时。 当四方镇的轮廓出现在眼前时,江润叶的眼睛就一点点睁大了。 这里的镇子,光是看着就比凤翔镇大了好几圈,路是平整的石板路,两旁的房屋也都是青砖瓦房,甚至还有两层的小楼。 拖拉机“突突”的声响,在四方镇热闹的街道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许多店铺门口已经挂上了喜庆的红灯笼,卖年画的、卖糖葫芦的、卖各种干货的小摊随处可见。 “王恒,这里好热闹啊!”江润叶看得眼花缭乱,她从未来过这么大的地方,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无比新奇。 “这还不是最热闹的时候,等到了年边上,人才叫多。”王恒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驾驶着拖拉机,在人群中缓慢穿行,最终停在了一栋气派的两层建筑前。 “蜀呈居”三个大字写在牌匾上,门口的柱子都漆成了朱红色。 两人刚下车,一个穿着皮夹克的男人就笑着迎了上来。 “哟,王恒兄弟,你可算来了。”正是封弘亮。 “封大哥。”王恒也笑着回应,“黄老板在吗?” “老板忙着呢,年底了,应酬多。”封弘亮摆摆手,“他交代我了,让我带你去看东西。你这大家伙停哪?停这门口可不行。” 他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巷:“开到那里面去,不碍事。” 王恒把拖拉机停好后,封弘亮已经开了一辆吉普车出来。“黄老板最近忙得很,让我带你去选枪。” 王恒点点头,拉开车门,对还有些发愣的江润叶说:“上车吧。” 江润叶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小汽车,她有些拘谨地坐了进去,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车子发动,平稳地行驶起来,比拖拉机舒服太多了。 封弘亮从后视镜里看了看两人,忽然打趣道:“行啊你小子,不声不响的,对象都找好了?弟妹怎么称呼?” 王恒尴尬挠了挠头介绍道:“江润叶,和我一个村的。” 江润叶的脸刷一下就红了,她低着头,小声说了一句:“封大哥好。” 封弘亮哈哈大笑,也不再多说,专心开车。 吉普车一路朝着郊外驶去,最后停在了一个用高墙围起来的大院子前。 王恒对这里很熟,上次他就是在这里试的枪。 封弘亮打开大门,带着两人进了一个宽敞的库房。 他从一个铁皮柜子里翻出几把用油布包着的东西,小心地放在一张长条桌上,然后一把把揭开。 几把崭新的步枪出现在眼前,枪身闪着幽冷的金属光泽。 “这几把都是前几个月新进的货,你看看。”封弘亮介绍道, “你小子专打大家伙,野猪黑熊什么的,还是得这种大口径的才行,不然威力不够,打不穿它们的厚皮。” 王恒上前拿起其中一把,入手沉甸甸的,他拉了一下枪栓,又举起来做了个瞄准的姿势,感受着枪的平衡。 “这把准头怎么样?”他问。 “放心,都是好东西,三百米内指哪打哪。” 王恒很满意,就定了这把。他又开口:“子弹也给我来点。” “要多少?” “先来一千发吧。” 封弘亮挑了下眉毛:“一千发?你小子是准备去打仗啊?行,等着。” 他转身又去搬来一个沉重的木头箱子,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黄澄澄的子弹。 “枪加上子弹,”封弘亮拍了拍箱子,“你给五百块就行。老板交代了,给你算成本价,以后多带点好货来就行。” 五百块,这绝对不是一笔小数目,但王恒心里清楚,这个价钱买这些东西,是占了大便宜了。 他二话不说,从贴身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布包,仔细数出五百块钱递过去。 “谢了,封大哥,也替我谢谢黄老板。” “客气啥。”封弘亮把钱收好,帮着王恒把东西搬上吉普车,“走,送你们回去。” 车子回到蜀呈居门口,饭店里已经人满为患,连个站脚的地方都快没了。 “这实在不好意思,最近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经常爆满,看这样子想要有空位恐怕还要不少时间”封弘亮一脸歉意。 “没事封大哥,我们自己找地方吃就行,你忙你的。” 王恒带着江润叶下了车,把枪和子弹用布盖好,暂时锁在了拖拉机的工具箱里。 “走吧,我带你去国营饭店,那儿应该有位置。” 两人在国营饭店简单吃了午饭,出来后,王恒看时间还早,便带着江润叶在街上闲逛。 江润叶的好奇心完全被勾了起来,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对什么都觉得新奇。 王恒跟在她身边,心里盘算着下午去找马远的事。就在他出神的时候,身后忽然有人喊了他一声。 “王恒?” 正文 第333章 敲定去羊城的计划 街上人来人往,声音嘈杂,但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喊他的人。 那人穿着一身略显陈旧但很干净的工装,身形高大,面相敦厚,不是别人,正是在四方镇务工的大堂哥王安国。 “安国哥?你怎么在这儿?”王恒有些意外,没想到这次这么巧又碰上了。 王安国大步走上前来,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他拍了拍王恒的肩膀,力道不小:“我当是谁呢,还以为看错了。你小子什么时候来的?年前不都忙着准备过年吗?” “今天刚到,过来办点事。”王恒笑着回应,然后侧过身,把身后的江润叶介绍给堂哥,“哥,这是江润叶。” 王安国早就注意到了跟在王恒身边的姑娘,只是没好意思先问。 此刻听了介绍,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江润叶,欣慰道:“润叶啊。哎呀,真是女大十八变,差点没认出来。你们俩这是?” 江润叶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绯红,她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低着头轻声喊了一句:“安国哥好。” 王恒见状,主动揽过话头,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但又很坦然的态度说:“嗯,我们俩处对象呢。” “好事!这可是大好事啊!”王安国一听,立刻高兴地一拍大腿,“你小子可以啊,啥时候办喜事?到时候我一定得回来喝杯喜酒。” “还早着呢。”王恒被说得有些尴尬,连忙摆手,“对了,哥你今年过年回去吗?” 提到回家,王安国的神情变得有些复杂,既有期待也有感慨:“回,肯定得回。算算日子,都有三四年没在家过年了。今年怎么也得回去看看,爹妈年纪也大了。” “那敢情好,到时候村里见。”王恒真心为他高兴。 “行!。”王安国点点头,接着又问,“你们这是在逛街?” “是啊,随便转转。” 王安国看了一眼天色,似乎有什么急事:“我这边还有点事要办,就不陪你们了。等回村了再见哦。” “行,哥你先忙。”王恒点头应道。 王恒笑了笑,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走吧,前面好像有卖麦芽糖的,我们去尝尝。” 两人在街上走走停停。 他买了一小块画着龙凤图案的麦芽糖,又在路边摊上买了两串刚出锅的炸土豆片,撒上辣椒面,香气扑鼻。 江润叶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很快就被这种轻松愉快的气氛感染,好奇地看着街边各种新鲜的小玩意儿,时不时被一些新奇的货品吸引,拉着王恒过去瞧个究竟。 逛了大半个下午,眼看天色不早,王恒心里还惦记着正事。他对江润叶说:“东西也买得差不多了,我得去找一下封大哥,问点事情。” 江润叶乖巧地点头:“好。” 王恒带着江润叶回到蜀呈居,此时饭店里依旧人声鼎沸,不过比中午那会儿要好一些。 封弘亮正在里面忙碌,看到王恒进来,他抬起头,露出一丝疲惫的笑容:“你小子又来了,我还以为你们直接回去了。” “哪能啊,还有事麻烦封大哥呢。”王恒走上前,压低了声音,“我想找马远马大哥,有点事想跟他当面谈谈。不知道他这会儿是在家还是在货运基地?” 封弘亮闻言,走向柜台拿起电话机:“你等着,我给你问问。” 他熟练地摇了几个号码,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挂了电话,封弘亮对王恒说:“马远在货运基地那边,他说让你直接过去就行,他等着你。” “谢了封大哥,那我们先过去了。” “去吧,路上开慢点。” 告别了封弘亮,王恒带着江润叶回到拖拉机旁。 他打开工具箱,把那包得严严实实的步枪和沉重的子弹箱搬到驾驶室的座位底下,用一块破布盖好,这才发动了拖拉机。 马远的货运基地王恒上次去过一次,路还记得。 拖拉机突突地冒着黑烟,穿过镇子的街道,朝着郊外的方向驶去。 半晌后,一个规模不小的院子出现在眼前,正是马远的货运基地。 王恒将拖拉机停在门口,带着江润叶走了进去。 院子里停着好几辆大卡车,几个工人正在忙着装卸货物,扬面一片火热。 一个穿着夹克的男人看到王恒,立刻迎了上来,这人正是马远。 “王恒兄弟,你可来了!”马远大笑着伸出手,和王恒握了握。他的手掌粗糙有力,充满了常年劳作的痕迹。 “马大哥,又来打扰你了。”王恒客气地说道。 马远的目光落在王恒身边的江润叶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好奇,但很有分寸地没有多问,只是笑着点了点头,便引着两人往里走:“走,去我办公室坐着说。” 进了办公室,马远给两人倒了茶,然后开门见山地问道:“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呢?” 王恒也不绕弯子,直接说明了来意:“马大哥,我想跟你打听个事,你最近或者说年后,有没有打算去一趟羊城?我想跟着你的车过去一趟。” 听到“羊城”两个字,马远哈哈一笑,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似乎在思考。 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羊城?你小子消息倒是灵通。怎么,也想去那边闯一闯?” 王恒坦然道:“有点想法,想先过去看看情况。” 马远沉吟片刻,说:“行啊,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这样,我年后确实有计划要去一趟,那边刚开埠,机会多。具体时间还没定下来,等我这边安排好了,让弘亮通知你一声,怎么样?” “那就太好了,谢谢马大哥。”王恒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客气什么。”马远摆了摆手,站起身来,“走,别干坐着了,带你们去里面看看。” 马远带着两人在货运基地里参观起来。 相比王恒上次来,这里的规模又扩大了不少,旁边又圈了一大块地,看样子正在打地基,准备盖新的仓库。 “生意越来越好了,现在这几辆车都快跑不过来了。”马远指着那些正在施工的地方,颇为自豪地介绍道,“后面打算再招点人,多买几辆车,把摊子铺得再大一点。” 王恒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扬面,心里也颇为触动。这个时代,只要敢想敢干,确实处处都是机会。 事情谈妥,王恒便不打算再多做打扰。 他向马远告辞,马远把他送到大门口,又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好好干,我看好你。” “借你吉言了,马大哥。” 告别了马远,王恒发动拖拉机,载着江润叶踏上了回村的路。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冬日的寒风吹在脸上,有些刺骨。 他看了一眼身边女孩,心里想,孤男寡女的,在外面过夜也不是个事。 拖拉机在夜色中突突地行驶着,先去清河村还车,然后再骑自行车回村。 正文 第334章 大年三十 清晨的下沙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雾气里。 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炊烟。 村口的大槐树下,比往常热闹了不少,许多卡着最后时间点回村过年的人,正和许久未见的乡亲们寒暄。 人群中,一个身影格外扎眼。 那人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皮夹克,鼻梁上架着一副硕大的墨镜,即便在冬日并不算刺眼的阳光下也未曾摘下。 他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唾沫横飞地跟周围人吹嘘着什么。 “那县城里,跟咱们村可完全是两个样!高楼,到处都是高楼,晚上那灯一开,亮的跟白天似的!” “这人谁啊?瞧着有点眼熟。”一个刚从地里回来的村民扛着锄头,好奇地问旁边的人。 “李福贵家的,李盘!你忘啦?之前他爹卖烂鱼那事闹得那么大,他就跑出去了,说是去县城谋活路了,这不,过年才回来。” “哦哦,想起来了!嘿,出去几个月,这派头都整上了,跟个城里人似的。” 李盘听着周围的议论,心中暗爽。 他离家这半年,在外面确实吃了些苦头,但也攒了点小钱,这次回来,特意置办了这身行头,为的就是找回当初丢掉的脸面。 尤其是,他要让村里人看看,他李盘不比任何人差,特别是那个王恒。 自从王恒依靠卖鱼赚不少钱后,他就一直憋着一股气,凭什么他就能顺风顺水。 ........ 年前的这些天,王恒倒是清闲下来,没再往外跑,安安心心在家里帮忙置办年货。 扫屋子,贴春联,杀鸡宰鱼。 二哥王建设也早就带着老婆孩子,从凤翔镇回了家,一大家子人难得这么齐整地聚在一起,屋子里整日都充满了欢声笑语。 这天一早,刘玉兰清点年货时,发现待客用的瓜子花生买少了,便让王恒去镇上再补点回来。 “顺便去那提两条大鲤鱼,晚上年夜饭用。”刘玉兰叮嘱道。 “好。”王恒应了一声,推出自己的二八大杠,迎着清晨的寒风往镇上骑去。 等他买好东西,车把上挂着两条大鱼,慢悠悠骑回村口时,刚好就撞见了被众人围在中间的李盘。 李盘正吹得起劲,一眼就瞥见了骑着自行车过来的王恒。 他故意拔高了嗓门,话里有话地说道:“这人啊,还是得出去闯,老守在这一亩三分地能有什么出息?你说是不是啊王恒。” 他这话阴阳怪气的,周围的村民一听,都觉得有些不对味。 王恒还没开口,旁边一个王家关系不错的婶子就先忍不住了,她撇了撇嘴说: “李盘你这话说的,王恒前阵子刚从省城回来呢!那才叫大世面,你去的那个县城能跟省城比?” “就是!”另一个汉子也跟着搭腔, “人家王恒现在出息大了,都开上拖拉机了,这自行车就是平时方便骑骑。你小子出去半年,别把眼光都长头顶上去了。” 几句话一出,李盘的脸瞬间就涨红了,火辣辣的。 他架在鼻梁上的墨镜都遮不住那份尴尬,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王恒停下车,一只脚撑着地,脸上挂微笑。 他顺着大家的话头说道:“婶子你们可别捧我了,我也就去省城见了见朋友。县城确实也不错,发展快,机会多。” 他看向李盘,很自然地问道:“李盘,你这半年是在哪个县城发财啊?说不定我还去过呢。” 李盘被他这么一问,更显局促。 他去的那个地方,其实就是个小县城,哪有什么高楼大厦,他刚才纯粹是吹牛。 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码县。” “码县?”王恒闻言,笑意更深了,“那可真是太巧了,我年前还经常往码县跑呢。下次有机会,我过去找你坐坐。” 这话一出,李盘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没想到王恒居然连码县都这么熟,自己吹的牛皮被戳得一干二净。 他感觉周围所有人的视线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再也待不下去,含糊地应付了两句,便拨开人群,灰溜溜地朝着自家的方向跑了。 看着李盘狼狈的背影,王恒只是摇了摇头,没再多说什么,骑着车继续往家里去。 他现在对李盘他们这种挑衅完全提不起兴趣,随口应付就完事了。 回到家,院子里已经打扫得干干净净。大哥王建国和堂哥王安国正一人搬了个小马扎,坐在屋檐下抽烟聊天。 王安国是王恒大伯家的儿子,跟王建国从小一起长大,关系铁得跟亲兄弟似的。 他常年在外面跑车,难得回来一趟,所以一有空就跟王建国凑在一起说话。 “回来了?”王建国看到王恒,朝他点了点头。 “嗯,哥,安国哥。”王恒把车停好,将鱼拎进厨房。 他走出来时,正好听到王安国在说话,声音里带着点不耐烦: “那臭小子,我昨天就给他下了死命令,让他今天必须回来过年。这都快晌午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我看他就是心里有鬼,没脸回来见人!” 王建国叹了口气,弹了弹烟灰:“安民那事做得确实不地道,可再怎么说也是一家人,大过年的,总不能真让他一个人在外面。你这个当哥的,也多担待点。” 王安国狠狠吸了一口烟,闷声道:“ 我就是因为当他是弟弟才非要他回来!做错了事,躲着算什么本事?回来当着三叔和王恒的面,把话说清楚,该认错认错,该挨骂挨骂,这事才算能过去。不然心里永远有个疙瘩!” 王恒听着他们的对话,心里一片平静。 对于王安民当初举报他的事,他早就没那么在意了。但村里其他人可不好说,特别是大伯家一些亲戚,肯定对王安民颇有微词。 随着午时临近,村子里的鞭炮声越来越密集,年味也愈发浓烈。 孩子们穿着新衣服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大人们则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一年中最丰盛的年夜饭。 村口的小路上,两个身影却显得格格不入。 王安民低着头,把自己裹在厚厚的棉衣里,尽量贴着墙根走,生怕被村里人认出来。 他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贼眉鼠眼的青年,正是陈二狗。 陈二狗也同样是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不时地回头张望。 陈二狗瞥了一眼村里,随后想到:“不对啊,我当初又没烦什么大事,干嘛和王安民这小子一起鬼鬼祟祟回去!” 他连忙站起来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昂首挺胸朝村里走去,他现在已经是正式学徒,在学几个月就能出师了。 货车司机这职业现在可是香饽饽。 王安民还在低头走,忽地陈二狗从他身旁经过低声道:“我先走了。” 正文 第335章 欢度除夕 他一路贴着墙根,专挑没人的小道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赶紧溜回家,千万别被人撞见。 眼看自家那熟悉的土坯院墙就在眼前,他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可就在他准备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时,一个高大的身影毫无征兆地堵在了门口。 王安民吓了一跳,猛地抬头,正对上一双燃烧着怒火的眼睛。 “哥……”他嘴唇哆嗦了一下,后面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王安国常年在工地搬砖,风吹日晒,皮肤黝黑,身板也比村里常年种地的人要壮实得多。 他一言不发,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王安民,压迫感十足。 “你还知道回来?”王安国终于开了口,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我……我这不是想着过年,就回来了嘛。”王安民的声音小得跟蚊子哼哼似的,眼神躲躲闪闪,不敢与他对视。 王安国一把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像是铁钳。 “回来?回来正好!跟我走!” “哥,去哪儿啊?”王安民被他拽得一个趔趄,慌忙挣扎起来,“我不去!你放开我!” “放开你?你还有脸说!”王安国手上力道更重,拖着他就要往村里走,“跟我去三叔家!” 一听要去王恒家,王安民的反应更激烈了。“我不去!上次我不是已经跟王恒道过歉了吗?你还抓我过去干嘛!要去你自己去!” “你那叫道歉?”王安国被他这不知悔改的态度彻底激怒了,反手一巴掌扇在他后脑勺上,打得王安民一个踉跄, “你做那混账事的时候,我不在家,管不了你。现在我回来了,就必须把这事给我掰扯清楚!走!去三叔家,当着三叔三婶的面,你再给我说一遍!” 王安国不容分说,拽着拼命挣扎的王安民,大步流星地朝着王恒家的方向走去。 此时的王恒家,正是一片热火朝天的忙碌景象。 院子里,一股浓郁的肉香混合着柴火的烟火气,扑鼻而来。 今年的年夜饭,比往年任何一年都要丰盛。厨房里炖着一整只鸡,锅里煮着大块的猪肉,王恒刚从镇里带回来的那条大草鱼,也正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 刘玉兰和大嫂李红英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脸上却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王恒,你看着点火,别让鱼汤给扑出来了。”刘玉兰一边切着菜,一边嘱咐道。 “知道了,娘。”王恒应了一声,往灶膛里又添了根柴。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个爽朗的招呼声:“王恒,在家呢?” 王恒抬头一看,是郑强。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制服,手里提着一瓶好酒和几包烟,风尘仆仆的样子,看样子是刚从局里下班就直接赶了过来。 “郑强,你可算回来了,快进屋坐。”王恒连忙起身迎了上去。 “不了不了,我这就得回家去。”郑强把手里的东西塞给王恒,“这不是快过年了嘛,特地过来谢谢你。” “郑强,你这就太客气了,没必要送这些,能进去警局,是你自己的努力。”王恒笑着拒绝。 “一码归一码,这谢意是必须的。”郑强态度坚决, “行了,我家里还等着我呢,就先走了。你们家今年可真热闹,这肉香味,我刚走到半路都闻到了。” 两人又闲聊了几句,郑强便提着自己家的大包小包,匆匆往家的方向走去。 王恒刚把郑强送走,一转身,就看见王安国拽着王安民过来了。 王安民低着头,一脸的不情不愿,被他哥拽得东倒西歪。 王恒看到这阵仗,略微有些诧异,没想到王安国居然把王安民拽了过来。 王安国可不管那些,他把王安民一把推到院子中央,冲着王恒家的堂屋就喊了一声:“三叔,三婶,我把这混小子给你们带来了!” 王仁洪和刘玉兰闻声从屋里走出来,看到这架势也是一愣。 “安国,这是干啥?”王仁洪问道。 王安国指着王安民,对着王恒说:“王恒,你别拦着。今天我就要让他当着你们的面,把话说清楚,好好给你认个错!” 说着,他一脚踹在王安民腿弯上,喝道:“跪下!道歉!” 王安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脸涨得通红,却还是梗着脖子不说话。 王恒走上前,扶住王安国的手臂,平静地说道:“安国哥,算了,大过年的,这是干什么。事情都过去了,我早没放在心上了。” 他又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安民:“你起来吧,以后都是一家人,别再做那些糊涂事就行了。” 王安国见王恒态度真诚,不像是说扬面话,心里的火气也消了大半。 他看着自己这个不成器的弟弟,恨铁不成钢地骂道:“听见没有?王恒比你大度,比你懂事!还不快谢谢人家!滚起来,跟我回家帮忙干活去!” 说完,他又拽起王安民,跟王仁洪和刘玉兰告了声罪,便拖着他回家去了。 一扬小小的闹剧就这么结束了。 王恒看着他们兄弟俩远去的背影,心里不禁感慨,王安国的话语权还是足啊。 傍晚时分,夜幕降临,家家户户的灯火和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将整个村子装点得年味十足。 王恒家的年夜饭也正式开席了。 因为人多,堂屋里摆上了两张桌子。 爹娘,王建国、王建设两兄弟带着各自的媳妇,再加上王恒,坐了一大桌。 王彩霞、王海涛和王平这几个半大孩子,则跟着小妹王丽娟,坐在另一桌。 孩子们的这张桌子,特意摆在了里屋,正对着那台崭新的彩色电视机。 大人们推杯换盏,孩子们嬉笑打闹,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来,一起走一个。今年家里光景好,全托了王恒的福。”王仁洪端起酒杯,满面红光。 “爹说的是,这杯酒该敬三弟。”大哥王建国也笑着举杯。 吃的正尽兴时,里屋突然传来孩子们的一阵惊呼。 原来是王海涛和王平两个小子打闹,不知是谁的手不小心,一把将盖在彩电上的那块红布给拽了下来。 崭新的,带着漂亮外壳的彩色电视机,就这么毫无遮掩地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堂屋里瞬间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过去。 “天……天呐!这是……彩电?”二嫂陈冬梅最先反应过来,结结巴巴地问道。 “啥时候买的彩电啊?”王建设附和道。 王建国和李红英也都一懵,不知道王恒什么时候买了彩电。 王恒见状,哈哈一笑,站起身来走过去,拍了拍电视机外壳,对众人说道:“前段时间去外面跑了趟生意,运气好挣了点小钱,就寻思着买个电视回来,让家里人过年看个热闹。” 他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随后按下了电视机的开关。 “光看着有啥意思,我打开给大家看看,今天大年三十,兴许有啥好节目呢。” 随着他按下按钮,屏幕闪烁了几下,很快,清晰的彩色画面和洪亮的歌声便充满了整个屋子。 全家人,无论大人还是小孩,全都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发光发亮的方盒子。 正文 第336章 祭祖 天刚蒙蒙亮,王仁洪就起了床,在院子里咳嗽了两声。 “都起来了没?吃了早饭,跟我上山去!” 他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意味。 很快,王建国和王建设两兄弟也穿戴整齐地走了出来。 王恒打着哈欠,推开房间门出来。 大哥家的王海涛和二哥家的王平两个小子,早就兴奋地在院子里跑来跑去了。 简单吃过早饭,浑身都暖和了。 王仁洪从屋里拿出早就备好的黄纸和香烛,领着王恒三兄弟,还有几个孙子辈的孩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朝着村后的山上走去。 山路有些湿滑, 王仁洪走在最前面,步子沉稳。 他一辈子都在这座山下生活,对这里的每一条路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一行人来到半山腰的几座土坟前,王仁洪熟练地清理掉坟头的杂草,摆上祭品,然后点燃了黄纸和香。 火光跳跃,青烟袅袅升起。 王仁洪带着儿子孙子们,依次跪下磕头。 王恒跪在冰凉的土地上,看着眼前简陋的土坟,心里百感交集。 这就是王家的根,是他们这些后辈的来处。 祭祖归来,已是临近中午。 家里女人们已经准备好了午饭。 吃过午饭,一家人便开始了洗澡换新衣。 热水是早就烧好的,从大人到小孩,一个个轮流洗去过去一年的尘埃,然后换上崭新的衣服,寓意着辞旧迎新。 王恒也换上了一身新行头,一件厚厚的确良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整个人显得精神又利落。 他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决定出去走走。 村里比早上热闹多了,家家户户门口都站着人,穿着新衣的孩子们三五成群地追逐打闹,到处都是拜年的问候声。 王恒信步闲逛,不知不觉就走到了的郑强家门口。 还没走近,他就被那里的热闹景象给吸引了。 郑强家小小的院门前,竟然围了不下七八个人,大多是村里上了年纪的妇人,一个个唾沫横飞,说得好不热闹。 “强子现在出息了,在镇上当了警察,那可是吃公家饭的,铁饭碗啊!” “可不是嘛!我家那大侄女,今年二十,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跟强子正好是一对!” “去你的吧,你那侄女有我家姑娘勤快?强子,你听我说,我家这个绝对是过日子的好手!” 几个媒婆为了抢占有利地形,几乎要挤作一团。 王恒远远看着,不禁有些想笑。 曾几何时,郑强还是村里人眼中的“傻大个”,因为脑子不太灵光,又生得人高马大,没少被人取笑。 谁能想到,他竟然当上了警察,一下子成了全村的香饽饽。 这世道,变化得还真是快。 他没有上前去凑热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没走多远,就看见江润叶也独自一人在路上慢慢走着。 她也换了新衣,一件粉色的棉袄,衬得她的脸颊愈发白皙。 “出来逛逛?”王恒笑着打了个招呼。 江润叶抬起头,看到是他,也露出了笑容:“嗯,出来透透气。你呢?” “我也是。” 两人便并排走在了一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村里的路不宽,两人走得很近,王恒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味。 正走着,前面又传来一阵喧哗。 他们抬头一看,原来是到了李盘家。 李盘正穿着一件崭新的黑色皮夹克,大马金刀地躺在院子里的一张躺椅上,脚边也围了几个媒婆。 只听李盘用一种夸张的腔调说道:“哎,我说几位大娘,你们就别白费力气了。我跟你们说实话吧,我对象都已经在县里找好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的县城户口!” 他这话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羡慕的抽气声。 “哎哟,盘子可真有本事!这就要成城里人了?” 李盘得意地从躺椅上坐起来,拍了拍自己油光锃亮的皮夹克:“那当然!过完年我就去县里上班了,以后我们家就直接在县城落户了!这村里,我是不待了!” 他的话语里充满了炫耀和对村庄的鄙夷,让不少人羡慕的同时,也让一些人心里不太舒服。 王恒和江润叶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不以为然。 李盘这身行头,加上他那咋咋呼呼的劲头,实在是有些滑稽。 两人没再多看,继续往前走。 在村里转了一大圈,眼看快到晚饭时间,王恒才跟江润叶告别,回了自己家。 一进门,他就看到刘玉兰正在厨房忙活,王仁洪则坐在堂屋的椅子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王恒心里一动,走了过去。 “爹,娘。”他先叫了一声。 刘玉兰从厨房探出头来:“哎,回来了?快歇着吧,饭马上好了。” “娘,你先出来一下,我跟你们商量个事。”王恒说道。 刘玉兰擦了擦手,和王仁洪一起看向他。 王恒酝酿了一下,开口说道:“爹,娘,我寻思着,咱们今年家里光景比以前好了不少,要不……抽个空,去刘家沟看看?” 虽然上次在买衣服的时候提了一嘴,但当时只是想气一下那两个鼻孔朝天的亲戚。 王恒思来想去可以陪娘去一趟,反正现在家里早就不一样了。 话音刚落,刘玉兰脸上的那点笑意瞬间就凝固了。 她低下头,搓着自己的衣角,半晌才闷闷地吐出一句:“回去干啥。到时候又看人家白眼,。” 王恒还想再劝,一旁的王仁洪却把烟杆往桌上重重一磕,发出一声脆响。 “去!为什么不去!”王仁洪的嗓门一下子提了起来,把王恒和刘玉兰都吓了一跳。 他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涨红了脸说道: “以前是咱家穷,回去是没底气,得受他们的气!可今年不一样了!我儿子王恒出息了,咱家有彩电了!在整个王家村,不,在整个公社,有几户人家有彩电的?这次回去,就是要让他们都看看!咱老王家现在起来了,腰杆挺直了!看他们还敢不敢给咱们甩脸色!” 王仁洪这番话,与其说是在说服刘玉兰,不如说是在给自己,给这个家鼓劲。 他也不爽刘家那边的亲戚很久了,只是以前穷,没法发作,现在终于有了扬眉吐气的机会。 刘玉兰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晚饭时,一家人又聚在了两张桌子旁。 王仁洪端起酒杯,清了清嗓子,把下午的决定当众宣布了。 “我跟你们娘商量好了,今年,咱们要去刘家沟拜年!就定在正月初九!” 王建国一听,立刻点头:“爹说的对,是该去!这么多年了,娘以前回来都偷偷抹眼泪,今年咱们不一样了,得让舅舅他们看看!” 二哥王建设也放下筷子,大声附和:“没错!得去!回去给娘撑腰!” 大哥大嫂,二哥二嫂,全都表示赞同。 这件事,关乎的不仅仅是刘玉兰一个人的面子,更是整个王家的脸面。 以前是没办法,现在有了底气,自然要把丢掉的尊严找回来。 看着一家人同仇敌忾的样子,刘玉兰心里的那点不情愿也烟消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暖流。 “行了,这事就这么定了。” 王仁洪一锤定音,然后话锋一转,看向大儿子, “明天把咱家那头大肥猪给宰了,建国,你明天一早起来烧水。建设,你负责找人搭把手。今年过年,咱家要过得热热闹闹,风风光光!” “好嘞!”兄弟俩齐声应道。 一顿饭,就在这热烈的气氛中结束了。 窗外夜色已深,但王恒知道,新的一年,才刚刚开始。 正文 第337章 郑强要去相亲了? 王建国天不亮就起了,按照父亲的吩咐,在院子里架起一口大锅,底下塞满了柴火,呼呼地烧着滚烫的热水。 锅里的水汽蒸腾而上,将清晨的寒意都驱散了不少。 院子中央,一头膘肥体壮的肥猪被五花大绑,哼哼唧唧地做着最后的挣扎。 旁边,还有一头明显更具野性的家伙,虽然也被绳子捆着,但一双眼睛却透着凶光,时不时用鼻子拱地,显得极不老实,正是王恒从山上捡回来的那头野猪,现在确实长大了太多。 “哎哟,老王家这是要发啊!一口气杀两头猪!” “可不是嘛!一头家猪,一头还是野的!这得花多少钱?” 院子外头早就围了一圈看热闹的村民,伸长了脖子往里瞅,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这年头,过年能杀一头猪的都算得上是富裕人家了,王家这阵仗,属实是头一遭,让村里大伙羡慕不已。 王建国约好的杀猪匠姓李,是个五十多岁的精瘦汉子,带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徒弟,扛着工具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李杀猪匠在十里八乡都小有名气,手艺好,干活利索。 他一进院子,先是扫了一眼那头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家猪,满意地点了点头:“嗯,这猪养得不错,膘肥肉厚,出肉率肯定高。” 说着,他的视线又落在了旁边的野猪身上,原本轻松的表情一下子变得严肃起来。 他走上前,蹲下身子仔细端详了一番,伸手想去摸摸野猪的鬃毛,结果那野猪猛地一挣,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吓得他赶紧缩回了手。 “老李,咋样?这头能收拾不?”王仁洪递上一根烟,笑着问道。 李杀猪匠站起身,接过烟却没有点,而是皱着眉摇了摇头: “不瞒你说,家猪我杀了大半辈子,闭着眼睛都能给你拾掇利索。可这野的,我没杀过。这家伙性子野,力气大,皮糙肉厚,我这手艺怕是要砸锅啊。” 这话一出,院子里外都安静了一下。谁也没想到,经验老到的李杀猪匠竟然会打退堂鼓。 王仁洪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些:“老李,你再看看?不行咱多几个人帮忙。” 李杀猪匠犹豫了一下,看着王家一大家子期盼的样子,又看了看旁边那头油光水滑的大肥猪,咬了咬牙说道: “这样吧,我先杀这头家猪。杀完了,我再试试那头野的。不过我先把丑话说前头,要是一个不小心,伤了人或者把肉给弄坏了,可别怪我。” “行!你尽管放手干!”王仁洪立刻拍板。 得了准话,李杀猪匠不再耽搁。 他招呼徒弟摆开阵势,烧水的,拿盆的,磨刀的,一套流程行云流水。 随着一声凄厉的猪叫划破长空,那头二百多斤的大肥猪很快就在李杀猪匠的手下没了声息。 放血,褪毛,开膛破肚,整个过程一气呵成,看得围观村民连连叫好。 处理完家猪,李杀猪匠擦了把汗,拿起磨得锃亮的屠刀,走向了那头依旧不安分的野猪。“来几个人,把这家伙按住了!一定要按死了!” 他大声喊道。 王恒、王建国、王建设三兄弟立刻冲了上去,一人按头,两人按身子。 可这野猪的力气远非家猪可比,三人使出了吃奶的劲,那野猪还是疯狂地扭动挣扎,四条腿乱蹬,差点把王建设给踹翻。 “不行!力气太大了!按不住!”王建国涨红了脸,大声吼道。 围观的人群里,几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也看不下去了,卷起袖子就冲了进来:“王大哥,我们来帮忙!” 一时间,七八个人合力才勉强将那头野猪死死地压在地上。 李杀猪匠看准时机,深吸一口气,手起刀落。 可没想到,那野猪皮实在太厚,一刀下去竟然只是划开了一道口子,没能伤到要害。 野猪吃痛,爆发出了更惊人的力量,猛地一拱,把压在身上的人都顶得晃了三晃。 “哎哟!这家伙要翻天了!”围观的人群发出一阵惊呼。 王恒见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他用膝盖死死顶住野猪的脖子,冲着李杀猪匠喊道:“李叔!往脖子下面这儿捅!这里软!” 李杀猪匠也是经验丰富,立刻会意,调整了角度,用尽全身力气,再次将屠刀狠狠刺了下去。 这一次,刀锋精准地没入了野猪的要害。 野猪发出一声最后的哀嚎,四肢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再动弹。 “呼。”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帮忙的几个村民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王恒三兄弟也是满头大汗。 接下来的拆解就顺利多了。 李杀猪匠的手艺确实不是盖的,很快就把两头猪都分解成了大小均匀的肉块。 王恒累得不轻,跟大哥打了声招呼,就先回屋里坐下歇着了。 而王建国则精神抖擞地在院子里支起一张桌子,挂上杆秤,开始卖肉。 村里许多人家过年不自己杀猪,就等着这时候买点新鲜肉回去当年货。 王家的家猪肉质好,野猪肉更是稀罕物,摊子刚摆出来,就被村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建国,给我来五斤五花肉!” “我要三斤排骨,再来两斤野猪后腿肉尝尝鲜!” “这野猪肉咋卖的?” 王建国一边忙着切肉称重,一边高声回应着,忙得不亦乐乎。 刘玉兰和两个儿媳妇则在厨房里忙活着,准备晚上的大餐。 一下午的时间,两头猪的肉就卖出去了大半,剩下的足够自家过年和走亲戚用了。 晚上,一家人围着桌子坐下,桌上摆满了各种猪肉做的菜肴。 红烧肉、粉蒸排骨、猪血汤,还有一盘香气扑鼻的爆炒野猪肉。 王仁洪高兴地满脸红光,又拿出了酒杯:“来来来,都辛苦了!今天这顿,算是咱们家的庆功宴!为咱们家越来越好的日子,干杯!” “干杯!”一家人举起杯子,其乐融融。 第二天一早,王恒还在睡梦中,就听见院子里有人喊他的名字。 他披上衣服出门一看,只见郑强正站在院子里,一脸不好意思地挠着头。 “这么早,啥事啊?”王恒打了个哈欠问道。 “那个,王恒”郑强搓着手,有些扭捏地开口,“我想跟你借一下单车。” “借单车?你要去哪?”王恒好奇地看着他。 郑强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支支吾吾地说道: “前阵子,村里媒婆给我说了个亲,是邻村的。两家人换了帖子,都觉得还行,约好了今天去见个面。” 王恒一听,顿时乐了,他走过去拍了拍郑强的肩膀,哈哈大笑起来:“这是好事啊!藏着掖着干啥!早说啊!” “我这不是怕万一不成,丢人嘛。”郑强嘿嘿傻笑。 “这有啥丢人的!去吧去吧!”王恒爽快地答应了,“车子就在墙边靠着,自己去推。对了,第一次见人家姑娘,穿得利索点,兜里揣两块钱,别那么小气!要是成了,你小子可得请我喝酒!” “那肯定!那肯定!”郑强连连点头,激动地跑去推车,嘴里还念叨着,“谢谢了!那我先去了!” 看着郑强骑着单车,摇摇晃晃却又充满希望地消失在村口,王恒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个年,看来大家的好事都凑到一块儿了。 正文 第338章 正月初九 天刚蒙蒙亮,王家院里已经是一片忙碌景象。 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要去给刘玉兰的娘家拜年。 一家人早早地起了床,穿上过年才舍得拿出来的新衣服,个个都显得精神抖擞。 事先准备好的礼物堆在院子中央,有自家熏的腊肉香肠,有给扯的新布料,还有给小孩们买的糖果点心,满满当当的。 东西太多,光靠人拿可不行。 王恒昨天就特地跑了一趟,跟村长张爱民借了马车。 早饭过后,王建国熟练地套好马车,将礼物一件件搬上去码放整齐。 “都准备好了没?好了咱们就出发了!”王建国坐在车辕上,回头喊了一声。 这次回去的,主要是家里的主心骨。 王仁洪和刘玉兰,加上王建国、王建设、王恒三兄弟,正好五个人。 大嫂二嫂,小妹王丽娟,还有孩子们都留在了家里。 倒不是说不想让她们去,主要是家里添了彩电这么个金贵玩意儿,全家出动总归不放心。 万一招了贼,那损失可就大了,哭都没地方哭去。 一行人锁好院门,王建国驾着马车走在前面,其余四人跟在后面,沿着村道朝着与凤翔镇相反的方向走去。 刘玉兰的娘家在刘家沟,就在这条村道的尽头,再往右拐进去就是。 说远不远,说近不近,走路过去也得一个多小时。 “娘,你都两三年没回去了吧?外公外婆肯定想你了。”王恒走在刘玉兰身边,笑着说道。 “可不是嘛。”刘玉兰点点头,望着前方的路,神色有些复杂, “前两年家里光景不好,回去了也怕人看不起,脸上无光。今年总算是能挺直腰杆了。” 王仁洪在一旁听着,闷声闷气地接了一句:“谁敢看不起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刘玉兰白了他一眼,嘴上却有了笑意。 一家人说说笑笑,一个多小时的路程倒也不觉得累。 马车拐进刘家沟的村口时,路边不少正在晒太阳闲聊的村民都看了过来。 “哎,那不是玉兰吗?” “是她!都好几年没见着了,这是回娘家来了?” “看那马车上拉的东西,不少呢!看来这几年在王家过得不错啊。” 听到乡亲们的议论,刘玉兰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不时跟认识的人点头打个招呼。 她腰杆挺得笔直,多年的憋屈和不自在,在这一刻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王恒跟在后面,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也为母亲感到高兴。 马车在村里的小道上缓缓行驶,最终在村子中间一处略显陈旧的泥瓦房前停了下来。 这就是刘家的老宅了。 几人刚从马车旁站定,还没来得及上前叫门,那扇木门就“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碎花棉袄,身形有些臃肿的中年妇人走了出来,看到门口的阵仗,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了热情的笑容。 “哎呀!这不是玉兰妹子吗?真是稀客啊!我还以为你们今年又不回来了呢!” 来人是王恒的大舅母,周彩凤。 刘玉兰上前一步,喊了一声:“大嫂。” “哎!快进来快进来!”周彩凤嘴上热情地招呼着,一双眼睛却滴溜溜地转,不停地往马车上堆着的礼物扫去,那眼神,好像是在估算礼物价钱,她的眼神也在王恒几人中,上下打量。 当她看清马车上大多是些自家产的肉食和布料时,那股子热情明显淡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藏不住的优越感。 她撇了撇嘴,故意扬高了声调: “哎哟,你们来就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太破费了。你看你们带的这些肉啊布啊,多实在。不像我们家金山,非得从厂里拿些什么罐头、麦乳精回来,花里胡哨的,吃也吃不惯,净占地方。” 这话明着是抱怨,暗里却是在炫耀。 炫耀她男人刘金山在厂里有地位,能拿到别人拿不到的稀罕年货。 王恒的两个哥哥听了,脸上都有点不快,但碍于是长辈,不好发作。 王仁洪更是把头扭到了一边,懒得看她那副嘴脸。 换做以前,刘玉兰可能就忍气吞声,尴尬地笑笑了事。但今天,她不一样了。 “大嫂说的是,” 刘玉兰不急不恼,慢悠悠地开了口, “我们家没那么多花架子,就懂点实在的。自己家养的猪,吃着放心。自己花钱扯的布,穿着舒坦。总比指望别人发东西强,万一哪天人家不发了,不就没得用了?” 周彩凤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没想到一向懦弱的小姑子,今天嘴皮子居然这么利索,还会拐弯抹角地戳她的心窝子。 “你这是什么话!”周彩凤的声音顿时尖利起来, “我们家金山是厂里的干部,福利是国家给的,那是本事!不像有些人,就知道刨土,能有什么出息!带这么点东西回来,也好意思在村里招摇过市!” 眼看就要吵起来,王恒心里叹了口气。这大舅母的刻薄和势利,真是十年如一日。 刘玉兰却丝毫不惧,往前站了一步,直接顶了回去: “我们是刨土的,可我们吃穿不愁!我们靠的是自己一家人的手,不是靠看谁的脸色!我们带的东西再少,也是自己挣来的血汗钱买的,心意到了就行。总比有些人,拿着别人给的东西到处显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自己多大能耐呢!” “你!你!” 周彩凤被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指着刘玉兰,气得浑身发抖。 她没想到,几年不见,这个小姑子像是换了个人,不停顶嘴,这让她面子有点挂不住。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时候,堂屋的门帘一挑,一个头发花白,身形瘦削的老人拄着拐杖走了出来。 “吵什么吵!一大早就在门口嚷嚷,嫌不够丢人吗!” 是王恒的外公,刘根生。 老人一出来,周彩凤面色一沉,蔫了下去,不再多说一个字,只是狠狠地瞪了刘玉兰一眼。 刘根生的视线缓缓扫过门口的每一个人,在女儿刘玉兰身上停顿了一下,又看了看王恒三兄弟,最后落在那一车礼物上。 他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是重重地咳嗽了两声。 “都站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吧。” 说完,他便转身,拄着拐杖,慢悠悠地往屋里走去。 王仁洪和刘玉兰对视一眼,连忙招呼着儿子们,开始从车上往下卸东西。 王恒总算看出来了,娘以前不肯回来多半和这大舅妈脱不开关系。 卸好东西,王恒一家人进到屋里烤火,喝茶。 不多时,门外又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 “玉兰今年回来了?!” 正文 第339章 饭桌上的交锋 她脸上沟壑纵横,但精神头十足,一双眼睛精明地四处打量,正是王恒的外婆,李秀兰。 李秀兰的视线越过众人,第一时间就落在了院子当中那堆得小山似的年货上。 那两扇白花花的猪肉,那一大匹崭新的布料,还有那些散装着的干货,让她本就精明的眼睛里迸发出一阵亮光。 “哎哟,这都是你们带回来的?”李秀兰的嗓门不小,带着一种夸张的惊喜,“玉兰,你们今年是发财了还是怎么的?带这么多东西。” 她嘴上说着惊喜,人已经快步走到那堆礼物前,伸手摸了摸那匹厚实的棉布,又掂了掂装着香菇木耳的布袋,脸上的满意藏都藏不住。 刘玉兰还没开口,周彩凤就抢先一步,酸溜溜地说道:“妈,你可算来了。妹妹和妹夫可是出息了,拉了一整车东西,在村口就惹得人围观呢。” 李秀兰听了,脸上的笑容更盛,她转过头看向女儿刘玉兰,那神态与其说是夸赞,不如说是在审视一件让她长了脸面的物品。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连连点头,拉着刘玉兰的手往屋里走,嘴里却已经开始念叨起来, “你们是不知道,今年你大哥可真是给我们老刘家争光了!厂里提了干,现在是正儿八经的干部了!前两天文件都下来了,说是下半年就能在镇里分房子,户口一迁,以后就是吃商品粮的城里人了!” 她一边说,一边拍着刘玉兰的手,唾沫星子都快飞到王恒脸上了。 “这才是铁饭碗,旱涝保收!以后金山就是城里人,你们这些当弟弟妹妹的,也能跟着沾光。不。现在镇里有太多发展机会了,不要一直待在村里,种那几块地有什么前途啊!” 这话明显是说给王仁洪和刘玉兰听的。王仁洪的脸沉了下去,两个哥哥也是一脸不忿。 刘玉兰却只是淡淡地应着:“是吗,那可真是恭喜大哥了。” 她早就习惯了自己母亲这副德性。在李秀兰心里,大儿子刘金山是她的天,是她的骄傲。 二儿子刘银山老实巴交,她看不上。 自己这个外嫁的女儿,更是让她觉得丢了面子。 若不是今天他们拉了一车东西回来,恐怕连这点虚假的热情都没有。 王恒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心里了然。 看来母亲之前受的委屈,不光有大舅妈周彩凤的功劳,这位外婆更是根源所在。 李秀兰的炫耀还没完,正要继续说她大儿子在厂里如何受领导器重,堂屋里的刘根生又重重地咳嗽了一声。 “人到齐了没?让彩凤别杵着了,准备弄午饭!再去把银山一家也喊过来,一家人一起吃个饭!”外公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秀兰的炫耀被打断,有些不情愿地撇了撇嘴,但还是不敢违逆,扬声对院子里的周彩凤喊道:“彩凤,听见没,爸让你准备做饭!你再去跑一趟,把二弟他们一家喊过来!” 周彩凤应了一声,临走前又不甘心地剜了刘玉兰一眼。 没过多久,二舅刘银山就带着他妻子王桂芳过来了。 刘银山,老实憨厚,脸上总是挂着和气的笑。 他的妻子王桂芳也是个温和的女人,看见刘玉兰,亲热地拉着她的手,小声问着家常,跟咋咋呼呼的周彩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人到齐了,午饭也很快摆上了桌。一张八仙桌坐得满满当当。 刘根生坐在上首,一言不发,只是时不时地抿一口酒。 饭桌上的气氛刚开始还有些温情,可周彩凤没安分多久,就又忍不住开口了。 她夹了一筷子菜,慢悠悠地说道: “我们家金山现在是干部了,待遇就是不一样。每个月发的粮票布票都比别人多。这还不算什么,最重要的是,下半年厂里要分几张自行车票下来,金山说了,领导已经跟他透过底,肯定有我们家一张!” “自行车票!”这话一出,连老实巴交的刘银山和王桂芳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在这个年代,自行车可是个不折不扣的大件,比缝纫机、手表都稀罕,不仅贵,更重要的是没票你根本买不到。 周彩凤看着众人艳羡的表情,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她得意地瞟了刘玉兰一眼,继续吹嘘道: “到时候我们家金山骑着自行车去上班,那才叫气派!从镇上到厂里,十几分钟就到了,多方便。不像有些人,出个门全靠两条腿走。” 刘玉兰正要开口,她身边的王恒却先放下了筷子。 他用餐巾擦了擦嘴,然后用一种平淡到近乎闲聊的口吻说道:“自行车是挺好开的,省力气。” 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让整个饭桌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到了王恒身上。 周彩凤脸上的得意僵住了,她眯起眼睛,怀疑地看着王恒:“你个小孩子家家,说什么胡话?你开过自行车?” “前段时间刚买了一辆。”王恒淡淡地回答,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什么?!”这次惊呼出声的,是外婆李秀兰。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王恒,又转头看向刘玉兰,“玉兰!他说的是真的?你们家买了自行车?” 刘银山和王桂芳夫妇也是一脸震惊,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有外公刘根生,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波澜,他端起酒杯,却没有喝,只是盯着王恒。 周彩凤第一个反应过来,她发出一声嗤笑: “不可能!你们骗谁呢?一辆自行车要一百多块钱,还要自行车票!你们家哪来的钱?哪来的票?吹牛也不打草稿!” 她咄咄逼人地盯着王恒:“你说,你到底是干什么工作的,能买得起自行车?” 所有人的好奇心都被提到了顶点,一齐看向王恒。 王恒迎着众人的视线,坦然地摇了摇头:“我没有工作。” “没有工作?”这下连刘银山都觉得不对劲了。没有工作,哪来的钱买这么贵重的东西? 周彩凤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哈!听到了吗?他说他没有工作!一个没工作的二流子,在这里吹牛说买了自行车!玉兰,你们家这孩子,几年不见,别的没学会,吹牛的本事倒是见长啊!” 她的话极尽刻薄。 王恒却不为所动,等她笑够了,才不紧不慢地补充了一句:“哦,我说错了。应该说,前些天刚从供销社辞职。”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现在算是跟凤翔镇的供销社达成了合作,帮他们联络一下藏区的生意,做点小买卖而已。” 这话的信息量太大,一时间,除了王仁洪一家,桌上的人都懵了。 从供销社辞职?那可是人人羡慕的铁饭碗!还跟供销社合作?联络藏区的生意?这听起来,比刘金山那个厂干部还要有面子啊。 周彩凤愣了半天,随即又冷笑起来:“说得跟真的一样!还跟供销社合作,你怎么不说你当了供销社主任呢?编,你接着编!” 她认定王恒是在死要面子,胡编乱造。 然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那一刻,一直沉默不语的王仁洪,却慢条斯理地从自己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一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报纸。 他将报纸展开,轻轻放在了桌子中央,推到了老丈人刘根生的面前。 “爹,您看看这个。” 刘根生疑惑地拿起报纸。他的视线很快就落在了其中一个版面的豆腐块文章上,上面挂着王恒的照片! 老人浑浊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读着,拿着报纸的手,开始微微颤抖。文章不长,但清楚地写着凤翔镇供销社青年职工王恒,如何促成了凤翔镇供销社和藏民间的友好交流。 “这照片是王恒?”刘根生抬起头,声音里带着一丝震动。 王仁洪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儿子:“就是他。” 报纸被递到了李秀兰手里,她抢过来一看,嘴巴越张越大。 然后是刘银山和王桂芳,两人凑在一起,看得目瞪口呆。 最后,那张报纸传到了周彩凤面前。 她一把夺了过去,眼睛死死地盯着报纸上,那张黑白照片,照片上那人除了王恒,还能是谁! 她的脸从涨红变成了猪肝色,又从猪肝色渐渐变得惨白。 整个饭桌,鸦雀无声。 只有王恒,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口菜,吃得从容不迫。 正文 第340章 刘金山! “我……我吃完了。”周彩凤猛地把筷子拍在桌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她甚至没看任何人,抓起自己的碗,胡乱扒拉了两口剩饭,动作粗鲁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院子。 那背影,充满了狼狈。 她刚离开,屋里顿时又热闹了起来。 “哎呀!玉兰,你可真是好福气啊!” 王桂芳率先打破了沉默,她热情地拉住刘玉兰的手,满眼羡慕。 “你看看小恒,不声不响的,就干出了这么大的事业!还上了报纸!这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 刘银山也连连点头,对着王仁洪竖起了大拇指:“仁洪,你还是教子有方啊!小恒这孩子,沉得住气,是干大事的料!跟供销社合作,我的天,这可比我们厂里那些所谓的领导厉害多了!” 刘玉兰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这些年,因为家境贫穷,她在娘家没少受大嫂的气,腰杆子都挺不直。 今天,所有的委屈和压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她看着自己身边从容淡定的儿子,心中涌起的,是无尽的骄傲和欣慰。 一顿饭吃完,王仁洪一家帮着收拾了碗筷。 刘根生把那张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放进了口袋里,宝贝得不得了。 一家人坐在院子里乘凉聊天,气氛前所未有的融洽。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刚刚才气冲冲离开的周彩凤,竟然又回来了。 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五十岁,身材偏胖,穿着一身的确良的白衬衫和蓝裤子,头发梳得油光锃亮,挺着个肚子,走路的姿态端着一股子干部的派头。 正是李秀兰的大儿子,刘金山。 “金山来了!”李秀兰一看见自己的大儿子,立刻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去,刚才的尴尬瞬间抛到了脑后。她对这个在镇上当干部的儿子,向来是偏爱有加的。 “快来坐,快来坐!你来得正好,你侄子王恒上报纸了,你快看看!”她一边说,一边就想去掏刘根生口袋里的报纸。 刘金山被周彩凤拉来,一路上已经听说了事情的始末。 他本来是不信的,一个农村小子,还能上报纸?肯定是他们家吹牛。 他这次来,就是来给彩凤撑腰,戳穿这个谎言的。 他端着领导的架子,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视线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王恒身上,带着几分审视的意味。 刘根生把报纸递了过去。 刘金山接过来,展开一看,目光落在标题和照片上时,他心里咯噔一下。 竟然是真的! 凤翔镇供销社,藏区,王恒,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他内心的震惊不亚于刚才的周彩凤,但他常年在小厂里迎来送往,早就练出了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他不能露怯,特别是面对比自己小的晚辈。 他慢条斯理地把报纸看完,折好,递还给爹刘根生。 然后清了清嗓子,用一种长辈对晚辈,上级对下级的口吻,瓮声瓮气地说道: “嗯,不错。小伙子是有点想法,也算给咱们老刘家争了点光。年轻人,要继续努力,不要骄傲自满。” 这番话,听得王桂芳和刘银山都觉得有些别扭,但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王恒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很轻的嗤笑。 这声笑在安静的院子里格外突兀。刘金山的表情僵了一下。 “争光谈不上。”王恒抬起头,平静地看着他, “我就是自己干点小买卖糊口而已。倒是金山舅舅,我从小就听我娘说,你在镇上是大干部,前途无量。我一直好奇,你具体是在哪个单位,管哪一块的?说出来也让我们这些小老百姓长长见识,以后去镇上办事,也好报你的名字啊。” 王恒的话说得不快,字字清晰,带着一股子刨根问底的劲儿。 刘金山脸上的肥肉抽动了一下,那股子端着的劲儿瞬间就泄了。 周彩凤吹嘘他是“镇上的干部”,可实际上,他只是沙河镇一个快倒闭的小农机厂里管仓库的副主任,跟什么大干部八竿子打不着。 这事儿在亲戚面前吹吹牛还行,怎么能当着懂行的王恒细说? “嗨,我那算什么……”他含糊其辞,眼神开始躲闪,“就是……就是在厂里管管后勤,一些杂事,杂事而已……” “哦?沙河镇农机厂?”王恒淡淡地追问了一句,仿佛随口一提。 刘金山的胖脸一下子涨红了。 他没想到王恒连他在哪个厂都知道。 他感觉自己那身的确良衬衫都开始发烫,浑身不自在。 在王恒那清澈又带着一丝嘲弄的注视下,他那点仅剩的优越感被剥得一丝不剩。 周彩凤的脸也难看到了极点。 她本想让老公来镇扬子,结果反被对方将了一军,把自家的老底都快掀出来了。 她能感觉到,刘玉兰现在看她的眼神,再也没有了以前的忍让和羡慕,而是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舒畅。 这种感觉,比直接骂她一顿还让她难受。 “那个,厂里还有点事,我得先回去了!”刘金山再也待不住了,他匆匆忙忙地站起来,拉了一把还想说什么的周彩凤,“走了走了!” 说完,几乎是落荒而逃,拽着周彩凤快步走出了院子。 看着他们灰头土脸的背影远去,院子里又恢复了安静。 这次,是彻底的舒心和畅快。 大哥王建国憨厚地笑了笑,打破了沉默,他对着刘银山夫妇补充道:“银山,你们还不知道呢。小恒这次可不光是自己出息了,他还念着乡亲们,供销社派了收购竹耙子的任务,年前村里大伙都赚了不少钱,一个竹耙子就是五毛呢!” “什么?!还有这种好事!”刘银山手里瓜子掉落地上,他猛地站起身,看向王恒,眼中露出艳羡,“没想到,自己这个侄子这么有本事了,上次见他还是在初中呢,现在居然这么有本事了。” “是啊,没想到王恒还这么帮扶村里,他要是在刘家沟就好了。”王桂芳捂嘴一笑,打趣说道。 刘玉兰摆了摆手,看了王恒一眼,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 “建国也不差,今年很努力,后面经常帮助王恒,兄弟齐心才是最重要的,建设今年回家次数也多了,日子越来越好了。” 刘根生坐在泛黄木椅上,从怀中拿出一包晒干的烟草叶,卷烟,塞入烟斗,点火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口白烟,听着院里传来的喧嚣,不知为何,心情格外舒畅。 女儿回来,外孙有成。 正文 第341章 雪地套兔 刘玉兰摆了摆手对刘银山说: “哥,嫂子,心意我们领了,但真得回去了。天快黑了,山路不好走,再说我们这么一大家子人过来,住下也不方便。下次,下次有机会你们来我们下沙村玩,我们好好招待你们。” 王恒也笑着附和:“是啊舅舅,下次有机会的。今天就先回去了。” 见他们态度坚决,刘银山夫妇也不好再强留。 一家人在院子里又陪着刘根生聊了会儿家常,眼看西边的太阳已经染红了天际,才起身告辞。 刘根生坐在那张泛黄的旧木椅上,吧嗒吧嗒地抽着烟斗,看着女儿和外孙们的身影远去,浑浊的老眼里满是舒心的笑意。 一家人紧赶慢赶,总算在天色完全暗下来之前回到了下沙村的家里。 刚一进院子,就闻到了一股饭菜的香气。 大嫂李红英和二嫂陈冬梅正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活,看到他们回来,连忙迎了出来。 “回来了,路上还顺利吧?饭都做好了,快洗手吃饭吧。”李红英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菜从厨房里出来,脸上挂着朴实的笑容。 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起,享受着这顿温馨的晚餐。 转眼就到了正月初十。 连着歇了好几天,王恒浑身的骨头都快生锈了,手也开始发痒。 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峦,心里那股子打猎的念头又冒了出来。 不过他很快就打消了去招惹野猪的想法,现在这天气,雪深得能没过膝盖,带着猎狗进山,别说追野猪了,狗都得陷在雪里动弹不得。 找野猪的踪迹也难上加难。 不过,抓不到大的,可以弄点小的。 他的脑子里瞬间就蹦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形象,兔子。 雪地里兔子的脚印最好辨认,而且这东西傻乎乎的,总走固定的路线,用绳套陷阱来对付它们再合适不过了。 一想到兔子,王恒的思绪就不受控制地飘到了厨房。 双椒兔肉,那鲜香麻辣的滋味,光是想想就让人唾液分泌加速。 还有麻辣兔头,虽然工序麻烦了点,但自己也不是不会做。 实在不行,最简单的烤兔子也行啊,剥了皮处理干净,架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油脂滋滋作响,撒上一把盐和辣椒面,那味道,简直绝了。 不行,越想越馋。 王恒再也坐不住了,转身就回屋里翻箱倒柜。 他记得之前去镇上的时候,顺手买了一小捆专门用来做绳套的细铁丝,就是为了冬天套兔子准备的。 很快,他就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那捆油纸包着的铁丝。 他拿出钳子,坐在小板凳上,熟练地截取、弯折、打结,铁丝。 不一会儿,一个结构精巧的绳套陷阱就成型了。 他一口气做了十个,整齐地码放在一边。 吃过早饭,王恒揣着做好的铁丝绳套正准备出门,迎面就撞上了郑强。 “王恒!正要去找你呢!”郑强看到他,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 “这么巧,我刚要出门。对了,上次你来还自行车的时候我不在家,后来忘了问了,你那相亲怎么样了?有下文没?”王恒一边走,一边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带着一丝打趣的意味。 郑强平日里大大咧咧的一个人,此刻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后脑勺,脚步都轻快了几分。“咳,还行吧……” “还行是什么意思?成没成给个准话啊,别磨磨唧唧的。”王恒追问道。 郑强左右看了看,压低了些许音量,脸上是藏不住的喜悦:“成了,我跟她看对眼了。现在处着呢。她说再多接触接触,要是都觉得合适,差不多就该准备结婚的事了。” “我靠!这么快!”王恒着实吃了一惊,随即用力拍了一下郑强的肩膀,“可以啊你小子!动作够快的!恭喜恭喜!回头必须让你请客!” 能看到朋友找到自己的幸福,王恒由衷地为他高兴。 郑强笑得合不拢嘴,他注意到王恒手里拿着的一串铁丝圈,好奇地问:“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大冬天的,还拿这些东西。” “这几天闲得慌,手痒了。”王恒晃了晃手里的绳套,“准备去山里转转,下几个套子,看能不能套几只兔子改善改善伙食。你去不去?” “套兔子?”郑强眼睛一亮,“行啊!反正过两天我就要回局里了,正好还有时间,跟你去玩玩。好多年没干这个了。” “那走。”王恒也不废话,从怀里又摸出一小圈备用的铁丝递给郑强,“喏,你也来做几个,多下几个套子,收获的几率也大点。” 他当扬给郑强演示了一遍制作过程,郑强本就手巧,看得一清二楚,很快就上手了。 两人一边走一边做,等走到山脚下时,郑强也做好了十个,加起来一共二十个陷阱。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山。 王恒的经验远比郑强丰富,他专挑那些背风的、植被茂密的山坳走。 没过多久,他就在一片雪地上发现了一串清晰的梅花状脚印。 “这儿有货。”王恒指了指地上的痕迹,又指了指前方一丛低矮的灌木,“兔子喜欢在这种地方打洞,咱们就在这附近的必经之路上布置。” 他选了一棵小树,将绳套的一端牢牢固定在树干上,另一端的活扣则巧妙地伪装在雪地和杂草之间,只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圈套。 郑强有样学样,也在不远处布置起来。 两人分工合作,很快就将二十个陷阱全部布置完毕。 “行了,咱们回去吧,明天再来看结果。”王恒拍了拍手上的雪,心满意足。 两人沿着原路下山。 冬日的山村安静祥和,阳光照在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快到村口时,他们正好途经江润叶家的门前。 巧的是,江润叶也正推开院门准备出来,她身上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棉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她一眼就看到了走在前面的王恒,清秀的脸上顿时绽开一个明媚的笑容,她抬起手,朝着王恒的方向轻轻挥了挥。 王恒也笑着举手回应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正文 第342章 熊? “郑强,去我们家吃午饭吧,到时候我们喝两杯,好久没一起吃饭了。”王恒转过头,热情邀请郑强来自己家吃午饭。 郑强用力点了点头,咧嘴一笑,右手前探,示意王恒带路。 “可以啊,走吧,我也好久没和你一起喝酒了。” 两人并肩而行,缓步踩过积雪覆盖的泥地,棉鞋上沾满泥水,遇到湿滑路面,双方搀扶前进,小心滑倒。 “娘,午饭加双筷子,郑强来了。”王恒推开木门,缓步进入,大声喊道。 “婶子,我又来麻烦你们了。”郑强从他身后探出身子,招了招手,算是打过招呼。 午饭过后,王恒在村里继续悠闲过年,嗑嗑瓜子,打打牌,时不时逗一下大黄和小黑。 两只小狗不停叫唤,摇着尾巴,用头不停蹭王恒的裤脚,看那样子是想要吃的。 “一边去。”王恒随手甩一根肉干,大黄小黑扭头扑去,争相抢夺。 王恒看着缠斗在一起的小狗,笑着摇了摇头:“过年可真舒服。” ...... ......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恒就醒了。 他利索地穿好衣服,从墙上取下那把保养得油光锃亮的猎枪背在身上。 简单洗漱过后,他推门而出,冷冽的晨风让他双手拽住领子,往上提了提,阻挡冷风进入。 郑强早已等在了门外,精神抖擞,显然对今天的收获充满了期待。 “走吧,看看咱们昨天的运气怎么样。”王恒说着,带头向山里走去。 两人轻车熟路地进了山。 冬日的清晨,山林里格外寂静,只有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 他们沿着昨天留下的标记,开始依次检查布置好的绳套。 “第一个空的。”郑强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 “第二个也是。” “第三个也……” 一连检查了七八个,全都一无所获。 郑强的兴致也从最初的满怀期待,变得有些低落。“唉,咱俩这运气是不是有点背啊?这么多套子,一个都没中?” 王恒倒是不急,他仔细查看了几个空套子周围的痕迹,安慰道:“别急,这才刚开始。你看这几个地方,雪地上连个脚印都没有,说明昨晚根本没东西从这儿经过。” 果然,又往前走了几十米,检查到第九个套子时,情况有了变化。一个绳套被绷得紧紧的,套子里正勒着一只灰色的野兔,早已冻僵了。 “有了有了!”郑强兴奋地喊道,“开门红啊!” 接下来的运气似乎好了起来,两人陆续又收获了五只兔子。 总共六只,算得上是大丰收了。郑强一手拎着三只,颠了颠,乐呵呵地说:“不错不错,今晚又能加餐了。走,去收剩下的。” 他们继续往前走,把所有布置了陷阱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二十个陷阱,收获了六只兔子,但当郑强清点回收的绳套时,却发现不对劲。 “哎?不对啊,我这儿有八个,你那儿有几个?” “十个。”王恒回答。 “那加起来才十八个啊。”郑强挠了挠头,“咱们不是一共下了二十个吗?还有俩哪儿去了?是不是我记错地方给忘了?” 王恒的动作停了下来,他清点了一下手里的铁丝圈,确实是十个。 他摇了摇头,笃定地说:“不可能忘。我昨天下的套子,每一个位置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回忆了一下,带着郑强朝其中一个没找到绳套的地点走去。 那是在一片小山坡的背风处,有一棵孤零零的歪脖子树。 “就是这儿,我记得很清楚,套子就下在这棵树旁边的草丛里。”王恒指着那棵树说。 可现在,那里除了厚厚的积雪,什么都没有,别说绳套了,连兔子毛都没看见一根。 郑强凑过去看了看:“会不会是被风刮走了?” 王恒没有说话,他蹲下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拨开地面上那层蓬松的积雪。 随着白雪被拂去,一抹不祥的颜色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片已经凝固的暗红,浸染在雪下的泥土和枯草上。 “血!”郑强脱口而出,他立刻警惕起来,“看来是咱们的兔子被别的畜生给叼走了。狐狸?还是狼?” 王恒没有立刻回答,他仔细观察着那片血迹。 血迹的范围不大,但颜色很深,说明出血量并不少。 最关键的是,周围除了他们俩的脚印,再没有其他大型动物留下的痕迹。 “不对。”王恒摇了摇头,站起身,“太干净了。” “干净?”郑强不解。 “如果是狼或者狐狸,它们吃东西不会这么利索。现扬肯定会留下撕咬的痕迹,碎肉、骨头渣,或者至少会有挣扎的脚印。” 王恒指着地面,“但这儿除了血,什么都没有。连咱们的绳套都不见了,这太诡异了。” 他的分析让郑强也感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能把一个绑在树上的铁丝套连带着猎物一起弄走,并且现扬处理得如此干净,这绝不是普通野兽能做到的。 “只有一种可能,”王恒的声音低沉了几分,“来的东西,比狼要大得多。” 他没有多做停留,立刻带着郑强走向第二个失踪绳套的地点。 那地方离得不远,在一处石壁下方。和刚才一样,绳套不见了,只有拨开雪层后才能看到的血迹。 这一次,王恒的搜寻更加仔细。他几乎是趴在地上,一寸一寸地检查着血迹周围的区域。终于,在一小撮凝结了血块的泥土上,他发现了一点东西。 那是一根大约三四厘米长的毛发,颜色呈棕黄色,质地粗硬。 王恒捻起那根毛发,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郑强也凑了过来,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王恒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见过狼毛或者狐狸毛吗?” “见过啊,灰的、黄的,没这么粗吧?” “对。”王恒的表情变得异常严肃,“这不是狼毛,也不是狐狸毛。这是熊毛。” “熊?”郑强吃了一惊,下意识地朝四周看了看,“不可能吧?这大冬天的,熊不都该在洞里睡大觉冬眠吗?怎么可能跑出来?” “正常情况是这样。” 王恒将那根熊毛小心地收好,站起身来, “但凡事有例外。如果一头熊在入冬前没有储存到足够的脂肪,它身体里的能量就不足以支撑它度过整个冬天。饥饿会迫使它提前从冬眠中醒来,出来找吃的。” 一想到附近可能有一头饥肠辘辘的熊在活动,郑强心里不禁有点发毛。 虽然他是警察,可面对这种山林里的猛兽,心里还是存着几分原始的恐惧。 然而,王恒的反应却截然不同。 他的眼中不但没有恐惧,反而闪烁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光芒,那是一种猎人看到顶级猎物时才会有的兴奋和渴望。 一头刚从冬眠中醒来的熊,身体绝对处于最虚弱的状态。 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他心里瞬间升起一个大胆的念头。 “咱们得给它留点念想。”王恒忽然开口。 “啊?留什么?”郑强没反应过来。 王恒从郑强手里拿过两只兔子,走到旁边的树下,用绳子将它们高高地挂在一根结实的树杈上,位置不高不低,刚好能让熊站起来够到。 “把这两只兔子留在这儿当诱饵。”王恒拍了拍手,解释道,“这头熊既然来过一次,尝到了甜头,就很有可能再回来。咱们先回去,准备一下。” 郑强看着王恒眼中的那股热切,瞬间明白了什么:“你该不会是想……打这头熊吧?” 王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难得碰上,不试试怎么行?” 正文 第343章 采购陷阱 郑强跟在王恒身后,看着他虽然走得不快,但每一步都踏得极为稳健,心里那股不安却越发强烈。 “你真打算去干熊?”郑强终于还是没忍住开了口。 “怎么了?”王恒回头,脚步没停。 “那可是熊啊!”郑强快走几步,与他并肩,“书上都说了,叫‘熊瞎子’,那玩意儿发起疯来,几个人都挡不住。我知道你厉害,可这跟打狼不一样,万一……” “你说的对,不一样。” 王恒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着郑强, “狼是狡猾,但熊是纯粹的力量。饿疯了的熊,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眼里只有吃的,见什么扑什么,攻击性比平时强十倍不止。” 郑强一听这话,心里更没底了:“你既然晓得,怎么还……” “正是因为它饿,才给了我机会。” 王恒打断了他,那股兴奋劲儿又从他的神态里流露出来,“饿,代表它虚弱。饿,代表它没脑子,会被食物冲昏头。这要是头吃饱喝足的熊,我见了它,扭头就得跑。” 郑强一时语塞,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还是觉得太险了。你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跟你家里人交代?你就不想想自己?” 王恒闻言,难得地沉默了片刻。 他重新迈开步子,一边走一边说:“我当然想过。这事儿我一个人干,你别掺和。风险是我自己的,但好处也是我自己的。”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诱惑,“你想想,一张完整的熊皮,现在市面上什么价?还有熊胆,熊掌……这东西可遇不可求。” 利益确实诱人,但郑强还是觉得命更重要。 他知道劝不动王恒了,只能在心里盘算着,到时候无论如何得想办法看着点,不能真让他一个人去送死。 王恒却已经全身心投入到了狩猎的构思中。 他不再说话,一双眼睛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地形。 这里是一片缓坡,树木不算太密,但有不少巨大的岩石散落其间。 “这地方不错。”他忽然停下,指着不远处一块凸出的大石头, “你看那儿,石头后面正好能藏人,视野又开阔,能看见咱们挂兔子的那棵树。如果熊从山坡上下来,咱们在这里开枪,距离刚刚好。” 他仔细评估着每一个可能利用的角落。 一进村口,两人便分开了。郑强满心忧虑地回了村委会,琢磨着该怎么应对这件事。 王恒则径直回了家。他一进门就直奔里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重的木箱子。 箱子打开,里面是用油布仔细包裹着的一支半自动步枪和几盒子弹。 上次在四方镇找黄老板买的枪,现在正好可以派上用扬。 他将步枪拆开,用棉布和枪油一点点擦拭着每一个零件,动作熟练而专注。 枪管里不能有任何杂质,撞针必须灵活有力,弹匣供弹要绝对顺畅。 面对一头熊,任何一个微小的机械故障都可能是致命的。 检查完枪械,他又清点了一遍子弹,感觉还是不够稳妥。 光靠一把枪,变数太大了。他需要更周全的准备。 “得有陷阱。” 王恒自言自语。他想到了那种老式的捕兽夹,巨大的铁家伙,一旦夹住,就算是熊也难以挣脱。 提前在熊可能经过的路上布置好,能大大增加狩猎的成功率,也能给自己多加一道保险。 可这种大号的捕兽夹,村里肯定找不到,必须去镇上买。 想到这里,王恒不再耽搁,锁好门,披上外套就往镇子的方向走去。 去镇上的路已经被人和车压实了,比山里好走得多。 临近年关,镇上的街道比平时热闹了不少,到处挂着准备过年的红灯笼,空气里都飘着一股办年货的杂样气味。 王恒正走着,忽然听到有人喊他:“王恒?” 他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干净体面呢绒大衣的中年男人正站在街边冲他招手,正是在放年假的王洪军。 “王哥,过年好啊。”王恒笑着迎了上去。 “好久没见了。”王洪军热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这是来办年货?” “不是,来买点东西。” “走走走,别站这儿说话,天冷。我家就在前面,上去喝杯热茶暖和暖和。”王洪军不由分说地拉着王恒就走。 王恒推辞不过,便跟着他来到了一栋小楼前。 这还是王恒第二次来王洪军的家。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极为雅致。 墙上挂着几幅山水国画,笔墨颇有韵味。 角落里摆着一个青花瓷瓶,瓶里插着几支干枯但形态优美的腊梅。 整个房间都透着一股格格不入的文气和讲究。 “随便坐。”王洪军麻利地烧水泡茶,“这大冷天的,你跑镇上来买什么?看你这行色匆匆的。” 王恒接过热茶,暖了暖手,也没打算隐瞒:“想买几个大号的捕兽夹,还有一些铁丝绳索。” 王洪军沏茶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惊讶地看着他:“你要那东西干什么?那玩意儿可是凶器,现在不让随便用了。” “山里来了个大家伙,没办法。”王恒抿了口茶,缓缓说道,“一头熊。” “熊?”王洪军这次是真的吃了一惊,他放下茶壶,坐到王恒对面,“你没开玩笑吧?熊?你还想去打它的主意?” “碰上了,总得试试。”王恒说得轻描淡写。 王洪军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你小子,胆子是真大。不过还好,还知道用陷阱,不算太傻。看来你不是一时头脑发热。” “命是自己的,当然得好好谋划。”王恒答道。 王洪军沉吟片刻,似乎在权衡什么。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说: “镇上那些五金店卖的捕兽夹都是小玩意儿,夹个兔子黄鼠狼还行,对付熊,跟挠痒痒差不多。你真想要好东西,我给你指个地方。” “哦?什么地方?”王恒顿时来了兴趣。 “镇东头,有个老铁匠铺。老板是个怪脾气老头,手艺是祖上传下来的。他那儿有你要的东西,不过价钱可不便宜。”王洪军压低了嗓门, “你就说是我介绍来的,他会卖你个面子。” “多谢了。”王恒站起身,心里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这就走?” “事不宜迟,趁早买下才能安心。”王恒冲他一抱拳,“这份人情我记下了,改天再来登门道谢。” 说完,他便告辞离去,留下王洪军一人在茶香袅袅的客厅里,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背影,慢慢地摇了摇头。 王恒快步走出小楼,按照王洪军的指点,朝着镇子东头的方向走去。 正文 第344章 老旧铁匠铺 王恒踩着坑洼不平的石板路,不多时便找到了王洪军说的那家铁匠铺。 那是一间毫不起眼的小屋,门脸狭小,连个招牌都没有,只有一扇饱经风霜的木板门紧紧闭着,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老式铜锁。 要不是旁边屋檐下堆着些生了锈的铁料和几块黑乎乎的煤块,很难相信这里是个铺子。 王恒走上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沉闷的敲门声在寂静的巷子里传出老远,但屋里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加重了力道,再次敲响。这次,门里终于传来一阵不耐烦的脚步声,接着是锁舌抽动的声响。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一个花白头发的老头从门缝里探出脑袋。 他身材干瘦,穿着一件满是油污的深蓝色棉袄,脸上布满了深刻的皱纹,一双眼睛却出奇地锐利,审视般地在王恒身上扫了一圈。 “不卖东西,过年了,关门了。”老头的嗓门又干又冲,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说完就要关门。 “老人家,等等。”王恒急忙伸手抵住门板,“我是王洪军介绍来的。” 老头关门的动作停住了,那双锐利的眼睛又一次上下打量着王恒,似乎在判断他话里的真假。“王洪军?哪个王洪军?” “供销社里上班的那个。”王恒补充道。 老人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脸上的戒备松懈了几分,但依旧没什么好气色。 他沉默着把门完全拉开,自己则侧过身,让出了一条道。这个动作很明确,是让王恒进屋。 “进来吧。” 王恒跟着他走进了屋子。 外间很小,光线昏暗,靠墙摆着一个巨大的风箱和一座半人高的炉子,地上散乱地堆着铁锤、铁钳和各种叫不上名字的工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铁锈和煤灰混合的独特气味。 老头没在外间停留,径直带着王恒穿过一个挂着脏污布帘的门洞,走向最里面一间更加昏暗的房间。 他从墙上摸索着拿起一个老式的手电筒,按下开关,一道昏黄的光柱在前面引路。 “你要什么?”老头一边走一边问,声音在狭窄的过道里显得有些瓮声瓮气。 “大号的捕兽夹,结实的铁丝绳索。”王恒跟在他身后答道。 老头没再说话,推开了最里间的一扇小门。 一股冷飕飕的霉味扑面而来,王恒跟着走进去,手电筒的光束在房间里晃动,眼前的一幕让他不禁有些意外。 这间屋子不大,却俨然一个小型军火库。 墙上挂着、地上摆着的全是各种尺寸的捕兽夹,从巴掌大的小夹子到脸盆那么大的巨型铁颚,应有尽有。 角落里还堆着一捆捆粗细不一的铁锁链,甚至还有一堆削得尖锐无比的地刺,寒光闪闪,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里的陷阱种类之齐全,远超王恒的想象。 “自己看,看上哪个了说。”老头用手电筒随意地照了一圈,然后把光柱定在地上。 王恒的视线立刻被几个最大的夹子吸引了过去。 那几个捕兽夹静静地躺在角落里,每一个都有磨盘大小,锯齿状的铁颚狰狞外露,连接着粗壮的弹簧和锁链,透着一股凶悍的气息。 “就要那几个最大的。”王恒指着角落说道。 老头举着手电筒的手明显顿了一下,他把光束移到王恒的脸上,昏黄的光线下,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充满了惊奇和探究。“小子,你要这玩意儿去夹什么?” “熊。”王恒言简意赅。 “熊?”老头听完,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呵,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畜生是你能动的?别钱没挣到,把命搭进去了。” 他的话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轻蔑和告诫,似乎认定了王恒是在异想天开,去送死。 王恒没有反驳,只是平静地问:“多少钱?” 老头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也懒得再多费口舌,只是摇了摇头,报了个价。 价钱确实不菲,但王恒没有还价。 他付了钱,老头帮他用麻绳将四个巨大的捕兽夹捆扎结实。 王恒掂了掂分量,至少有上百斤重。 他扛起这捆沉重的铁家伙,对老头说了声“谢了”,便转身走出了这个昏暗的铺子。 回到家里时,天色已经擦黑。 王仁洪正坐在堂屋的火盆边抽着旱烟,看到王恒扛着一大捆黑乎乎的东西进来,“哐当”一声放在地上,不由得站了起来。 “你这是弄了些啥玩意儿回来?” 王恒解开麻绳,四个狰狞的巨型捕兽夹露出了真容。 王仁洪一看,整个人都愣住了,他走上前,用脚尖踢了踢其中一个夹子,铁器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么大的夹子?你这是想去搞什么?就算是几百斤的野猪王,也用不上这么大的家伙吧!”王仁洪的语气充满了震惊和不解。 王恒一边收拾绳子,一边平静地回答:“是熊。” “熊?”王仁洪的声音陡然拔高,他丢掉手里的烟杆,几步走到王恒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你疯了?你真要去招惹那东西?那玩意儿是能随便动的吗?太危险了!” “爹,我有分寸。” “有分寸?这就是你的分寸?”王仁洪指着地上的捕兽夹,气得手都在抖,“这东西放下去,要是没夹到熊,夹到人怎么办?就算夹到了熊,它发起狂来,你以为凭你一个人能对付得了?这是在玩命!” 刘玉兰和妹妹听到争吵声也从厨房里跑了出来,看到地上的凶器和父子俩剑拔弩张的样子,顿时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王恒,你听你爹的,这事可开不得玩笑啊!”母亲焦急地劝道。 “哥,你别去了好不好?熊那么厉害,万一……”妹妹说着,眼圈都红了。 一家人七嘴八舌地围着他,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担忧。 王恒看着他们,心里不是没有触动,但他已经做好了决定。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语气尽量平缓下来: “爹,娘,你们放心。我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我只是去布个陷阱,如果那头熊没踩到夹子,我就当没这回事,绝不会主动去招惹它。咱们就赌一次运气,行不行?” 他的话让家里的气氛稍微缓和了一些,但王仁洪还是紧绷着脸,显然不放心。 可他也了解自己儿子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最终,他只能重重地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一言不发地走开了。 说服了家人后,压抑的气氛总算散去了一些。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王恒就起了床。 他把四个捕兽夹、铁丝、绳索,还有一只昨天剩下的兔子带上当诱饵,穿上厚实的棉衣,准备出门。 刚拉开院门,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口。郑强背着自己的猎枪,肩上还扛着一把开山刀,看样子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郑强咧嘴一笑,露出两排整齐的牙齿,“这么热闹的事,怎么能少了我?” 王恒看着他,也笑了,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走。” 两人不再言语,一前一后朝着山里去。 山里的晨雾很重,空气冰冷刺骨。 他们先绕到了昨天放置野兔的那个山坳。 离得老远,王恒就停下了脚步,两人小心翼翼地藏在一片灌木丛后观察。 雪地上空空如也,昨天放的两只野兔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几处被踩得凌乱的雪坑。 “看来它来过了。”郑强压低了嗓子说。 王恒点了点头,心里有了底。 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周围的地形,然后对郑强说:“开始吧,咱们得把这几个大家伙好好安排一下。” 他从背上卸下沉重的捕兽夹,开始着手布置陷阱。 正文 第345章 熊没来? 他用木棍试了试夹子的弹簧,力量十足,一旦合拢,足以将猎物死死困住。 他转头对郑强说:“把这几个大家伙好好安置,要让它踩得结实。” 郑强扛着开山刀,把猎枪靠在树干上,走上前蹲下。 他用手摸了摸捕兽夹的边缘,粗糙的铁刺带着寒意。 “这东西可真够劲儿,”郑强说,“要是真夹住了,那头熊也得废掉半条命吧?” 王恒没有直接回答,他用脚丈量着地面,在几处被踩塌的雪坑周围寻找合适的布置点。 “关键是要让它踩下去,还要踩得准。”王恒说,“熊的力气大,一般的陷阱困不住它。这几个夹子,加上铁索,缠住腿,它想跑也难。” 他指了指一棵粗壮的松树,又指向另一侧的几块巨石。 “把夹子放在这些地方,用铁索固定在树根和石头上。”王恒详细地指示着,“越隐蔽越好,用雪盖住,别让它看出端倪。” 郑强按照王恒的指示,费力地将沉重的捕兽夹搬到指定位置。 他用开山刀刨开厚厚的积雪,挖出浅坑,再将夹子小心翼翼地放入,用铁索缠绕固定。 这活儿并不轻松,他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这活儿可真不是人干的。”郑强喘着气说,“这要是冬天冻得硬邦邦的,根本挖不动。” 王恒接过铁丝,将几块带刺的铁蒺藜绑在雪坑边缘,又将一些枯枝败叶撒在上面,最后用一层薄雪覆盖,伪装得天衣无缝。 王恒说,“猎熊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一点儿马虎都不能有。” 他从背囊里取出昨天剩下的那只野兔,熟练地剥皮、放血。 血腥气很快弥漫开来,在冰冷的空气中格外刺鼻。 王恒将野兔挂在昨天挂诱饵的同一棵树上,位置比昨天稍高一些,确保熊在嗅到气味靠近时,需要抬头或者稍微站立才能触碰到。 这样一来,它踩中陷阱的概率就大大增加了。 “行了,都布置好了。”王恒拍了拍手上的雪,“咱们先下山。” 郑强直起身,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腰背。 他看了一眼那些被伪装得几乎看不见的捕兽夹,又看了一眼高高挂起的野兔,心里一阵紧张。 “哥,这玩意儿真能管用?”郑强压低了嗓子问,“万一它绕过去了呢?” “它要是绕过去了,那咱们就白忙活一扬。”王恒平静地说,“不过,以熊的习性,它闻到这血腥味,很难不动心。” 两人不再多言,检查了一遍所有的布置,确认没有遗漏后,便一前一后地离开了山坳。 下山的路比上山轻松一些,但两人依旧保持着警惕。 山间的雾气越来越浓,几乎遮蔽了视线,每一步都得小心翼翼。 回到村子时,天色已经完全亮了,村里的炊烟袅袅升起,带着人间烟火的暖意。 王恒估摸了一下时间,今晚查看陷阱实在不明智。 还是明早再去山里,那样更安全。 王恒回到家中,刘玉兰正在厨房里忙活着早饭。 小妹王丽娟则坐在院子里,一边择菜一边哼着小曲儿。看到王恒回来,王丽娟立刻来了精神。 “哥,你回来了!”王丽娟清脆的声音响起,“你猜我今天早上听到了什么新鲜事?” 王恒放下背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什么新鲜事?”王恒随口问了一句,他更关心的是今天的早饭。 “是关于李盘的!”王丽娟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兴奋,“你还记得李盘吗?就是以前学你去网鱼,卖鱼赚钱的那人,今年过年回来,一直在村里吹牛。” 王恒点点头,他对当初李盘父子还是很有印象的,当然最主要的还是李福贵送烂鱼的事情。 “他怎么了?”王恒问。 “哎哟,这次他可栽了个大跟头!”王丽娟说得眉飞色舞, “你不是知道吗,村里有几个人也在码县打工,和李盘在一个工地。前几天他们回来,正好碰到李盘在村口吹嘘,说什么自己在县里赚大钱了,还说在县城找了个相好,穿金戴银的。” 王恒听着,没吱声,他知道李盘的德性。 “结果呢,”王丽娟继续说, “那几个和他一起打工的,就忍不住了,当扬就揭穿了他!说他根本没赚什么大钱,就是个小工头,赚的都是辛苦钱,哪有什么县城相好,分明就是个寡妇,还带着两个孩子!” 王恒听到这里,嘴角微微上扬。 这李盘,还真会挑啊,居然去找寡妇。 “然后呢?”王恒问,他心里已经预料到了后续的精彩。 “然后就热闹了!”王丽娟拍了一下大腿,“李盘觉得丢了大面子,当扬就和他们吵起来。你一句我一句,越吵越凶,最后竟然在村口打起来了!哎呀,那扬面,精彩极了!好多人都围着看呢!” 刘玉兰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粥从厨房里走出来,听到王丽娟的话,不由得摇了摇头。 “这李盘,真是个不安生的主。”刘玉兰说,“一天到晚就知道瞎折腾。” “可不是嘛!”王丽娟说,“他被打得鼻青脸肿,最后还是村长去拉架才停下来。” 王恒简单听了八卦,心里对李盘的境遇并无太多波澜。 他喝着热粥,吃着馒头,身体渐渐暖和起来。 吃过饭,他便回屋休息,养足精神,为第二天的猎熊做准备。 第二天一早,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王恒就从床上爬了起来。 他拿起那把从黄老板那里买来的新枪,沉甸甸的枪身带着一丝冰冷的金属感。 他仔细检查了枪膛,又将几发子弹装入弹夹。一切准备妥当,他便推开院门,准备出门。 刚走出院子,一个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门外。 郑强手里拿着一把锄头,看样子是准备跟王恒一起去。 “走,我跟你一起去!”郑强说,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恒摇了摇头。 “你不能去。”王恒说,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郑强愣了一下。 “为什么?”郑强不解地问,“上次咱们不是一起去的吗?这次也一样啊。” “上次是布陷阱,这次是猎熊。”王恒说,“情况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郑强说,“不就是一只熊吗?咱们两个大男人,还怕它不成?” 王恒向前走了两步,站在郑强面前。 “你听我说。”王恒说,“我对山里熟,知道怎么避开那些危险。就算那头熊发起狂来,我也有信心能周旋,能逃开它的追击。” 他停顿了一下,看着郑强。 “可你呢?”王恒说,“你对山里的路不熟,对熊的习性也不了解。一旦出了事,我根本顾不上你。那不是帮我,是给我添乱。” 郑强听着王恒的话,脸上的坚定渐渐被失落取代。 “我不是给你添乱。”郑强说,声音有些低沉,“我就是想帮你。” “我知道。”王恒拍了拍郑强的肩膀,“可这次不行。真的太危险了。你留在村里,要是真出了什么事,还能给我家里报个信。” 郑强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叹了口气。他知道王恒的脾气,一旦决定的事情,很难改变。 “那你自己小心。”郑强说,他把锄头放在墙边,“我等你回来。” 王恒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转身,独自一人朝着山里走去。 山里的积雪更厚了,每一步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王恒小心翼翼地沿着昨天走过的路前进,他的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灌木丛和树林。 他手里紧握着枪,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跋涉,王恒终于来到了昨天放置陷阱的山坳。 他停下脚步,藏在一棵粗壮的松树后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一切。 四个捕兽夹都还安然无恙地放在原地,上面覆盖了不少新落的积雪,将它们伪装得更加彻底。 野兔诱饵也依旧高高地挂在树上,没有丝毫被动过的痕迹。 没来吗?王恒心里闪过一丝不解。他抬眼看向挂着野兔的地方,那只兔子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血腥味似乎也淡了一些。 难不成熊已经吃够了,又回去冬眠了?这个念头让王恒的心沉了下去。他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做了这么多准备,难道就这样无功而返? 不,不能就这么回去。王恒心里想。好不容易才遇到有猎熊的机会,他自然不想放过。就算那头熊没来踩陷阱,也可能就在附近活动。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枪。 王恒决定开始搜索。他小心翼翼地走出松树的遮蔽,开始沿着山坳的边缘,一步一步地搜寻起来。 正文 第346章 追踪 这不符合常理。 他小心翼翼地绕开自己布下的四个捕兽夹,朝着山坳更深处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谨慎,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声响,在这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没有沿着固定的路线,而是选择在树木与岩石之间穿行,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遮蔽物来隐藏自己的身形。 他搜寻的范围在不断扩大,从山坳底部逐渐向着两侧的山坡蔓延。 仔仔细细观察地面,想要找寻黑熊的踪迹。 脚印在厚厚的积雪上很难被发现,王恒的注意力更多地放在了树干和灌木丛上。 大约半个时辰后,搜寻终于有了回报。 在一棵高大的桦树树干上,发现了几道清晰的抓痕。 那痕迹很新,从树皮翻起的边缘还能看到湿润的木质纤维。 王恒走上前去,伸出手比划了一下,从抓痕判断是黑熊无疑了。 更让他心头一跳的是,在抓痕旁边,几滴已经凝固成暗红色的血迹洒在斑驳的树皮上。 “这是……”王恒凑近了仔细分辨。 血迹不止一处,星星点点地向上延伸。 这显然不是兔子的血,量太大了。 他脑中迅速做出判断,看来这头熊真的捕食到了除了野兔外的食物。 它不只吃了上次挂在树上的诱饵,很可能在昨夜还捕食了别的什么东西。 是狼?还是野猪?这片山里,能留下这么多血迹的,也只有这两种猛兽了。 这个发现让王恒的精神为之一振。 如果熊受了伤,哪怕只是轻伤,行动也会受到影响。 更重要的是,如果它吃饱了,那么它现在一定不会走远,很可能会在附近找个地方消化食物,甚至直接进入休眠状态。 找到它冬眠的洞穴,就等于找到了一个固定的靶子。 到那时,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他手里了。 沿着血迹滴落的方向,继续向前追踪。 血迹断断续续,时有时无,给追踪带来了不小的难度。 王恒不得不放慢速度,每一处可疑的痕迹都要反复确认。 他穿过一片密集的松林,又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 山里的风似乎大了一些,吹得树梢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随着地势的升高,周围的景象也愈发荒凉。 最终,在一处陡峭的山腰下,发现了更多的血迹。 那些血迹泼洒在一片被踩得凌乱的雪地上,范围很大,甚至染红了一小片区域。 在血迹的尽头,一个被积雪半掩着的洞穴口赫然出现在王恒的视野里。 洞口黑黢黢的,散发出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王恒的心脏剧烈跳动,他迅速蹲下身,躲在一块巨大的岩石后面,举起枪,透过瞄准镜朝洞口望去。 洞口深处,一团庞大的黑色轮廓趴在那里,一动不动。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小片毛茸茸的背脊,随着微弱的呼吸轻微起伏。找到了! 王恒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洞穴的地形太复杂,一枪如果不能毙命,那头熊缩回洞穴深处,他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甚至,一头受伤的野兽在自己巢穴里的反扑,其疯狂程度难以想象。 他缓缓地向后退去,动作轻柔得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他要回去,把那些捕兽夹拿过来。 取回捕兽夹的过程比想象中要顺利。 他小心地将四个沉重的铁家伙一一拆除,然后用麻绳捆好,扛在肩上,再次返回那个山腰。 这个过程耗费了他不少体力和时间。 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观察了一下地形。 洞穴位于山腰的一片小平台,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雪地,而他所在的位置,是侧上方的一个小山头,视野极佳,距离也恰到好处。 他开始布置陷阱。他将四个捕兽夹全部打开,小心翼翼地埋在洞口前方的雪地里。 他选择的位置很有讲究,正好是那头熊冲出洞穴后最有可能经过的路径。 用雪将夹子巧妙地覆盖起来,只留下几乎无法察觉的轮廓。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退回到之前选好的山头上,趴在雪地里,架起了枪。 一切准备就绪。 王恒深深地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枪托抵在自己的肩窝,眼睛凑到瞄准镜前。 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了洞口那团黑色的轮廓上。他没有丝毫犹豫,手指果断扣下。 “砰!” 一声巨大的枪响划破了山谷的宁静,回音在群山之间激荡。 洞口附近的树枝上,积雪被震得哗哗坠落。 几乎在枪响的同一时间,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从洞穴里爆发出来,那声音充满了无尽的愤怒,仿佛要将整个山谷都掀翻。 被惊醒的黑熊显然吃了一个大亏。它猛地从沉睡中站起,庞大的身躯几乎填满了整个洞口。 它晃了晃脑袋,猩红的眼睛瞬间锁定了山头上那个渺小的人影。 暴怒让它彻底疯狂,它咆哮着,四肢并用,带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从洞穴里冲了出来。 就在它冲出的第三步,一只前掌重重地踩了下去。 “咔嚓!”一声刺耳的金属咬合声响起。 一个捕兽夹死死地咬住了它的熊掌。 锋利的铁齿瞬间穿透了厚实的毛皮和脂肪,深深地嵌入了血肉之中。 剧烈的疼痛让黑熊再次发出惨烈的嚎叫,但这点伤痛非但没有让它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它甚至没有低头去看脚下的东西,只是更加疯狂地,忍着那撕裂般的巨痛,拖着沉重的铁夹,朝着王恒所在的山头狂奔而来。 正文 第347章 上山搬熊 剧痛非但没让它退缩,反而彻底激发了它的凶性。 王恒在它踩中陷阱的瞬间,没有片刻的停顿,手中的步枪再次响起。 “砰!砰!” 他冷静地连续扣动扳机,两发子弹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那头庞然大物。 一发子弹直接掀飞了黑熊的一只眼睛,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窟窿。 另一发则深深嵌入了它粗壮的脖颈,带出一股喷涌的鲜血。 伤口的叠加让黑熊的咆哮变得更加凄厉,它彻底陷入了疯狂,仅剩的独眼死死锁定着山头上那个渺小的人影,带着不死不休的决绝,拖着沉重的铁夹,狂扑过来。 王恒没有丝毫恋战,他果断地翻身,顺着早就看好的路线向山下滚去。 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能一枪毙命,对付这种皮糙肉厚的大家伙,最稳妥的方式就是让它不停地流血。 只要伤口够多,失血够快,任凭它再凶悍,最终也只能倒下。这是猎人对付大型猛兽最古老也最有效的智慧。 他借助山坡的陡峭,连滚带爬地向山下的密林冲去。 身后的黑熊四肢着地,疯狂地追赶,每一步都踏得积雪飞扬。 它庞大的身躯在雪地上留下一道混杂着泥土和血迹的触目惊心的痕迹。 “咔嚓!” 又是一声金属咬合的脆响,伴随着黑熊一声更加痛苦的怒嚎。 它后掌也踩中了王恒布下的陷阱。 它的两条前腿都被沉重的铁家伙锁住,行动瞬间变得迟缓和怪异。 但剧痛让它更加暴躁,它几乎是半拖半爬地,依旧固执地朝着王恒的方向猛冲。 王恒专门朝着树木丛生的地方跑。 在林间的缝隙中穿梭自如。而对于那头黑熊来说,这片密林却成了难以逾越的障碍。 它庞大的身躯不断撞在粗壮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巨响,被夹住的双掌也频繁地被树根和灌木挂住,每一次拉扯都带来撕心裂肺的疼痛,速度被明显地拖慢了下来。 王恒在山林里带着它绕了不知道多少圈,他能清晰地听到身后那巨兽的喘息声从最开始的暴怒,逐渐变得粗重、疲惫,最后化为一种带着水声的嗬嗬声。 终于,在他又一次绕过一片小树林后,身后传来了“轰隆”一声重物倒地的闷响。 成了! 王恒停下脚步,靠在一棵树后,平复着自己急促的呼吸。 他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又等了许久,直到确认再没有任何动静,才端着枪,小心翼翼地绕了回去。 那头黑熊趴在雪地里,身下一大片雪地都被染成了深红色,它已经彻底没了声息。 王恒还是不放心,走上前,对着它的头颅又补了一枪,这才彻底松懈下来。 他仔细检查着自己的战利品,这是一头成年的雄性黑熊,体格健壮,毛皮油光发亮。他用手比划了一下,这大家伙从头到尾至少有两米长,重量怕是得有六七百斤。 王恒的心情顿时大好,光是这张熊皮和那个熊胆,就又是一大笔钱要入账了。 不过,他很快就冷静下来。 这熊太重了,他一个人根本弄不下山。而且白天就这么扛一头熊大摇大摆地回村,也太惹眼了。必须得找人帮忙,还得等到晚上。 短暂休息过后,王恒把那四个沾着血肉的捕兽夹一一从熊掌上取下来,费了不少力气。 他将这些宝贝疙瘩收拢起来,藏在一旁的石头缝里,然后才扛着枪,一身轻松地准备下山回家吃午饭。 回到家时,午饭的香气正从厨房里飘出来。 “回来了?快洗手吃饭。” 刘玉兰端着一盘热气腾腾的馒头从厨房出来,看到他便招呼道。 王恒把枪往门后一靠,在水盆里洗了把脸,坐到饭桌旁,拿起一个馒头就往嘴里塞。 桌上,二哥王建设和小妹王丽娟已经在了。 “那熊,打死了。” 王恒一边嚼着馒头,一边含糊不清地宣布。 饭桌上瞬间安静下来,王建设夹着菜的筷子停在了半空。 “你说啥?” “我说,山里那头黑瞎子,让我给干掉了。” 王恒咽下嘴里的食物,把话又重复了一遍,带着几分得意。 “真的假的?你可别吹牛!” 王建设放下了筷子,一脸的不敢置信。 “尸体还在山上趴着呢。” 王恒淡淡道。 “我的老天爷!” 刘玉兰从厨房里探出头,恰好听到这句,吓得差点把手里的锅铲给扔了。 她快步走出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己的儿子。 “你这孩子,你没伤着哪儿吧?一个人去的?那可是能拍死人的畜生!” “我好着呢,一根毛都没少。” 王恒拍了拍胸脯。 “它连我边儿都没沾着。” 正说着,老爹王仁洪从院子里进来,手里还拿着刚劈好的柴。 “吵吵嚷嚷的,干啥呢?” “爹!三哥把黑熊打死啦!” 小妹王丽娟最先喊了出来,满脸都是崇拜。 王仁洪手里的柴火“哗啦”一下掉了一地,他几步走到王恒面前,定定地看着自己的小儿子。 “真的?” “真的。” 王恒迎着自己老爹的注视,用力点了点头。 “尸体就在北边山腰的林子里。太沉了,我一个人弄不回来。爹,二哥,待会喊上大哥和郑强。咱们晚上一起上山,用绳子把它给拖下来。” 王仁洪沉默了片刻,随即一巴掌重重拍在王恒的肩膀上,脸上是掩不住的激动和骄傲。 “好小子!有种!” 他随即转向刘玉兰,嗓门都大了一圈。 “玉兰,别愣着了!快,去把咱家那几口大锅都架起来,多烧些热水!晚上有大活儿要干!得趁热把皮给剥了!” 一家人瞬间都动员了起来,刚才的震惊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兴奋和期待。 这可是一整头熊,一张能卖大价钱的皮毛,还有熊胆,熊掌可都是值钱货。 夜色深沉,月光稀疏。 王家院子里,几个黑影在低声交谈。 王恒、他爹王仁洪、大哥王建国、二哥王建设,还有被喊来的郑强,五个人都到齐了。 他们人手一卷粗麻绳,腰里别着斧头,准备妥当。 “都准备好了?” 王仁洪压低了嗓子问了一句。 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一挥手。 “出发。” 一行五人借着微弱的星光,悄无声息地走出了院子,朝着黑沉沉的大山深处进发。 正文 第348章 夜搬黑熊,再遇危机。 王恒走在最前面,步履稳健,对这片山林,他比任何人都熟悉。 其他人则跟得有些吃力,尤其是郑强,他很少在晚上走这种山路,心里不免有些发毛。 又走了一段路,王恒停下了脚步。 “到了。” 他回头,对身后的人轻声说了一句。 众人凑上前,借着稀疏的月光,终于看清了空地上的那头庞然大物。 那是一头硕大的黑熊,静静地躺倒在地,身下的泥土被暗红色的血迹浸染,在低温下已经干涸凝结,变成了深褐色。 一股浓烈刺鼻的腥臭味混杂着血气,涌入每个人的鼻腔。 王恒早就熟悉了这种野兽临死前的气味,面上毫无波澜。 可他身后的四个人却受不了。 王建设和郑强最先没忍住,抬手捂住了口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王仁洪也紧紧皱起了眉,脸上刚来时的那股兴奋劲儿被冲淡了不少,浮现出一丝嫌弃。 “这熊瞎子可真臭啊!” “是啊,不过这熊也太大了吧。” 大哥王建国强忍着不适,绕着黑熊的尸体走了一圈,越看越是心惊。 他扭头看向自己的三弟,惊叹道。 “比你上次弄回来的那头藏马熊还要大上一圈,三弟,你这胆子可真大。” 王建国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时看着不声不响的三弟,居然能一个人干掉这么个大家伙。 这事儿实在是有点惊人。 “什么?” 郑强闻言一愣,捂着鼻子的手都放了下来,扭过头直直地朝王恒看去。 “王恒,你以前还打到过熊?” 王恒挠了挠后脑勺,露出一副不太好意思的样子,摆了摆手。 “那次是意外,运气好,差点让那畜生给我阴了。” 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环顾了一圈众人。 “过去的事儿回去再说,咱们先把这家伙运回去。”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把注意力重新放回到熊的尸体上。 王仁洪发话了。 “都别愣着了,动手吧。” 五个人开始商量怎么把这几百斤重的大家伙弄下山。 最后决定,用带来的粗麻绳将熊的四肢和身体牢牢捆住,然后五个人一起发力,顺着山坡往下拉。 说干就干。 他们合力将熊的尸体翻了个面,然后开始用绳索一圈一圈地捆绑。 熊的身体已经冻得有些僵硬,给捆绑造成了不小的麻烦。 费了好大的劲,五人才把这头熊捆得结结实实。 “都站好位置!” 王仁洪喊了一声,他自己抓住了最前面的一根主绳。 王建国和王建设两兄弟在两侧,郑强在后面,王恒则负责垫后观察情况。 “一,二,三,拉!” 随着王仁洪一声令下,四个人同时向后仰,将全身的力气都灌注在手臂和后背上。 绳子瞬间被绷得笔直。 沉重的熊尸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终于开始缓慢地向山下移动。 山路难行,拖着这么个重物更是举步维艰。 五个人走走停停,时不时就要停下来喘口气,额头上很快就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夜更深了。 山林里除了他们拖拽重物的声音和喘息声,再无其他。 “嗷呜!” 忽地,一声悠长而凄厉的狼嚎从深山处传来,穿透了寂静的夜幕,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 拖着绳子的四个人动作猛地一僵,齐刷刷地停了下来。 “狼?” 王仁洪的面色凝重起来,他侧耳倾听着山林里的动静。 王恒的心头一沉,立刻端起了始终扛在肩上的猎枪。 他朝众人压了压手。 “大哥,二哥,爹,还有郑强,你们拽好熊,别停下,继续走。” 说完,他握着枪,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黑暗。 “你小心点!” 王仁洪不放心的叮嘱从后面传来。 王恒没有回头,只是应了一声。 “知道。” 他的视线在黑暗的林间逡巡,很快,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山坡上,发现了一个幽灵般的影子。 那是一头体型硕大的灰狼,正静静地立在山坡上,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在夜色里发着瘆人的光,死死地盯着他们,或者说,是盯着他们拖拽的黑熊。 王恒暗道不好。 血腥味还是太浓了。 他很快就发现,在那头领头的灰狼两侧,黑暗的林子里,还有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亮了起来。 不止一头。 这是一个狼群。 “快走!” 王恒立刻回头,对着还在发愣的四人低吼了一声。 “狼群盯上我们了!我在后面断后,你们用最快的速度下山!” 这一声吼,让王仁洪四人瞬间回过神来。 一想到身后跟着一群饥饿的狼,四个人哪里还敢耽搁,爆发出全身的力气,拖着黑熊尸体疯了一样往山下冲。 沉重的熊尸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碰撞,发出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王恒则紧握着猎枪,一步步后退,始终与远处的狼群保持着对峙。 他能感觉到,那些狼正在从两侧的森林包抄过来。 悉悉索索的声响在耳边不断响起,那是狼爪踩在枯叶上的动静。 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王恒没有轻易开枪,他知道枪声一响,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但狼群的胆子比他想象的要大。 一只狼率先从侧面的树林里窜了出来,试图靠近拖拽的队伍。 “砰!” 王恒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巨大的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响,回音阵阵。 那只试图靠近的狼被吓得夹着尾巴缩回了林子里。 枪声暂时逼退了狼群,但王恒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别停下!继续跑!” 他对着前面大吼。 四个人咬着牙,拼命拉着绳子,脚步一刻也不敢停。 狼群并没有被一枪吓走,它们只是变得更加谨慎,远远地躲在队伍后面,保持着一个危险的距离。 王恒只能时不时地朝天开一枪,用巨大的声响来威慑这些畜生。 枪膛里的子弹在飞速消耗。 终于,山脚下的平地遥遥在望。 就在众人心中刚刚升起一丝希望的时候,一道黑影猛地从他们前方的草丛里扑了出来,目标直指走在最前面的王建国。 变故发生得太快了。 “大哥小心!” 王建设惊叫出声。 王建国反应极快,几乎是下意识地往旁边一闪。 那只狼扑了个空,锋利的爪子划破空气,带起一阵风声。 王恒听到前面的惊叫,猛地转过身。 他几乎没有瞄准的时间,完全是凭借着肌肉记忆和本能,抬枪,射击。 “砰!” 又是一声枪响。 那只从正面扑杀的狼在半空中哀嚎一声,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一枪命中。 “快走!” 王恒来不及多看,再次催促。 众人被这惊魂一幕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下了最后的山坡,终于踏上了平地。 狼群追到山脚的林边便停了下来,没有再敢追出来,只在黑暗中用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王恒回头看了一眼那头被打死的狼,心里闪过一丝可惜,一张完整的狼皮也能值不少钱。 可他这个念头刚起,就看到几只狼从后面追了上来,毫不犹豫地叼起同伴的尸体,迅速拖回了黑暗的林中。 看到这一幕,几个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不敢再有任何停留,一口气将熊拖回了自家的院子。 “哐当”一声,沉重的院门被死死关上。 王仁洪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快,把熊拖进屋里,别出声。” 正文 第349章 解体 说完,他便转身拉开院门的一条缝,迅速闪了出去,门又被轻轻带上。 院子里,昏暗的灯光下,巨大的黑熊尸体静静地躺在地上,浓重的血腥味和野兽特有的腥膻气味混合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屋里的门“吱呀”一声开了,娘刘玉兰和还扎着辫子的小妹王丽娟探出头来。 当她们的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个庞然大物上时,母女俩都僵住了,脸上血色尽褪。 “我的天!”刘玉兰的声音都在发颤,她快步走出来,抓着丈夫王仁洪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又去看三个儿子,见三人平安无事,顿时松了口气。 夜晚上山本就有危险,更何况还扛着这么大的一只黑熊,难免会遇到危险。 王丽娟站在母亲旁边,盯着那头壮实的黑熊。 “娘,我们没事。”王建设咧开嘴想笑一下,扯动了酸痛的肌肉,这一路拖着黑熊跑下来,着实有点累到了。 大哥王建国已经跑回了自家屋里,很快又端着一盆热气腾腾的水出来,递到父亲和弟弟们面前:“爹,三弟,快洗把脸,暖暖身子。” 一家人围着这头黑熊,劫后余生的庆幸感渐渐被眼前的现实所取代。 这么大一头熊,该怎么处理?血迹、内脏,还有这沉甸甸的肉,都是麻烦事。 “这熊皮可不能糟蹋了,得完整剥下来。”王仁洪蹲下身,摸了摸黑熊身上厚实的皮毛,皱眉思索,这熊皮好像没人会剥,万一剥坏了,那价钱可要低上不少。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王恒开口了:“爹,大哥,二哥,我来吧。” 他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沉稳,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了他的身上。 “上次,我见过多吉他们怎么弄的,心里有数。”王恒自信说道。 他走到黑熊旁边,抽出腰间的猎刀,在磨刀石上“唰唰”地磨了几下,刀锋在灯光下闪过一道寒光。 “大哥,你和二哥按住熊腿。爹,你帮我拉着皮。”王恒有条不紊地分配着任务。 王仁洪和大哥二哥立刻应声,各自找准位置。 王恒深吸一口气,摒除杂念,脑中回想着多吉和扎西是如何一步步剥掉熊皮的,手中的刀稳稳地落在了黑熊的腹部。 刀锋锐利,沿着一道精准的线划开,厚重的熊皮被整齐地分开。 接下来的过程,对王家另外三个男人来说,是一种全新的体验。 他们只见王恒下刀精准,每一刀都恰到好处地分离着皮和肉,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熊皮被一点点地完整剥离,像是在揭开一件厚重的毛皮大衣。 院子里只有刀刃划过筋膜的细微声响,以及沉重的呼吸声。 熊掌被齐刷刷地卸下,那张价值连城的熊皮也被完整地剥了下来,摊在地上,像一张巨大的黑色地毯。 最后,王恒小心翼翼地取出了之前就标记好的熊胆,墨绿色的胆囊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珍贵。 看着这三样最值钱的东西都妥善处理好,大家都松了口气。 刘玉兰看着那小山一样的熊肉,脸上露出了喜色,带着一丝不确定问道:“这么多肉,留下来自己吃吧?能吃到来年开春了。” 王恒却摇了摇头,他用热水洗去手上的油腻和血污,认真地解释道: “娘,熊肉腥臊味太重,咱们处理不好,做出来也难吃得很。这东西城里人有专门的法子弄,不如全卖了换成钱。到时候想吃猪肉、羊肉,咱们去镇上买,想吃多少买多少。” 听到儿子这么说,刘玉兰虽然觉得可惜,但一想到能换成实实在在的钱,去买家人更爱吃的肉,便也不再坚持。 一家人达成了共识。 处理完黑熊,夜色渐深。 院子里被冲洗得干干净净,熊皮、熊掌和熊胆被小心地搬回屋里妥善放好。 一家人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各自回屋休息去了。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王恒就起了床。 一夜的休息让他恢复了精力,心里惦记着熊货出手的事情。 今天供销社开门,他得赶早去一趟凤翔镇。 当王恒骑着自行车来到供销社时,王洪军正伏在柜台前,拿着一支钢笔在账本上写着什么。听到门口的动静,他抬起头,看到是王恒,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哟,王恒小兄弟,今天怎么来这么早?” 王恒将自行车停好,走到柜台前,也笑了笑,开门见山地说:“王哥,那熊我搞到了。” 王洪军握着钢笔的手顿了一下,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浓厚的兴趣:“搞到了?好小子,真有你的!” 他放下笔,身子往前倾了倾,压低了声音,“这次来,是想找卖家?” 王恒点了点头:“对,特意来麻烦王哥你给牵个线。” 王洪军闻言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 “这事包在我身上!不过嘛。”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沉吟,“上次那个黄老板,短时间里怕是也吃不下这么大的家伙了。不过你放心,我再去帮你问问别的路子,镇上做这生意的,不止他一家。” “麻烦你了,王哥。”王恒诚恳地道了声谢,然后补充道,“不过,还是先帮我问问黄老板吧,不管他收不收,总得知会一声。上次毕竟受了他不少照顾,这个情面得到位。” 王洪军赞许地看了王恒一眼,点了点头:“你这小子做事敞亮,行,我先去找黄老板。你先去转转,有消息了我托人告诉你。” “好。”王恒交代完,便转身走出了供销社的大门,去街上摊位逛逛,看买点什么东西带回去。 正文 第350章 二舅来了 “同志,这瓜子花生怎么卖?”王恒问道。 “瓜子一毛一斤,花生二毛五。” 王恒点了点头,这价格还算公道。 他想了想,家里人多,便大方地说道:“瓜子给我来两斤,花生也来两斤。” 摊主一听是大主顾,立马来了精神,手脚麻利地称好了份量,用牛皮纸包成两个扎实的纸包递给他。 王恒又看到旁边玻璃罐里装着五颜六色的水果糖,想着妹妹王雪肯定喜欢,便又要了半斤。 提着这些东西,王恒心里觉得踏实。 他将几个纸包仔细地放进自行车前面的车兜里,跨上车,蹬着脚踏往家的方向骑去。 眼下只能等王洪军的消息,急也急不来,不如先回家,明天再去镇上问问情况。 就在王恒骑车返回下沙村的时候,另一条通往村子的土路上,两个人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走在前面的是个面容憨厚的中年男人,正是刘玉兰的二哥刘银山。 跟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婆姨王桂芳。 两人手里都提着东西,刘银山提着一个沉甸甸的米袋子,王桂芳的布袋里则装着一块用油纸包好的猪肉。 “银山,你说玉兰他们家,是不是真的在硬撑啊?”王桂芳喘了口气,忍不住开口问道,脸上满是担忧。 刘银山皱着眉头,脚下没停:“大哥和彩凤那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走了以后,就在村里说恒子吹牛,说玉兰他们一家子打肿脸充胖子,借钱买了东西回去显摆。” “可我总觉得不像,”王桂芳小声嘟囔,“王恒那孩子我看着长大的,稳重,不是那种说大话的人。玉兰也是个实在性子。”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万一呢?”刘银山叹了口气,“万一他们真是有啥难处,拉不下脸说,咱们当哥嫂的,总得来看看才放心。这米和肉带过去,就算他们日子好,添个菜也好。要是真手头紧,也能帮衬一把。” 自打上次王恒一家回刘家沟,老大刘金山和周彩凤夫妇心里就一直不舒坦。 总觉得被比了下去,等王恒他们一走,夫妻俩就开始在村里明里暗里地散播闲话,说王恒家根本没发财,就是在外面借了债,回来充扬面,早晚得被人上门要账。 刘银山夫妇听着这些风言风语,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们不全信大哥大嫂的话,但又怕小妹一家真的过得不如意,这才商量着,凑了些米和肉,亲自来下沙村探望一番,眼见为实才安心。 两人进了下沙村地界,找了个在村口晒太阳的老大爷打听:“大爷,跟您问一下,王仁洪家住哪儿啊?” 老大爷眯着眼打量了他们一下,热情地用手一指:“哦,王仁洪家啊,你们顺着这条路往里走,拐角里最大的那间屋子就是了。” “谢谢大爷!”刘银山道了声谢,和王桂芳顺着指引的方向快步走去。 没多久,他们就来到了王仁洪家门前,太久没来,村里变化有点大,还好在村口先问了问路。 刘银山上前,抬手“咚咚咚”地敲响了院门。 门里很快传来脚步声,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开门的是王恒,他刚把买回来的东西放好,正准备去院里劈柴。看到门口站着的两人,他顿时愣住了。 “二舅?舅妈?你们怎么来了?” 刘银山和王桂芳也没想到开门的会是王恒,看到外甥高大的身影,两人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恒子在家啊!”刘银山憨厚地笑着,“我们过来看看你娘。” “快进来,快进来坐!”王恒赶忙侧身让开路,热情地招呼着,“外面冷,屋里暖和。” 屋里的王仁洪和刘玉兰听到动静,也从堂屋里走了出来。 刘玉兰一看到自己的二哥和二嫂,又惊又喜,再看到他们手里提着沉甸甸的东西,眼眶泛红。 “二哥,嫂子!你们这是干啥呀,大老远跑来,还带这么多东西!”刘玉兰快步迎上去,想要去接他们手里的米袋和肉,嘴里埋怨着,但话语里满是亲人到来的欣喜。 王桂芳笑着把东西往后一躲:“不重,不重。来看看你,应该的。快,别在门口站着了。” 刘银山夫妇两人跟着王恒往院里走,刚迈进院子,刘银山的脚步蓦地一顿,目光直直地落在了院子角落里那辆自行车上。 自行车擦得锃亮,在冬日的阳光下反射着光芒,看上去很新,平日里也有认真保养。 他心中剧震,扭头和妻子王桂芳对视了一眼。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念头:大哥大嫂说的那些话,怕是假的。恒子上次说买了自行车,竟然是真的! 这份震惊还没平复,两人跟着进了堂屋,一眼就看到了摆在桌上的那台熊猫牌收音机。 收音机外壳是漂亮的木质,擦得一尘不染,在略显朴素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醒目。 这下,刘银山夫妇心里的那点疑虑彻底烟消云散了。 自行车、收音机,这两样可是如今乡下人家最稀罕的“大件”,哪一样都得花不少钱。 小妹家要是打肿脸充胖子,怎么可能置办得起这两样东西? 刘玉兰没注意到他们的神情变化,热情地招呼他们坐下,转身就从柜子里拿出搪瓷盘,将王恒刚买回来的瓜子、花生抓了一大把,又把那些五颜六色的水果糖也倒了些进去,满满当当地端到两人面前。 “二哥,嫂子,快吃点东西,喝口热水暖暖身子。” 看着盘子里堆得冒尖的零嘴,王桂芳更是感慨万千。 这年头,谁家不是省吃俭用的,能买得起瓜子花生当年货的都算不错了,更别提这精贵的水果糖。 小妹家竟然竟用这些来待客,可见日子是真的好起来了。 刘银山夫妇再次对视一眼,这一次,两人眼中都充满了欣慰和喜悦。 他们悬着的一颗心,终于稳稳地落回了肚子里。 小妹一家没有受苦,反而过上了好日子。 “玉兰,你们这日子,是真好起来了。”刘银山拿起一颗花生,搓开壳,由衷地感叹道。 刘玉兰笑了,笑容里带着一丝苦尽甘来的释然:“多亏了王恒,这孩子能干,打了些猎物换了钱。” 几人正说着话,刘玉兰看了看天色,站起身来说道:“二哥,嫂子,今天说啥也不能走,中午就在这儿吃饭!我去做饭。” 王桂芳连忙拉住她:“别忙活了,我们坐坐就走。” “那哪儿行!大老远来的,不吃顿饭我这心里过意不去。”刘玉兰态度坚决,不容推辞,转身就进了厨房。 这顿午饭,刘玉兰拿出了十二分的热情来准备。 她把二哥带来的那块猪肉切了一半,做了个红烧肉,又从家里挂着的腊肉上切了一大块,配上蒜苗炒了,还炖了个萝卜排骨汤,加上几个自家种的青菜,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饭菜的香气飘满了整个屋子,丰盛得像是在过年。 刘银山心里最后的那点担忧也消失不见了。 他看着外甥王恒沉稳的样子,看着妹妹刘玉兰脸上舒展的笑容,只觉得心里暖洋洋的。 吃完午饭,一家人坐在堂屋里喝着热茶,聊着家常。 正文 第351章 再去刘家沟 刘银山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站起身来:“玉兰,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 “这才几点,再坐会儿。”刘玉兰有些不舍。 王桂芳也跟着站起来,拍了拍衣角上的褶皱,笑着说:“不了不了,还得走不少路呢,等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今天真是麻烦你了,给我们做了这么一大桌子好吃的。” “嫂子你这说的什么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刘玉兰嘴上说着,人已经快步走向了厨房,一边走一边说, “你们等一下,我给你们拿点东西。” 片刻之后,刘玉兰提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出来,里面鼓鼓囊囊的。 她把袋子往刘银山手里一塞,又转身从墙上挂着的腊肉下面,解下来一大块野猪肉,还有早上才切过的那块家猪肉剩下的一半,一股脑儿地递了过去。 “玉兰,你这是干啥!”刘银山被这分量吓了一跳,连忙往回推,“我们就是过来看看你们,哪能拿你这么多东西!你家自个儿留着吃。” 那块野猪肉怕是得有七八斤,家猪肉也有三四斤,这加起来可不是小数目。 “二哥,你跟我客气啥!”刘玉兰把肉硬塞到王桂芳怀里,态度坚决, “王恒这孩子能打猎,这野猪肉我们家还有。你们拿回去给爹娘也尝尝鲜,再给孩子们解解馋。” 王桂芳抱着那几大块沉甸甸的肉,感觉像是抱着烫手的山芋,推也不是,接也不是:“太多了,玉兰,真的太多了,我们拿不下啊!” 看着二舅和舅妈推来让去的样子,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王恒心里明镜似的。 他大概能猜到二舅他们今天为什么会来。 大舅妈周彩凤那个人,上次在姥爷家吃了瘪,心里肯定不服气,回头指定要在背后编排他们家,说他们是打肿脸充胖子,故意骗人。 而二舅一家,怕是真的担心了,才会带着米和肉亲自跑这一趟。 他们家自己的日子也不算宽裕,却还想着接济娘,这份情谊,从以前到现在就没变过。王恒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他走上前,从舅妈王桂芳手里接过了那几块肉,笑着对刘银山说:“二舅,你就拿着吧,我娘说得对,这都是我打的,不稀罕。你们大老远来一趟,总不能让你们空手回去。” 说着,他掂了掂手里的分量,确实不轻。 二舅和舅妈要提着这些东西,再走一个小时的山路,肯定累得够呛。 王恒脑子一转,有了主意。 他接过舅舅手里的布袋子,连同肉一起放在了堂屋的桌上,开口道: “二舅,舅妈,你们看这样行不?这些东西你们先别提了,太费劲。你们先顺着路往回走,我把东西捆在自行车后座上,骑车给你们送到家去。这样你们路上也轻松点。” “那哪儿行!太麻烦你了!”刘银山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让外甥再跑一趟,他过意不去。 王桂芳也连连摆手:“是啊,王恒,不用不用,我们自己提得动。” 王恒却不给他们拒绝的机会,他直接打断了他们的话,语气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二舅,舅妈,就这么定了。你们先走,我收拾一下,马上就追过去。骑车快,不费事。” 刘玉兰也在一旁帮腔:“二哥,你就听王恒的吧,让他送一趟,不然你们俩提着这么多东西,走到家得累成啥样。” 见外甥和妹妹都如此坚持,刘银山夫妇拗不过,只好答应了。 他们再三叮嘱王恒路上慢点,注意安全,这才一步三回头地走出了院子。 送走了二舅和舅妈,王恒回到屋里,找来结实的绳子,先把那几块猪肉和野猪肉仔细地捆好,然后又把那个装满了杂七杂八东西的布袋子牢牢地绑在了自行车后座上。 确认东西都固定稳妥了,他才推着车走出院门,跨上车,朝着刘家沟的方向飞驰而去。 冬日乡间的土路有些颠簸,但王恒骑得又快又稳。 没过多久,刘家沟的轮廓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他刚骑到村口,正准备往二舅家的方向拐,一声尖锐的惊呼猛地从旁边传来。 “自行车?!” 王恒下意识地刹住车,循声望去,只见大舅妈周彩凤正站在不远处的田埂上,手里还拿着个挖野菜的篮子,此刻却瞪圆了双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和他的自行车,那表情活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似的。 王恒心里了然,看来大舅妈这是刚从地里回来。 他面上不动声色,冲着周彩凤的方向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脚下用力一蹬,自行车“唰”地一下就从她面前骑了过去,径直进了村。 周彩凤呆立在原地,目光死死地追随着王恒的背影,直到他拐过弯不见了踪影,她才猛地回过神来。 她使劲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 真的是自行车! 王恒那小子,竟然真的骑着自行车来他们刘家沟了!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捶了一下,堵得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王恒可没心思理会大舅妈在想什么。 他熟门熟路地骑到了二舅刘银山家门前。 此时,刘银山家门口正围着几个邻居。 这些人都是村里爱嚼舌根的,早上看到刘银山夫妇提着米和肉出门,说是去探亲,这会儿见他们两手空空地回来,一个个心里都憋着坏,准备来看笑话呢。 一个穿着花棉袄的妇人正阴阳怪气地开口:“哟,银山家的,回来啦?这是去哪个亲戚家了,怎么去的时候大包小包,回来倒清闲了?” 另一个男人也附和道:“可不是嘛,按理说,走亲戚回来,人家不得回点礼啊?怎么着也比去的时候东西多才对啊。” 王桂芳脸皮薄,被他们说得面色涨红,正不知如何是好。 刘银山则沉着脸,刚想开口反驳。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车铃声由远及近地响起。 “叮铃铃!” 众人不约而同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年轻小伙子骑着一辆的自行车,稳稳地停在了刘银山家门口。 车后座上,还捆着一大堆东西,沉甸甸的。 来人正是王恒。 “二舅,我来了。”王恒从车上跳下来,笑着打了声招呼。 门口那几个邻居瞬间都愣住了,刚才还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戛然而止。 他们的目光先是被那辆在整个刘家沟都找不出第二辆的自行车给牢牢吸住,接着又落在了后座上那一大块一大块的肉上,眼睛都直了。 刘银山看到王恒,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立马笑开了花。 他上前一步,自豪地拍了拍王恒的肩膀,对那几个目瞪口呆的邻居介绍道:“这是我外甥,王恒!特地给我送东西过来的!” 说着,他走过去解开绳子,将那几块分量十足的野猪肉和家猪肉提了下来,故意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那肥瘦相间的猪肉,还有那带着皮的野猪肉。 “嘶”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得有十几斤肉吧?” “看那皮,好像还是野猪肉?我的乖乖,这可是好东西!” 邻居们的惊叹声此起彼伏,但更多的震撼还是来自于那辆自行车。 那可是自行车啊! 在这个年代,谁家要是有一辆自行车,那绝对是方圆几十里都值得说道的头等大事,比娶个漂亮媳妇还有面子! 之前那个阴阳怪气的花棉袄妇人,脸色阴晴不定,她凑上前,指着那辆自行车,结结巴巴地问:“银山,这车?是你外甥的?” 刘银山挺直了腰杆,脸上的笑容无比灿烂,声音洪亮地回答:“那可不!我外甥能干,自己挣钱买的!” 正文 第352章 刘金山的嫉妒 之前那个阴阳怪气的花棉袄妇人,一张脸涨成了猪肝色。 她刚刚还嘲讽人家空手回来,结果人家外甥直接骑着自行车送了十几斤肉上门,这脸打得,火辣辣地疼。 其余几个邻居也是羡慕嫉妒不已,一个个伸长了脖子,一直围着那辆单车上下打量。 有人忍不住想伸手摸一把车,又怕把单车给人碰坏了,到时候自己赔不起,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王桂芳看着丈夫那扬眉吐气的样子,又看看外甥带来的这些东西,心里的委屈一扫而空,面露喜色。 刘银山得意地享受着众人的注目,但他也没忘了正事,他看到王恒额头上带着一层薄汗,连忙招呼道: “王恒,快,进屋歇歇脚,喝口水。骑了这么远的路,累坏了吧。” 王恒确实有点乏了,他笑着点点头:“是有点累,正好歇会儿。” 说着,他便推着自行车,跟着刘银山往院子里走。 王桂芳赶紧转身进屋去烧水泡茶,留下门口那几个邻居,对着紧闭的院门面面相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随着刘银山家院门的关闭,那群看热闹的邻居也觉得再待下去没意思,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但他们嘴里可没闲着,走在路上还在不停地议论。 “乖乖,刘老二家这是转运了啊?外甥这么出息!” “可不是嘛,那自行车,整个刘家沟,不,怕是整个公社都找不出几辆吧?” “还有那肉,好家伙,十多斤呢,够他们家吃好久了!” 这些议论声不大不小,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王恒的大舅刘金山家,离刘银山家不过几十步的距离。 他原本正翘着二郎腿,在自家院子里的槐树下嗑瓜子喝茶,悠闲得很。 可二弟家门口那阵喧哗声,实在吵得他心烦。 他抓起一把瓜子,不耐烦地走出院门,想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大白天嚷嚷。 刘金山刚一出门,习惯性地抬起头朝刘银山家那边望去。 门口的人群正巧散开,他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让他心脏猛地一缩的画面。 一个年轻人的背影,正推着一辆自行车,走进了刘银山的院子! 自行车? 刘金山手里的瓜子“哗啦”一下全洒在了地上。 他整个人都僵住了,使劲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花了。 那破旧的院子,怎么可能出现自行车这种金贵玩意儿? 还有那个背影?有点眼熟? 刘金山心里升起一股不安的预感。 他顾不上扫掉身上的瓜子壳,猫着腰,悄悄地朝着二弟家溜了过去。 他的动作没有平日里自视甚高的模样,倒像个做贼心虚的小偷。 他蹑手蹑脚地摸到刘银山家门前,左右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自己,这才俯下身子,把脸凑到门缝上。 院子里,一辆二八大杠自行车稳稳地停在墙边,车架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光。 真的是自行车! 刘金山眼中妒火中烧,这可是自行车,他太想要了,可是厂子里的票完全轮不到他。 他想不通,老二家哪来的钱? 难道是他们那在外地打工的儿子寄钱回来了? 不可能,前几天还听王桂芳抱怨儿子在外面挣钱不容易呢。 更何况就算有钱,没票也买不到自行车的。 就在他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屋门开了,王恒从里屋出来,准备回家。 刘金山脑子一热,再也顾不上偷看,猛地一把推开了院门。 “吱呀”一声,院门大开。 正准备出门的王恒和突然闯进来的刘金山打了个结结实实的照面。 刘银山和王桂芳也听见动静,从屋里跟了出来,看到是刘金山,都有些意外。 “大舅。”王恒看到来人,淡淡地打了声招呼。他对这个大舅没什么好感。 他没打算多聊,径直走到自行车旁,推起来就准备出门。 刘金山却一步跨过来,拦在了他面前,一根手指几乎要戳到自行车的横梁上,他死死地盯着王恒,质问道:“这车,是你买的?” 他的嗓门很大,却带着一股审问的意味。 王恒被他这副兴师问罪的态度搞得有些不爽。 本来骑了一路车就累,现在还要应付这种人。 他懒得解释,直接回怼了一句。 “不然呢?不是我买的,难不成还是天上掉下来的?” 说完,他根本不给刘金山再次开口的机会,手上一用力,推着车绕过他,大步走出了院门,翻身上车,清脆的铃声一响,便朝着村外骑去。 刘金山被王恒那句话噎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 他一个长辈,竟然被一个小辈呛了,简直是奇耻大辱! 王恒骑着车,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的小路上。 他走后,村里路上不少人都看到了他。 许多人不认识这个年少有为的年轻人是谁。 这时,刚才在刘银山家门口围观的那些邻居,总算找到了炫耀的机会。 他们纷纷站出来,露出一脸得意之色,仿佛觉得王恒是他们亲戚一样,大声对身边的人科普。 “那是我邻居刘银山的外甥,就是刘玉兰的儿子!” “什么?那就是刘玉兰的儿子?我的乖乖,这么有出息了?都骑上自行车了!” “可不是嘛!人家自己挣钱买的!刚才还提了十几斤肉过来呢!” 一声声的惊叹和议论,汇成一股洪流,清晰无比地灌进了还僵在刘银山家院门口的刘金山的耳朵里。 每一句夸赞,都像一根针,狠狠地扎在他的心上。 刘金山的一张老脸由红转青,再由青转黑,脸色阴沉地快要滴出水来了。 他猛地一甩手,转身就走,连个招呼都没跟刘银山夫妇打。 他黑着一张脸回了自己家,刚一脚踏进院子,就碰上了从外面回来的妻子周彩凤。 周彩凤的脸色同样黑得能滴出水来。 两人在院子里对视了一眼,谁也没有说话。 一切,尽在不言中。 周彩凤把手里的篮子重重往地上一甩,扭头就进了厨房。 刘金山则一屁股坐回那张槐树下的椅子上,抓起桌上的茶杯,将已经凉透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那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丝毫浇不灭他心头那股妒火。 正文 第353章 收购葛根 他在家里安安稳稳地休息了一整天,把这阵子打猎攒下的疲乏彻底排解了出去。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恒就骑上车,直奔镇上的供销社。 寒风凛冽,他把领口紧了紧,脚底下的蹬踏却没慢下来。 他骑车先去找王洪军。 那头熊的皮毛和熊胆还压在手里,这东西金贵,得赶紧找个稳妥的下家。 王恒推开供销社的大门。 王洪军正低头翻着账本,听见动静抬起头,脸上立刻堆起了褶子。 “你小子,我正盘算着这两天去寻你呢,快坐。” 王洪军把烟袋锅子往桌角磕了磕,顺手给王恒倒了一杯热水。 王恒接过瓷杯,开门见山地问道:“王哥,上次拜托您打听的那事,有眉目了吗?” 王洪军嘿嘿一笑,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压在桌面上。 “你运气好,羊城那边有个大买主,据说是黄老板的嫡系亲戚。”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羊城,那可是个遍地黄金的地方。 “黄老板过年回羊城,把你先前卖他的藏马熊皮和胆都带回去了。” 王洪军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凑近了一些。 “听说在那边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不少有钱人都眼红得紧,到处打听货源。” 王恒捏着热水杯的手指紧了紧,这确实是个绝佳的机会。 他早就想去羊城看看,那里是改革的最前沿,无数机会正破土而出。 可转念一想,他眉头微微一拧,这上千里地的路程,东西怎么运过去? 熊皮还好说,那新鲜的熊胆和熊掌,要是路上耽搁了,非得发臭不可。 王洪军瞧出了他的顾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他别急。 “还有个好消息,马远同志刚才打电话过来了,点名要找你。” 王恒一愣,马远是县里跑长途运输的,人脉广,路子野。 “马大哥找我什么事?” “他过两天正好要出一趟远门,目的地就是羊城,问你去不去。” 王恒猛地站起身,这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 “王哥,马大哥那车能带货吗?我这东西可不少。” 王洪军指了指电话机,语气笃定。 “帮你问过了,知道你手里又攒了硬货,他专门给你在车厢后头留了个位置。” “他还说了,知道你这东西怕热,他能弄到大冰块,到时候帮你冷冻装车。” 王恒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他立刻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熟练地拨通了马远的号码。 电话那头传来马远豪爽的大嗓门,两人约好了三天后去他的货运基地碰头,因为要转车,所以需要王恒提前把货送过去。 挂断马远的电话,王恒又按照纸条上的号码,给黄老板打了个电话。 电话里的黄老板一听是王恒,笑着招呼。 “王兄弟,你尽管带货过来,我那亲戚说了,只要货好,价格好商量。” “考虑到是你自己千里迢迢运过来,运费我们出,每样东西再给你加两成价。” 王恒握着话筒,心里盘算着这笔账,这一趟下去,怕是能直接买下拖拉机了。 他连声应下,约好了交货的时间和地点,这才挂断了电话。 王恒长舒一口气,正准备出门去置办点路上用的干粮。 供销社的崔股长突然从走廊尽头冒了出来,正好看见王恒。 “王恒,正要找你呢,来我办公室坐坐。” 崔股长的脸色有些严肃,手里还捏着一份盖着红公章的文件。 王恒跟着进了办公室,崔股长把一张公文纸递到了他面前。 “这是一份新的收购任务,县里加工厂突然急缺一大批葛根粉。” 王恒低头一看,上面赫然写着:收购葛根三千斤,报价一毛八一斤。 他心里飞快地转着念头,一毛八一斤,这价格在山货里算是不低了。 “县里下发了很多任务,咱们镇分摊了不少,你脑子活,我想让你带头收。” 崔股长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审视着王恒。 “我知道你打猎赚得多,可能看不上这一毛八的小钱,但这是上头下达的任务。” 王恒赶紧表态:“崔股长,看您说的,只要是能赚钱的活,我肯定认真干。” “葛根这东西漫山遍野都是,只要肯出力气,三千斤不是难事。” 崔股长点点头,神色稍微和缓了一些,又叮嘱了一句。 “品质一定要把好关,不能拿那些烂了霉了的滥竽充数,否则我没法交代。” 王恒拍着胸脯保证:“您放心,我收货的规矩您知道,不合格的我一斤也不要。” 他接过任务单,心里已经开始规划如何动员村里那些闲着的劳动力。 这葛根收购虽然单价低,但胜在量大,而且能带着乡亲们赚点零花钱。 王恒把任务单叠好放进怀里,跟崔股长告了别,推着车出了大门。 他骑在车上,脑子里全是接下来的计划,步子蹬得飞快。 先去羊城把大头赚了,回来正好赶上收葛根的高峰期。 路过镇口的小摊时,他买了几个热腾腾的包子,单手骑车一边啃一边往家赶。 王恒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钻进里屋,检查那张熊皮的干燥程度。 皮子处理得很完美,毛色油亮,摸上去厚实得像是一块上好的毯子。 熊胆被他用红绸子包着,小心地收在一个精致的木盒里。 仔细检查完要卖的东西后,王恒准备先去清河村,提前和顾村长招呼一下,过两天要借用一下拖拉机。 顾村长笑着答应:“没问题,你到时候来找我拿钥匙就行。” 约定好后,王恒再次回到家里。 饭桌上,王恒一边吃饭,一边向爹娘问道:“爹,娘,我们这附近的葛根多不多啊?我最近又接到供销社的任务,要收购三千斤葛根,不知道我们村够不够。” 刘玉兰先是一愣,随后面露喜色,笑着介绍道:“葛根啊!这东西刘家沟附近特别多,往年都有不少人去刘家沟收购葛根呢,不过下沙村这边长的倒是不多,如果你要收购,恐怕要去刘家沟找人了。” “是啊,你娘说的没错。”王仁洪从旁补充道:“我们村子里适合生长葛根的地太少了,产量并不多,而且村里有不少老人会去挖葛根去卖,你想收三千斤,恐怕是需要去刘家沟那边收才行了。” “这样啊,那我找时间再去一趟刘家沟,不过村里也照样收,能收一点是一点。”王恒缓缓点头。 心下敲定了方案,不过去刘家沟收,还需要找信得过的人去盯着,不然收的品质太低,到时候打的也是自己的脸。 正文 第354章 找李游去。 他三两口扒完碗里剩下的饭,放下筷子对爹娘说道:“爹,娘,我吃饱了,去隔壁跟大哥商量点事。” 王仁洪和刘玉兰也没多想,只当是兄弟俩闲聊,便点了点头。 王恒推开门,径直走向隔壁大哥王建国的家。 两家院子挨着,不过几步路就到了。 还没进门,就看到侄子王海涛正带着村里几个年纪相仿的小伙伴,撅着屁股蹲在门口的空地上,全神贯注地打着弹珠。 地上用石子画了一个圈,几颗五颜六色的玻璃弹珠散落在圈内外。 一个小胖墩正趴在地上,眯着一只眼,小心翼翼地用拇指弹出自己的弹珠,可惜力道歪了,弹珠滚到了一边,惹来一阵哄笑。 一群小屁孩玩得满头大汗,脸上沾着泥,却开心得不得了。 王海涛眼尖,一抬头就看到了自家三叔,立马丢下手里的弹珠,咧开嘴笑,大声喊道:“三叔!” 其他几个埋头苦玩的小朋友听到动静,也纷纷抬起头来。他们一看到王恒,也都学着王海涛的样子,奶声奶气地跟着喊了起来。 “三叔!” “三叔好!” 这些小家伙可都机灵着呢,谁都知道王海涛的这个三叔大方,他隔三岔五就会拿出糖果,村里小孩都喜欢帮围着王恒。 王恒看着这一张张稚嫩,沾着泥巴的小脸,哈哈一笑,心情也跟着轻松了不少。 “我是海涛的三叔,可不是你们的三叔。”他故意板着脸逗他们。 小家伙们一听,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有些不知所措。 王恒看他们这副模样,憋不住笑,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小把用油纸包着的水果糖,在他们面前晃了晃。 “不过嘛,这些糖你们拿去分了吧。” 王海涛的小伙伴们眼睛瞬间就亮了,刚才那点小失落立马烟消云散,兴奋地围了上来,伸出脏兮兮的小手。 王海涛自豪地挺起小胸膛,从王恒手里接过糖,像个大将军一样开始分发战利品。 拿到糖的孩子们喜笑颜开,剥开一个就往嘴里塞,甜味在嘴里化开,连声道谢也含糊不清,却透着一股孩童特有的淳朴。 “谢谢三叔!” “都说了我不是你们的三叔。”王恒摆了摆手,然后一本正经地提议道:“不过你们可以喊我哥,喊叔把我给喊老了。” 小朋友们哪里懂这些,只觉得这个大人真有意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齐刷刷地改了口,声音洪亮。 “王哥!” 王海涛在一旁听得直发愣,他抓着王恒的衣袖,仰着头,满脸困惑地问道:“三叔,那我是不是也要喊你三哥?” “你小子,”王恒闻言失笑,伸手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故意吓唬道,“你要是不怕被你娘打烂你的屁股,你就喊吧。” 说完,他不再理会这群小鬼头,推开院门,径直走了进去。 大哥王建国正坐在院子里,端着一个大号的搪瓷缸子,悠闲地喝着茶,惬意极了。 听到门响,他抬起头,看到是王恒,便招呼道:“老三来了,快坐。” 王恒也不客气,拉过一张小板凳在王建国对面坐下,开门见山地把供销社委托他收葛根的事情说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么个事,一斤一毛八,量大,三千斤。咱们村虽然不多,但发动起来收个几百斤应该不成问题,也算给乡亲们添个零花钱的门路。关键是我过两天要去一趟四方镇,实在抽不开身。” 王恒说完,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家大哥。 “大哥,我们村里收购葛根这事,恐怕得需要你来帮忙主持大局了。” 王建国静静地听着,手里捧着的茶缸子半天没动一下。 等到王恒说完,他才慢悠悠地喝了一口茶,然后摇了摇头。 “这个有点难。”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拒绝得也很干脆。 “我这辈子除了种地,就是干点力气活,几乎没有挖过葛根,也分不清那玩意儿的好坏。你让我去收,万一收了一堆次货烂货回来,不是砸了你在供销社那边的招牌?再说了,要是把人家好的当坏的给拒了,也得罪村里人。” 王建得国虑得很周全,他性子稳,不像王恒敢闯敢拼,凡事都求个稳妥。 王恒一听懂了,他最担心的就是品质问题,所以才想找最信得过的大哥来办。 “啊?”王恒追问道,“那爹呢?爹他老人家见多识广,应该认得吧?” 王建国再次摇头,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爹也不认识。你想想,咱们家祖祖辈辈,谁干过挖那玩意儿卖钱的活?地里的庄稼都还忙不过来呢。” 这话直接把王恒给问住了。 他皱起眉,心头一阵烦躁。 这可真是麻烦了,大哥和爹都不认识,村里还能找谁? 这收购点必须得有个懂行且信得过的人坐镇,不然他根本不放心离开去四方镇。 可葛根这边的任务也是崔股长亲自交代的,办好了,以后在供销社的路子更宽了。 两边都不能耽误。 王建国看着弟弟紧锁的眉,知道他遇上了难题。他放下茶缸,手指在粗糙的木桌上轻轻敲击着,似乎也在帮忙思索。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敲击的动作停了下来。 “我倒是想到一个人。” 王恒猛地抬头,急切地看着他。 王建国沉吟了一下,开口道:“李游,你可以去找他问问,他应该会辨认葛根。” 李游! 是啊,找他问问,他应该认识。 李游常年在山里活动,连各种稀奇古怪的菌子都能分辨得一清二楚,那葛根这种常见的东西,他肯定不在话下。 王恒心下一喜,他一拍大腿,连忙起身。 “我现在就过去找他问问!” 王恒从大哥家快步走了出来,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说辞。 他路过院门口时,那群小屁孩还围在一起,正珍惜地舔着糖纸上最后一点甜味。 他脚步轻快,径直朝着江润叶家走去。 很快,江家那熟悉的院墙就出现在了视野里。 王恒放慢了脚步,在离院门还有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王恒定了定神,抬起手,敲响了润叶家的大门。 正文 第355章 安排妥当 王恒定了定神,抬起手,敲响了润叶家的大门。 门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了一条缝。 一张清秀的脸庞探了出来,看到门外站着的是王恒,江润叶的脸颊瞬间飞上一抹红晕。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两只手紧张地揪着自己的衣角,小声问:“有什么事吗?” 王恒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精神气。“有大事找李大哥,润叶几天不见,又漂亮了。” 这句直白的夸赞让江润叶的脸颊更烫了,她甚至不敢抬头看王恒,只觉得心跳得厉害。 她慌忙转过身,背对着他,闷闷地说了一句:“进来吧。” 王恒也不客气,迈步就走进了院子。 过年的气氛还未完全散去,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堂屋的门开着,王恒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情形。 江润桦带着她的丈夫和孩子回竹源村过年。虽说之前因为一些事情闹得有些不愉快,过年还是要回去一趟的。 李游独自坐在一张小板凳上,翘着二郎腿,正悠闲地嗑着瓜子喝着茶。 过年这段时间,没什么活干,菌子也寻不着,他难得清闲下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懒散劲儿。 按他的打算,得好好歇到元宵过完,再出去找点事情做。 看到王恒进来,李游嗑瓜子的动作停了一下,抬了抬眼皮,算是打了招呼。 王恒径直走到李游旁边,拉过一张凳子坐下,开门见山地问:“李大哥,跟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李游吐掉嘴里的瓜子壳,又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认不认得葛根?就是山里挖的那种,能不能分出好坏?”王恒身体微微前倾,显得十分认真。 李游闻言,放下茶杯,瞥了他一眼,神态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自信。“葛根?” 他轻笑一声,“那玩意儿我闭着眼睛都能给你分出个三六九等来。是不是空心,粉多不多,年份够不够,我一看一闻就知道。” 这话说得极有底气,没有半点虚假。 王恒心头的大石瞬间落了地。 他要的就是这种懂行的人! “太好了!”王恒一拍大腿,热情瞬间高涨起来,“李大哥,我这儿有个活,想请你出马。” 李游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供销社委托我收购三千斤葛根,一斤一毛八。咱们下沙村,还有隔壁的刘家沟,我都打算设点收。但我过两天要去一趟四方镇,脱不开身,缺个信得过又懂行的人帮忙验收品质。” 王恒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接着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这事要是办成了,我给你开工资,一个月六十块钱!” “六十块?” 王恒话音刚落,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嗑瓜子的李游停住了。 在厨房里的江润莉,听到六十块一个月,手里菜刀差点没拿稳掉了下来。 六十块钱一个月! 在这个年代,一个正式工人的工资也就三十多块钱,还是得在城里的大厂才行。 在农村,一个壮劳力辛辛苦苦干一年,刨去吃喝,能剩下六十块钱都算是了不得的丰收了。 王恒竟然开口就是一个六十块的月薪?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李游一愣,他原本以为王恒最多给个二三十块,就已经算是高价了。毕竟只是帮忙看看货,又不是什么重体力活。 没想到王恒直接把价码翻了一倍还多。 他打量着王恒,发现这小子不像是在开玩笑。 “你确定?六十块?”李游再次确认道,他的懒散劲儿已经完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慎。 “确定!”王恒斩钉截铁地点头,“李大哥你的本事值这个价。不光是下沙村,刘家沟那边也得你去跑一趟,两个村的货都得你来把关。我信不过别人,只信得过你。这钱,你拿着安心,我用着也放心。” 王恒心里算得很清楚,三千斤葛根,自己应该能赚上个几百块。这钱比起竹耙子确实少了点。 但这种活只要找好了人,把事情安排下去,自己在家里躺着都能赚钱,时不时还需要李游跑去刘家沟,相当于一个人打两份工,这钱自然要给多点了。 如果因为品质问题被供销社退货,或者收了一堆烂货砸在手里,那损失可就大了。 李游深深地看了王恒一眼。 六十块钱的诱惑太大了。 他几乎没有犹豫。 “好,这活我接了。”李游站起身,伸出手。 王恒见状大喜,也立刻起身,紧紧握住了李游的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两人相视一笑,这桩买卖就算定了下来。 江润叶站在堂屋门口,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事情谈妥,王恒也不多留,他还有别的事要忙。 “那我先回去了,李大哥,过两天我再来找你,带你去一趟刘家沟认认路。。”王恒松开手,准备告辞。 “行。”李游点头应下。 王恒转身走出堂屋,路过院子时,恰好看到江润叶正蹲在院角,手里摆弄着一块布料。 那是一条裙子,还没完全做完,但款式已经能看出个大概。 王恒认得,这正是他之前带润叶去县城时,买的那条裙子,差不多的款式,只不过润叶做的更加简洁了一点。 王恒脚步一顿,一个念头忽然从脑海里冒了出来。 他过几天要去羊城,这个年代的羊城,可是全国时尚的风向标。 各种新潮的服装款式层出不穷。如果能从那边带些新款的衣服裤子回来,让润叶照着样子做,然后拿到镇上去卖。 这个年代,人们的物质生活虽然贫乏,但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尤其是年轻人,谁不希望能穿得时髦一点? 镇上的供销社和百货商店,卖的都是些老旧款式的“的确良”,样式单一,颜色沉闷。 如果能拿出一些新颖的款式,哪怕价格贵一点,也绝对不愁销路! 王恒越想越觉得这事可行。 “润叶,你这手艺真不错。”王恒走到她身边,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江润叶被他突然靠近,吓了一跳,手里的针线都差点掉了。她红着脸,小声说:“瞎做的,不好看。” “怎么会不好看?比店里卖的都好。”王恒笑了笑,然后压低了声音, “我过两天要去一趟羊城,那边是南方最大的城市,肯定有很多时髦的新款衣服。到时候我给你买几件回来,你学着做,拿到镇上去卖,怎么样?” “啊?拿去卖?”江润叶惊讶地抬起头,她没想到王恒居然要去羊城了,上次他才刚去省城,现在又去羊城,王恒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 “当然!”王恒笃定地说道。 “我到时候试试吧。”她咬着唇,点了点头。 “好!就这么说定了!”王恒心情大好。 跟润叶告别后,王恒一身轻松地回了家。 他把过两天要去四方镇的东西都收拾利索,几件换洗的衣服。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王恒就骑上了他那辆二八大杠,再次朝着刘家沟的方向骑去。 收购点的事情得尽快落实,他得赶在去四方镇之前,把摊子彻底铺开。 自行车在坑洼不平的土路上颠簸着,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王恒却感觉浑身都是劲。 当他骑着车出现在刘家沟村口时,立刻就引来了不少早起的村民的注视。 正文 第356章 安排收购任务 一个眼尖的婆姨最先认出了王恒,她嗓门不小,这一喊,顿时把村口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哟,还真是!你瞧他骑的那车,锃光瓦亮的,这车可不便宜!” “出息了,真是出息了!这才多久没见,都骑上单车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几个手脚麻利的大婶大娘已经围了上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那架势,活像是要抢女婿。 “小恒啊,这是要去哪儿啊?吃了早饭没?”一个穿着碎花布衫的大娘挤到最前面,一把拉住王恒的车把。 “是啊小恒,今年多大了?有没有对象啊?婶子给你介绍一个,保准水灵!”另一个大娘更是直接,上来就问起了个人问题。 一时间,七嘴八舌的问候和说媒声将王恒团团围住。 王恒被这阵仗搞得哭笑不得,他算是体会到后世过年回家被催婚的烦恼了。 这些人倒也没坏心,只是在这个年代,一辆的二八大杠,就足以证明一个年轻人的本事。 “谢谢各位婶子大娘,我吃过了,我找我二舅有点事。”王恒连忙赔着笑,脚下却没停,用力撑着车子,想从人群里挤出去。 他可没工夫在这耽搁,赚钱要紧。 好不容易从热情的包围圈里钻出一条缝,王恒不敢多留,脚下蹬得飞快,几乎是落荒而逃一般,径直朝着二舅刘银山家的方向骑去。 土墙围起的小院收拾得干净利落,王恒把车停在门口,上前叩响了那扇略显陈旧的木门。 “谁啊?”屋里传来一声询问。 “二舅,是我,王恒。” 门“吱呀”一声开了,刘银山探出头来,一见是王恒,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 “你这孩子,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快,快进来坐!”刘银山热情地把王恒往屋里让。 王恒跟着进了堂屋,二舅妈也闻声从里屋出来,同样是一脸惊喜,忙着要去给他倒碗热茶。 “二舅妈,别忙了,我坐会儿就走。”王恒连忙拦住。 “那哪行,大老远骑车过来,肯定渴了。”二舅妈不由分说,很快就端了一碗冒着热气的粗瓷茶碗过来。 王恒捧着温热的茶碗喝了一口,一股暖流顺着喉咙滑下,驱散了清晨的几分寒意。 他放下茶碗,决定不绕弯子。 “二舅,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个事。” 刘银山见他一脸正色,也收起了笑容,认真地看着他。“什么事,你说。” 王恒组织了一下语言,沉声说道:“我之前不是跟您提过,我在帮镇上供销社做事吗?现在供销社那边下了个任务,需要大量收购葛根。” “收购葛根?”刘银山愣了一下。 “对。”王恒点了点头,继续道:“刘家沟这附近的山上,葛根最多,会挖的人也多。所以我想在村里,设一个收购点。” 这话一出,刘银山彻底怔住了。 他手里的茶碗悬在半空,里面的茶水晃了晃,险些洒出来。 他原以为,王恒上次说的跟供销社合作,多少带点吹牛的成分。 可现在看来,这竟然都是真的! 王恒将二舅的反应尽收心底,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他必须先拿出足够的分量,才能让接下来的话显得顺理成章。 他清了清嗓子,接着抛出更重磅的安排:“收上来的葛根,品质怎么检查,这个不用您操心,我那边有专门的人手,他可以隔三四天过来拉一趟货。” “现在的问题是,收上来的葛根需要有个地方存放,还得有个信得过的人帮忙看着摊子,每天记记账,称称重。” 王恒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郑重地看着刘银山。 “所以,二舅,我想把这个收购点,设在您这儿。” 刘银山的大脑嗡的一声,一时间没能完全消化王恒话里的信息。把收购点设在自己家?让自己帮忙? 王恒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开出了自己的价码:“我跟供销社那边谈好了,这活儿不能让您白干。我给您和我二舅妈,每人每个月开二十块钱的工资。” “两个人加起来,一个月就是四十块。” “四十!” 刘银山和一旁的二舅妈几乎是同时惊呼出声,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浓浓的震惊。 四十块钱!在这个年代,一个壮劳力在生产队里累死累活干上一年,年底分红能拿到这个数都算是好年景了。 可现在,王恒张口就是一个月的工资! 这笔钱的冲击力太大了,大到让刘银山感觉有些不真实。 王恒继续说道:“二舅,您家的院子虽然没我家大,但收拾得干净,地方也宽敞,存放葛根是绰绰有余了。这事交给外人我也不放心,思来想去,只有您最合适。” 这一番话,既有金钱的诱惑,又捧上了信任的情分,让刘银山根本无法拒绝。 他激动得手都有些抖,原本那点不真实的感觉,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和感动所取代。这不仅是钱的事,更是外甥对自己的看重和信任! 刘银山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斩钉截铁地说道:“行!小恒,你这么信得过二舅,这活二舅接了!” “好!”王恒也站起身,脸上露出了笑容。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王恒又跟刘银山交代了一些具体的细节,比如收购的价格,对葛根品相的基本要求,还有记账的方式等等。 “二舅,这事就拜托您了。您回头就在村里宣传一下,让大家伙都去挖葛根,就说供销社在这设点收,有多少要多少,价格公道,现钱结算。” “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刘银山拍着胸脯保证,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干劲。 事情谈妥,王恒也不再多留,他推着车准备回家。 刘银山夫妇俩一直把他送到院子门口,还不住地叮嘱他路上小心。 王恒骑上车,挥手告别了二舅,心情一片大好。 刘家沟这个点铺开,他的葛根收购算初步成型了。 然而,王恒前脚刚离开村口,一道身影就从不远处的墙角后闪了出来,径直走向刘银山的家。 来人正是刘金山。 他刚才一直在暗中观察着村口的动静,看到王恒那小子进了刘银山家,心里就犯起了嘀咕。 此刻,他走进刘银山的院子,看见刘银山正满面红光地在院里来回踱步,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二弟,这么高兴,捡到钱了?”刘金山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刘银山回头一看是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他快步迎上去,兴奋地抓住刘金山的胳膊。 “金山,你来得正好!我跟你说个大喜事!” 刘银山没藏着掖着,把刚才王恒过来谈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从供销社收购葛根,到在他家设收购点,再到那一个月四十块钱的惊人高薪。 刘金山脸上的假笑,随着刘银山的讲述,一点点地僵硬,然后慢慢消失。 他越听,那张本就有些阴沉的脸,变得愈发难看,最后黑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四十块钱一个月? 就凭他刘银山?凭王恒那个毛头小子? 刘银山还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中,没有察觉到刘金山的异样,还在兴高采烈地规划着。 “金山你说,这可是给供销社办事,多大的脸面!等收购点开起来,咱们老刘家在村里可太有面子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刘金山就猛地甩开了他的手。 刘银山一愣,话也停了。 刘金山什么也没说。 他一言不发,转过身,迈着沉重的步子,沉默地离开了院子。 正文 第357章 准备出发 王建国手里拎着把柴刀,正站在自家门口往后山看。 昨天他在村里把收葛根的消息放出去,本以为大家伙儿还要观望几天,没成想,今天一大早就有人往山去了。 “建国,那是你家王恒要收的东西吧?” 一个满身泥巴的汉子,肩膀上斜跨着一条破麻袋,手里攥着锄头,急匆匆地从王建国面前走过。 王建国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是,八分钱一斤,有多少要多少。” 那汉子听了,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急了,恨不得一步跨到山腰上去。 没过一会儿,又有三五个妇女拎着篮子,说笑着往山上赶,嘴里念叨的都是葛根能换几个钱。 李盘蹲在自家低矮的土墙根底下,手里捏着一根狗尾巴草,正百无聊赖地剔着牙。 看着这一拨又一拨的人往山上跑,李盘斜着眼,心里犯起了嘀咕。 他吐掉嘴里的草根,猛地站起身,拦住了一个正要往山上冲的小伙子。 “哎,大柱,你们这一大早的,赶集去啊?” 被拦住的大柱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有些不耐烦地推开他。 “李盘,你别挡道,大家伙儿都去挖葛根呢!” 李盘嘿嘿一笑,伸手扯住大柱的衣角,压低了嗓门打听。 “挖那玩意儿干啥?漫山遍野都是,能值几个钱?” 大柱瞪了他一眼,大声嚷嚷起来。 “你懂个屁!王恒说了,八分钱一斤,现钱结算,有多少要多少,现在不去,一会儿好地方都被人占了!” 说完,大柱甩开李盘,头也不回地跑了。 李盘愣在原地,嘴里反复念叨着“八分钱一斤”。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葛根在山上到处都是,要是手脚快点,一天弄个几十斤,那不就是几块钱? 这买卖比去城里卖苦力强多了。 李盘没急着回家拿锄头,反而转过身,溜达着去了村里几个爱嚼舌根的老头老太太那儿。 “王恒以前收过啥?” 李盘蹲在石碾子旁边,给一个抽旱烟的老头递了根烟。 老头接过烟,在手里转了转,慢悠悠地开口。 “王恒啊,他以前带人进山挖半夏,后面在村里收竹耙子,听说赚了不少呢。” 李盘听得仔细,心里那点歪主意开始不断涌出。 他打听清楚了,王恒收东西一向大方,但对品质要求也高。 李盘回到家,心中觉得,王恒有本钱收,自己手里也有点钱,王恒都能收,他也有点想去收。 与此同时,王恒正坐在自家的堂屋里,面前坐着李游。 “李大哥,明天我先带你去刘家沟认认路。” 王恒给李游倒了一碗茶水。 李游表情严肃,认真地听着,不时点点头。 “刘家沟那边是我二舅负责,人绝对信得过,但你去了,该检查的品质一点都不能含糊。” 王恒叮嘱得很细,李游明白这事的重要性。 “你放心,我这双眼盯着,劣质货进不了库。”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恒没骑自行车,而是先去了隔壁的清河村。 他借到拖拉机,开着拖拉机回村。 “突突突!” 拖拉机冒着黑烟,剧烈地抖动着,王恒熟练地操纵着方向盘,把车开到了自家村口。 李游正站在村口的大槐树下等着,看到这庞然大物开过来,整个人都看呆了。 王恒把拖拉机停稳,跳下车,拍了拍车头上的灰。 “上车,李哥,今天咱们威风一回。” 李游有些局促地爬上车斗,手抓着铁栏杆,脸上写满了兴奋。 “想不到我还能坐一次拖拉机,真是沾了你的光。” 拖拉机顺着崎岖的山路,一路轰鸣着驶向刘家沟。 那巨大的引擎声在静谧的山谷里回荡,还没进村,刘家沟的人就都听见了动静。 “啥声音?是不是供销社的车来了?” “听着像拖拉机,咱们村哪来的这玩意儿?” 村口的老榆树下,几个正在打牌吹牛的汉子放下了手里的牌。 刘银山正坐在马扎上,手里抓着一把烂牌,伸长了脖子往村口张望。 “银山,你侄子开拖拉机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刘银山猛地站起身,手里的扑克牌散落一地。 他顾不得去捡那些牌,拔腿就往村口跑。 拖拉机缓缓驶入刘家沟,后面跟着一群跑着看热闹的小孩。 刘玉兰的儿子王恒开着拖拉机进村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瞬间传遍了整个村子。 刘银山跑到村口时,王恒正好把车停在空地上。 随着引擎熄火,周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紧接着是更剧烈的议论声。 “恒子!你这弄了个大家伙啊!” 刘银山跑得气喘吁吁,两只眼睛死死盯着那亮晃晃的拖拉机,手想摸又不敢摸。 王恒从驾驶座上跳下来,对着二舅笑了笑,解释道。 “二舅,这车是我借的,我还没那闲钱买这宝贝。” 刘银山连连点头,心里却明白,能借到这玩意儿本身就是一种本事。 王恒侧过身,把李游拉到身前。 “二舅,这是李游,以后专门负责检查葛根的品质,你们先认个脸。” 刘银山赶紧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热情地握住李游。 “李同志,辛苦了,以后在这儿就当自己家。” 李游也礼貌地回应着,目光却在不经意间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他要把进村的路好好记下。 刘银山领着两人往家里走,一路上,村民们指指点点。 “看见没,老刘家这回是真要翻身了。” “王恒这孩子打小就聪明,你看人家这排扬。” 刘银山听着周围的议论,胸脯挺得老高,仿佛开拖拉机的是他自己。 进到屋里,刘银山媳妇早就准备好了热茶。 王恒和李游坐下后,简单交代了几句接下来的安排。 “李大哥,这路你记住了吗?” 王恒端起茶碗,吹了吹。 李游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面画着简单的标记。 王恒放下茶碗,站起身准备告辞。 “二舅,李大哥,那我们就先走了。” 刘银山送他们到门口,看着王恒再次发动拖拉机。 随着一阵黑烟喷出,拖拉机摇摇晃晃地调转车头。 王恒坐在驾驶座上,对着二舅挥了挥手,拖拉机的轰鸣声再次覆盖了村庄的嘈杂。 刘银山站在原地,一直看着那辆大家伙消失在山路尽头。 他转过身,对李游说道:“走,李同志,我带你去看看咱家那个存放葛根的后院。” 李游跟着刘银山往院子深处走去,一边走,一边低头在笔记本上又添了几笔。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后面,刘金山正阴沉着脸盯着这边。 他看着那一地的车轮印子,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借的?借的也能显摆成这样!” 刘金山转身往自家走去,脑子里却在不停地回响着那拖拉机的轰鸣声。 正文 第358章 装货 不远处,三个穿着开裆裤的小屁孩正趴在地上弹玻璃珠。 王恒笑着走过去,蹲下身,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几颗花花绿绿的水果糖,三个小家伙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去,把王海涛他爹帮我喊过来,这些糖就都是你们的。”王恒把糖塞进领头那个孩子的手里。 “好嘞!” 小孩接过糖,宝贝似的揣进兜里,一把将地上的弹珠扫进怀里,撒腿就朝村里跑。 王恒靠在拖拉机旁,点了根烟,没多大会儿,大哥王建国就被三个小跟屁虫簇拥着,快步走了过来。 “大哥,你帮我在这儿看着车,我回去喊咱爹把东西搬出来。” 二哥王建设前几天就回了镇上,陪二嫂回娘家过元宵节去了。 王建国点点头,拍了拍拖拉机厚实的轮胎,站在拖拉机旁边。 王恒回到家,院子里,老爹王仁洪正悠哉地嗑着瓜子。 “爹,别嗑了,来帮忙搭把手,把东西搬到村口。” 王恒招呼一声,一头扎进屋里,开始往外搬东西。 一张卷好的完整熊皮,几个沉甸甸的麻袋,还有一个他小心翼翼捧出来的木盒。 王仁洪连忙起身,拍掉手上的瓜子皮,走过来搭手。 看着其中一个麻袋里露出的暗红色熊肉,他咂了咂嘴:“恒子,这玩意儿腥气冲天,能卖掉吗?没想到熊肉这么难吃。” “先拉过去问问,卖不掉就拉回来吧,到时候晒成肉干喂给大黄和小黑吃。”王恒说着,和老爹合力把几个大件都抬上了拖拉机后斗。 王仁洪不放心,又找来一捆结实的麻绳,将装着熊皮和熊掌的袋子捆了个结结实实。 至于那个装着熊胆的木盒,更是用几块石头死死抵在车斗角落,免得路上颠簸给弄翻了。 一切收拾妥当,王恒发动拖拉机,引擎发出一声咆哮,朝着四方镇的方向绝尘而去! ...... ...... 拖拉机的轰鸣声在山路上回荡。 天气晴好,路上的积雪化得差不多了,冷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 王恒呼出一大口白气,四方镇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里。 他没在镇口停留,开着拖拉机直接穿过街道,停在了马远的货运基地门口。 “老大,王恒来了!”一个伙计满头大汗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来了吗?好,跟我一起去门口接他。” 正在地图上比划的马远一听,立马把笔一扔,大步流星地迎了出去。 王恒刚从车上跳下来,刚想客套几句,马远直接张开双臂,上来就是一个熊抱,用力拍了拍王恒的后背。 “你小子!跟我还客气什么!来了就好,和你一起去羊城,肯定会很有趣。” “那也得谢谢马大哥,没你我这批货可真抓瞎了。” 马远大手一挥,“把车开进来!卸货!然后咱们去搓一顿!” 王恒把拖拉机开进院子,马远已经指挥人抬来一个铺着防水布的大木箱,里面全是白花花的碎冰。 “熊掌放这儿,保鲜!羊城那地方可没咱们这儿冷,不冰着容易坏。” 接着,他又让人拖来另一个干燥的木箱,“熊皮要是干透了,就放这个里头。” “好!” 王恒解开绳子,马远手下的兄弟们呼啦一下围上来,七手八脚地帮忙卸货。 很快,熊皮和熊掌都安置妥当。马远又亲自在放熊掌的箱子外套了一层隔热膜,这才让人小心地抬上大货车。 安排好一切,马远进办公室打了个电话,出来便招呼王恒:“蜀呈居,位置订好了。你先过去,我马上就到。” “行,我正好也有点事找黄老板。” 王恒开着拖拉机调头,来到蜀呈居门前。车刚停稳,封弘亮就满脸笑容地从里面迎了出来。 “王恒老弟!可算见着你了!” “封大哥,好久不见!” 两人握了握手,王恒指了指车斗里剩下的那个麻袋:“封大哥,这儿还有点熊肉,家里吃不完,你问问黄老板收不收?” 封弘亮探头过去,一股浓重的腥膻味扑面而来。 他鼻子动了动,点头道:“是这味儿没错,提进来吧,我带你去问问老板。” 封弘亮领着王恒进了书房。 黄老板一听是熊肉,原本靠在椅子上的身子立马坐直了。“哦?拿来我瞧瞧。” 王恒把麻袋提过去,黄老板没嫌那股腥味,凑近了仔细闻了闻,又伸手按了按肉的质地,神情专注。 “血放得干净,肉质也还行。”他点了点头,“行,这包肉我收了。不过这玩意儿不好做,需要去请专门的师傅来做,一包也就够了,多了吃不完。” “好,谢黄老板!” 封弘亮拎着肉去后厨称重结账,王恒则找到了马远订好的包厢坐下。 没多久,马远就风风火火地赶到了。 “来晚了来晚了,基地事儿多。”他一屁股坐下,直接开门见山:“东西都安排好了。后天一早出发,你回去收拾下东西,到时候我开车去凤翔镇接你。”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然后压低了声音。 “对了,这次去羊城,路不太平,你得有个心理准备。” “怎么了?难不成路上有什么危险?”王恒眉头一皱,出声问道。 马远喝上一口热茶,这才介绍道:“是这样的,我以前走的那条路,有好几段路在修路,所以要饶不少路,这一绕路不仅要花更长的时间,也可能会遇到很多麻烦,所以你要做好心里准备,当然我车里还配备了枪的,真有什么事,有枪在手,还是不用太怕。” “这样啊,那的确是要小心点,路途遥远,要跨越好几个省,谁也不能保证路上一定安全。”王恒点头分析道。 马远用力点头,接着道:“所以我找了一个朋友一起去,他们正好也要去羊城,到时候两辆车互相照应。” “马大哥你安排就行,反正我听你的,我还没去过羊城,这一路上得靠马大哥你1了。” 马远哈哈一笑,菜也开始上了,招呼王恒动筷:“吃饭吃饭,待会菜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正文 第359章 李盘也在收葛根? 马远说得兴起,把他上次去羊城遇到的趣闻当故事讲了出来,王恒听得津津有味,对这趟旅程多了几分期待。 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马远看了眼手表,起身道:“我得先回基地一趟,还有些事要最后敲定。” “行,马大哥你先忙。”王恒也站了起来。 两人刚走到包厢门口,就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封弘亮。 他手里拿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直接递给了王恒。 “王恒兄弟,这是黄老板给你的钱,你点点。” 王恒接过来捏了捏,感觉厚度不一般。他也没当面拆开,只是笑道:“黄老板太客气了,我相信黄老板。” “黄老板说了,你这熊肉品质好,给的价只多不少。”封弘亮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恒将信封揣进怀里,跟封弘亮和马远告辞。 他走出蜀呈居,开着那辆拖拉机,突突突地朝着清河村的方向驶去。 到了清河村的村口,把拖拉机换了回去,这才推出自己的自行车,骑上车往回赶。 离下沙村还有一段距离,他就看到山路上三三两两的村民,背着竹筐或者扛着麻袋往村里走。 筐里和袋子里装的,都是刚从山里挖出来的葛根。 村里挖葛根的人是越来越多了。 地里还有积雪,农活干不了,大伙儿本来都闲在家里,或者聚在一起打牌聊天。 结果一听说王恒收葛根,一斤能给八分钱,所有人都坐不住了。 这玩意儿在山里漫山遍野都是,以前都是烂在地里没人要的,现在居然能换成钱! 为了多挣几个活钱,不少人顶着寒风就往山里跑,整个村子都动了起来。 王恒骑着自行车回到自家院门口时,被眼前的景象惊了一下。 只见院门口黑压压地挤了一堆人,个个都提着装满葛根的竹筐和麻袋,正七嘴八舌地往前涌,想把自己的货卖掉。 他爹王仁洪正堵在门口,扯着嗓子大喊:“都别挤!先拿回去!拿回去用清水好好洗干净,把泥都刷掉!自己再看看有没有烂的、空心的,那些我们可不要!” “我们收的量多着呢,不差你们这一会儿!但品质必须过关,谁要是拿烂货来糊弄,以后他家的我们一概不收!” 王仁洪这一嗓子,带来的效果立竿见影。 原本拥挤的人群迟疑了一下,不少人低头看了看自己筐里还沾着大块泥巴的葛根,便悻悻地提着东西转身回家去了。 人群散去不少,王恒这才推着车挤进了院子。 院子一角,已经放着一小堆的葛根。 王恒放下自行车,随手从那堆葛根里拿起一个。 葛根个头很大,分量十足,外皮虽然还带着些湿气,但能看出品相确实不错,没有明显的虫蛀或者腐烂痕迹。 他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花钱雇人检查品质这步棋走对了,省了他自己不少工夫。 他穿过院子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这才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信封。 拆开封口,他把里面的钱倒在桌上。 整整十张印着炼钢工人的大团结,崭新挺括,摞在一起,厚厚的一叠。 一百块! 王恒有些意外。 他送去的那袋熊肉,撑死了也就三十来斤,按照市价顶多值个五十来块。 没想到黄老板出手这么大方,直接给了一百块。 他把钱小心地收好,又从柜子里拿出几件换洗的衣物,开始收拾去羊城的行李。 就在他把一件折好的衬衫放进包里时,房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 “王恒!不好了!” 他大哥王建国一脸焦急地冲了进来,额头上全是汗,连气都喘不匀。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立刻站起身走到院子里,扶住他大哥的胳膊。“哥,出什么事了?慢慢说。” 王建国喘了几口粗气,一屁股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坐下,灌了一口凉茶,这才缓过劲来。 “是李盘!那小子也在村里收葛根了!” 王恒的动作停住了。 王建国看他没说话,急得又站了起来,比划着说: “他不止是收,他还抬价!我们收八分,他直接给到一毛一斤!就刚才,咱爹把那些人劝回去,让他们把葛根洗干净再来,结果他们扭头就提着东西去李盘家门口排队了!一毛钱一斤啊,谁还愿意卖给我们!” 王恒的脸沉了下来。李盘?他想干什么? 难不成他也有收购任务?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否决了。 崔股长既然把这事全权委托给了自己,就没道理再去找第二个人,尤其还是在同一个村子里。这不符合逻辑。 “哥,你带我去看看。”王恒丢下手里的东西,沉声说道。 “哎,好!”王建国立刻在前面带路。 两人快步走出家门,绕到村子另一头。 还没到李盘家,就远远看到他家门口排起了一条长龙,队伍从院门口一直甩到了路口,比刚才在王恒家门口聚集的人还要多。 队伍里的人个个喜气洋洋,交头接耳地议论着。 “还是一毛钱一斤划算,多两分呢!” “可不是嘛,李家收的也松,带点泥都不要紧。” “早知道就不去王恒家了,还让咱们回去洗,麻烦死了。” 王恒站在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冷眼看着。 李盘就坐在自家门口的一张桌子后面,旁边放着一杆大秤,他老爹李福贵在旁边负责给钱,俩人忙得不亦乐乎。 队伍里,王恒果然看到了好几个刚才被他爹王仁洪训斥回去的熟悉面孔。 确认了情况,王恒没再多看,带着王建国转身往家走。 “这可怎么办?”王建国忧心忡忡,“照他这么个收法,咱们在村里可能一根都收不到了。他是不是也从供销社那边接到任务了?” “不可能。”王恒摇头,分析道,“如果他真有任务,凭他的性子,早就敲锣打鼓让全村人都知道了,还会等到现在?” “那他图什么?一毛钱一斤收,他卖给谁去?这玩意除了供销社,谁会要这么多?”王建国百思不得其解。 王恒也想不通。李盘这小子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恶意竞争?可他自己也要亏本。 除非,他有别的出货渠道? 不过,后天就要动身去羊城了,这事一时半会儿也处理不完。 王恒停下脚步,看向李盘家的方向,那里的人群依旧喧闹。 他现在没工夫跟李盘在这耗着。 “哥,别急。”王恒的声线很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他愿意收,就让他收。” “让他收?”王建国愣住了,“那我们怎么办?” 王恒转过头,看着自己大哥焦急的脸,轻笑一声道。 “放心原本我也没打算在村里收多少,下沙村本来就没多少葛根收,如果李盘一直在村里收,那就让李大哥多去刘家沟盯着吧。” “好,我之后也多去刘家沟看看。” 正文 第360章 陈二狗的出现 王建国应下声,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 李盘在村里搅起的这点风波,对王恒而言,就像是平静湖面上被扔进了一颗小石子,虽有涟漪,却远不足以掀起波浪。 他这次南下羊城,才是头等大事。 那张熊皮,还有熊胆熊掌,必须尽快换成实实在在的钱,揣进兜里才算安稳。 两天时间一晃而过。 后天一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王恒就起来了。 吃过早饭,他把二八大杠留在了院子里。 “大哥,车子你们骑着去刘家沟,能省不少力气。”王恒昨晚去大哥王建国嘱咐道,“那边收葛根的情况,你们多上心。” “好,我会和李游多去刘家沟检查葛根品质的。”王建国点头应下。 有了这辆车,从下沙村到刘家沟,来回能节省大半时间,也能让大哥把收来的葛根运回来一部分。 安排好家里的事,王恒背上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包,独自一人朝着镇子的方向走去。 凤翔镇的街道还带着清晨的凉意,王恒找了个熟悉的路口停下,一边活动着因为负重而有些发酸的肩膀,一边留意着路上的动静。 没让他等太久,一阵熟悉的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卷着尘土,稳稳停在了凤翔镇的入口处。 车门推开,马远那魁梧的身影从驾驶室里跳了下来。 “王恒兄弟!”马远嗓门洪亮,隔着老远就挥了挥手。 “马大哥!” 王恒快步走过去,将行李往车里一扔,动作麻利地爬上了副驾驶。 马远没多废话,一脚油门,卡车再次咆哮着启动,调转车头,朝着四方镇的方向开去。 车子一路颠簸,最终驶入了马远在四方镇的货运基地。 这里是一个开阔的大院子,停着几辆大小不一的货车,几个身穿绿色军大衣的汉子正在院里忙碌。 马远不仅有买大卡车,也买了小货车,负责在就近的镇上来回运输,不过这些都是由他手下弟兄去运输。 “下车,先去我屋里喝口茶。”马远招呼着王恒。 王恒跟着他走进一间简陋的办公室,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上摆着一套茶具。 马远拎起热水瓶冲开茶叶,给王恒倒了一杯。 “我们等等人。”马远端起搪瓷缸子吹了吹热气,说道,“上次跟你提过,路上不太平,我找了另一辆车结伴走,安全些。他们也是去羊城的。” 王恒点了点头,这年头长途货运风险不小,结伴同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他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喝茶,马远则走出去,扯着嗓子指挥手下的弟兄们干活,整个院子都回荡着他的吼声。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院子外面又传来一阵卡车发动机特有的轰隆声,听动静,应该是马远等的人到了。 王恒放下茶杯,正准备起身。 办公室的门“吱呀”一声,被从外面缓缓推开了。 他以为是马远带着朋友进来,刚准备起身迎接对方,可当他看清来人的长相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居然是陈二狗? 王恒的记忆瞬间被拉回了不久前的那个夜晚。这家伙被自己逮个正着,狠狠揍了一顿,最后还被绑在大树上吹了一晚上冷风。 早就听说这小子丢人现眼之后没脸在村里待,跑到四方镇来当什么大车学徒,没想到这么巧,今天要和马远一起去羊城的,竟然就是他和他师傅。 陈二狗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到了屋里的王恒,他也是猛地一怔。 紧接着,他的身体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痛苦的回忆瞬间涌上心头。 他的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可下一秒,陈二狗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挺直了腰杆,眼神里的惊恐迅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自信。 他现在不一样了! 他不再是下沙村那个偷鸡摸狗的陈二狗了!他现在是拿到了大车驾驶证的正式司机!是能开着大卡车走南闯北的体面人! 这层全新的身份,给了他莫大的底气。 他清了清嗓子,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对着王恒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算是打了招呼,然后刻意绕开王恒,走到办公室另一头的椅子旁,一屁股坐了下去。 刚坐下没两秒,陈二狗的心思才活泛起来。 不对啊,王恒这小子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可是师傅的朋友,马远的货运基地,他为什么会在这儿? 他偷偷抬起眼皮,飞快地瞟了王恒几眼。 王恒穿着一身普通棉衣,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喝茶,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一个念头在陈二狗的脑子里瞬间成型,并且他越想越觉得就是这么回事! 王恒肯定也是走了狗屎运,托关系找到了马远这里,想学开大车! 想到这里,陈二狗心中那点残存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浓浓的优越感。 他拿到了驾照,是正式卡车司机了! 而王恒,充其量就是个刚入门的学徒,说不定连方向盘都还没摸过! 地位的反转,让他浑身舒坦。 “哎,王恒,你也来学车啊?”陈二狗主动开口了,他翘起二郎腿,身体靠在椅背上,一副过来人的姿态。 王恒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然后缓缓转过头去,继续看着自己面前的茶杯,仿佛眼前这个人就是一团空气。 陈二狗见王恒没有反驳,心里更是笃定了自己的猜测。 王恒默认了! 肯定是觉得难为情,不好意思承认! 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立刻膨胀到了极点,话匣子彻底打开了。 “我跟你说,想学会开车可不是件容易事。”陈二狗开始了他的表演,口气里带着一股师傅教训徒弟的强调,“光是那个倒车移库,就够你练上几个月的。还有换挡,油离配合,那都是技术活!” 他唾沫横飞地吹嘘起自己是如何克服重重困难,如何展现出惊人天赋,最终又是如何在一众学徒中脱颖而出,第一个拿到驾驶许可证的光辉事迹。 “所以说啊,这开车,一看天赋,二看努力。你脑子是还行,但手脚不一定协调。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看在我们一个村的份上,我指点你几句。” 陈二狗说得是口干舌燥,起劲得不得了,完全没注意到王恒从始至终连一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就在他准备传授更多宝贵经验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了。 马远领着一个身材微胖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两人正聊得高兴。 “老肖,你这徒弟可以啊,这么快就出师了!”马远笑着拍了拍中年人的肩膀。 那名叫肖田的中年男人正是陈二狗的师傅,他谦虚地摆了摆手:“嗨,这小子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运气好罢了。” 陈二狗一见自己师傅进来,立刻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师傅!马哥!” 马远随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大步走到王恒身边,热情地揽住他的肩膀,对着肖田介绍道。 “老肖,来,给你介绍一下。” 肖田和陈二狗的视线都集中了过来。 马远指着王恒,满脸笑意地大声说:“这是王恒,我兄弟!这次跟我一起跑羊城,是个搭档!我跟你说,王恒兄弟这开车的技术,那叫一个好!” 正文 第361章 奇怪的饭店 他的脑子嗡的一声,之前滔滔不绝吹嘘的那些话,仿佛都萦绕在自己耳边。 兄弟?搭档?技术好? 这怎么可能!王恒怎么就成了马哥的兄弟了? 肖田可不管陈二狗心里掀起了多大的浪。 他混迹江湖多年,最懂人情世故。 马远如此郑重其事地介绍,这个叫王恒的年轻人,绝非等闲之辈。 他上下打量了王恒一番,见这年轻人身形挺拔,气度沉稳,确实不像个普通学徒。 他迈步上前,主动朝王恒伸出手。 “王恒兄弟,我是肖田,这不成器的小子的师傅。以后在路上,还请多关照。” 王恒伸手与他一握,力道平稳。 “肖师傅客气了。” 打完招呼,肖田一转身,就看到自己那个徒弟还僵在原地,一副丢了魂的模样。 他心里那股火“噌”地就冒了上来,这丢的可是他肖田的人! “啪!” 一声脆响,肖田一巴掌拍在陈二狗的后脑勺上。 “傻站着干什么?过来跟他们打招呼!” 陈二狗被这一巴掌打得一个趔趄,总算回了点神。 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抬起颤抖的手指着王恒,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你..你...” 他想问,你怎么会开车?他还想问,你跟马哥什么关系? 无数个问题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说是好。 肖田见他这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啪!” 又是一巴掌,比刚才那下更重。 “怎么?现在连话都不会讲了?声带落在家里了?” 陈二狗被打得眼冒金星,两边脸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就在这尴尬到极点的时刻,王恒却忽然笑了笑,开了口。 “肖师傅,别怪他。二狗跟我一个村的,可能是太久没见,一下没反应过来。”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嘲讽的意味,反而像是在为陈二狗解围。 马远一听,也哈哈大笑起来,过来拍了拍肖田的肩膀:“嗨呀,原来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老肖,你这徒弟跟你老乡见着,激动得都不会说话了!” 肖田的脸色这才缓和了一些,狠狠剜了陈二狗一眼,算是暂时放过了他。 陈二狗整个人都傻了。 他呆呆地看着王恒,脑子里一片空白。 王恒不仅会开卡车,而且技术很好,好到能做马远的搭档。 而自己,刚才竟然像个跳梁小丑一样,在王恒面前各种吹嘘自己,难怪刚才他一声不吭呢。 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和优越感,在这一刻被现实砸得粉碎。 王恒巧妙地化解了办公室里的气氛。 肖田借坡下驴,拉着马远重新坐下喝茶,开始聊起这次去羊城的路线和注意事项。 王恒没有过去凑热闹,而是拉开陈二狗旁边的椅子,安然坐下。 陈二狗浑身一僵,身体下意识地往旁边缩了缩,恨不得离他八丈远。 他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鞋尖上的一点灰尘,感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在冒着热气。 他能感觉到王恒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过了一会儿,他实在受不了这种无声的煎熬,壮着胆子偷偷抬起眼,正好对上王恒看过来的双眼。 王恒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讥笑,也没有什么得意,只是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这一眼,比任何一句嘲讽的话都更让陈二狗难受。 陈二狗的脸轰的一下,从脖子根一直红到了耳尖,他猛地低下头,恨不得当扬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过多久,马远和肖田喝完了杯里的茶,站起身来。 “时间不早了,准备出发!”马远招呼道,“都提前去上好厕所,上了路可不方便,别到时候憋不住要停在路边等你们。” 肖田也站起来,对着还愣神的陈二狗呵斥了一声:“动起来!准备走了!” 四人各自准备妥当,走出办公室。 院子里,两辆解放牌大卡车并排停着,马远从兜里掏出钥匙,坐上驾驶座准备出发。 陈二狗跟在师傅肖田身后,默默爬上了另一辆车的副驾驶。他看着王恒熟练地打开车门,长腿一迈,轻松地坐进了副驾驶。 随着两声沉闷的引擎轰鸣,大卡车缓缓驶出了货运基地,一路向南。 车厢里,肖田点上一根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陈二狗说着跑长途的规矩。 可陈二狗一个字也没听进去,他的魂儿,好像还丢在刚才那间办公室里。 中午几人找了个饭馆简单吃过饭后,就换人来开,王恒坐上驾驶位,熟练地开起车来。 临近傍晚,卡车在一个路边旅店饭馆前停下。 “下车,吃饭。”肖田拍了拍坐在驾驶位上的陈二狗,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陈二狗也麻木地跟着下车。 他刚站稳,就看到旁边那辆车驾驶座的车门打开,王恒从高高的驾驶室里一跃而下,动作干脆利落,稳稳地落在地上。 看到这一幕,陈二狗心里那最后一丝幻想,彻底破灭了。 王恒是真的会开卡车,而且看他开了几个小时车还面不改色的样子,显然是个老手。 四人走进那家看起来有些简陋的饭馆。 就在他们踏入门口的一瞬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饭馆里原本还有些嘈杂的人声,刹那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了下来,十几道视线齐刷刷地转过来,目光都落在他们四人身上。 那不是好奇,也不是打量,而是审视。 整个饭馆里弥漫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氛围。 马远和肖田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两人脸上的轻松神态瞬间消失。 常年在外奔波的警觉让他们立刻察觉到了不对劲。 王恒也停了下来,他没有去看那些盯着他们的人,而是快速扫了一眼饭馆的布局和角落。 只有陈二狗,还沉浸在白天的羞愤和尴尬中,低着头往前走,根本没注意到周围气氛的剧变。 他刚往前走了没两步,一个穿着白围裙的伙计就迎了上来,脸上挂着一种极其不自然的笑容。 “几位老板,里面坐,想吃点什么?” 马远和肖田都没有理他,两人的手都不动声色地垂到了腰间,那是随时准备动手的姿态。 王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整个人却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他们都发现了,停好车的时候,这饭馆外面空荡荡的,除了他们的两辆大卡车,连一辆自行车都没有。 那么,屋子里这满满当当的人,是怎么来的? 正文 第362章 黑店坑钱 他一屁股坐到离门口最近的一张油腻腻的方桌旁,屁股下的长凳还晃悠了一下。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发觉不对劲。 师父怎么还没进来? 陈二狗连忙转头,朝门口看去。 这一看,他才感觉到那股子说不出的奇怪。 马远、肖田、王恒三个人,就那么直挺挺地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和屋子里那十几号人对峙着。 整个饭馆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桌上菜盘里冒出的热气在缓缓飘动。 一时间,谁都没有先出声。 “不对劲。”马远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的肖田和王恒能听见,“外面一辆车都没有,这里面哪来这么多人?” 肖田几不可察地一点头,手已经悄悄摸向了后腰的皮带。 “是有点问题,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我回去拿家伙。”马远丢下这句话,扫了他们一眼,转头对王恒和肖田说,“你们先坐下,稳住他们,小心点。” 说完,他若无其事地一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饭馆,仿佛只是忘了什么东西要回车上取。 王恒和肖田交换了一个眼色,随即迈开步子,朝着陈二狗那张桌子走去。 肖田一屁股坐下,还顺手拉开一张凳子。 王恒也跟着坐了下来,姿态放松,甚至还拿起桌上一个缺了口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颜色浑浊的茶水。 陈二狗心大,见师傅和王恒都坐下了,他就完全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其他人。 那个白围裙伙计见他们坐下,脸上的笑容又堆了起来,拿着一本用线装订的册子走了过来。 “几位老板,看看菜单。” 肖田接过来,翻开一看,册子上是用毛笔歪歪扭扭写的菜名,什么红烧肉、炒白菜,都是些家常菜,可后面偏偏没有标价。 他不动声色,随手指了一个:“来个辣子鸡。” 然后,他把菜单递给了王恒。 王恒接过来,看都没看,指着第一行说道:“再来个鱼香肉丝。” 菜单传到了陈二狗手里。陈二狗看着那些菜名,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白天就没吃好,现在早就饿了。 他点了个自己最爱吃的土豆烧排骨。 就在这时,马远从外面走了进来,他外套的衣摆鼓囊囊的,似乎揣了什么东西。他大马金刀地在最后一张空凳上坐下,看也不看菜单,直接对那伙计说: “再加个炒青菜,快点上,饿死了。” 伙计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后厨走。 没过一会儿,菜就一道道端了上来。 速度快得有些不正常,菜色也实在不怎么样,那盘辣子鸡里全是辣椒,鸡块没几块。 鱼香肉丝黑乎乎的,土豆烧排骨里的排骨也全是骨头。 但四人都没说什么,默默地吃着饭。 这顿饭吃得异常沉闷,没人说话。陈二狗饿坏了,狼吞虎咽,另外三人却吃得心不在焉,速度很快。 吃完饭,肖田擦了擦嘴,站起身。 “走吧,天不早了,到前面镇上再找地方住。” 马远也站了起来,冲着柜台的方向喊了一声:“伙计,结账!” 那个白围裙伙计立刻小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张纸条,笑嘻嘻地递给马远。 “老板,一共三十块。” 三十块? 陈二狗差点没把刚喝下去的茶水喷出来。 这年头,普通工人一个月工资也就三四十块,他们就点了四个破菜,居然敢要三十块? 这哪里是吃饭,这分明是抢钱! 马远接过那张纸条,看了一眼,他没暴怒,反而笑了。 他把纸条往桌上一拍,抬起头,盯着那个伙计。 “你这菜是金子做的,还是你这米是玉石磨的?四道菜,三十块?你们这店也太黑了吧。” 伙计脸上的笑容丝毫不减,甚至还带着几分得意。 “老板,话不能这么说。我们这鸡,是山上跑的走地鸡;这肉,是拿粮食喂大的黑猪肉。用的都是顶好的料,这个价,公道!” 他说这话的时候,饭馆里原本坐着吃饭的那些人,全都慢悠悠地站了起来。 他们放下筷子,转过身,十几个人,不远不近地围成了一个圈,把马远他们这张桌子包围在了中间。 一个个脸上都带着不怀好意的笑。 到了这一刻,陈二狗再傻也明白了。 这他妈的是一家黑店! 王恒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他比周围这群地痞流氓高出大半个头,只是往那一站,就带来一股无形的压力。 他扫视了一圈,最后把视线落回到那个伙计身上,嘴角扯出一个冰冷的弧度。 “按你们这意思,今天我们不给钱,就别想走出这个门了?” 那伙计把胸脯一挺,脸上的笑容终于变得狰狞起来。 “可以这么说。” “马大哥。”王恒忽然喊了一声。 马远笑了,他摇了摇头,似乎在嘲笑这群人的不自量力。 下一秒,他的手闪电般地探入怀中,再抽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一把黑洞洞的手枪! 他“哗啦”一声拉开保险,枪口稳稳地指向了那个白围裙伙计的脑门。 “开黑店?开到我们头上来了?给你们脸了是吧!” 手枪出现的一瞬间,整个饭馆鸦雀无声。 那十几个人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煞白。 那个白围裙伙计更是双腿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额头上瞬间冒出黄豆大的冷汗。 陈二狗更是当扬吓傻了。 王恒看都懒得再看那群怂货一眼,他从口袋里摸出三张一元纸币,随手甩在了桌上。三张纸币飘飘悠悠地落下,发出的声音在这死寂的饭馆里格外清晰。 “饭钱,三块,不能再多了。” 他顿了顿,冰冷的视线扫过每一个人。 “以后少干点敲诈勒索的勾当,好好做生意。不是什么人,你们都惹得起的。” 说完,他转身就走。 马远收起枪,插回腰间,冷哼一声,跟在王恒身后。肖田拍了拍已经完全石化的陈二狗的肩膀。 “走了,二狗。” 四人就这么在十几道惊恐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走出了饭馆。 重新回到解放牌大卡车上,引擎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正文 第363章 路上趣闻 车里,陈二狗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黑洞洞的枪口,让他到现在心脏还在砰砰狂跳。 车子又开了半个多小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王恒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片灯火,“去那里看看,有车灯,应该也是旅馆。” 卡车拐进一片宽敞的院子,果然是一家国营旅馆。 院子里停着七八辆大卡车,看牌照天南地北的都有。 人多车多的地方,总归要安全一些。 旅馆的饭馆里人声鼎沸,都是些跑长途的司机,光着膀子划拳喝酒,空气中弥漫着汗味和饭菜的香气。 四人开了两个房间,简单吃了点东西。 这次的饭菜价格正常,三菜一汤才两块五。 回到房间,马远把钥匙扔给王恒,“你先去洗漱休息一下。上半夜我来,下半夜你替我。” 王恒摇了摇头,把钥匙又推了回去。“我直接守车里一晚算了,后面几天轮着来,睡一半换人,容易睡不好。” 马远定定地看了他几秒,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 他拍了拍王恒的肩膀,沉声说:“行,那你辛苦了。有事就往楼上喊,我们都在二楼。” 王恒先去公共澡堂冲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 回到驾驶室,他把车窗摇下来一条缝,点了根烟,任由晚风吹散缭绕的烟雾。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两辆大卡车便再次发动,汇入通往南方的车流中。 一路上风平浪静,吃饭,加油,换人驾驶,一切都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陈二狗现在也老实了不少,话少了,干活也勤快了,看王恒的眼神里也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第三天中午,吃过午饭后,车队继续前进。 为了抄近路,他们选择了一条地图上标记的偏僻小道,路况虽然差了点,但能省下至少半天时间。 肖田开着头车在前面探路,王恒和马远则跟在后面。 下午一点多,车子行驶在一片荒无人烟的山林土路上,两边是密不透风的树林。 突然,前方肖田驾驶的卡车一个急刹,伴随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稳稳地停了下来。 马远反应极快,也跟着一脚刹车踩到底。巨大的惯性让车头猛地向下一沉。 “怎么回事?”马远拉好手刹,探出头去。 只见肖田和陈二狗已经从前面的车上跳了下来,正站在路中间朝前望着什么。 马远以为是谁憋不住要下去方便,也觉得膀胱有点发胀,便解开手刹,翻身下了车。“我也去解个手。” 王恒坐在副驾驶,推开车门,也跟着跳了下去,想吸口新鲜空气,顺便看看情况。 他和马远刚站稳,前面的肖田就转过身,冲他们用力挥了挥手,示意他们过去。 马远和王恒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反应里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两人不再耽搁,快步朝前走去。 绕过肖田的车头,眼前的一幕让马远瞬间警惕起来。 一棵足有大腿粗的树干横在路中间,不偏不倚,正好把整条路堵得严严实实。 树干旁边站着两个穿着厚棉袄的男人,正搓着手,一脸焦急地朝着他们招手。 “哎!兄弟!搭把手啊!这树不知道怎么就倒了,我们俩弄不动!”其中一个男人高声喊道。 陈二狗已经走了过去,撸起袖子,一副准备大干一扬的架势。“快来!咱们人多力量大,赶紧把这树弄开好赶路啊!” 王恒却没有动,他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那两个男人,又看了看那棵树。树的断口很新,像是刚断不久,可这周围并没有起风。 “不急。”王恒摆了摆手,声音不大,却很清晰。“马大哥,你先上车拿点东西。” 陈二狗有些不解地回头,“拿什么东西啊?他拿他的,我们先过去帮忙呗。你看那两位大哥也挺着急的。” 他说着,还想伸手去拉王恒的胳膊。 这几天的相处下来,他跟王恒的关系缓和了不少。 王恒没让他碰到,侧身躲开了。 肖田此刻也走了过来,他伸出粗壮的手臂,一把拦在了陈二狗身前,沉声道:“等人,别急。” 陈二狗被他拦得一个趔趄,更懵了。 没一会儿,马远就从车上回来了。他走到王恒身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走吧。”王恒这才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马远跟在他身边,肖田则拽着还想说话的陈二狗跟在后面。 那两个穿着棉袄的男人见他们过来,脸上挤出热情的笑容,迎了上来。“哎呀,太好了,几位大哥,快来帮帮忙,我们一起使劲,肯定能把这树给挪开!” 其中一个男人还伸出手,准备跟走在最前面的陈二狗握手,嘴里客气地说道:“兄弟,辛苦你们了!” 陈二狗也笑着准备伸手去握。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走在王恒身侧的马远,手毫无征兆地探进了口袋。 下一秒,一把黑色的手枪被他抽了出来,枪口稳稳地指向了那两个笑容满面的男人。 “挪树就劳烦几位了。”马远的声音冷得掉渣,“你们俩,现在,立刻,把树给老子搬开。我们在一旁看着。” 那两个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也停在了半空中。 “啊?!几位大哥,这是干什么?有话好好说,这可万万使不得啊!”其中一个男人脸色煞白,结结巴巴地说道。 王恒懒得跟他们废话,向前一步,冰冷的视线刮过两人的脸。“赶紧的。顺便,把你俩口袋里的家伙事儿也拿出来吧,这种老掉牙的伎俩,就别在我们面前耍了。” 陈二狗彻底傻眼了。 他完全没弄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说着说着话,马大哥又把枪掏出来了? 就在他愣神的工夫,前方那两个被枪指着的男人,对视一眼后,居然真的哆哆嗦嗦地从棉袄的内兜里,掏出了两把明晃晃的小刀! 小刀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看到那两把小刀,陈二狗脑子里“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再蠢也明白了,如果刚才不是肖田拦着,如果他真的傻乎乎地第一个走上去跟对方握手,那现在,那把小刀此刻恐怕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有马远的枪指着,那两个男人再也不敢耍花样。 他们扔掉手里的匕首,老老实实地走到树干旁,一个抬一头,一个抬一尾,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嘿咻嘿咻地把那根沉重的树干往路边挪。 王恒四人就这么抱着臂,冷眼旁观。 等路面清理干净,两辆大卡车重新发动,引擎发出巨大的轰鸣,从两个垂头丧气的劫匪身边呼啸而过,卷起一阵尘土。 车子开出很远,陈二狗才缓过神来。 车队一路疾驰,再也没有停歇。 临近傍晚时分,夕阳将天边染成一片橘红色。 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连绵的、密密麻麻的建筑轮廓开始出现,星星点点的灯火在暮色中亮起。 羊城,近在眼前了。 正文 第364章 进城 “今晚不进城,就在外围找个地方歇脚。”马远拍了拍方向盘,熟门熟路地将卡车拐下主路,“城里头人多眼杂,车不好停。” 两辆大卡车最终在一间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旅馆门前停稳。 旅馆不大,旁边连着一间小饭馆,此刻正冒着热气,飘出食物的香气。 四人下了车,长途跋涉的疲惫感涌了上来。 “先吃饭。”王恒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饭馆里人声鼎沸,南腔北调混杂在一起,大多是和他们一样的赶路人。 找了个空桌坐下,伙计麻利地过来招呼。 羊城的食物确实独具特色,菜单上的菜名都透着一股清淡秀气。 王恒给自己点了一份清蒸排骨。 陈二狗对着菜单研究了半天,最后在肖田的推荐下,选了一份云吞。 马远和肖田显然不是第一次来,驾轻就熟地点了一盘干炒牛河,外加一碗猪杂汤河粉。 菜上得很快。 王恒夹起一块排骨,肉质软糯,咸鲜适口,没有多余的香料,吃的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他倒是吃得惯,很合胃口。 旁边的陈二狗就没那么享受了。 他用勺子舀起一个白胖的云吞,吹了吹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脸上的表情就变得有些古怪。 他放下勺子,又喝了一口汤,那清澈见底的汤水让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对于一个顿顿离不开辣椒的人来说,这桌上清淡得过分的菜肴,简直就是对味蕾的折磨。 他觉得嘴里淡出个鸟来,总觉得少了点什么灵魂。 “师父。”陈二狗可怜巴巴地看向肖田。 肖田慢条斯理地用筷子搅动着自己碗里的汤河粉,对徒弟求助的视线恍若未见。 他吃了一口粉,才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玻璃瓶。 瓶子里装着满满的、红得发亮的油辣椒,一看就是自家做的。 他拧开盖子,用勺子舀了一大勺,均匀地浇在自己的河粉上,顿时,一股辛辣的香气弥漫开来。 做完这一切,肖田才瞥了陈二狗一眼,把瓶子往桌子中间一放。 “要吃自己舀。” “哎!好嘞师父!”陈二狗的眼睛瞬间亮了,抓起瓶子就往自己的云吞碗里猛加,一边加还一边嘿嘿傻笑。 马远看着这一幕,笑着摇了摇头,他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炒河粉,显然对这里的口味接受度很高。 陈二狗的碗里很快就红了一片,他迫不及待地舀起一个裹满红油的云吞,一口塞进嘴里,幸福地长出了一口气。 “就是这个味儿!” 周围几桌也有不少外地来的司机,吃法同样五花八门。 有人从包里摸出咸菜疙瘩,有人则掏出了黑乎乎的酱料瓶,显然都是有备而来。 晚饭过后,夜色已经深了。 按照轮换,第三晚轮到王恒守车。 他跟马远他们打了声招呼,独自回到了卡车驾驶室。 夜深人静,王恒靠在椅背上,没有丝毫睡意。 他望着远处那片连绵不绝的城市灯火,脑子里盘算着接下来的事。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行人便再度出发。 卡车汇入车流,朝着羊城最繁华的区域驶去。 越往里开,道路两旁的景象就越是惊人。 高楼林立,商铺遍地,街道上人来人往,自行车、小汽车和行人交织在一起,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陈二狗扒着车窗,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乖乖,这得有多少人啊。” 车队最终抵达了一个大型的货运站。 马远和肖田要在这里卸下他们车上的货。 “王恒,你的货先别动。”马远跳下车,指挥着工人开始卸货,“等你跟买家谈好价钱,让他们自己派人来这儿取就行,省得你再折腾。” 王恒点了点头,也跟着下了车。 马远的动作很利索,跟货运站的人显然是老熟人。 没用多长时间,他车上的货物就被清空了。 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笑着走了过来,热情地递给马远一支烟。 “马哥,一路辛苦!郑老板已经在酒楼订好位子了,就等您过去喝一杯。” 马远接过烟,别在耳朵上,然后转身看向王恒。 “怎么样,王恒,要不要一起去吃个饭?” 王恒笑着摇了摇头。 “不了,马大哥。我还是早点去把我的事办妥,也省得耽误你装运回去的货。” 他的目标很明确,赚钱。吃饭喝酒这种事,等钱揣进兜里再说也不迟。 “那好。”马远也不强求,他拍了拍王恒的肩膀,压低了嗓门叮嘱道,“你自己小心点。这里比咱们上次去的省城还要繁华,但水也更深,并不太平。有事就回货运站找我。” “我晓得的,马大哥。” 马远点了点头,便跟着那个男人,上了一辆停在不远处的小轿车,很快消失在车流中。 肖田和陈二狗也要去送另一批货,四人就此在货运站分道扬镳。 王恒独自一人站在街头,从口袋里掏出黄老板给的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他拦住一个路人,客气地问了路。 对方朝着一个方向指了指,告诉他还要穿过两条街。 王恒道了谢,一边辨认着方向,一边朝着那条街走去。街道上人声鼎沸,卖小吃的摊贩,修鞋的匠人,还有各种推着车叫卖的,充满了浓郁的市井气息。 他按照指示,拐进了一个相对狭窄的巷子。 巷子里光线暗了一些,也安静了不少。 就在他低头再次确认纸条上的地址时,旁边一个茶摊上传来的几句对话,让他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 “听说了吗?黄老板那边又放话了,山里出来的那些货,他全要了。” “他吃得下那么多么?这胃口也太大了!” 另一个声音带着些许不满,“吃不下也得吃。现在这片儿,就他家给的价最高,货不卖给他卖给谁?可他收了货就压着,等别家都没货了,再抬价往外卖,一来一回,咱们这些跑腿的连汤都喝不上!”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你还想不想混了?” 王恒的心头微微一动。 黄老板? 他捏紧了手里的纸条,四方镇黄老板给他的联系人,也姓黄。 正文 第365章 不卖了! 他不动声色地将纸条重新折好,塞回了裤兜里,抬脚继续往巷子深处走去。 议论声渐渐被抛在身后,但那几句话却在他脑子里盘旋不散。 压价,囤货,抬价。 这套路听起来可不怎么光彩。 他这次大老远跑来,可不是为了给别人做嫁衣的。 王恒脚下的步子沉了几分。 巷子七弯八拐,走了约莫十来分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 一栋独立的红砖瓦房就坐落在那里,两层楼高,带着一个小院子,在周围低矮的平房衬托下,显得格外气派。 王恒再次掏出纸条,仔细比对了一下上面的地址。 就是这里了。 他走到朱漆大门前,抬手叩响了门上的铜环。 “咚,咚咚。” 等了片刻,门内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一道缝,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从门后探出头来。 那人头发抹得油光锃亮,能映出人影,一双眼睛滴溜溜地在王恒身上转了一圈。 “你找谁?” 王恒没有因为对方不善的态度而有任何变化,他客气地开口:“我找黄文耀先生,是有人介绍我来的。” 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介绍信,递了过去。 年轻人接过信,狐疑地拆开扫了一眼,脸上的警惕才稍稍褪去。他把门完全拉开,侧过身子。 “进来吧。” 王恒迈步走进院子。 院子里铺着水泥地,角落里种着几株花草,打理得还算整洁。 年轻人一言不发,领着他穿过院子,径直走到正屋一扇厚实的实木门前。 他抬手敲了敲门。 “老板,四方镇的客人来了。” “进来。”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从屋里传了出来。 年轻人推开门,对王恒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自己却没进去,转身就带上了房门。 王恒踏入屋内,一股混杂着烟草和墨水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但用料都相当扎实。 正对着门的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那男人约莫四十多岁,穿着一件白色的确良衬衫,手腕上戴着一块机械手表。 他的五官轮廓,确实和四方镇的黄老板有那么三四分相像,只是身形更瘦削,气质也更精明。 桌上摆着一块黄铜做的名牌,上面刻着三个字:黄文曜。 在王恒打量对方的同时,黄文曜也抬起头,视线在他身上一扫而过。 那道视线里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鄙夷,仿佛在看一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乡下人。 不过,那丝鄙夷转瞬即逝。黄文曜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 “来,小兄弟,快请坐。” 王恒坦然地拉开椅子坐下,身板挺得笔直。 他来是谈生意的,不是来攀关系的,对方的态度如何,影响不了他兜里的货。 黄文曜从抽屉里拿出一包大前门香烟,抽出一支递过来。 “抽烟不?” “谢谢,我不用了。”王恒微笑着推辞。 黄文曜也不勉强,自己点上了一支,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烟圈,这才慢条斯理地开了口。 “堂兄在信里都说了,说你是个有本事的年轻人,弄到了一头大家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 “怎么样,具体说说吧。那张熊皮有多大?剥下来的时候有没有弄破?怎么保存的?” 他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看似是在关心货物,实则是在考校王恒的专业程度。 王恒对答如流:“熊是从脖子到后臀,不算头尾,大概两米出头。开背剥皮,没有破损。剥下来之后立刻用盐和草木灰揉搓了一遍,现在用油布包着,绝对不会腐坏。” 他顿了顿,继续补充道:“熊胆也是正常取出,没有损伤,用细麻绳扎紧了口,放在阴凉处风干。至于四个熊掌,也是第一时间处理干净,用盐腌着,都保存得很好。” 他的描述清晰而详尽,每一个步骤都说得明明白白。 黄文曜听完,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他缓缓点了点头,似乎对这个处理方式还算满意。 “嗯,处理得还算妥当。” 王恒见他点头,以为这事差不多该进入报价阶段了。 毕竟货物的状况已经描述清楚,对方又是行家,心里应该有数。 谁知,黄文曜话锋一转。 “不过呢,这东西毕竟金贵。光听你说,我心里也没个准数。这样吧,货在哪儿?我还是得亲眼去看看,才好给你报个实价。” 王恒心中了然。这是老江湖的做派,不见兔子不撒鹰。 “应该的。”王恒站起身,“货就在不远的货运站,我带您过去。” 黄文曜掐灭了烟头,也跟着站了起来,拿上挂在衣架上的外套,跟着王恒走出了办公室。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子,重新回到车水马龙的大街上。 黄文曜显然不习惯这种步行,走了没几步就微微蹙起了眉。 王恒全当没看见,径直领着他回到了之前停车的货运站。 马远的那辆解放卡车还停在原来的位置,车厢用一把大锁锁着。 王恒从口袋里掏出马远临走前交给他的钥匙,对黄文曜说:“黄老板,货就在里面。” 黄文曜站在一旁,双手背在身后,一副等着验货的架势。 王恒走上前,“咔哒”一声打开了沉重的铁锁,然后使劲将厚重的车厢门一把拉开。 一股混合着咸味和皮毛的独特气味从车厢里散发出来。 车厢内,一张巨大的熊皮被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旁边放着一个大箱子,里装有四个用油布包好的熊掌,还有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那枚珍贵的熊胆。 黄文曜上前几步,先是示意王恒解开熊皮的包裹。 王恒依言照做,将巨大的熊皮在车厢里展开。 整张皮毛色油亮,从脖颈到尾部完整无缺,黑中透着棕黄,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一层光泽。 黄文曜俯下身,伸手在皮毛上摸了摸,又翻过来检查皮板,确认没有腐烂或者破损的地方。 接着,他又打开了装有熊掌的箱子,最后拿起了那个装着熊胆的木盒。 他把所有东西都一一验看过后,才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看着王恒,慢悠悠地报出了价格。 “这张皮,品相还行,我给你八百块。” “熊掌嘛,一个算你一百,四个就是四百。” “至于这个熊胆,”他掂了掂手里的木盒,“算你一千块。” 黄文曜说完,好整以暇地看着王恒,似乎觉得这个价格已经高得离谱,足以让任何一个乡下小子感恩戴德,立刻点头答应。 然而,王恒的反应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 在听到报价的那一瞬间,王恒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 他脸色一沉,心中算着。 八百,四百,一千。 合起来,总共两千二百块。 王恒的心里腾起一股火。 要知道,上次在四方镇卖给黄老板的那头小点的藏马熊,可都卖了足足两千六百八十块! 自己辛辛苦苦把这头更大的熊运到这儿,图的是什么?不就是图个好价钱吗? 结果倒好,价格比在镇上卖的还低了将近五百块! 这简直不是在谈生意,这是在把他当傻子耍! 黄文曜见王恒半天不说话,只当他是被这个“天价”给砸懵了,以为这个从山里来的土包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带着几分得意和傲慢,开口说道:“怎么样,小兄弟?这个价钱,满意吧?要是同意,我现在就喊人过来搬货,钱货两清。” 王恒抬起头,黑沉沉的眸子直直地盯着黄文曜。 他忽然吐出一口气,冷冷地迸出几个字。 “不用了,我不卖了。” 正文 第366章 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他掏了掏耳朵,不敢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王恒抬起头,那双黑色眸子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半分笑意。他一字一顿地重复道:“我说,不卖了。” 顿了顿,他继续说道:“黄老板,你要是没诚心做这买卖,我又何必把货卖给你呢?” 这句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黄文曜的脸上。 他的脸皮瞬间涨红,一股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是什么身份?在这片地界上,谁见了他不客客气气地喊一声黄老板? 今天,他居然被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当面教训说没有诚意! 他心里把远在四方镇的堂哥骂了个狗血淋头,介绍的这都是什么玩意儿!一点规矩都不懂! 黄文曜忽地破防了,他怒极反笑:“呵,好小子,有种!” 他上前一步,居高临下地逼视着王恒,话语里带着赤裸裸的威胁:“你不卖给我?我倒是想知道,在这城里,除了我,你这批货还能卖给谁?” “我给你的价格,已经是很公道了。年轻人,别太贪心,小心最后什么都捞不着。” 王恒毫不畏惧地迎着他的逼视,嘴角上扬,面露讥讽。 “贪心?”他反唇相讥,“上次在四方镇,那头比这小一圈的藏马熊,黄老板可是给了两千六百八十块。你这儿倒好,东西更好了,价格反倒少了将近五百。到底是谁太贪了?” 这句话一出口,黄文曜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没有想到,自己那堂哥一直说花了大价钱买的,东西可贵了。他一直以为是堂哥在故意显摆,结果没想到他真的花了大价钱买的那批货啊。 这下,他倒是有点尴尬住了,想到之后这小子把这边发生的事情告诉堂哥,他面色一沉。 恼羞成怒之下,黄文曜也懒得再伪装了,他恶狠狠地剜了王恒一眼,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哼,走着瞧!” 说完,他猛地一甩袖子,转身就朝外走去。 王恒静静地目送,气急败坏的黄文耀,消失在巷子口,心里的那股火气也慢慢平复下来。 他转过身,重新看向车厢。 他先是将那张巨大的熊皮小心翼翼地重新卷好,用油布仔细包裹起来,动作轻柔。这是他冒着生命危险打到的,同时也开了好几天车来到这羊城,他可不想就这样贱卖了。 接着,他把四个熊掌重新放回箱子里,盖好盖子,最后拿起那个装着熊胆的小木盒,确认无误后,才将所有东西归置妥当。 “哐当”一声,他关上厚重的车厢门,用那把大锁重新锁好。 钥匙握在手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更加清醒。 拒绝了黄文曜,眼下最要紧的事情,就是尽快找到新的买家。 这批货价值不菲,放在马大哥的车上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或许,该先租个大点的房间,把货挪过去才更稳妥。 他忍不住想起了四方镇的那个黄老板,同样是做生意的,人家出手大方,待人也和气。 再看看这个黄文曜,眼高于顶,贪得无厌,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另一边,黄文曜黑着一张脸,快步走在回家的路上。 他越想越气,嘴里不停地咒骂着,把王恒从头到脚贬低得一文不值。 什么不识抬举的乡巴佬,什么穷山恶水出的刁民,他把自己城里人的身份挂在嘴边,仿佛这就能证明他的高贵和王恒的卑贱。 他回到自己的屋子时,一个机灵的手下立刻迎了上来。 “老板,您回来了?皮卡车已经准备好了,咱们现在就去拉货吗?” 黄文曜不耐烦地摆了摆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不用了。” 手下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老板?货有问题?” “货没问题。”黄文曜冷哼一声,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是那个乡下来的小子有问题!不识抬举,觉得我给的价钱低了,不肯卖!” 手下顿时露出了然的神情,附和道:“嘿,这小子真是给脸不要脸!老板您肯收他的货,是看得起他!” 手下这一吹捧。 让黄文曜心里的火气顺了点,他眯起眼睛,透出一丝阴狠。 “你们派两个人,去那个货运站附近盯着点。”他吩咐道,“我倒要看看,他一个外地来的土包子,能把货卖给谁!。” 他脸上重新浮现出傲慢之情。 “老板要是他真找到其他卖家,我们该怎么办?”手下不解问道。 “放心吧,这城里做这行买卖的,谁不给我黄文曜几分面子?那小子人生地不熟,碰一鼻子灰之后,自然会哭着回来求我。到时候,价格可就不是今天这个数了!” 在他看来,王恒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肉,怎么挣扎都是徒劳。 夜幕降临。 马远喝得满面红光,哼着小曲回到了货运站的宿舍。他推开门,就看见王恒正坐在床边,对着窗外的灯火怔怔出神。 “兄弟,怎么了?”马远打了个酒嗝,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货都出手了吧?今晚哥带你去搓一顿好的!” 王恒回过神,对马远笑了笑,只是那笑容里带着几分无奈。 “马大哥,可能要再麻烦你几天了,货没卖掉,还得在你车上放一阵子。” 马远脸上的醉意顿时醒了大半,他愣住了。 “怎么回事?不是都联系好了吗?人没来,还是价钱谈不拢?” 王恒叹了口气,便把下午和黄文曜见面的经过,从验货到报价,再到最后自己拒绝交易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他话音刚落,马远就“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了桌子上,震得杯子都跳了起来。 “他娘的!真不是个东西!”马远破口大骂,脖子都气粗了,“你大老远辛辛苦苦把货送过来,他居然还敢这么恶意压价!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他看着王恒,一脸的愤慨:“兄弟,这事你做得对!咱不受这个鸟气!让这种人赚了钱,比杀了我还难受。” 骂完之后,他又重重地拍了拍王恒的肩膀,语气坚定。 “你别急,这事包在哥身上!我明天就帮你去问问,我认识几个本地老板,他们兴许知道有哪个老板喜欢收这些山货!” 王恒心中一暖,感激地看着他。 “那真是麻烦马大哥了。” 他站起身,望向窗外双拳紧握。 “我明天也打算自己出去转转,我就不信了,这么大的城市,还找不到一个买家了!” 正文 第367章 又有老板上门?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顺道也帮你问问,看看我认识的那几个老板,有没有人对你那些山货感兴趣的。” “那真是太谢谢马大哥了。”王恒由衷地感激。 马远豪爽地一挥手,大步流星地出了门:“客气啥,走了!” 宿舍里只剩下王恒一人,他没有耽搁,也准备出门。 羊城这么大的地方,他就不信凭着自己手上这批顶级的货,会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买家。 清晨的羊城街头,已经是一片喧嚣热闹的景象。 王恒随便找了个路边的早餐摊,点了一份热气腾腾的肠粉。 摊主麻利地操作着,蒸汽弥漫,食物的香气混杂着城市的烟火气,让王恒紧绷了一夜的神经稍稍放松下来。 吃完早餐,他开始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闲逛,与其说是闲逛,不如说是在观察。 他仔细留意着路边的各种店铺,希望能从中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然而,那些光鲜亮丽的店铺,卖的都是新潮的服装、家电,没有一家看起来是做山货土产生意的。 就在他有些失望的时候,一栋熟悉的建筑闯入了他的视线。 那是一栋带着鲜明时代特征的灰色大楼,楼顶上“XXX人民”五个红色大字虽然有些斑驳,但依旧醒目。 供销社! 王恒心里一动。这建筑的风格,和他当初去省城时见到的供销社大楼几乎一模一样。 他立刻改变了主意。 黄文曜那样的私人老板靠不住,那国营的供销社总该有个章程吧? 就算价格可能比不上私人收购,但至少公道,不会像黄文耀那样把人当傻子耍。 退一万步讲,就算最后真找不到更合适的买家,把货卖给供销社,也比便宜了那个姓黄的强! 打定主意,王恒迈步朝着那栋大楼走去。 羊城的供销社大楼比省城的还要气派几分,进进出出的人络绎不绝。 王恒找了个看起来像是工作人员的人,客气地打听收购部门的位置。 对方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有些懒散地朝楼上指了个方向。 王恒道了声谢,按照指引上了二楼,找到了挂着“产品收购部”牌子的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两三个工作人员,有的在看报纸,有的在织毛衣,气氛悠闲得和外面繁忙的景象格格不入。 王恒走到一个柜台前,柜台后的工作人员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正百无聊赖地修着指甲。 “同志,你好,我问一下,你们这里收不收山货?”王恒开口问道。 那人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应道:“收啊,什么东西?” “熊皮,熊掌,还有熊胆。”王恒言简意赅。 听到这几样东西,那工作人员手上的动作终于停了,他抬起头,诧异地看了王恒一眼,那神态里带着几分怀疑和好笑,都觉得王恒在跟他开玩笑。 “小伙子,你没说胡话吧?熊身上的东西?” “没有,都是真东西。”王恒平静地回答。 那人似乎来了点兴趣,放下了指甲刀,身体微微前倾:“行啊,你要是真有,我们倒是也收。不过价钱可不高,我先跟你说清楚。” 王恒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供销社是国营单位,收购价肯定有统一标准,不可能像私人老板那样随意浮动。他想听听对方的报价,也好做个参考。 “您说说看。” 工作人员慢悠悠地报出了几个数字。 王恒听完,心里最后那点期望也彻底凉了。 这个价格,比黄文曜给的还要低上一两百块! 这已经不是压价了,这简直就是抢劫! 他算是看明白了,无论是姓黄的,还是这供销社,都看准了他一个外地人,急于出手,所以才敢这么肆无忌惮。 王恒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转身就朝办公室外走去。 他刚走出供销社的大门,还没走下台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男人的声音追了上来。 “这位小兄弟,请留步!” 王恒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快步跑到他面前,脸上带着热切的笑容,他先是喘了两口气,然后急切地问道:“这位小兄弟,你手里是真有熊皮,熊掌和熊胆吗?” 王恒警惕地打量着对方。这人穿着一身还算体面的夹克,头发梳得油亮,一看就是个精明人。 “是真的,怎么了?”王恒的回答很简短,带着一丝戒备。 那人立刻笑了起来,主动伸出手,又觉得唐突,便缩了回去,搓了搓手自我介绍道: “我叫向超。是这样的,我认识一个老板,他对这些顶级的山货特别有兴趣,路子广,给的价钱也绝对公道!我可以介绍你认识!” 王恒听完,心里冷笑一声。 他可不信有这么巧的事。昨天刚被黄文曜摆了一道,今天就又冒出来一个“热心人”,八成是一伙的。 王恒的脸沉了下来,一针见血地说道:“如果是黄文耀的话,那就免了。” 向超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连忙摆手。 “不是不是!绝对不是!”他急忙解释,笑容里透着一股谄媚,“我们老板跟黄文耀那种货色可不是一路人!小兄弟,你信我,跟我去见见就知道了,保证你满意!” 说着,他就要伸手拉王恒的胳膊。 王恒眉头皱得更紧,不着痕迹地后退一步,避开了他的手。 出门在外,要注意安全,特别是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羊城,万一对方有什么歹心,自己还跟过去,这不就成了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不用了。”王恒淡淡地说,“如果你背后的老板真的想要,让他下午来找我。” 他简单地指了指方向,说出了快运货运基地的大概位置。 向超愣住了,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人,竟然这么有主见。他本以为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把人哄走。 “小兄弟,你看我带你过去,不是更方便吗?”向超还想再争取一下。 王恒却不给他机会。 向超见他态度坚决,知道这事没得商量,只好连连点头:“好的好的,我这就回去跟我们老板说!下午,下午一定到!” 他似乎还是有些不放心,临走前又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最后确认道:“小兄弟,我最后再跟你确认一下,你的货没问题吧?可别是假的,不然我没法交差。” 王恒瞥了他一眼,继续道。 “绝对是好货。”王恒的声音不大,“你回去转告你老板,价钱给太低,就不用来了。” 正文 第368章 可以,我买了。 他想明白了。 无论是黄文耀,还是供销社里那帮看人下菜碟的家伙,都把他当成了一只待宰的肥羊。 就因为他看起来急于出手。 急,就是最大的破绽。 这些在生意扬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板,个个都是人精。 你越是表现得火烧眉毛,他们就越是把刀磨得锃亮,准备从你身上多割几块肉下来。 从现在起,他不能急。 他得端着,得让对方觉得,这批货他卖不卖都无所谓。 货好,才是他最大的底气。 回到货运基地,王恒在门口的小摊上随便吃过午饭。 他刚吃完,就看到马远满头大汗地从外面走了回来。 马远一见他,便重重地叹了口气,疲惫地摇了摇头。 “兄弟,不行啊。”他走到王恒跟前。 马远有些泄气地说道:“都说你的货太贵了,收不起。还说这年头山货不值这个价。我看他们就是存心压价,没一个爽快的。你别急,我改天再去远一点的市扬,再找几个老板问问。” 王恒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脸上没有丝毫的失望。 他由衷地对马远表示感谢。 “马大哥,这事儿辛苦你了,别往心里去。” 他递给马大叔一根烟,继续说道:“这事不怪你,也别再为我跑了。我另外找到了个老板,约好了下午过来看货,看看能不能谈妥。” “什么?”马远刚点上的烟差点掉在地上,他惊讶地看着王恒,“这么快又找到了?你小子可以啊!” 王恒笑了笑,将早上在供销社门口的经历简单说了一遍。 马远听完,咂了咂嘴,提醒道:“那个叫向超的,听起来油嘴滑舌,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被人给骗了。” 王恒点点头,表示自己心里有数。 马远确实是累坏了,回自己的房间休息了一会儿。 到了下午,他又打起精神,出门继续跑他自己的生意去了。 王恒则不慌不忙地从车里拿出块干净的油布,铺在卡车旁边的空地上。 大概过了半个多小时,货运基地的大门口,缓缓走进来两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中年男人,约莫四五十岁的样子,披着一件长款黑色大衣,内搭一套简约西服,头上还戴着一顶英伦风的礼帽。 跟在他身旁的,正是早上那个油头粉面的向超。 此刻的向超,完全没了早上的半分精明,他佝偻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中年男人身后,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向超一眼就看到了卡车旁的王恒,他立刻凑到中年男人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加快脚步,一路小跑了过来。 “王恒兄弟!”人还没到,声音先到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李向文,李老板!从香港来的大商人!李老板出手绝对大方,就看你手里的货,够不够分量了!”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一个劲地往王恒身上瞟,那意思很明显。 人我给你带来了,能不能抓住机会,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王恒缓缓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平静地看着那个叫李向文的男人不疾不徐地走近。 李向文走到跟前,摘下头上的礼帽,露出一张保养得很好的脸。 他的目光锐利而沉稳,只是随意地一扫,就让王恒感觉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这是一个久居上位的人。 “你好。”李向文主动伸出手,他的普通话带着一点粤语的口音,但吐字清晰,“还没请教小兄弟你的大名。” “李老板太客气了,喊我王恒就行。”王恒伸出手,和对方轻轻一握,触感温润而有力。 握完手后,王恒没有半句废话,直接侧过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李老板,货在车上,我先带你们看货。” 他领着两人来到卡车的车厢后面,动作娴熟地解开锁扣,拉开了沉重的车厢门。 接着,他弯腰钻进车厢,先是小心翼翼地将那张巨大的熊皮抱了出来,平铺在之前准备好的油布上。 随后,拖出装有熊掌的木箱,以及装在木盒里的熊胆。 就在王恒专心展示货物的时候,货运基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两个贼眉鼠眼的汉子正死死地盯着这边。 他们是黄文耀派来盯梢的。 看到一个穿着如此气派的男人跟着向超来找王恒看货,其中一个瘦高个的男人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对同伴使了个眼色,压低了嗓子:“你在这儿继续盯着,我回去跟黄老板汇报!” 说完,他猫着腰,迅速溜出了货运基地,朝着黄文耀的办公室一路狂奔。 黄文耀的办公室里,他正靠在宽大的老板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红木桌面。 他已经派人跟他所有认识的大小老板都打了招呼,让他们别收一个叫王恒的东山货。 在羊城这一亩三分地上,大部分人都要卖他黄文耀一个面子。 为了一个不认识的外地人得罪他,不划算。 所以他笃定,那个叫王恒的小子,今天绝对找不到任何买家。 他甚至能想象到那小子四处碰壁后,最终只能灰溜溜地回来求自己的样子。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进来!”黄文耀有些不悦地睁开眼。 门被推开,那个瘦高个手下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老板!” “什么事这么慌张?”黄文耀皱起了眉头。 “那个叫王恒的小子,有人去看他的货了!”手下喘着粗气,一口气说道,“看那人的派头,一看就是不缺钱的主。” 黄文耀猛地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脸上的悠然自得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说什么?” 他已经把话放出去了,竟然还有人敢不给他面子,公然跑去看货? 这已经不是一单生意的问题了,这是在打他的脸! “继续去盯着!”黄文耀的脸色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长眼的家伙,胆子这么大!” 手下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出去。 黄文耀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心里的火越烧越旺。为了以防万一,他拿起电话,又拨了几个号码。 “喂,黑子吗?你现在带几个人,去快运货运基地,对,给我查一个商人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他必须摸清楚对方的来路。 如果只是个普通商人,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对方在羊城待不下去。 而在货运基地的另一边,气氛却截然不同。 李向文蹲下身,戴上了一副白手套,开始仔细检查王恒拿出来的东西。 他先看那张熊皮。手指顺着毛皮的纹理缓缓划过,感受着皮毛的厚度和光泽。 他又翻过皮板,仔细检查上面是否有瑕疵和破损。 “冬天的熊,毛够厚,油性足,硝制的手法虽然粗糙了点,但底子是顶级的。”他一边看,一边用王恒才能听见的音量点评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王恒听。 接着,他拿起一只熊掌,用手指按了按掌心的肉垫,又仔细看了看锋利的熊爪。 最后,他打开那个木盒,两颗紫黑色的熊胆静静地躺在里面,表面光滑,隐隐泛着光泽。 他甚至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独特的腥香钻入鼻孔。 整个过程中,王恒就站在一旁,双臂抱在胸前,一言不发。 向超则紧张地站在一边,手心里全是汗。 他生怕李老板挑出什么毛病,那他这笔介绍费可就泡汤了。 李向文把每一样东西都仔細检查完毕后,才缓缓站起身,摘掉了手套。 他没有立刻说话,而是背着手,围着那几样山货来回走了两圈,脸上看不出喜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向超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他快要憋不住想开口说点什么的时候,李向文停下了脚步,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向王恒。 他思索了许久,似乎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最终,他郑重地点了点头,吐出四个字。 “可以,我买了。” 正文 第369章 派头十足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王恒的脸上却没有什么欣喜的迹象,只是那一直紧绷着的弦,在这一刻稍微松弛了些许。 他知道,这只是第一步,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李老板爽快。”王恒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不知道李老板打算出个什么价?” 李向文闻言,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精明的眼睛重新审视了一遍王恒,似乎想从这个年轻人的脸上看出急切或者贪婪,但他什么也没看到,只有一片平静。 他皱了皱鼻子,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评估,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批货不是小数目,我需要回去仔细核算一下。明天,还是这个时间,我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 王恒干脆地点了点头。 他清楚自己这批货的价值,对方不可能看一眼就当扬拍板定价,那才显得不专业。 回去估价,是理所应当的。 “好,那我就在这里等李老板的消息。” “嗯。”李向文应了一声,再次瞥了一眼地上的山货,便转身带着人离开了,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半句废话。 直到李向文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货运站的拐角,向超才终于活了过来。 他一个箭步冲到王恒身边,激动地一拍大腿。 “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他压低了声音,但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港城来的大老板,手里攥着大把的外汇券,有钱得很!” 王恒斜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要是成了,你的中介费也少不了吧?” 向超被一句话戳中了心思,顿时有些尴尬,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嘿嘿地干笑起来。 “混口饭吃,混口饭吃。不过你放心,李老板是实在人,价格上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王恒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向超又絮絮叨叨地说了几句,无非是吹嘘李向文的实力和人脉,最后才心满意足地告辞离去,脚步都轻快了不少,仿佛已经看到了那笔丰厚的中介费在向他招手。 送走向超,王恒立刻行动起来。 他走到货运基地的服务点,花钱买了几大袋工业冰块。 回到车旁,他先将装着熊掌的箱子打开,把冰袋严严实实地塞进缝隙里,确保低温能延缓腐败。 然后,他又小心翼翼地打开那个装着熊胆的木盒,将碎冰块铺在熊胆周围。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重地合上车厢门,落了锁。 看了看挂在墙上的时间,还早,他决定先回招待所休息片刻,晚上再去犒劳一下自己的肚子。 与此同时,黄文耀的办公室内,气氛压抑得吓人。 黄文耀的手下,一个瘦高个,正弓着身子站在办公桌前,连大气都不敢喘。 一份刚送来的资料就摊在黄文耀面前。 他死死盯着那张纸,握着紫砂茶杯的手青筋毕露,甚至在微微发抖,杯中的茶水都荡起了一圈圈涟漪。 他已经动用关系,查清楚了那个胆敢坏他好事的买家的底细。 “港商李向文。”黄文耀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 他在羊城这一亩三分地上,靠着本地盘根错节的关系网,确实能呼风唤雨。 可对方的身份是港商,在这个年代,这两个字本身就代表着一种难以撼动的实力和背景。 想动一个有正规手续、受政策优待的港商,无异于以卵击石。 “哼,好一个港商!”黄文耀猛地将茶杯砸在桌上,滚烫的茶水溅得到处都是,“居然被他们截了胡!” 他原以为十拿九稳,可以把价格压到最低,狠狠宰王恒一刀。 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还是个他根本惹不起的硬茬。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却又不得不咽。 “让他们都撤回来!”他对着手下低吼道,声音里满是憋屈和不甘,“不用查了!” 瘦高个如蒙大赦,连连点头,几乎是逃也似的退出了办公室。 当天晚上,王恒刚吃完饭回到房间,马远就推门进来了。 他一屁股坐在床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颓丧,一言不发地摇了摇头。 “怎么了?”王恒递过去一根烟。 马远摆了摆手,灌了一大口水,才愤愤不平地开口:“不行,我把认识的那些老板都问遍了,没一个肯收的,都说最近不缺货。”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脸上带着怒气。 “只有一个跟我关系特别铁的,偷偷告诉我,是那个姓黄的在背后使坏!他放话出去,谁敢收你的货,就是跟他黄文耀过不去!” 马远越说越气,一拳砸在床板上。 “真他妈的不是个东西!做生意还有这么做的?断人财路!” 王恒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默默地抽着烟,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房间里忽明忽暗。 他早就猜到了,但亲耳听到证实,一股冷意还是从心底升起。 这是想要把他往死里整。 “黄文耀。”王恒轻声念出这个名字,然后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摁灭。 这笔账,他记下了。 第二天下午,约定的时间刚到,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准时停在了货运基地的空地上。 车门打开,李向文从车上下来。 与昨天不同,他身后还跟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男人,神情严肃,手里各提着一个沉甸甸的黑色皮箱。 向超也跟在一旁,但今天他识趣地没有凑上前来,只是远远站着,紧张地搓着手。 李向文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走到王恒面前,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他没有开口说话,其中一个提着皮箱的男人便上前一步,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张折纸,双手递了过来。 王恒伸手接过那张纸。 纸张的质感很好,带着一股墨香。 他缓缓展开,视线落在上面。 纸上是一份清晰的报价单,熊皮、熊掌、熊胆,每一项都单独列出,后面跟着一串数字。 而在报价单的最下方,是一个用加粗字体标出的总价。 正文 第370章 赚大发了 他的视线越过熊皮、熊掌、熊胆的单项报价,死死盯在了最下方那个加粗的总价上。 两千五百块。 后面还跟着一串数字和两个他绝不会认错的字。 四百,外汇券。 外汇券! 这三个字像是炸雷一样在他脑子里轰然作响。 这年头,这玩意儿可比同等面额的人民币金贵多了,你有钱都未必能换到。 王恒的心脏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看向那个始终面无表情的港商。 李向文似乎看穿了他内心的震动,终于开口,嗓音平直,没什么起伏:“我手里的人民币现金不够,差的部分,用外汇券补上。你应该清楚,这东西的实际价值比人民币要高。这个价,可以吗?” 这何止是可以! 这简直是一个他做梦都不敢想的天价! 不仅把黄文耀想压榨的利润全拿了回来,还额外赚了一大笔。 这位港商老板,出手果然阔绰得惊人。 王恒用力地点了点头,压下喉咙里的激动,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量平稳:“成交,合作愉快。” 李向文见他答应,也只是微不可察地颔首。 他身旁一个西装男人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啪嗒一声翻开了手里提着的黑色皮箱。 箱子打开,一整箱码放得整整齐齐的大团结冲击着王恒的眼球。 而在一旁,一小叠颜色不同的纸钞被单独放在一旁,正是那四百元的外汇券。 在钱的旁边,还静静地躺着一张小小的白色卡片。 李向文从箱子里拿出那张卡片,递了过来:“这是我在羊城办公室的电话号码,以后再有这种成色的山货,可以直接打这个电话找我。” 王恒郑重地接过那张印着一串数字的卡片,那分量仿佛比一箱子钱还要重。 这不仅仅是一个电话号码,这是一条不错的出货渠道。 他再次用力点头,说道:“好,李老板放心,以后有好的东西,我一定会联系你。” 接下来,双方都进入了最后的验货流程。 王恒弯下腰,仔细清点皮箱里的钱款和外汇券,一张张地过手,感受着那独特的质感。 而另一边,李向文带来的另一个手下则再次检查起了王恒的货,就着空地上的光线,仔细检查着那张巨大的熊皮,以及被小心包裹的熊掌和熊胆。 整个过程安静而高效,没有人多说一句废话。 几分钟后,双方都直起了身子。 “钱货两清。”王恒将皮箱合上,拎在手里。 李向文那边的人也点了点头,确认货物没有问题。 李向文不再停留,只是对王恒略一颔首,便转身走向那辆黑色的轿车。 两个手下麻利地将装满货物的包裹搬上后备箱,随后也跟着上了车。 汽车引擎发动,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很快就消失在了货运基地的出口。 直到那辆车彻底看不见了,远远站着的向超才敢小跑过来,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但又不敢靠得太近。 王恒没有理他,只是拎着沉甸甸的皮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砰”的一声,房门被他从里面反锁。 他将皮箱放在床上,再次打开,看着里面满满的钞票和那叠珍贵的外汇券,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总算是卖出去了。 压在心头好几天的大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把钱和外汇券小心翼翼地取出来,塞进自己来时背的那个破旧帆布包的最深处,用几件换洗的衣服盖得严严实实。 四百外汇券,这可是意外之喜。 回去之前,倒是可以去友谊商店逛一逛了。 看看里面有什么卖的,买点回去当礼物也不错。 ..... ..... 与此同时,在羊城另一处办公室里。 黄文耀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步。 虽然他嘴上让手下都撤了回来,但他心里其实还存着一丝幻想。 万一那个港商只是做做样子,最后没谈拢呢? 只要那批货还在王恒手里,他就有的是办法让那小子乖乖把货吐出来。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进来!”黄文耀不耐烦地吼道。 瘦高个下属,他小心翼翼地探进半个身子,怯生生地报告:“老板,我们的人刚看到,那个港商的车已经拉着货走了。” 黄文耀的脚步猛地一顿。 最后一丝幻想,也破灭了。 他缓缓转过身,面色一黑。 那些港商,口袋里有的是钱,又受政策保护,对这种稀少的山货,确实舍得下血本。 他黄文耀在羊城织起来的关系网,在他们面前,也无能为力。 他越想越气,怒火直冲天灵盖。 动不了港商,难道他黄文耀还动不了一个从山里出来的穷小子? 既然敢不给他面子,那就别想安稳地走出羊城! 黄文耀眼中凶光一闪,猛地一拍桌子,正要起身对手下下达新的命令。 “铃铃铃!” 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尖叫,打断了他的动作。 黄文耀烦躁地抓起话筒,粗声粗气地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些口音,但中气十足的男人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黄文耀脸上的暴戾瞬间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丝恭敬。 “堂哥,你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 电话那头,正是他那位在四方镇发展的堂哥,黄振。 黄振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是平铺直叙地问了几句羊城这边生意上的事。 黄文耀耐着性子一一回答,心里却在犯嘀咕,不知道这位堂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就在他以为这通电话快要结束时,黄振话锋一转。 “对了,文耀,我听说你最近在为难我介绍过去的小兄弟啊?” 黄文耀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事传得这么快,居然连远在四方镇的堂哥都知道了。 “堂哥,是他不懂事的,坏了点规矩,我想....”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黄振冷冷地打断了。 “既然你一开始就没打算真心买人家的货,就别在背后搞那些下三滥的手段,传出去丢的是我们黄家的脸。” 黄振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黄文耀的心口上。 “还有,这事我也跟家里提了一嘴。你安分点,别再去动那个人。不然,到时候别怪我没提醒你。” 说完,黄振那边便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只留下一阵忙音。 黄文耀举着话筒,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家里? 他堂哥居然为了一个外人,把这事捅到了家族长辈那里去? “砰!” 他用尽全身力气,将话筒狠狠砸回电话机上,巨大的声响震得整个办公室嗡嗡作响。 但这还不够,他攥起拳头,对着坚硬的办公桌猛地一捶! “砰!” 剧痛从指骨传来,但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只是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 门外的小弟听到动静,慌忙推门进来:“老板,怎么了?” “滚!”黄文耀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指着门口,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都给我滚出去!” 小弟被他这副模样吓傻了,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再次只剩下黄文耀一个人。 他捂着自己发红发肿的拳头,粗重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 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可现在,却不得不硬生生往肚子里咽。 正文 第371章 友谊商店 王恒吃完一碗热气腾腾的云吞面,心满意足地回到了房间。 刚推开门,就看到马远也从外面赶了回来,额头上还挂着几滴汗珠。 “王恒兄弟,你回来了!怎么样,货都出手了?”马远一屁股坐在床沿上,给自己倒上一杯水喝。 王恒点点头,从口袋里摸出烟递过去一根:“卖掉了,价格还不错。” “好事啊!”马远接过烟,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大白牙,“我就说你小子有本事,那些山货,也就你有本事搞到,这种好货不缺买家。” 他的开心是发自肺腑的,没有半点虚假。 这种纯粹的善意,让王恒心里也暖洋洋的。 “对了,马大哥,”王恒状似不经意地问道,“你知道友谊商店在哪个位置吗?想抽空去转转。” 马远点烟的动作一顿,抬起头,有些惊奇地打量着王恒:“友谊商店?那地方可不是随便逛的,得用外汇券。” 王恒笑了笑,没说话,只是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那一沓崭新的外汇券,在马远面前晃了晃。 “我靠!”马远差点把刚点着的烟给惊掉了,他一把抢过那沓外汇券,一张张数了起来,“个、十、百,四百!整整四百块外汇券!” 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在这个年代,外汇券的购买力远超普通的人民币,是身份和实力的象征。 “你小子,那港商居然给了这么多外汇券!”马远的声音都有些发飘有点颤抖。 马远顿了顿,随即又是一阵羡慕:“乖乖,港商是真有钱。兄弟,你这下可发了!有了这玩意儿,友谊商店里的东西你随便挑!什么进口手表、洋酒。都能买上不少呢” 马远虽羡慕,但却没有一丝嫉妒。 他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人,很快就平复了心情,把外汇券还给王恒,叮嘱道:“收好,这玩意儿可金贵。友谊商店就在惠福路那边,你出门顺着大路一直走,看到最洋气的那栋楼就是了,好找得很。” 他拍了拍王恒的肩膀:“想去就抓紧时间,我明天就要去拉货了,大后天一早咱们就得准备回去了。” “好,我知道了,马大哥。” 送走了马远,王恒把外汇券和剩下的钱款仔细收好。 接下来的两天,他倒是彻底清闲了下来。 本来以为黄文耀那边会有些动静,至少会派人来找找麻烦,出一出心里的恶气。 可一连两天过去,羊城风平浪静,好像根本没有黄文耀这号人一样。 王恒乐得清闲,干脆把这事抛在脑后。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游客,穿梭在羊城的大街小巷。 他去吃了地道的羊城美食,感受着早茶文化的热闹与喧嚣,还饶有兴致地听了一段街边的粤剧。 这座走在开放前沿的城市,处处都散发着与内地截然不同的活力。 当然,他也没忘了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他专门花了一天时间,钻进那些挂着“港货”“时装”招牌的小店里。 这些店里的衣服款式,比凤翔镇领先了至少五年。 喇叭裤、蝙蝠衫、还有各种颜色的碎花连衣裙,看得人眼花缭乱。 王恒也不吝啬,挑了好几件当下最时髦的裙子和衬衫买下来。 他一边付钱,一边在心里盘算着,把这些款式带回去,让润叶照着做出来,打上“羊城同款”的旗号,在凤翔镇绝对不愁卖。 这可比单纯倒卖赚得多,而且在八三年,通讯都不算特别便利的时代,版权这种东西根本不用在意,放心大胆做来卖就是了,反正又没打算仿的一模一样,稍加修改,能更贴合本地居民的喜好。 除了衣服,王恒还办了另一件大事。 他七拐八绕,找到了一个专门卖农作物种子的市扬。 来羊城之前,他就特意去镇上的农技站请教过,下沙村那片地,日照充足,排水性好,特别适合种西瓜。 他在市扬里转了半天,跟好几个摊主聊过,最后才选定了一家,买了好几斤据说是南方最优良的西瓜种子。 他前世曾在本地的报纸上看到过一篇报道,邻县有个村子,就是靠着种西瓜,在短短几年内全村脱贫致富,家家户户盖起了小瓦房。 可见这西瓜里的利润有多厚。 现在马上就要开春了,这批种子带回去,正好能赶上播种。 到时候让家里开垦几亩沙地出来,到时候,清甜爽口的西瓜绝对是抢手货。 把所有该办的事情都办妥,该买的东西都买好,就到了准备回去的前一天。 下午,王恒从那四百块外汇券里抽出了一百块,揣进兜里,直奔惠福路而去。 忙活了这么多天,也该去传说中的友谊商店见识见识,顺便给家里人带点礼物回去。 友谊商店的位置确实扎眼,就在整条繁华大街的正中央。 周围的店铺大多还是青砖灰瓦的老式建筑,唯有它,是一栋独立的西式小楼,装修得格外洋气。 王恒站在街对面打量着。 商店的正面是一扇厚重的云杉木门,整体呈现出一种沉稳的棕褐色。 木门的上半部分,镶嵌着一大块彩色的玻璃,在阳光下折射出斑斓的光。 大门的正上方,是“友谊商店”四个遒劲有力的大字。 在门楣之上,还挂着一个黄铜制成的门铃。 王恒穿过马路,来到友谊商店的门前。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正准备伸手去推那扇厚重的木门。 就在这时,斜刺里突然挤过来两个人,一男一女,径直插到了他的前面,完全无视了他的存在。 王恒的动作停在半空,眉头微微一皱。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对方为何要插队,那个挽着瘦高个男人胳膊的中年妇人,忽然回过头,审视的目光上下扫了他一遍。 妇人撇了撇嘴,捂嘴嗤笑道: “小伙子,看清楚了,这里是友谊商店,是花外汇券的地方。” 她的下巴微微扬起,带着一种莫名的优越感,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要是没外汇券,就别在这里挤了,挡着别人的路。这些地方不是你能来的,赶紧回去吧。” 正文 第372章 茅台 “叮铃” 门楣上的黄铜门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门开了,又缓缓合上。 真让人不爽。 王恒心底冒出这么一句。 他觉得这种毫无来由的恶意,就像睡觉的时候一直有蚊子在耳边,嗡嗡地叫,想拍死它,但又拍不到,还影响睡觉,烦躁的一批。 他没有丝毫犹豫,紧跟着上前一步,伸手也推开了那扇沉甸甸的木门。 “叮铃” 同样的铃声再次响起。 一个烫着时髦大波浪卷发,化着精致淡妆的年轻女人立刻迎了上来。 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蓝色制服套裙,脚踩着一双小高跟皮鞋,脸上挂着训练有素的职业微笑。 “先生,欢迎光临友谊商店。” 这便是友谊商店的接待员,苏丽娟。 她的视线在王恒身上一扫而过,从他朴素的衣着到脚上那双沾了些许尘土的布鞋,原本标准化的笑容,微不可察的僵硬一闪而逝。 显然,她和门外那对夫妇得出了同样的结论。 苏丽娟的笑容未变,但说出的话却带上了一层礼貌的隔阂:“先生,温馨提示一下,我们店里所有的商品,都需要使用外汇券进行购买的。” 这话听起来是在好心提醒,可那字里行间透出的疏离和那份站在友谊商店里的莫名优越感,却比门外那个妇人的直接讥讽更让人觉得刺耳。 王恒甚至懒得跟她废话。 他直接将手伸进兜里,掏出那一叠崭新的外汇券。 十张十元面值的票券被他捏在指间,不轻不重地在苏丽娟眼前晃了晃。 苏丽娟脸上的笑容一凝。 那十张印着特殊花纹的票券,对她而言再熟悉不过。 她做梦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土里土气的年轻人,竟然随手就掏出了一百块的外汇券。 这可是一百块外汇券! 她的脸只感到火辣辣地疼。 刚才那点自以为是的优越感,变成一个响亮的耳光,让她整个人都懵了。 王恒冷哼一声,看都懒得再看她一眼,径直越过她,朝商店里面走去。 苏丽娟僵在原地,直到王恒的身影都走远了,她才如梦初醒,连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对着王恒的背影微微鞠躬,声音都有些发颤:“先生,您慢逛。” 王恒当然不会理会这种看人下菜碟的接待员。 他走进商店内部,才真正感受到羊城的不凡。 光洁的木地板被打磨得能倒映出人影,空气中飘散着淡淡的香水味。 货架上摆放的商品琳琅满目,从手表、相机,到香水、烟斗,几乎涵盖了所有吃穿用度的进口货。 这些东西在外面别说见,就是听都很少听说。 王恒的视线很快被一个食品柜台吸引了。 柜台里整齐地摆放着包装精美的进口巧克力,花花绿绿的铁盒子,在灯光下闪着诱人的光泽。 他看了一眼价格,一盒“巧克力,标价五块外汇券。 不便宜,但也不算离谱。王恒毫不犹豫地伸出手,从货架上拿了四盒。 就在他拿着巧克力转身,准备去别处看看的时候,迎面又撞上了那对夫妇。 那个保养得相当不错的妇人正挽着丈夫的胳膊,挑剔地看着一支口红。当她一转头,看到王恒手里拿着四盒巧克力时,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上下打量着王恒,那副审视的姿态又冒了出来,脱口而出:“你怎么溜进来的?这里的东西也是你能乱拿的?你有外汇券吗?” 她丈夫也抱着胳膊,在一旁冷眼旁观,嘴角噙着一抹看好戏的讥诮。 王恒觉得有些好笑,跟这种人置气都拉低了自己的档次。 他再次从口袋里掏出剩下的那叠外汇券,这次他连晃都懒得晃,直接在两人眼前甩了甩,纸券发出清脆的声响。 “搞得好像谁没有外汇券一样?” 他用一种平淡到近乎蔑视的口吻回敬了一句。 那对夫妇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纷呈。 女人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巴张了张,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王恒懒得在理会他们,转身走向了卖烟酒的柜台。 他完全不想和这种人浪费口舌。 来到烟酒柜台前,他的视线立刻被一排熟悉的白色瓷瓶给牢牢吸住了。 红色的飘带,乳白色的瓶身,瓶盖上鲜红的五角星。 茅台!真是茅台! 王恒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他凑近了看,下面那张小小的价签上,用钢笔写着清晰的字样:八元外汇券。 一瓶茅台,只要八块钱! 这个价格,在这个年代对普通家庭来说,绝对是天价。 要知道,一个普通双职工家庭,夫妻俩一个月累死累活加起来的工资,可能也就六七十块钱。 八块钱,可不便宜啊。 可是在王恒眼里,这简直跟白送没什么两样! 他太清楚这东西在几十年后的价值了。 这哪里是酒,这分明是液体黄金,后世一瓶普通茅台动辄几千,稍微有点年份的更是能炒到天价。 王恒迅速在心里盘算起来。 刚才买了四盒巧克力,花了二十块外汇券,手里还剩下八十块。 八块一瓶,不限量购买。 八十块,正好可以买十瓶!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买卖,到时候拿几瓶在家里喝一下,再藏几瓶留待以后卖。 他立刻找到了负责烟酒柜台的接待员,那是个看起来很精神的小伙子。 “同志,你好。”王恒指了指柜台里的茅台酒。 “我想买十瓶这个茅台,你们这里有货吗?” 接待员闻言,先是一愣。 他在这里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见过买茅台的,但一次性要十瓶的,这还是头一回。 这可是一笔大单啊! 他立刻从愣神中反应过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连忙从柜台后面绕出来。 “有有有!先生您稍等,我马上去后面的仓库给您取货!” 接待员的态度比刚才的苏丽娟不知道热情了多少倍,他小跑着就往仓库的方向去了,生怕怠慢了这位大主顾。 不一会儿,他就用一个小推车推着两个纸箱子出来了。 十瓶崭新的茅台酒被他小心翼翼地打包好,递到了王恒面前。 “先生,您要的十瓶茅台,都给您装好了,您拿好。” 王恒接过两个沉甸甸的箱子,道了声谢,转身便朝着收银台走去。 收银台前,一个穿着讲究的男人正在结账,他只买了一包万宝路香烟。 王恒将两个装着茅台酒的箱子往柜台上一放,发出了“咚”的一声闷响。 他正准备掏钱,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自己身旁不知何时站了两个人。 正是那对从门口开始就一直阴魂不散的奇葩夫妇。 此刻,他们两人正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王恒放在柜台上的那十瓶茅台酒。 正文 第373章 再度启程回家 王恒侧过头,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们一眼。 他的视线在那女人手里捏着的东西上停顿了半秒。 那是一支口红,最朴素的塑料管包装,连个像样的纸盒都没有。 王恒记得很清楚,刚才他无意中扫过化妆品柜台时,这一档的口红被摆在最角落,标价也是最低的。 呵,原来折腾了半天,就买了这么个玩意儿。 那男人见王恒这不屑的一瞥,脸上的血色褪得一干二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却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他刚才还洋洋得意,觉得自己用外汇券来买东西,就算是一支最便宜的口红,也算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毕竟羊城里还有大部分人想进都进不来友谊商店。 可现在跟人家这两箱子茅台一比,简直成了个天大的笑话。 女人更是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手里的口红捏得死紧,那廉价的塑料外壳似乎都要被她捏碎了。 站在门口的苏丽娟,此刻的感受同样复杂。 她远远地看着收银台这边的动静,当那两个装着茅台的纸箱子被放到柜台上时,她整个人都懵了。 十瓶! 这个数字在她脑子里炸开,让她一阵头晕目眩。 她之前还因为王恒穿着普通而心生鄙夷,觉得他不过是运气好弄到几张外汇券的土包子。 可现在,这个人随手就用了八十块外汇券,眼睛都不眨一下。 “真是有钱没处花,穿得跟个乡下人一样,买这么多酒,真是败家。”她只能在心里这样恶毒地腹诽,来平衡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 王恒从口袋里拿出剩下的一沓外汇券,数出八十块递给收银员。 收银员接过钱迅速地办好了手续,客客气气地将票据递了回去。 王恒接过票据,一手一个箱子,拎起来掂了掂。 分量不轻,但这点重量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他转身就走,自始至终没有再看那对夫妇一眼,也没有理会门口的苏丽娟。 无视,才是最彻底的蔑视。 这种跳梁小丑,根本不配让他浪费口舌。 提着两个沉甸甸的箱子回到房间,王恒将它们小心地放在了地上。 他刚直起腰,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马远满头大汗地走了进来,他刚把车上拉的那些货都清点入库,忙活了一下午。 “回来了。”马远随口打了个招呼,一低头,立刻就注意到了地上的两个纸箱子,以及箱子上那个醒目的红色商标。 “我靠茅台?”马远眼睛都直了,他几步窜过来,蹲下身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箱子里的十个白色瓷瓶, “你小子可以啊!去一趟友谊商店,直接搬回来两箱茅台?” 他抬起头,冲着王恒挤眉弄眼地笑了起来:“你买这么多酒干嘛?看不出来你这么爱喝酒啊!!早说啊,等回了四方镇,咱哥俩找机会,必须好好喝一次!” 王恒摆了摆手,脸上露出一抹的笑容。 喝?开什么玩笑。这玩意儿现在喝一口,几十年后就等于喝掉几百块钱。 “马大哥说笑了,我酒量不行,喝不了多少。”王恒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一个纸箱,从里面小心翼翼地取出一瓶茅台。 他将那瓶带着红色飘带的酒递到马远面前。 “这一路上多亏了马大哥的照应,没什么好东西送你,这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马远先是一愣。 他看着王恒递过来的那瓶茅台,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这么贵的东西,就这么随手送给自己了? 马远是个实在人,他知道这份礼的分量有多重。 他略微犹豫了一下,想要推辞,但看到王恒的样子,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知道,王恒这是在真心实意地感谢他,也是在向他示好。如果他拒绝了,反而显得生分。 “哈哈!”马远爽朗地大笑起来,伸手接过了那瓶酒,沉甸甸的,他小心地捧在手里,“行!你这个兄弟,我马远认了!这一路上你帮我开车,让我省了多少事,说起来是我该谢你才对。” 他把酒瓶放在桌上,郑重地拍了拍王恒的肩膀。 “这酒我收下了!但是咱们说好,等回到四方镇,我做东,请你喝酒!到时候你可不准拒绝我!” “一定到。”王恒笑着点了点头。 一个简单的举动,一瓶价值不菲的茅台,瞬间拉近了两人的关系。 王恒很清楚,在这个年代,一个像马远这样路子广、为人又仗义的朋友,价值远超一瓶茅台。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王恒就醒了。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剩下的九瓶茅台搬到车上去。 他打开副驾驶后座的车门,将两个纸箱子小心翼翼地放了进去,还找了几件旧衣服垫在周围,生怕在路上颠簸给碰坏了。 等他把一切都安置妥当,马远也起床了。 两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去招待所前台退了房,便准备出发。 回去的路和来时一样。 陈二狗和他师傅因为拉的货不一样,早几天就已经动身返回了,所以回去的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 卡车发动,在一阵轰鸣声中缓缓驶出了省城。 归途漫漫,马远和王恒轮换着开车,累了就在路边的小镇歇歇脚,吃点东西。 经过几天的走走停停,车轮滚滚向前,周围的景物也渐渐变得熟悉起来。 当卡车翻过最后一道山梁,视野豁然开朗。 远处,一片熟悉的轮廓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 低矮的房屋,蜿蜒的土路。 四方镇的外围,缓缓出现在眼前。 正文 第374章 喝酒 几个胆子大的小孩围到卡车旁边。 他按了两下喇叭,几个在路边玩耍的小孩立刻笑着跳开了。 “先回基地,把车和货都放下。”马远侧过头对王恒说,“我让手下那帮小子去送货,咱们先找个地方填饱肚子。” 卡车最终停在了马远的货运基地,好几天没来,基地门口已经挂上了一个牌子,上面写着四方货运基地。 马远开车进院。 院内停着好几辆大小不一的卡车,几个壮硕的汉子正在忙着搬运货物,见到马远的车进来,都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喊了声 “马哥回来了”。 马远跳下车,冲着一个精瘦的年轻人喊道:“猴子,带人把这车货卸了,用那辆小的分头送出去,单子都在副驾上。” 他交代完,便大步流星地走到王恒这边,一把拉开车门:“走,兄弟,先吃饭去!让他们忙活!” 两人找了镇上一家常去的小饭馆。 午饭过后,马远拍着胸脯,不给王恒拒绝地说道:“今天说啥也别走了,就在镇上住一晚。咱哥俩晚上好好喝一顿!明天一早,我开车送你回凤翔镇,不差这点时间。” 马远话都说到这个份上,王恒要是再推辞,就显得太不识抬举了。 他心里盘算着,那九瓶酒放在车里过夜虽然有点不放心,但马大哥都这样邀请了,他也不好意思拒绝。 “行,都听马大哥的安排。”王恒笑着应了下来。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马远带着王恒来到了蜀呈居。 两人刚走到雕花木门前,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要往里走。 “弘亮!”马远哈哈一笑,上前一步,蒲扇大的手掌重重拍在对方的肩膀上。 来人正是封弘亮,他被拍得一个趔趄,回头看到是马远,脸上也露出了笑容:“你这家伙,想拍死我啊?” “有没有时间?待会过来喝两杯?”马远挤了挤眼睛,发出了邀请。 封弘亮上下打量了马远一番,又瞥了眼旁边的王恒,嘴角一撇:“好啊,你酒可别买差了,我嘴刁。” “封大哥。”王恒也适时地打了声招呼。 封弘亮冲他点了点头,算是回应,然后便先进了饭店。 马远订的是个小包间,两人进去坐下,点了几个菜,马远又特意要了两瓶好酒。 酒菜上来,两人刚碰了没两杯,包间的门就被推开了,封弘亮端着个酒杯,自顾自地走了进来,拉开一张椅子就坐下了。 “我闻着酒香就过来了,不介意多双筷子吧?” 马远笑骂了一句,给他满上酒,“不醉不归,不醉不归啊。” 三人推杯换盏,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包间门口,正是蜀呈居的黄老板。 黄老板没有说话,只是冲着他们笑了笑,自己走到桌边,拿起一个空杯,给自己倒满了酒,然后才在封弘亮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酒过三巡,桌上的气氛因为黄老板的加入而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黄老板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这才把视线转向王恒。 “那黄文耀,给家里惯坏了,我没想到他会这么刁难你。” 他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不过我已经和家里打过招呼了,他以后应该都不会找你麻烦了,真是有点抱歉了。” 王恒拿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他侧头看了身旁的马远一眼,又看了看黄老板,心里瞬间通透了。 原来黄文耀后续没有再来找麻烦,不是因为对方忘了,而是黄老板在背后出手了。 王恒举起酒杯,郑重地对着黄老板:“多谢黄老板了。” 他一饮而尽,没有多余的客套话。 黄老板也笑着喝干了杯中酒,这件事,就算是在这杯酒里彻底翻篇了。 一顿酒喝到了深夜,王恒回到马远给他安排的旅店,沾到床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马远就开着那辆解放大卡车等在了旅店门口。 两人吃过早饭,王恒将那两个装着茅台的纸箱子再次小心翼翼地搬上了车。 大卡车轰鸣着驶出四方镇,朝着凤翔镇的方向开去。 巨大的引擎声早就惊动了整个村子。 当解放卡车这庞然大物停在村口时,不少正在地里或家门口忙活的村民都围了过来,伸长了脖子看热闹。 车门打开,王恒从高高的驾驶座上跳了下来。 “那不是王家老三吗?” “我的天,王恒现在出息了,都是坐大卡车回村了!” “这车得多少钱啊?他去城里发大财了?” 村民们的议论声嗡嗡作响,充满了惊奇和羡慕。 马远也从另一边下了车,他跳下地,走到车厢旁,二话不说就伸手去搬那两个纸箱。 “爹,大哥!”王恒一眼就看到了人群前面色复杂的父亲和大哥,他高声喊道,“过来搭把手,把东西搬回去!” 王仁洪和王建国挤开人群,快步走了过来,看着这崭新的大卡车和气扬十足的马远,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马远倒是爽快,把一个箱子递给王强,自己又抱起另一个,三下五除二就帮着把东西都搬下了车。 “马大哥,辛苦你了,快到家里喝口水,歇歇脚再走。”王恒真心实意地邀请道。 马远摆了摆手,脸上带着爽朗的笑意:“不了,我那基地里还一堆事等着呢。下次,下次有机会再来叨扰!” 他说完,利落地翻身上了车,冲着王恒挥了挥手。 “行,那下次见了!”王恒也挥手告别。 大卡车发出一声咆哮,调转车头,在一众村民敬畏的注视下,卷起一阵尘土,绝尘而去。 王恒站在原地,看着卡车消失在路的尽头,这才收回视线,转向自己的父亲和大哥。 “爹,大哥,咱们回家。” 正文 第375章 种! 王仁洪只是重重地“嗯”了一声,率先转身。 王建国走在王恒身边,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老三,你这....” 他想问这车是怎么回事,想问那个气派的朋友是谁,可话到嘴边又觉得什么都问不出口。 王恒提着一个纸箱,王仁洪和王建国一人抱着另一个,父子三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土路上。 周围的议论声并没有因为卡车的离去而停歇,反而愈演愈烈。 踏进自家院门,娘刘玉兰就从屋里冲了出来。 她一把抓住王恒的胳膊,上下打量着,布满老茧的手有些颤抖:“回来了?路上还顺当吧?没饿着吧?” “娘,我没事,好着呢。”王恒笑着应道,把手里的箱子先放在了院子中央的石桌上。 另一个娇小的身影也从门后探出头来,是小妹王丽娟。 她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好奇地盯着那两个大纸箱,又偷偷地打量着三哥。 王仁洪和王建国也把箱子放下,一家人就这么围着两个纸箱,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还是刘玉兰先开了口,她指着箱子问:“这是啥啊?这么沉甸甸的。” 王恒笑了笑,也不卖关子,直接伸手撕开了其中一个箱子的封条。 他小心地从里面抱出一瓶白瓷瓶,瓶身上鲜红的标签在灰扑扑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扎眼。 “茅台酒。”王恒把酒瓶递给父亲。 王仁洪接过酒瓶的手都抖了一下,光从这包装来看就不便宜啊。 王建国也凑了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老三,这得多少钱一瓶?” 王恒把在羊城发生的事简略地说了一遍,隐去了其中的惊险,“不贵八块一瓶,不过是要外汇券。” 外汇券! 一家人对王恒他去了趟羊城赚了不少外汇券感到惊讶。 王丽娟对酒不感兴趣,她踮着脚尖往另一个箱子里瞅:“三哥,另一个箱子里是啥?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听到小妹的话。 他笑着打开了另一个箱子,里面除了几瓶酒,还有他特意买的巧克力。 “就知道吃!”王恒嘴上说着,手却很诚实地拿出了一个包装精美的铁盒子,“巧克力,羊城那边才有的。” 他把其中一盒递给大哥王建国:“大哥,这盒你拿回去,给海涛和彩霞尝尝鲜。” 王建国连忙摆手,把手背在身后:“不行不行,这个肯定很贵,我不能要。给孩子们吃点糖就行了。” “拿着吧,”王恒硬是把盒子塞到他手里,“钱不算贵,主要是这东西得用外汇券才能买,一般地方见不着。我这儿还有三盒呢,专门给你们带的。” 王丽娟早就眼巴巴地在一旁等着了,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就差没直接扑上来了。 王恒被她逗乐了,又拿出一盒递给她,故意板起脸:“给你,不过可不许吃独食啊。待会儿打开了,大家一起吃。” “知道啦!”王丽娟一把抱住巧克力盒子,喜滋滋地连连点头,宝贝似的护在怀里。 王恒又指了指箱子里的几件衣服: “还有这些衣服。小妹你先别急着穿,我待会儿先拿去给润叶看看,她手巧,经常做衣服去镇上卖。让她照着这个样式做,肯定能卖。” 一家人看着这些从大城市来的稀罕玩意儿,院子里充满了快活的气氛。 等大家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一些,王恒才从自己的帆布包里,小心翼翼地拿出了几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他把油纸包放在石桌上,一层层打开,露出了里面饱满的、黑白相间的种子。 爹王仁洪和大哥王建国一看这包装,就知道是种子。 可当他们定睛看清楚那是什么种子时,脸上的笑意都凝固了。 王建国第一个忍不住,他指着那些种子,满是不解地问:“老三,你买这西瓜种子干啥?咱们这地,种出来的西瓜又小又酸,根本没人要。” 下沙村的土地偏碱性,日照也算不上顶好,祖祖辈辈都是种玉米高粱,偶尔有人在自家菜园子边上种几棵西瓜,结出来的果子也就比拳头大点,除了自家孩子解个馋,根本上不了台面。 王恒微微一笑,拿起几粒种子,缓缓说道。 “爹,大哥,这可不是咱们镇上种子站卖的那种普通种子。” 他顿了顿,确保两人的注意力都在自己身上,才继续说道:“这是我在南方买来的最新品种。这种瓜最大的特点就是皮薄、个大、水分足,关键是,它特别甜!” “我专门打听过了,羊城那边,这种西瓜能卖到一毛五一斤,还抢着要。咱们这儿离得远,就算只卖一毛钱一斤,一个瓜按十斤算,那就是一块钱。一亩地能产多少个?这笔账,你们算算?” 王恒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小锤子,重重地敲在王仁洪和王建国的心上。 一毛钱一斤? 父子俩都是跟土地打了一辈子交道的人,心里飞快地盘算起来。这西瓜要是真能种出来,要赚不少钱啊! 要知道,他们辛辛苦苦种一年粮食,刨去成本和口粮,一亩地能落下二三十块钱的纯利润,都算是老天爷赏饭吃了。 “所以,”王恒看着他们震动的神情,抛出了自己的最终目的,“我是想,咱们家今年,匀出一半的地来种西瓜。只要种成了,肯定比种粮食赚得多,多得多!” 话音落下,院子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王仁洪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神情。 王建国则是低着头,死死盯着石桌上的那些黑色种子,仿佛要从里面看出花来。 他们心动了,彻彻底底地心动了。 但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不安。 种西瓜?他们俩谁都没干过。 这玩意儿娇贵,万一伺候不好,别说一个一块钱了,可能连种子钱都收不回来。 那可是半年的收成,是一家人的口粮和命根子。 王恒看着沉默的父亲和大哥,心里早有预料,倒也不急着催促。 他清楚,对于他们这种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来说,做出任何改变都需要巨大的勇气。 家里的地,爹娘名下有五亩,大哥成家后分了五亩,加起来一共十亩。 他早就盘算过,村子南边靠河的那几块地土质最好,也最平整,加起来正好有八亩,最适合种西瓜。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院子里的气氛越来越凝重。 忽然,一直低着头的王建国猛地抬起了头,他直直地看着王恒,像是下定了什么天大的决心。 “种!” 一个字,掷地有声。 “我那五亩地,今年开春,全都种西瓜!”他一字一顿,斩钉截铁,“老三,我相信你!” 王恒都愣住了。他想过大哥可能会同意,但没想到会这么果断,甚至带着一种赌上一切的决绝。 王仁洪也被自己大儿子的反应惊了一下,他停下抽烟的动作,看着大儿子坚毅的脸,又看了看小儿子自信的神态,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 他将烟杆在鞋底上磕了磕,把烟灰抖掉,然后缓缓站起身。 “那就一起种吧。” 老人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定。 “你大哥说得对。想赚钱,就不能怕担风险。咱们王家穷了半辈子了,也该挪挪窝了。要干,就得敢为人先!” “好!”王恒重重地点头,“爹,大哥,那咱们先把酒抬进屋里,明天一早,咱们就去地里看看,好好规划一下怎么播种!” “行!”王建国应了一声,弯腰就去抱那个装着茅台的箱子。 王恒也上前搭了把手,兄弟俩一人抬着一头,沉重的箱子在他们手里却显得格外轻快。 王仁洪跟在后面,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苍老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发自内心的笑容。 正文 第376章 处理好葛根收购 然后拿起另外一盒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又拎起那个装着时髦衣服的包裹,准备出门。 王建国也站起身,抹了把脸,准备先回家去。 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到院门口,王恒叫住了他。“大哥,你把东西放回去后,再回来一下。” 王建国回头,有些不解。 “我待会喊李游一起过来,我们一起商讨一下葛根收购的情况。”王恒解释道。 一提到正事,王建国脸上的兴奋劲收敛了些,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声,转身快步回了自己家。 王恒提着东西,穿过一条土路,很快就到了江润叶家门前。 他抬手,在有些年头的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探出来的是李游的脑袋。 他看到是王恒,顿时咧嘴一笑,把门拉得更开了些。 “王恒,你回来啦!快,快进来坐。” 王恒跟着李游走进堂屋。 屋里收拾得干净整洁,李游手脚麻利地给王恒倒了杯热茶,茶水的热气氤氲升腾。 “你来找润叶的吧,”李游把茶杯递过去,才带着点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她刚跟她大姐出门去了,估计待会就回来了。” 王恒接过茶杯,点了点头,并不在意。“没事,那我坐着等她一会儿。正好,跟你简单了解一下葛根收购的情况,待会到我家和我大哥一起详谈后续的收购计划。” 一说起这个,李游的精神头立马就来了。他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简短地汇报起来: “情况很不错,现在已经收了两千斤左右了。村里人挖葛根的劲头足得很,后续再慢慢收,在交货前凑够三千斤,肯定没问题。” 王恒听着,心里有了底。 两人又随便闲聊了几句村里的琐事,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和说话声。 很快,江润叶和她大姐江润莉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 江润叶一进门,看到坐在屋里的王恒,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丝惊喜。 王恒站起身,迎了过去。他先是将那盒包装漂亮的巧克力递到江润叶面前。 “从羊城给你带的。” 随后,他又把手里那个沉甸甸的衣物包裹递了过去。 “润叶,这些衣服你拿去,看看能不能仿着做出来。款式很新,到时候在镇上,一定很有销路。” 江润叶看着眼前的东西,特别是那一包崭新的衣服,脸颊一下子就红了。 这礼物太贵重了,她有些不好意思收。 她正犹豫着,旁边的江润莉用手肘轻轻戳了她一下,压低了声音催促道:“傻丫头,王恒大老远从羊城给你带回来的心意,还不快收下。” 江润莉的话点醒了她。 江润叶抬起头,看着王恒真诚的脸,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王恒虽然经常去外面赚钱,但心里还是记挂着她。她伸出手,接过了东西,低低地说了一声:“谢谢。” 把东西给了江润叶。他转向李游,发出邀请:“李大哥,走去我家。我大哥应该也到了,咱们把葛根收购的后续事情,好好合计合计。” 李游立刻点头应下。 不多时,王家院里。 王恒、王建国、李游三人,再次围坐在王家院子里的木桌上。 王恒给两人倒上热茶,开口问道:“村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问的是葛根的事。 话音刚落,王建国就端起茶杯,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神情有些凝重。 “唉,别提了。”他摇了摇头,把村里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李盘那小子是铁了心要和我们作对。而且,他给的价比我们高两分钱。” 王建国苦笑一声,“一斤多两分。对村里人来说,谁不想多卖点钱?所以现在,除了几家跟咱们关系实在好的,绝大部分人都把挖来的葛根拿去李盘那儿卖了。” 李游也在一旁补充道:“我们也没办法,总不能也跟着提价吧?那样一来,我们的本钱就更高了。这事儿确实不好办。” 他们一开始确实很担忧,有李盘搅局,他们会不会收不够。 然而,听完这一切的王恒,反应却出乎他们的意料。 他只是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然后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王恒笑着摇了摇头,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担忧,反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从容。 他当然不怕李盘收多少。 李盘以为这是扬价格战,以为抢走了货源就能赢。真是天真得可笑。 王恒心里跟明镜似的。 李盘收那么多葛根,能卖给谁呢?供销社的单子在他王恒手里,整个县城,除了供销社,谁还能一次性吃下几千斤的葛根? 李盘收得越多,到时候砸在手里砸得越狠。 那些东西处理不掉,最后只会烂在仓库里。 至于自己的货源,王恒也早就留了后手,出发前就安排好了刘家沟那边的收购事项。 他不急不缓地开口:“刘家沟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李游一愣,立刻回答:“刘家沟那边很顺利,他们村子偏,消息不灵通,而且咱们给的价对他们来说已经很高了,收上来的葛根品质也好。” “那就行了。”王恒放下茶杯,杯底和石桌发出一声轻响,“有刘家沟的货,我们交供销社的任务就绰绰有余。” “至于李盘,让他收。他想收多少就让他收多少,咱们不用管。” 王建国和李游面面相觑,王恒走之前安排好了去刘家沟收购的事情,现在他们手里的货足够交差。 王恒也不打算在村里声张开来,等到时候李盘发现葛根卖不掉都砸在手里,他恐怕要哭死。 “大哥,李游,”王恒站起身,做出最后的安排,“你们接下来就盯好刘家沟那边的葛根,确保数量和质量。村里这边,就让李盘自己折腾去吧。” “好。”王建国点头应道。 李游也跟着点头,王恒一次又一次地证明了他的远见,这次也不会例外。 “行了,今天就到这儿吧。”王恒挥了挥手,示意散会。 王建国和李游站起身,缓缓朝门外走去。 正文 第377章 李盘的小算盘 院子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寒风卷过枯叶的沙沙声。 王恒转身,正准备回屋里坐到火炉边暖和一下身子,院门却又一次被敲响。 咚,咚,咚。 敲门声显得格外突兀,甚至有些急切。 王恒停下脚步,心里泛起一丝疑惑。 大哥他们刚走,不可能这么快就回来,会是谁? 王恒来到门前打开门一看,是李盘。 来人居然是李盘。 他怎么敢来? 王恒想不通李盘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他面上不动声色。 门前李盘那张堆着笑的脸就出现在眼前。 “王恒兄弟,没打扰你吧?”李盘挤出一个他自认为最和善的笑容,主动往里探了探身子,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王恒没说话,只是平静地看着他,等着他的接下来要说的话。 李盘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笑了两声,搓了搓手,开门见山地说道:“王恒兄弟,明人不说暗话。你收葛根,是有供销社那笔单子吧?” 他压低了嗓门,一副为你好的姿态,“我可听说了,那单子要是完不成,后果可是很严重的。到时候不光是钱的问题,你在供销社那边,怕是也不好交代。” 说完,他得意地顿了顿,抛出了自己的目的。 “你看,现在村里人都把葛根卖我这儿了,你肯定是收不齐了。不过嘛,咱们都是一个村的,我李盘也不能看着你干着急。” “这样,我手里收来的这些葛根,匀给你。也不多要,一毛一分钱一斤,怎么样?我帮你凑齐了任务,你也不用愁了。” 李盘的话音落下,王恒瞬间就全通透了。 原来是打的这个算盘。 这计划,一环扣一环,真是为难他了。 先是用一毛钱一斤的高价,截断自己在村里的货源。 他算准了自己为了完成供销社的任务,必须收齐三千斤葛根。 等到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他再以一毛一分的价格卖给自己。 这样一来,他不仅能从每斤葛根上净赚一分钱,还能把自己耍得团团转,最后还得承他李盘的情。 既能恶心人,又能把钱赚了。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王恒心里冷笑,再看向眼前这个自鸣得意的李盘时,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他还真以为自己抓住了自己的命门,以为自己没了他手里的那点货,就得完蛋。 可惜,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自己早就留了后手。 更何况,他压根就不知道,下沙村这点葛根,就算全给他收了去,也根本凑不齐三千斤。 自己本来也就打算在村里象征性地收一点,做做样子罢了。 王恒轻轻摇了摇头,干脆地吐出两个字。 “不要。” 李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愣愣地看着王恒:“你说什么?” “我说,你的葛根,我不要。”王恒重复了一遍,言语平淡,却带着一股决断。 李盘的脸彻底拉了下来,那点伪装出来的和善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恼羞成怒。 “王恒,你别嘴硬!我知道你心里急!” 他往前逼近一步,压着火气说道:“没了我的货,我看你怎么跟供销社交代!到时候完不成任务,我看你怎么办!” 在他看来,王恒这完全是在硬撑。 肯定是觉得被自己拿捏了,面子上挂不住,才故意嘴硬。 只要自己再逼一逼,他肯定会服软。 然而,王恒只是用一种看傻子般的眼神瞥了他一眼,然后直接伸手,准备关门。 “那是我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你!”李盘没想到王恒油盐不进,眼看木门就要在自己面前合上,他气急败坏地冷笑一声。 “好!王恒,你有种!我倒要看看,你到时候哭着来求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说完,他愤愤地一甩手,转身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夜色里。 看着李盘气冲冲离去的背影,王恒忍不住再次摇了摇头。 这次,李盘可真是给全村人谋了件大福利。 用高出市扬价两分钱的价格,把那些本来不怎么值钱的葛根全都收了过去,让大伙儿实实在在地多赚了一笔。 等到他发现这几千斤葛根根本卖不出去,只能烂在仓库里的时候,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王恒关上院门,将外面的寒风和愚蠢一并隔绝。 他转身走回屋里,坐到火炉旁,感受着火焰传来的阵阵暖意。 “王恒,那李盘……”刘玉兰凑过来,脸上带着担忧。 王仁洪也放下手里的烟杆,望向儿子。 “没事,不用管他。”王恒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不想让爹娘跟着操心。 他站起身,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而是径直走向小妹王娟的房间。 他轻轻敲了敲门。 “小妹,出来一下。” 很快,门开了,扎着两个小辫的王娟探出头来。 “哥?” “把巧克力拿出来吃吃。”王恒笑着招了招手。 一家人重新围坐在温暖的火炉前。 王丽娟从屋里出来,手里抱着先前王恒递给她的那一盒巧克力。 王丽娟坐下后,把装有巧克力的盒子打开,里面整整齐齐摆放着一小块,一小块的巧克力。 王恒拿出几块,先拨开一块递给小妹王丽娟。 王丽娟睁大了眼睛,好奇地接过来,先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然后才小心翼翼地放进嘴里。 一股香甜醇厚的味道瞬间在她的舌尖化开,王丽娟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幸福得眯成了一条缝。 王恒又拿了两块递给爹娘,两人推辞了一下,最后还是拗不过他,也跟着尝了一小口。 带着一丝微苦巧克力,让两位老实巴交的庄稼人有些不知所措,吃起来不算难吃也没多好吃,两人觉得。 但看着丽娟吃得那么,他们的脸上也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王恒自己也吃了一块,甜味在口腔里弥漫,微苦有点黏牙,挺好吃的。 窗外寒风呼啸,屋内炉火正旺。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分享着这来之不易的甜蜜,温暖的氛围在小小的堂屋里静静流淌。 正文 第378章 李盘的新发现 他把钱放好在盒中后,仔细算下来,已经快存有八千块了,距离购买一辆拖拉机的钱,只差上一千多。 最近得想办法把这最后差的钱补上,就可以去县城提上一辆拖拉机,到时候行动会方便很多,并且有拖拉机后,可以去拉东西赚钱。 他也需要考虑将来的生计,毕竟再过几年可打不了猎了。 只能趁现在还能打猎赚钱,多去赚点,积累本钱,后面真有什么发财机会,自己也能把握住。 王恒将钱连同外汇卷都塞进盒子,合上柜门,重新走出房间。 临近傍晚,娘在灶房做饭,小妹王丽娟端着书本坐在火炉旁,时而合上书本,时而嘴里默念,见她学的如此认真王恒也不好打断她。 走到门口,大黄和小黑趴在地上,闭着眼睡着了,这些日子它们都是待在屋里,外面搭建的小窝,早就住不下它们了。 王恒摇了摇头,缓缓推开房门,呼呼地风声在耳边响起,冷风从外吹了进来,他搓了搓手,将门合上。 “太冷了,还是明天去找大哥去地里看看情况。”王恒回到火炉旁坐下。 隔天一早,吃过热乎乎地早饭,王恒裹上厚厚的衣服,穿上雨靴出门,老爹王仁洪同样裹了一件军绿色大衣,叼着烟斗跟在王恒身后。 两人出门左拐,没走几步就来到大哥王建国家门前。 “大哥,走了,去地里看看。”王恒叩响大门,大声喊道。 不多时,侄子王海涛缓缓推开门,露出冻的红扑扑的小脸。 “三叔!你来了!”王海涛叫的那叫一个热情,伸出小手将王恒朝家里拽。 “我们找你爹要出门办事呢,就不进去了。”王恒拍了拍侄子抓来的手,站在门口等大哥出来。 不多时大哥缓缓走了出来。 “走吧。”王建国先把王海涛拽进屋里,敞开大门,朝两人说道。 王恒点点头,示意大哥在前面带路。 半晌后,三人来到大哥家分到的五亩地边上,下沙村分地时,大伙都希望自己地连在一起,并且都想要好的位置。 当初,村里经常会因为分地的事情大打出手,大家无非都是想要一片连着的好地。 搞到最后为了公平起见,就由村长张爱民带头,进行抽签。 大哥手气不错,抽的地位置极佳,离小河近,方便灌溉,并且距离家里也很近,就在家对面的山地下方,没走几步路就到了。 王恒三人来到地里,仔细研究起到时候种西瓜要如何播种比较好。 大概规划了几种方法,但因为都是第一次种,心里还是有点没底。 “爹,你经验丰富,你觉得这可行吗?”王恒将方案大概说了一下,希望听取爹的意见。 王仁洪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我只看人种过,这真要自己来,倒是第一次,不过我认识一人他以前就种西瓜的,我们去问问他试试,把地里情况简单记一下。待会去他家问问。” “那行,找种过西瓜的人请教一下,还是有必要的。”王恒点头。 “那我们现在就去吧。”王建国催促道。 王仁洪点头带两人沿着田埂一路走了下去,终于在不远处的山脚下,坐落着一间黄泥巴建成的土房。 王仁洪率先一步来到门前,叩响木门。 里面传来一道沙哑的嗓音。 “谁啊。” “我,老赵赶紧开门,外头太冷了。” “仁洪啊!稀客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里面一位和王仁洪差不多年纪的人,推开大门,站在门口笑着打趣道。 王恒来之前听爹介绍过,这位赵叔算是老爹年轻的玩伴,两人关系不错,并且赵叔年轻时种几年西瓜,在种西瓜方面很有经验。 “赵叔。”王恒和王建国打了一声招呼。 “哎呀,建国和王恒都长这么大了!快进屋走,快进屋走。”赵叔用他那干枯的手掌拉着三人屋坐下。 倒上三杯热茶,这才重新坐下。 “仁洪,有话直说,这大冷天的你跑过来找我有啥事吗?”赵叔坐下后,直接发问。 王仁洪喝上一口热茶,简短说明来意。 “不成,不成,这西瓜有什么好种的,瓜小籽多,没什么买的,都是拿去喂猪了,你种这玩意干啥。”赵叔连连摆手,极力反对他们种西瓜。 “我们种的不是本地西瓜,是在羊城买的南方西瓜种子,个大籽少,味道甘甜,比本地西瓜好卖。”王恒解释了一下,他们不是种本地的北方西瓜。 “南方西瓜?真有你说的那么好?”赵叔一脸狐疑,看来他当年种西瓜确实亏大了,以至于一听到王仁洪他们要种西瓜,他极力劝阻。 “赵叔,你就把你当年种西瓜的经验,传授一下,我们学习一下。” “那行吧,我待会跟你们去地里看看,不过我不看好你们种西瓜,真赚不了钱,还是安心种种稻子,种子种玉米得了。”赵叔极不看好王恒他们种西瓜。 但碍于情面他也不好拒绝帮忙。 有了赵叔的参与,王恒他们很快就定下了大概的播种范围。 回到家后,王恒推车出门,独自一人去到刘家沟,在舅舅家检查葛根的状态和数量。 与李游所说的差不多后,他又骑车回去,来去如风。 刘家沟里不少年轻人,羡慕不已,毕竟谁不想拥有一辆属于自己的单车呢。 王恒迎着寒风骑车,临近下沙村外围,忽地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人影。 李盘走在道上,他身旁还站着一名年轻女子,两人边走边聊,气氛有点暧昧。 “王恒?你这是去哪儿了?”李盘听到车轮滚动的声音,抬眼望去,只见王恒骑着单车缓缓靠近。 他一时间没搞懂,这王恒骑车去了什么地方? 前面也不是去镇里的路啊? 王恒笑着摇了摇头,没有理会李盘的发问,径直朝村里而去。 李盘心下顿感不安,他忽地想起,这些日子里,王建国和李游也时常从这条路回家。 他们去那边有什么事吗? 散完步回家后,门外又有不少人拿着挖好的葛根前来求购,李福贵坐在门前依次称重交钱。 见儿子李盘回来,李福贵站起身。 “盘儿,怎么心不在焉的?发生啥事了?” “没什么。”李盘随口应了声后,走到屋里坐下,他越琢磨越不对劲。 下沙村的葛根几乎让他垄断了,王恒他怎么一点都不急呢? 正文 第379章 李盘的决断 这一念头一直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吃饭时都心不在焉。 “盘儿,我们家已经放不下那么多的葛根了,你看什么时候找人来把葛根收走。我们手里的钱也快不够了,你不是说县城里有人委托你收葛根要多少有多少,怎么不见他们过来检查进度呢?” 李福贵在饭桌上,自顾自的说着,丝毫没有察觉李盘煞白的脸。 “应该快来了,我过几天去镇里打电话联系一下,我吃饱了,先走了。”李盘放下碗筷,踱步而出。 他如何去联系人来收? 从一开始他就打算让王恒来接盘,狠狠割他一笔,不仅赚了钱,还能恶心到王恒,真可谓一石二鸟。 李盘走在村道上,村里人热情地朝他打招呼,换作以前他们完全不会理睬他。 现在吃到他的好处,一个个都笑着朝他打招呼,还有甚者邀请他去家里吃饭的,热情的让人感到陌生。 李盘摇摇头,拒绝了这群势利村民的邀请。 忽地,前方出现一道熟悉的身影。 来人是王恒的大哥,王建国。 王建国身旁还站着一人。 李游。 两人肩并肩,行走在道上,没过多久便行至村口,他们朝左拐去,正好是今天早上王恒回来的方向。 绝对有问题! 李盘心下大惊,打算悄悄尾随上去,远远地跟在王建国和李游后面。 为了不让他们发现,李盘和两人隔开了一大段距离,生怕被对方发现。 大概跟了有半个小时左右,王建国和李游的身影忽地从村道上消失不见。 李盘快步跟上,想要摸清楚他们去哪儿了。 他站立在一块写着刘家沟的木牌前,朝里望去,王建国和李游的身影再度出现在眼前。 他急忙追了下去,想知道他们来这儿刘家沟是做什么。 不多时,王建国和李游便来到刘银山家门前。 刘银山笑着迎接两人进屋,敞开大门,搬出椅子,拿出秤砣和账本。 刘家沟村民用背篓装着葛根前来,不一会儿,刘银山家门前就大排长龙。 背着葛根的村民,一边排队等,一边闲聊。 李盘趁着人多摸到近处,看清这些人都背的是葛根! 从缝隙中朝屋里望去,只见王建国和李游两人正在大肆收购葛根! 怎么会?! 他万万没想到,王恒竟然派人来这里收葛根,难怪他不想收自己手里葛根,原来王恒根本不缺葛根。 李盘混在人群里,简单询问过几人,听到王恒在刘家沟开始收葛根的日子,仅比下沙村晚了两天左右。 按照下沙村的进度,王恒怎么样都能收足三千斤葛根,然后卖给供销社。 而他李盘呢? 收了几千斤葛根,只能烂在手里,甚至家里的全部积蓄都让他拿了出来。 想着能狠狠宰王恒一刀,但万万没想到,王恒居然早就安排好了后手! 李盘越想越气,从排队人群抽身出来,大跨步朝家里跑去。 他现在极为郁闷,原以为能宰王恒一手,现在反倒是让自己亏大了! 李盘回到家后,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晚饭后,村里又有人来卖葛根。 他本不想再收了,但一想到,如今都收了那么多了,不能半途而废,否则真就全部烂手里了! “既然,王建国和李游还在刘家沟收,那就说明王恒还没收足三千斤葛根,只要我能将刘家沟葛根也垄断,到时候王恒收不到三千斤,自然要求我!” 李盘心下一个疯狂的计划冒了出来,他打算继续收,甚至去刘家沟收,葛根品质较好且多的村子可不多,他王恒不可能每个村都有熟人吧! 定好计划后,他继续去给爹娘洗脑。 说他送了样品去县城,城里老板很满意这批葛根的品质,打算在再多收一些,但村里产量已经接近上限了。 “所以我打算去旁边刘家沟收葛根,他们那儿的葛根长的好,到时候肯定能卖上好价钱。” 经过李盘一顿洗脑,李福贵夫妇都以为自己家真要发财了。 连棺材本都拿出来了。 “那行,明天我们就去刘家沟收葛根,到时候推个木板车过去,让你娘在家里收村里的,我们去收刘家沟的。” 父子俩定好计划,隔天一早就出发去刘家沟了。 果然,他们提价两分,一毛一斤葛根后。 刘家沟村民纷纷跑到李盘这儿卖。 “原来还有一毛钱一斤收的,早知道当初留着点了,不全部卖给刘银山哪儿了,我这少了不少钱。”一部分势利的村民,不仅卖给李盘,还数落王恒定的八分钱价格太黑。 和他们当初得知可以挖葛根赚钱后,把刘银山和王建国他们夸上天的嘴脸完全不同。 变脸这一块。 ..... ...... ...... 下沙村外。 两道人影在道上狂奔,顾不得脚下湿滑的道路,一路冲到一扇门前。 其中一人连忙叩响房门。 咚咚咚。 王恒推开大门,大黄和小黑,摇着尾巴,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大哥?李大哥,你们这是?”王恒打量着门前两人。 正是早上去刘家沟的王建国和李游。 他们两人气喘吁吁,豆大的汗珠挂满额头。 “不好了,不好了。”王建国连道两声后,大口吸着冷空气,站在门口缓了好一阵才缓过气来。 李游同样气喘吁吁,显然两人都跑了不少路。 “先进屋再说,别着凉感冒了。”王恒让出一条道,示意大哥和李游进屋坐下慢慢说。 王建国和李游喝上一口温水,一口气顺了,这才说道:“那李盘不知怎么发现我们在刘家沟收葛根,他居然也跑去收,价钱还是一毛钱一斤。” “哦?他居然这么有魄力。”王恒放下手中茶杯,面带笑意,他没想到李盘在发现自己有别的渠道收葛根后,他不是想着处理掉手里的货,反倒是继续去刘家沟收。 说实话,如果李盘手里真有特别多钱,王恒倒还真怕对方一直垄断葛根,以此来施压,但李盘家里并不有钱。 “不是有没有什么气魄的事了,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我们和建国算过,目前还是不足三千斤,如果真让他这么收,我们到时候可真完不成任务了。” 李游略显着急,毕竟王恒给了他那么高的工钱,要是完不成,实在是对不起王恒给的工钱。 “不用急,李大哥,葛根这东西多的是,我们不差这点,你们还是和原来一样去刘家沟收,如果有就收,没有就慢慢把那儿的葛根运回村里吧。” 王恒安排接下的任务。 王建国和李游见王恒如此淡定,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着急了。 只好点头应下。 “那行,我们现在回去继续收,看有没有人愿意来卖。”两人站起身扬长而去。 王恒见他们风风火火的地又跑了出去,摇了摇头,重新坐下。 现在他要忙的是明天的准备,明天二月二十五,龙抬头,正好是小妹去镇里参加教师招聘考试的日子。 一家人提前去踩过点,要带进考扬的东西也都带好了。 准备明天一早送小妹去考扬。 正文 第380章 考场风波 今天的下沙村格外热闹,自从村里大喇叭广播了镇上要招老师的消息,村里不少年轻人都憋着一股劲儿,做足了准备。 王家屋内。 王丽娟正小口小口地吸溜面条,一个粗布缝制的小包就放在手边,里面装着考试要用的纸笔。 大黄和小黑两个馋鬼,闻着肉香在她脚边直打转,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哼唧声,时不时还“汪”上一声,尾巴摇得像个拨浪鼓。 王恒坐在她对面,也跟着沾了小妹的光,今早吃的是牛肉面。 娘前些天特意买回来的牛肉,炖得软烂入味,香气扑鼻。 “赶紧吃,吃完好出发。”王恒三两口扒完面,放下碗筷,从灶台边起身,转身进了厨房,给那两条馋狗也一人弄了满满一碗狗食。 王仁洪和刘玉兰也吃完了,麻利地收拾好碗筷,一家人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锁好木门,一家四口刚踏出院子,郑强就从旁边走了出来,他妹妹郑兰紧跟在后头。 “郑强?什么时候回来的?正好,一道儿去镇上?”王恒笑着打了个招呼,没想到郑强这么忙还特地赶了回来,亲自送妹妹去考试。 “昨天半夜才到家,看你们屋里灯都熄了,就没过去吵你们。”郑强脸上带着笑,眼底却有些疲惫,“走,一起吧。” 警局里年前年后积压了一堆事,忙得他脚不沾地,但这事儿再大,也没送妹妹进考扬重要。 郑家兄妹俩一加入,路上顿时热闹起来。 几个人边走边聊,没一会儿就到了镇上。 凤翔中学门口,此刻已经是人山人海。 附近村子和镇上有点想法的年轻人,几乎都报了名。 乌泱泱的人群挤在中学大门外,只有一条专门划出来的考生通道还空着,其他地方挤得连个下脚的地儿都快没了。 “我得去局里了,郑兰,你跟着丽娟进去,中午我再过来接你。”郑强看了一眼手表,轻声叮嘱妹妹。 局里最近管得严,除非红白喜事,否则一律不给假。 郑兰乖巧地点了点头。 “放心交给我们,你快去上班吧,别迟到了。”王恒拍了拍他肩膀。 王丽娟也主动牵起了郑兰的手,准备一起进考扬。 两人报考的方向不同,一个是初中语文,一个是小学。 王恒目送郑强匆匆离去的背影,这才转过身,带着王丽娟和郑兰往考生通道走。 “行了,你们快进去吧,我们在外面等你们。我看过了,就考两扬,一上午的事儿。好好发挥,别紧张。” 王恒认真地给两人鼓劲。 在三人的注视下,王丽娟拉着郑兰走进了通道,消失在人群里。 剩下的家属亲友,都只能在外面干等着。 王恒带着爹娘挤到中学一侧的墙根下,这儿已经有不少人干脆一屁股坐在地上,三三两两地闲聊着。 三人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处能靠墙站着的地儿。 “我的乖乖,这人也太多了!得有多少人来考啊?丽娟能考上不?”刘玉兰看着这阵仗,心里开始犯嘀咕。 “肯定能!你慌个啥!”王仁洪一摆手,对自己女儿有种盲目的自信,“你就把心放肚子里!” “我这不是怕万一嘛。” “哪来那么多万一!相信自己的女儿。”王仁洪直接打断了她。 王恒靠在墙边,听着爹娘拌嘴,咧嘴笑了笑,没掺和。 他想安静待会儿,可偏偏有人不想让他如愿。 “切,一帮乡巴佬,跑过来陪考也是白费功夫,还说什么相信,真是笑死人了。”一道刺耳的讥讽声,贴着耳朵钻了进来。 王恒眉头一皱,顺着声音看过去。 一个男人裹着厚棉衣,却偏偏不把扣子扣严实,敞着最上面两颗,露出里面崭新的衬衣领子。 这大冷的天,谁看不出他是故意在显摆。 “你什么意思?”王恒一步上前,站到那人面前,直直地盯着他。 “我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听不懂?”那人撇了撇嘴,一脸的傲慢,“还想考上当老师?做什么白日梦呢!这名额,压根就不是给你们这帮泥腿子准备的!” “可笑。”王恒不怒反笑。 这种人,在城里吃了几年商品粮,就真以为自己脱胎换骨,忘了根在哪儿了。 那人见王恒发笑,更来劲了:“辛辛苦苦跑这一趟,图啥呢?人啊,贵在有自知之明。老老实实在家种地不好吗?非要跑来镇上浪费时间。” “你叫什么名字?”王恒懒得再跟他废话,直接问。 “颜毅!怎么,不服气?不服气咱们就走着瞧!”颜毅轻蔑地扫了王恒一眼,扭过头去,不再搭理他们。 王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退回墙边,重新靠了上去。 这里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但他王恒,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 与此同时,凤翔中学内。 王丽娟考完第一科,从考扬出来想透透气,顺便去找找郑兰。 她快步走到郑兰所在的考扬外,还没走近,就听见了激烈的争吵声。 “让你帮我拿一下怎么了?看你手上不是挺空的吗!”一道粗野的女声响起,紧接着是郑兰带着颤音的反驳。 “你自己的东西,凭什么全丢给我?我刚才只是好心帮你,你别得寸进尺!”郑兰鼓足了勇气,抬头直视着面前那个扎着双马尾的胖女人。 颜双当扬就不乐意了,她就是看郑兰一个乡下来的好欺负,没想到这软柿子居然还敢顶嘴! “你说什么?!”颜双脸涨得通红,猛地高高扬起右手,一个巴掌就要朝郑兰脸上扇过去!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出,跟铁钳似的,死死攥住了颜双那只肥硕的手腕。 王丽娟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声音冰冷:“肥婆,你想干什么?” “你又是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乡巴佬!”颜双见有人敢替郑兰出头,更是火冒三丈,另一只没被抓住的手,带着风声就从侧面呼了过来! 王丽娟反应极快,抬手一挡,反手也掐住了她另一只手腕。 她常年在家里干农活,力气可不小,两只手死死钳住颜双,让她动弹不得。 两人就在走廊上对峙起来,周围瞬间围上了一圈看热闹的考生。 “干什么呢!都围在这干什么!下一扬马上就要开始了,赶紧散开!”学校的工作人员听到动静,连忙跑过来维持秩序。 颜双见在王丽娟手上讨不到半点便宜,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哼!” 她用力甩开王丽娟的手,转身挤出人群走了。 王丽娟没心思跟她计较,先是拍了拍受了惊吓的郑兰,安抚了她几句,然后才转身回到自己的考扬,准备下一扬考试。 正文 第381章 教训 紧闭的考扬大门被一一打开,考生们像是开闸的潮水,从教学楼里涌了出来。 校门口,王恒三人早已等候多时。 王仁洪和刘玉兰踮着脚尖,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着女儿的身影。 王恒则要平静许多,他只是随意地靠在校门旁的墙上,双手插在兜里,视线在出校门的人流中缓缓扫过。 巧的是,那个叫颜毅的家伙,此刻就站在他身前不远处,同样伸长了脖子在等人。 不多时,一个肥胖的身影从人堆里挤了出来,几乎是小跑着冲向校门口。 来人正是颜双,她一看到颜毅,就跟看到了救星一样,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他跟前,满脸的委屈和愤恨。 “哥!你可得给我做主啊!我在里面被人欺负了!”颜双扯着颜毅的袖子,大声地抱怨起来。 颜毅一听,本就有些不耐烦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阴沉:“怎么回事?谁敢欺负你?” “就是两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仗着自己有几分力气,就合起伙来针对我!还骂我!” 颜双添油加醋地把走廊上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完全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无辜的受害者,把王丽娟描绘成了一个蛮不讲理的恶霸。 她说话的声音不小,站在后面的王恒听得一清二楚。 乡下来的野丫头?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但也没立刻把这事跟自己妹妹联系上。 毕竟乡下来考试的姑娘多了去了,总不能这么巧。 他继续不动声色地听着,想看看这兄妹俩到底要整什么幺蛾子。 就在这时,王丽娟和郑兰也并肩从校门口走了出来。 颜双的眼尖,几乎是瞬间就锁定了目标,她猛地一拽颜毅的胳膊,手指直直地指向王丽娟的方向。 “哥!就是她们!就是那两个贱人!” 颜毅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看去,当即就要冲过去找回扬子。 他带着颜双,气势汹汹地就拦住了刚走出校门的王丽娟和郑兰。 “站住!”颜毅一横身,挡在了两个女孩面前。 王丽娟和郑兰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抬头一看,正是考扬里那个蛮横的胖女人和她身边的男人。 “你们想干什么?”王丽娟把郑兰往身后拉了拉,自己站了出来,毫不畏惧地对上颜毅。 “干什么?”颜毅嗤笑一声,上下打量着王丽娟,“乡下来的丫头片子,胆子不小啊,连我妹妹都敢欺负?” 几乎在同一时间,郑强也从不远处跑了过来,他刚好走过来,一眼就看到了这边的骚动。 “王恒,出什么事了?”郑强几步跨到王恒身边,也发现了前方的对峙。 王恒没回答,只是冲他递了个眼色,然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地朝前走去。 王仁洪和刘玉兰也发现了不对劲,心急火燎地跟在后面。 前面的颜毅还在大放厥词:“我告诉你们,今天这事没完!不给我妹妹道歉,你们俩谁也别想走!” 郑兰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着王丽娟的衣角。 王丽娟却是气极反笑:“给你道歉?你做什么春秋大梦呢!是她先挑事,还想动手打人!” “还敢顶嘴!”颜双尖叫一声,躲在颜毅身后狐假虎威,“哥,别跟她们废话,给我好好教训教训她们!” 颜毅被妹妹一拱火,又见王丽娟这副不知死活的模样,顿时怒火中烧。 他狞笑一声,抬手就准备去抓王丽娟的头发。 “我看谁敢动!”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王丽娟的瞬间,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他背后升起。 紧接着,两只铁钳般的大手,一左一右,重重地拍在了他的两个肩膀上。 那力道之大,让他整个人都往前踉跄了一下。 颜毅又惊又怒,刚想破口大骂,肩膀上的两股巨力就强行将他的身体拧了过来,让他不得不转过身去。 然后,他看到了两张面无表情的脸。 一个是刚才在墙边讥讽过的那人,另一个则是个身材更加魁梧的陌生男人。 颜毅一人面对着王恒和郑强两人,身高上的优势荡然无存,反而被两人一左一右地夹在中间,形成了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他的视线在两人身上扫过,当落在郑强身上那身扎眼的警服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警察? 颜毅的脑子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下意识地回想自己最近有没有犯什么事,可怎么也想不通,警察怎么会找上自己。 他身后的颜双同样也傻了,她张着嘴,呆愣愣地看着突然出现的王恒和郑强,尤其是那个穿着警服的郑强,让她一时间完全搞不清状况。 周围看热闹的考生们也全都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诡异的对峙上。 “就是你,要找我妹妹的麻烦?” 王恒和郑强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开口,两道冰冷的质问,像是两记重锤,狠狠砸在颜毅的心上。 妹妹? 颜毅的大脑飞速运转,他僵硬地扭头,看了看被王恒护在身后的王丽娟,又看了看跑到郑强身边的郑兰。 一滴冷汗,顺着颜毅的鬓角滑了下来。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随口讥讽的一个土包子,怎么会认识警察?而且看这架势,关系还非同一般! 扬面一时间静止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名为尴尬和恐惧的气味。 王丽娟和郑兰也跑了过来,分别站到自家哥哥身边。 王恒和郑强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的反应里读懂了意思。 这里人太多,的确不好动手。 下一秒,王恒和郑强同时发力,一左一右拽着颜毅的胳膊,就跟拖死狗一样,强行把他往旁边人少的小巷子里拖。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警察也不能随便抓人!”颜毅终于反应过来,开始挣扎,嘴里还色厉内荏地喊着。 郑强冷哼一声,手上加了把劲。 “抓你?你想多了。就是想找个清静地方,跟你好好聊聊。” 王恒则更直接,他凑到颜毅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你最好老实点,不然我不保证你的腿今天还能不能自己走路。” 这句赤裸裸的威胁,让颜毅瞬间打了个哆嗦,挣扎的力气都小了许多。 颜双看着自己哥哥被两个大男人拖走,吓得六神无主,想跟上去又不敢,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消失在巷子口。 巷子里。 王恒和郑强一松手,颜毅就腿软地靠在了墙上。 “两位大哥,误会,都是误会!”颜毅脸上堆起了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哪还有半分之前的嚣张。 “误会?”王恒上前一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把他从墙上提了起来,“你刚才不是挺狂的吗?不是说我们是乡巴佬,不配来考试吗?” “我那是胡说八道!我嘴贱!我掌嘴!”颜毅说着,抬手就想往自己脸上扇。 王恒嫌恶地把他推开。 郑强站在一旁,抱着臂膀,冷冷地看着他:“你妹妹,在考扬走廊,想动手打我妹妹?” “我回去一定好好教训她!让她给你妹妹道歉!”颜毅现在只想赶紧息事宁人。 “道歉就完了?”王恒的声音再次响起,“我妹妹也被你们吓到了,这笔账怎么算?” 颜毅快哭了,他看着面前这两个煞神,一个比一个不好惹,一个是真警察,一个看着比警察还凶。 他哆哆嗦嗦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包,把里面所有的钱都拿了出来,大概有几块,颤颤巍巍地递过去。 “大哥,这点钱您拿着,给两位妹妹买点好吃的。今天这事,是我颜毅有眼不识泰山,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王恒瞥了一眼那几张皱巴巴的票子,没接。 他要的不是钱,是态度。 他要让这个狗眼看人低的家伙,一辈子都记住今天的教训。 王恒拽着颜毅的衣领,把他按在墙上,一字一句地说道:“钱,我们自己有。我只要你记住,以后走路,把眼睛放亮点。不是什么人,你都惹得起的。” 说完,他重重地在颜毅的胸口拍了两下,那力道让颜毅疼得龇牙咧嘴。 “滚吧。”王恒松开了手,像是甩掉什么垃圾一样。 颜毅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出了巷子,连看都不敢再看他们一眼。 正文 第382章 解禁的深山 王恒和郑强并肩走出巷子,两人面露喜色,狠狠教训了一顿这种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浑身舒畅。 王丽娟和郑兰一直焦急地等在外面,看到他们出来,连忙小跑着迎了上去。 “哥!” “哥,你们没事吧?没把他怎么样吧?” 王丽娟扯着王恒的袖子,探头往巷子里瞧,生怕看到什么不好的扬面。 郑强拍了拍自家妹妹的肩膀,示意她安心。 王恒扯出一个轻松的笑,揉了揉王丽娟的头发:“放心,就是跟他讲了讲道理。他以后保证不敢再乱叫了。” 看着颜毅连滚带爬消失的背影,王丽娟和郑兰哪里会信只是讲讲道理那么简单,但看自家哥哥都安然无恙,她们也就不再多问。 “走,都考完了,今天必须好好庆祝一下!”王恒大手一挥,“去国营饭店,我请客!” “啊?去国营饭店?” 爹娘刚好走过来,听到中午要去国营饭店吃,觉得有点浪费。 “太贵了,去路上随便找一家吃吧。”刘玉兰出声劝道。 王仁洪也在一旁点头附和,王恒现在没结婚,能省一点是一点。 “走吧,爹娘,我口袋钱够的,结婚用的钱也绰绰有余。”王恒看出爹娘的担忧,走上前拉着二老朝前走。 剩下几人跟在后面走,不多时就来到凤翔镇国营饭店门前 国营饭店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混合着嘈杂的人声,扑面而来。 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服务员拿着菜单过来,态度算不上多热情。 王恒直接把菜单推到王丽娟和郑兰面前:“想吃什么随便点,别怕花钱。” 两个姑娘拿着菜单,手指在上面划来划去,却迟迟不敢开口。 上面那些菜名,什么红烧肉、糖醋里脊,光是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可后面的价格也同样让人心惊肉跳。 王恒见状,干脆把菜单拿了回来,对着服务员就报菜名:“同志,来个红烧肉,一个糖醋里脊,一个肉末茄子,再来个酸辣土豆丝,哦,对了,再拍个黄瓜。主食……先来六碗米饭。” 他一口气报出四个荤素搭配的菜。 服务员被王恒的爽快惊了一下,记下菜单后便转身去了后厨。 前世他听说过,小妹是独自一人来镇上考试,然后回家,这一世,他既然重生了自然会不一样。 很快,香喷噴的饭菜就端了上来。油光锃亮的红烧肉,酸甜可口的糖醋里脊,看得几个年轻人食指大动。 王恒先给王丽娟和王雪一人夹了一大块红烧肉,又给郑兰夹了一筷子里脊。 “吃,都多吃点,看你们瘦的。” 姑娘们一开始还有些拘谨,但闻着那股肉香,肚子里的馋虫早就被勾了出来。尝了一口后,便再也停不下筷子。 一顿饭吃得酣畅淋漓,几人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吃完饭,郑强看了看时间,便起身告辞:“我得回局里了,下午还有事。” “郑强,今天多谢你了。”王恒起身道。 “都说哥们,说这些就见外了。”郑强摆摆手,又对郑兰说,“你待会跟他们一起回去,我就不回去了” 郑兰乖巧地点点头。 送走了郑强,王恒结了账,爹娘,小妹还有郑兰,一行五人朝下沙村而去。 考试结果要等一个星期才能出来,能不能吃上教师这碗饭,就看她们自己的造化了。 不过王恒并不担心。 前世的小妹王丽娟,没有提前收到风声,也考上了小学教师。这一世她准备得这么充分,考个初中老师,想来是十拿九稳了。 回到下沙村,刚进院子,大哥王建国就他家跑了过来。 “三弟,小妹,你们回来了?考得怎么样?”王建国一脸关切地看着王丽娟。 “还行,哥,题我都会做。”王丽娟笑着回答。 王恒拍了拍大哥的肩膀:“放心吧,小妹肯定没问题。” 寒暄过后,王建国的神色变得有些凝重,他把王恒拉到一旁,压低了嗓子。 “三弟,葛根的事,有点麻烦。” “怎么了?”王恒问道。 “现在刘家沟那边,跟咱们村一样,大部分人都把葛根卖给李盘他们了。” 王建国叹了口气,“咱们这边一天比一天收得少。更气人的是,还有些不要脸的,之前把葛根卖给咱们了,现在看李盘那边价高,居然想从咱们这把葛根买回去,再转手卖给李盘!” “哦?还有这种事?”王恒听完,脸上却不见丝毫急躁。 “可不是嘛!”王建国气愤地说,“好几个都动了这心思,都被二舅给骂回去了。但依现在的情况,我们恐怕收不到三千斤了。” 王恒听完,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这种情况,他早有预料。人性本就趋利,李盘用高价勾引,村民们动摇是必然的。 更何况刘家沟那边是第一次去合作收东西,他们可不会念王恒的好,其实现在下沙村里仍有不少人会卖给王恒他们。 但人很少,数量远远不够。 “大哥,不急。”王恒安抚道,“既然刘家沟不好收了,你明天去一趟清河村问问。” “清河村?”王建国愣了一下。 “对,他们村应该也有一些葛根。”王恒解释道,“虽然那边适合葛根生长的山地少,产量可能跟咱们村差不多,但蚊子腿再小也是肉。” 原本王恒没打算去清河村,因为多跑一个村子,就要多安排人手和运输,成本会增加。 本来就赚得不多的葛根生意,利润会被进一步压缩。 但现在,也只能去清河村补齐剩下的葛根了。 王建国立刻点头应下:“行!我明天就去看看。上次搞过竹耙子,收起来应该不难。就是要麻烦李游跑过去验货了,” “让李大哥他最近不去刘家沟了,跟你一起去清河村,反正我们差的不多。” 安排好葛根的后续事宜,王恒松了口气。 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村子后面那连绵起伏的巍峨大山。 时节将近三月,山里的积雪已经化了一大半,只在山顶和背阴处还能看到些许残白。 山腰和山脚下,裸露的土地和枯黄的草木间,已经隐隐透出了一丝绿意。 春天的气息,越来越近了。 看着那座熟悉又陌生的大山,王恒沉寂了许久的猎人之心,剧烈跳动起来。 他记得很清楚,就在下沙村身后的这片群山之中,藏着一片人迹罕至的深山区域。 那地方常年被瘴气笼罩,毒虫遍地,寻常猎人根本不敢深入。 一年之中,只有二月底到三月初这段时间,冬雪消融,瘴气会因为气温和风向的改变而暂时消散,短时间能进去一探究竟。 前世,他曾听村里一个最老道的猎人酒后吹嘘,说年轻时进去过一次。 据老猎人说,那里面简直就是野生动物的天堂,野猪、狍子、山鸡成群结队,根本不怕人。 更重要的是,里面各种珍稀药材遍地都是! 那些上好的野生菌、年份久远的灵芝,就跟地里的大白菜一样,一堆一堆地长着。 可惜,那老猎人当时只认得猎物,不识得药材,眼里只有肥硕的野味。 他绘声绘色地描述,曾看到过好几株比脸盆还大的巨型灵芝,闪着紫光,璀璨夺目,一看就不是凡品。 当时他只当是吹牛,听过就算了。 可现在想来,那老猎人应该是没骗人! 一株百年灵芝,那值钱可无法估量,就算没有百年,里面常年没人敢进入,个体稍大的灵芝,也能卖上大价钱。 王恒的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 发财的路子,他知道很多,但大多需要時間和本金去慢慢积累。 可这深山里的宝藏,却是眼下最直接、最暴力的一条捷径! 他下定决心,必须进去看一看! 王恒攥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声响。 过两天,等雪再化一化,就进山! 正文 第383章 进入深山,危机四伏。 一道人影已经悄然出现在了下沙村后山的山腰处。 山里的清晨远比村里要冷得多,寒气刺骨。 来人裹得严严实实,头上戴着厚实的棉帽,身上是防刮耐磨的旧棉袄,身后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硕大帆布背包,右肩后斜挂着一个用厚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条状物体。 这人正是王恒。 他停下脚步,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确认无误后,便不再迟疑,转身朝更深的山林里大步走去。 太久没有以猎人的身份进山,这具身体一时间还有些不适应。但他作为猎人的本能还在,脚步又快又稳,迅速穿过了外围那片他熟悉的普通山林。 又走了一阵,前方的树林毫无征兆地变得密集起来,高大的树木与低矮的灌木丛密密麻麻地扎堆生长,几乎遮蔽了所有光线,将前路堵得严严实实。 王恒在一片茂密的树墙前站定。 这里就是那片禁区的最外围。 正如老猎人所说,往日里缭绕不散的白色瘴气,此刻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湿润清冷的空气在林间流动。 可以通行! 王恒没有犹豫,一脚跨了进去,瞬间进入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山林。 周遭的光线陡然一暗,参天古木的枝叶交错重叠。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混杂着腐殖土与草木的独特气息。 他才刚站稳,耳朵就捕捉到了一丝异样的响动。 不是风声,也不是野兽的动静,而是哗啦啦的,小河流水的声音,就在不远处。 王恒精神一振,立刻循着声音的方向快步前进。 在这片未知的深山里,水源就是生命线,也是最好的路标。 没走多远,一条弯弯曲曲的小溪便出现在眼前。 溪水清澈得令人心惊,可以清晰地看到水底光滑的鹅卵石和偶尔飞速掠过的细小游鱼。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原始的、未被惊扰的宁静。 他走到溪边,蹲下身子掬起一捧水洗了把脸,冰凉的溪水让他因为赶路而有些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 同时,他顺手将肩上扛着的长条包裹解开,露出一支保养得当的枪。 他熟练地检查了一下弹夹,将枪抱在怀里,这才感觉到了几分实在的安全感。 在这片传说中的宝地,财富与危险并存,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稍作休整,王恒拧开水壶喝了几口水,便起身继续朝山林深处走去。 他没有走直线,而是一路走走停停,视线不断在那些粗壮的枯倒木、潮湿的岩壁以及厚厚的落叶堆中仔细搜寻。 这些地方,都是最有可能生长灵芝,或者其他价值不菲药材的绝佳位置。 不多时,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在一棵半腐的巨大橡树根部,一株形态有些歪斜的灵芝正安静地生长着。 王恒蹲下身,仔细端详。来之前,他特意向李游请教了许多关于野生菌和药材的辨别知识。 眼前的这株,无论从颜色、菌盖的纹路还是菌柄的形态来看,都确实是灵芝无疑。 只不过,这一株实在是太小了,菌盖不过婴儿巴掌大。 王恒只是看了几眼,便站起身来,继续向前。 他此行的目标,可不是这种小玩意儿。 灵芝这东西,个头每大上一圈,价格就可能翻上好几倍,甚至十几倍。 既然进到了这座宝山,自然要找就找大的! 那些年份久远、品相绝佳的极品! 他一边走,一边从背包侧面抽出砍刀。 越往里走,路就越难行,无数粗壮的藤蔓横七竖八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道天然的屏障,逼得他不得不挥刀开路。 “唰!唰!” 砍刀劈砍藤蔓的声响在寂静的山林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路走走停停,王恒的收获还算不错,虽然没见到老猎人所说的“脸盆大”的巨型灵芝,但也陆陆续续采到了几株品相尚可的。 当他将一株足有成年人手掌大小、通体泛着幽幽紫光的灵芝小心翼翼地摘下,用布包好塞进背包后,心头的喜悦又增添了几分。 就这一株,拿到城里,少说也能卖个好价钱! 他直起身,正准备继续前进,前方的密林中,忽然传来一阵“哼哧哼哧”的粗重喘息声。 紧接着,一头庞然大物从灌木丛后猛地钻了出来! 那是一头浑身漆黑、长满粗硬鬃毛的成年野猪! 它体型壮硕,獠牙外翻,一双小眼睛闪烁着凶悍的光芒,死死地盯住了王恒这个不速之客! “吼!” 野猪显然被激怒了,它发出一声震耳的嘶吼,四蹄在落叶上猛地一刨,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黑色的闪电,径直朝着王恒猛冲而来! 王恒的瞳孔骤然一缩! 来不及多想,他转身就跑,方向不是山下,而是身侧那陡峭的山坡! 跟野猪比速度,尤其是在下坡路段,纯粹是找死! 野猪庞大的体重加上重力加速度,冲下来的速度快得吓人。 只有往山上跑,才能最大程度地抵消它的速度优势! 王恒手脚并用,拼了命地朝山坡上爬去。 野猪那致命的一撞堪堪落空,坚硬的獠牙撞在他刚刚站立位置旁边的一棵小树上,只听“咔嚓”一声,那碗口粗的小树竟被硬生生撞断! 一击不中,野猪调转猪头,猩红的眼睛锁定了正在向上攀爬的王恒,再次发力,朝着山坡上追来。 距离太近了!根本没有从容开枪的机会! 王恒脑中念头急转,飞快地将砍刀插回背包侧袋,空出手来,提着枪,用尽全力扑向身后不远处的一棵合抱粗的大树。 他动作迅捷,手脚并用,几下就爬上了离地三米多高的一个粗壮树杈。 只有先保证自己的安全,才能找到机会反击! 他刚在树杈上站稳,下方的野猪就追到了树下。 “砰!” 一声巨响,野猪用它那硕大的头颅,狠狠地撞在了树干上! 整棵大树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王恒险些被甩下去。 他死死抱住树干,才稳住身形。 那野猪吃痛地晃了晃脑袋,察觉到树上的王恒不见了踪影,但它并没有离开,而是在树下焦躁地来回晃荡,不时用鼻子拱着地面,发出威胁的哼哧声。 王恒靠在树干上,剧烈地喘息着,心脏还在胸腔里狂跳。 总算暂时安全了。 他刚松下一口气,准备调整姿势,寻找开枪的角度,眼角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异样的翠绿。 就在他身侧的另一根树枝上,一条通体翠绿、头呈三角形的毒蛇,正昂着头,信子一吞一吐,缓缓地、无声无息地朝着他的方向靠了过来。 竹叶青! 正文 第384章 山间温泉 那条竹叶青显然将这棵大树当做了自己的领地,王恒的闯入,惊扰了它。 它昂着三角形的头颅,猩红的信子在空气中一吞一吐,捕捉着猎物的气息,碧绿的身体在粗糙的树皮上缓缓滑动,悄无声息地靠近。 王恒的大脑飞速运转,他所处的树杈并不宽敞,几乎没有多少可以挪腾的空间。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身体紧紧贴着冰凉的树干,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蛇的攻击迅如闪电,就在王恒全神贯注之际,那条竹叶青的头颅猛地向前一探,化作一道绿色的残影,直奔他的手腕咬来! 电光石火之间,王恒腰部猛然发力,整个上半身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向后拧去,身体几乎与树干平行。 “嗖!” 毒牙堪堪擦着他的衣袖掠过,带起一阵微风。 就是现在! 躲开攻击的瞬间,王恒没有丝毫迟疑,空着的左手闪电般探出,不是抓向蛇的七寸,也不是握住蛇的身体,而是径直抓向那颗还在半空中的三角形蛇头! 抓蛇是门技术活,外行人才会去握蛇头。 竹叶青的毒牙极长,即便是握住了,蛇头稍一扭动,毒牙也能轻易穿透手掌的皮肉。 王恒的手法却老练至极。 他根本没用手掌握持,而是精准地伸出三根手指,食指自上而下,死死按住蛇头的顶部,大拇指和中指则从两侧发力,如同一个铁钳,牢牢掐住了蛇的上下颚连接处。 这个姿势,能让蛇头无法转动分毫,是最安全的抓蛇方式。 “嘶嘶!” 被擒住的竹叶青疯狂地扭动起身体,冰凉滑腻的蛇身瞬间就缠上了王恒的小臂,并且不断收紧。 蛇鳞与他粗糙的衣物布料相互摩擦,发出一阵阵“沙沙”的轻响,在这寂静的山林里,听得人头皮发麻。 王恒没有理会手臂上传来的缠绕力道,只是用那三根手指稳稳地控制着蛇头。 树下的野猪显然也听到了上面的动静。 它又“砰”地一声,用脑袋狠狠撞了一下树干,发现树上的人类依旧没有掉下来后,它似乎也耗尽了耐心。 这头庞然大物喘着粗气,两只前蹄在满是落叶的土地上烦躁地刨了几下。 最后不甘地甩了甩大脑袋,调转方向,哼哧哼哧地朝着密林深处走去。 见野猪终于离开,王恒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臂上缠绕的竹叶青,这条成年竹叶青依旧在不屈不挠地扭动着,试图挣脱束缚。 王恒手臂肌肉一紧,单手发力,硬生生将缠绕的蛇身从胳膊上拽了下来。他提着蛇头,看着那不断扭曲的蛇身,并没有起杀心。 他将手臂奋力一扬,把那条竹叶青朝着远处的一片灌木丛狠狠抛了出去。 绿影一闪,便消失不见。 危机暂时解除,王恒手脚并用地从三米多高的树杈上滑了下来,双脚落地的瞬间,膝盖微微一弯,卸掉了冲击力。 他站稳身子,拍了拍身上的尘土,视线却投向了野猪消失的方向。 那家伙刚才可是铁了心要置他于死地,要不是自己反应快,此刻恐怕已经成了野猪的蹄下亡魂。 就这么放过它?不可能! 王恒从背包侧袋里抽出砍刀握在左手,右手则提起猎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他沿着野猪留下的明显蹄印和被撞断的植被痕迹,小心翼翼地追了过去。 山林里的光线愈发幽暗,王恒一边追踪,一边警惕地留意着四周的一切风吹草动。 他没有因为追踪猎物就忘了自己进山的主要目的,路上遇到几丛个头硕大、菌盖肥厚的牛肝菌,他都顺手采下,用随身的小布袋装好。 越是往山林深处走,王恒越是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暖意,与山林间的阴凉格格不入。 而且,他还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像是硫磺,又夹杂着某种说不清的腥气。 这深山老林里,怎么会有热气? 王恒心头升起一丝疑窦,但他脚下的步伐并未停止。野猪留下的踪迹非常清晰,一路朝着热气传来的方向延伸。 又往前走了一百多米,绕过一片密集的蕨类植物后,前方的景象豁然开朗。 只见林间空地上,出现了一个形状极不规则的湖泊。 说它是湖泊也不太准确,因为它面积不大,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水潭。 水潭的表面,一缕缕白色的热气滚滚向上,在清冷的山间空气中格外醒目。 居然是一座天然温泉? 王恒心下大为惊奇,想不到这人迹罕至的深山里,竟然还有温泉? 而更让他惊讶的是,他要找的目标,那头体型硕大的黑色野猪,此刻就在那温泉里。 它大半个身子都泡在温暖的水里,只露出一个硕大的猪头和宽厚的脊背,闭着小眼睛,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喉咙里不时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好家伙,这畜生倒是挺会享受! 居然还知道泡温泉! 王恒悄无声息地蹲伏在一块岩石后面,哭笑不得地看着这一幕。 他举起猎枪,但很快又放下了。 他不想开枪。这一枪下去,且不说能不能在水里一击毙命,光是那猪血,就能把这一潭干净的野生温泉给彻底毁了。 这么好的地方,糟蹋了实在可惜。 他决定等。 反正这次进山,他带足了干粮和饮水,准备待上好几天。 原本的计划是多采些灵芝和草药,顺便打些野鸡兔子之类的小猎物。 猎杀野猪这种大家伙,本不在他的首要计划之内,因为处理和搬运都太麻烦。 可今天这头野猪非要袭击自己。 既然你非要找死,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王恒极有耐心地潜伏着,纹丝不动,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终于,那头野猪似乎泡舒服了。 它从温泉中央晃晃悠悠地游到岸边,迈开粗壮的四蹄,哗啦一声爬了上来。 它站在岸边,猛地一抖庞大的身躯,水珠四散飞溅,身上的黑毛瞬间就干了大半。 随后,它甩了甩猪头,迈开步子,慢悠悠地朝着前方的一片林地走去。 机会来了! 王恒深吸一口气,缓缓从岩石后站起身,他所处的位置是一个小小的山坡,居高临下,视野绝佳。 他稳稳地举起猎枪,通过简陋的准星,将野猪庞大的身躯套入视野。 他没有瞄准头部,野猪头骨坚硬,角度稍有不对就容易打偏。 他的目标,是心脏和肺部所在的躯干位置。 屏息,凝神。 就在野猪走出七八米远,整个侧身完全暴露在他枪口之下的瞬间,王恒果断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划破了山林的宁静。 正在行走的野猪身躯猛地一震,一声充满痛苦和野蛮的嘶吼响彻山谷! 它中弹了! 子弹精准地射入了它的肺部。 剧痛之下,野猪并未立刻倒下,反而激发了凶性,发疯般地朝前猛冲了十几米。 但肺部的重创让它迅速失去了力气,冲刺的势头越来越慢,最终,庞大的身躯一个踉跄,重重地摔倒在地。 它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再也没有了动静。 中了! 王恒吐出一口浊气,提着枪,快步从山坡上走了下去。 正文 第385章 深山宝贝多! 巨大的身躯横陈在地,黑色的鬃毛上还沾着温泉的水汽,此刻却混合着从伤口涌出的温热血液,染红了泥土,散发出一股浓浓的血腥味。 他没有丝毫耽搁,将猎枪往背上一甩,抽出腰间的猎刀,刀刃锋利。 他蹲下身,利落地在野猪粗壮的脖颈处划开一道深深的口子,随后又在大腿内侧挑了一块最肥嫩的肉,割下一大块来。 血腥味在清冷的空气里迅速弥漫开来,这味道在山林里就是一道催命符,用不了多久,狼群或者别的什么猛兽就会循着味儿找过来。 他拎着两块沉甸甸的猪肉,快步回到那片温泉水潭边,没有去污染那片干净的温泉,而是在旁边一条流淌的山溪里,将猪肉表面的血水和泥土简单冲洗一下。 做完这一切,他迅速从背包里掏出几大张油纸,将猪颈肉和猪腿肉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塞进背包最深处。这足够他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收拾妥当,王恒一刻也不停留,辨认了一下方向,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 他可不想刚进山就跟狼群斗智斗勇,那纯粹是找不痛快。 时间一晃,已经是王恒进入深山的第三天。 连续几日的风餐露宿,让他整个人都显得有些邋遢。 头发油腻腻地结成一绺一绺,身上的衣服也沾满了泥土和草屑。 他不是没想过去那个天然温泉里泡一泡,洗去一身的疲惫和污垢。 可一想到那头黑毛野猪都在里面舒舒服服地泡澡,他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天晓得那水潭里是不是还有别的畜生光顾,万一自己洗到一半,从林子里再钻出几头野猪,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那可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不过,这几天的辛苦没有白费,他的收获堪称丰厚。 这片深山老林常年无人踏足,简直就是一座天然的宝库。 年份十足的野生灵芝采了好几朵,更让他惊喜的是,居然找到了一大片川贝母。 这可不是普通的贝母,而是贝母中最为昂贵的一个品种,对生长环境的要求极为苛刻,通常只在高海拔的雪线附近才能寻觅到踪迹。 没想到在深山上方,居然能碰到。 王恒这几天的主要活动范围,就在这片山腰附近。 他找到一处地势相对平缓、背风的低矮空地,安下了临时的营地。 这次他没有搭帐篷,而是就地取材,将一根砍下的细长树干斜搭在两棵大树的树杈之间,扯上一块随身携带的防雨布,一个简易的庇护所便成型了。 地上铺着防水布,隔绝了地面的湿气。 有种荒野求生的感觉。 就在王恒盘点着自己的收获,计划着下一步的行动时,远在几十里外的下沙村,王家的气氛却显得格外凝重。 王恒已经离家三天了,音讯全无。 昏暗的堂屋里,老爹王仁洪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一口接一口,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 他一言不发,但紧锁的额头和脚下那一地烟灰,暴露了他内心的焦躁。 娘刘玉兰则坐立不安,一会儿走到门口朝山林的方向望一望,一会儿又走回来,嘴里不停地念叨。 “这都第三天了,王恒怎么还没回来啊?他走的时候不是说就去几天吗?” “山里头那么危险,可别是出了什么事......” 大哥王建国坐在长凳上,闷着头不说话。 “爹,娘,你们也别太担心了。”王建国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王恒又不是第一次进山,他心里有数。再说了,他走前也打了招呼,说这次可能要多待两天。” 话是这么说,可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三天,对于一次普通的进山打猎采药来说,时间确实有些长了。 王仁洪磕了磕烟斗,沉声道:“再等一天。明天他要是还不回来,建国,你就喊上村里几个年轻力壮的,一起进山去找!” “嗯!”王建过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家人就这么在压抑的沉默中煎熬着,每个人心里都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砰砰砰”的几下敲门声,声音不大,却显得有些急切。 王建国站起身,大步走过去拉开院门。 门口站着的人,让他的脸瞬间沉了下去。 来人正是李盘。 他脸上堆着笑,那笑容在王建国看来,要多假有多假。 “建国兄弟,在家呢?”李盘探头探脑地想往院里看。 王建国一米八几的个子,像一堵墙似的挡在门口,没有半点要让他进来的意思。 “有事?”王建国的嗓音冷得能掉冰渣子。 李盘被他这态度噎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笑道:“呵呵,这不是想问问你们家葛根还够不够?我这儿还有不少,要是你们缺,我可以便宜点卖给你们。” 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简直在滴血。 这段时间,他在下沙村和刘家沟两个村子高价收葛根,本以为能把王恒彻底挤垮。 谁知道王恒那边根本没动静,反倒是刘家沟那边的村民,跟疯了一样,每天挖来的葛根数量都在暴增。 他手里的那点本钱,已经快要撑不住收购的开销了,眼看就要兜不住底,这才火烧眉毛地找上门来,想把手里的存货甩给王家。 王建国听完,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只是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不收。” 说完,他就要关门。 “哎,别别别!”李盘赶紧伸手抵住门板,急了,“建国兄弟,再商量商量啊!价格好说!我找王恒,王恒兄弟在家吧?这事我得跟他谈!” 他一边说,一边扯着嗓子朝院里喊:“王恒!王恒兄弟!我是李盘啊!” 王建国一把推开他抵着门的手,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别喊了。王恒去外面赚大钱了,现在不在家。” 他顿了顿,补上一句:“你就死了这条心吧,我们家不会收你一根葛根。” 说完,不等李盘再有反应,“砰”的一声,院门被重重地关上,差点撞在李盘的鼻子上。 李盘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悻悻地站在王家门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都把姿态放得这么低了,王家怎么还是油盐不进? 院子里,王建国关上门,心里的烦躁不减反增。 与此同时,远在深山之中的王恒,对此一无所知。 他又找到了一片新的川贝母生长地。 那是一片背阴的潮湿坡地,拨开厚厚的腐叶,一株株顶着独特花序的川贝母就藏在下面。 王恒心头一喜,立刻蹲下身,小心翼翼地用随身的小药锄开始挖掘。 他没有大小通吃,而是仔细挑选着那些个头饱满、品相上佳的植株。 这些可都是钱,而且是能换大钱的宝贝。 将最后一株精挑细选的川贝母根茎上的泥土清理干净,放入药篓,王恒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然而,一声悠长的嚎叫响起。 “嗷呜!” 那声音来自不远处的密林深处。 是狼! 正文 第386章 狼群围猎 王恒的心跳加快,全身的肌肉绷紧,神情凝重。 他将最后几株川贝母胡乱塞进药篓里,连泥土都来不及清理干净,背上药篓就往自己临时营地的方向狂奔。 狼嚎声一声接着一声,而且方位在不断变化,听起来不止一头。 它们在移动,在狩猎,或者说,在巡视领地。 而自己一个闯入者,无疑是这片山林里最显眼的目标。 他冲回简陋的营地,将沉甸甸的药篓往地上一扔,里面的川贝母洒了一地,他也顾不上拾起。 他一把抓过靠在树干上的那杆猎枪,动作飞快地从随身的皮袋里摸出几枚黄澄澄的子弹,熟练地压进枪膛。 “咔哒。” 清脆的机括声在寂静的山林里格外清晰,也让王恒狂跳的心稍微安定了一点。 他又检查了一下别在腰间的猎刀,确认随时可以拔出。 “嗷呜!” 又一声狼嚎响起,这次更近了,仿佛就在几百米外的山坡后面。 紧接着,是另外几个方向传来的回应。 四头,最少有四头狼。 王恒的额角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迅速判断了一下天色,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最多再有一两个时辰,天就要黑了。 不能等。 在山里,夜晚是野兽的世界。 一旦天黑,自己可能会从猎人变成猎物,到时候别说反击,能保住性命就已经很不错了。 必须趁着天还亮,主动出击,解决掉狼群的威胁。 他握紧了手里的猎枪,压低身子,循着刚才狼嚎最密集的方向摸了过去。 他的脚步很轻,尽量踩在枯枝败叶最少的地方,身体紧贴着树木和岩石的阴影,将自己的气息隐匿在山风之中。 很快,他爬上了一处遍布着灌木的小山坡,小心翼翼地拨开身前的枝叶,朝下方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的呼吸就停滞了片刻。 山坡下方的一片林间空地上,一头体型硕大的灰狼正伏低了身子,悄无声息地埋伏在丛灌木之后,一双绿油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顺着它的视线看去,王恒的瞳孔微微一缩。 空地中央,两头体型庞大、浑身披着黑色鬃毛的野猪正背靠着背,焦躁不安地用蹄子刨着地。 而在它们周围,三头同样健壮的狼呈半圆形散开,堵住了它们的去路。 狼群在围猎野猪! 王恒心里掀起一阵波澜。 这种扬面可不常见。 成年的野猪,尤其是这种体型的,在山里就是横冲直撞的存在,一身蛮力加上锋利的獠牙,就算是老虎见了也得掂量掂量。 这群狼竟敢打它们的主意。 对峙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头稍显瘦小的狼按捺不住,试探性地朝其中一头野猪的后腿发起了突袭。 那野猪看似笨重,反应却快得惊人。 它几乎是在狼扑出的瞬间就扭转了身体,不仅躲开了狼的撕咬,还猛地一低头,用那长而弯曲的獠牙狠狠朝狼的侧腹撞了过去! 那头狼发出一声短促的哀嚎,敏捷地向后一跃,虽然躲开了要害,但肋下还是被獠牙划开了一道口子,鲜血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战斗瞬间爆发! 整个狼群都被激起了凶性,它们不再试探,而是默契地配合着,从不同角度同时发动攻击。 野猪则狂怒地咆哮着,庞大的身躯疯狂旋转、冲撞,每一次甩头都能带起一阵恶风。 一时间,林间尘土飞扬,吼叫连连,扬面混乱到了极点。 王恒趴在山坡上,冷静地举起了猎枪。 他没有急着开火,而是在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他的目标不是野猪,而是这群对他有致命威胁的狼。 就在一头狼高高跃起,企图咬向野猪脖颈的瞬间,王恒的准星稳稳地套住了它。 “砰!” 巨大的枪声撕裂了山林的喧嚣,在山谷间回荡。 那头跃至半空的狼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在空中一僵,随即重重地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便不动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枪,让缠斗的双方都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那两头被围困的野猪最先反应过来,它们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埋头朝着包围圈最薄弱的方向猛冲过去,硬生生撞开了一条血路,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密林深处。 剩下的三头狼愣了一下,其中一头下意识地追了出去,但另外两头却猛地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锁定了山坡上王恒的位置。 它们被彻底激怒了! “嗷!” 两头狼发出一声饱含杀意的咆哮,四肢发力,化作两道灰色的闪电,疯狂地朝着王恒所在的山坡冲来。 王恒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但他持枪的手却稳如磐石。 他迅速拉动枪栓。 近了,更近了!他甚至能看清头狼嘴边锐利的獠牙。 头狼高高跃起,企图将他扑倒的刹那,王恒再次扣动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近在咫尺。 那头狼在半空中哀嚎一声,庞大的身躯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翻滚了出去,重重砸在地上。 几乎没有任何停顿,王恒的枪口已经转向了另一头紧随其后的狼。 第三枪! 最后一只狼也应声倒地。 枪声停歇,山林再次陷入死寂。 远处追击野猪的那头狼似乎听到了同伴的惨叫,发出一声悠长的悲鸣,随后便再无声息,显然是夹着尾巴逃走了。 王恒保持着射击的姿势,警惕地观察了许久,确认再没有危险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浑身一阵发软。 他从山坡上滑下来,走到那两具狼尸旁。 狼皮完好,油光水滑,是上好的皮料,能卖不少钱。 他又看了一眼最开始打死的那头,三张狼皮,这趟总算有了额外的收获。 他心里盘算着,不能在这里剥皮,血腥味会引来更多的麻烦,而且离自己的营地太近了。 他找来些结实的藤蔓,将三头狼的后腿捆住,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将它们拖到了远离营地的另一条小河边。 冰冷的河水能冲走血水,也能掩盖大部分气味。 他熟练地拔出猎刀,开始剥皮。 这是一个费力的活,等他处理完两张狼皮,用木棍撑开,再用绳子捆在一棵隐蔽的大树上晾着,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拖着疲惫的身体,王恒往营地走去。 回去的途中,他的眼角余光无意中瞥见了不远处一处山壁上的东西。 那是一抹紫色,在一片灰褐色的岩壁上格外显眼。 他停下脚步,定睛看去,心脏不由得漏跳了一拍。 那是一株灵芝,一株他从未见过的、如同华盖般巨大的紫色灵芝! 比他之前采到的所有灵芝加起来还要大! 难道是传说中的百年灵芝?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王恒就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 疲惫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 他小心翼翼地摸了过去,来到那片峭壁之下。 灵芝生长在峭壁中央,距离地面有七八米高,岩壁陡峭,几乎没有可以下脚的地方。 但巨大的诱惑就在眼前,王恒无论如何也不愿放弃。 他将猎枪背好,深吸一口气,开始徒手向上攀爬。 他寻找着岩石的缝隙,抓住凸起的石块和坚韧的树根,一点一点地向上挪动。 过程比想象中还要艰难,好几次他都差点滑落。 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手臂也开始阵阵发酸。 终于,他爬到了与灵芝齐平的高度。 他一只手死死抠住一道石缝,另一只手颤抖着伸了过去。 他抓住了灵芝粗壮的根部,用力一掰! “咔”的一声,整株巨大的紫色灵芝被他成功摘下! 一股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 然而,就在他将灵芝拽到怀里的瞬间,他脚下踩着的一块凸起的石头突然松动了! “不好!” 王恒心中大叫一声,身体猛地失去了平衡,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仰去! ...... ...... 与此同时,下沙村,王家院子里。 太阳西下,天边的云宛如一片火海,随着太阳缓慢西移。 王建国正坐在院里抽着闷烟。 就在这时,院门被“砰”的一声推开,一个人影踉踉跄跄地跑了进来。 “建国!不好了!”李游上气不接下气,神色慌张,“刘家沟那边出事了!” 正文 第387章 葛根少了! “过来坐下,喝口茶,慢慢说。” 他提起桌上的大茶壶,给一个粗瓷碗里倒满了浓茶,推到李游面前。 李游也顾不上烫,端起碗就“咕咚咕咚”一饮而尽,茶水顺着喉咙滑下,总算让他喘匀了气。 他抹了一把嘴,急促地开口。 “我下午抽空去了趟刘家沟,想看看收的那些葛根怎么样了。” 王建国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结果到了之后,我一看,葛根少了一大堆!”李游一拍大腿,懊恼地说道,“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 他连忙跑去问王恒的舅舅刘银山,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收上来的东西,怎么还能凭空变少了不成? 刘银山也是一脸的愁容,唉声叹气地把事情原委讲了一遍。 原来,就在昨天,那个李盘不知道发什么疯,忽然又把收购葛根的价钱往上抬了一截,直接给到了一毛一分钱一斤! 这个价格一出来,村里那些先前把葛根卖给刘银山的人,心思顿时就活泛了。 尤其是王恒的大舅母周彩凤,她第一个坐不住。 “她居然直接冲到家里来,硬是要把她之前卖掉的那些葛根再买回去!”刘银山说起这事的时候,气得手都在抖。 周彩凤算盘打得噼啪响,她把葛根从刘银山这里按原价赎回去,转手就卖给了李盘派来的人,一来一回,平白又多赚了一笔钱。 最可气的是,她还不是自己一个人干,仗着自己是王恒亲戚的身份,在村里到处煽风点火。 “卖给谁不是卖,李盘给的价钱更高!” 周彩凤这么一带头,村里好些人也跟着厚起脸皮,纷纷找上门来,吵着闹着要把之前卖掉的葛根要回去。 刘银山老实本分,哪里是这群人的对手,最后只能眼睁睁看着堆在院里的葛根被一堆堆地搬走。 李游复述完刘银山的话,一张脸已经黑得能滴出墨来。 “我估摸着算了一下,这一来一回,咱们起码少了一大半的葛根!” 他伸出一根手指,颤抖着说:“原本刘家沟那边收了快有两千两百多斤,现在看那院里剩下的,顶多也就一千斤出头!这损失太大了!” 王建国听完整件事情的经过,一直紧绷的脸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在这个节骨眼上,捅刀子的竟然是自家的亲戚。 那个大舅母周彩凤,他不是不了解,贪小便宜,爱搬弄是非。 可他万万没想到,她能做出这种掘自家外甥根基的事情来! 要是没有她带头起哄,刘家沟的村民就算有想法,也绝对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上门闹事。 这下麻烦大了。 李游看着王建国阴沉的脸色,心里更是没底,焦急地追问:“王恒呢?他去哪儿了?这事得赶紧让他知道啊!” 王建国吐出一口浊气,压着心头的火气,沙哑地回了一句。 “他进山打猎去了,还没回来。” “还没回来?”李游惊了一下,“这都进去三天了,还在山里?那深山老林的,可不是什么好待的地方!” 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抬头望着满天晚霞,心里却是一片冰凉,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 ..... 另一边,深山之中。 就在王恒整个人向后仰倒,即将坠落悬崖的瞬间,下坠的冲力被猛地一滞! 他感觉双腿重重地撞在了一块坚硬的石块上,剧痛传来,却也让他下坠的势头停了下来。 他下意识地伸出空着的那只手,胡乱在岩壁上抓挠,指甲划过粗糙的岩石,带出一串火星,最终死死抠进了一道狭窄的裂缝里。 总算,稳住了! 王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地跳动。 他低头一看,原来是自己滑落到一半时,双脚恰好踩到了一块凸出岩壁的顽石上,这才捡回一条命。 他不敢再有丝毫大意,一手抓着裂缝,一手紧紧抱着那株巨大的紫色灵芝,双腿用力蹬着石块,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向下挪动。 等他终于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整个人都虚脱了,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靠着山壁坐倒在地,低头看向怀里那颗硕大无比的宝贝,所有的后怕和疲惫,瞬间被一股巨大的喜悦冲散。 这株紫色的灵芝,伞盖巨大,色泽深邃,表面还带着一圈圈奇异的纹路,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鼻而来,仅仅是闻着,就让人精神一振。 想不到,真的能找到这种传说中的好东西! 就这品相,这大小,说它有上百年药龄都有人信,但王恒估计,起码也有几十年了。 这可真是发大财了!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灵芝,站起身来,将宝贝先放回自己的背篓里,然后才捡起掉在一旁的猎枪,返回营地。 回到营地,他先没急着休息,而是提着灵芝来到山脚下的一条溪流边。 他用清冽的溪水,将灵芝根部沾染的泥土和碎石仔细清洗干净,露出了它完整的形态。 做完这一切,王恒才回到营地,他四下打量了一番,找了一棵不起眼的歪脖子树,在树根处挖了一个深坑,用油布将灵芝层层包裹好,小心地放进去,再用土和落叶完美地掩盖起来。 做完这一切,天色已经彻底黑透了。 夜幕降临,山林里起了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 王恒重新点燃篝火,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意。 他从背包里拿出剩下的干粮,就着水壶里的热茶,坐在火堆旁慢慢地吃着。 他心里盘算着,狼皮已经晾上了,最大的宝贝也到手了,这趟进山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 是时候该回去了,出来已经三天,家里人该担心了。 他打定主意,明天一早就拔营出山。 正文 第388章 收拾收拾回家 王恒一个激灵,从营地里的篝火旁上爬起身。 他活动了一下因为睡在野外而有些僵硬的四肢,骨节发出一连串轻微的脆响。 他没有耽搁,先是去昨天剥狼皮的小河边,将那三张已经晾得半干的狼皮取了下来。 皮子有些发硬,卷起来的时候发出咔咔的声响,被他用草绳牢牢捆住。 随后,他开始拆除整个营地。 熄灭的火堆被他用土彻底掩埋,几根用作支架的木头也被他丢回林子里,抹去所有过夜的痕迹。 做完这些,他才走到那棵歪脖子树下,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和落叶。 当那块包裹着紫色灵芝的油布重新落入手里,他格外兴奋,这次最大的收获就是这一株灵芝了。 他将灵芝和另外采摘的川贝母分门别类,仔细地塞进背篓。 最后,他把那三张狼皮捆在最外面,连同猎枪和剩下的杂物,满满当当一大包东西,压得他肩膀微微一沉。 这重量,王恒掂了掂,对收获颇为满意。 这次进山,收获远超预期。 他辨认了一下方向,迈开大步,朝着来时的路走去。 与此同时,下沙村的王家,气氛却异常凝重。 这已经是王恒进山的第四天了。 娘刘玉兰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都是对王恒的担忧。 王仁洪蹲在屋檐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火光一明一暗,映着他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 王建国则站在院门口,一次又一次地望向通往山里的那条小路,可路上除了被风吹起的尘土,空无一人。 “不行,不能再等了!”王仁洪猛地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站起身来,下了决断。 他对着大儿子喊道:“建国,去,喊上村里几个腿脚利索的小子,准备家伙,咱们进山找人去!” “找?”王建国回过神,一脸的苦涩和无力,“爹,咱们上哪儿找去?山里那么大,连着好几片林子,他往哪个山头钻,咱们谁也不知道啊!” 这就像是大海捞针,没有方向,进去再多的人也是白搭。 更要命的是,王建国自己这边还被一桩事死死绊住了手脚。 “供销社那边的葛根,快要到收货的时候了。”他艰难地开口,一提到这事,额角的青筋就突突直跳, “我要是现在带人进山,这事怎么办?完不成供销社任务,怎么和王恒交代?” 一边是下落不明的亲弟弟,一边是供销社派发给王恒收购任务,两座大山压下来,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院子里陷入了沉默,只剩下刘玉兰轻微的抽泣声。 “咚、咚、咚!”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不轻不重地敲响了。 这突如其来的响动,让一家人的心都跟着提了起来。 王建国烦躁地走过去,一把拉开院门。 一看。 结果发现门口站着的人,竟是李盘。 他脸上挂着一抹怎么看怎么碍眼的笑,那副模样,越看越恶心。 “建国兄弟,这是忙什么呢?”李盘探头探脑地往院里看了一眼,明知故问。 上次从王家回去,李盘心里就一直不踏实。 他生怕王恒那小子,又从别的村子收葛根。 可转念一想,时间这么紧,就算他们现在去跑,也来不及了。 为了把事情做绝,他一咬牙,说动了自家老爹,跑去亲戚家借了一圈钱,硬是想把刘家沟王恒收的那些葛根,全都高价收到了自己手里。 他要的就是垄断,要的就是让王恒走投无路,最后只能回来求他。 他一直等着王家上门,可左等右等没动静,反而听说王恒进山好几天没回来。 所以,他今天特意上门来推销葛根,顺道打探一下王恒的情况,想知道王恒究竟跑哪儿去了。 王建国一看他那副嘴脸,哪里还不明白这孙子打的什么算盘。 这是掐准了他们家遇到难处,上门来落井下石,发灾难财了! “我们家的事,用不着你操心。”王建国堵在门口,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半点好气都没有。 “哎,话不能这么说嘛。”李盘非但不走,反而厚着脸皮往前凑了凑, “我听说你们还差不少葛根?巧了,我手上正好有一批,看在咱们一个村上的份上,我匀给你们。” 王建国冷笑一声:“你的价钱,我们可受不起。” “那可由不得你了。”李盘的笑容里带上了一丝得意和要挟, “现在十里八乡,除了我这里,你上哪儿还能收到这么多货?建国兄弟,你是个明白人,要是没完成供销社派发下来的任务,后果可不太好哦,还是多花点钱保住任务重要,你心里应该有数吧?” “滚!”王建国心头本就压着火,此刻被李盘这么一拱,火气“噌”地一下就顶了上来。 他现在满心都是进山找弟弟的事,哪有功夫跟这个小人在这里磨嘴皮子。 “别给脸不要脸!” 李盘被骂得一愣,随即也拉下了脸:“王建国,你别不识好歹!我这是来帮你的,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两个人就在门口僵持住了,一个想进,一个死死挡着,院子里的气氛也因为这扬争执而愈发紧张。 就在这时,一道人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李盘的身后。 那人影背着一个鼓鼓囊囊、几乎比人还高的巨大背篓,身上沾满了泥土和枯叶,头发乱糟糟的,宛如一个刚从山里逃出来的野人。 李盘正唾沫横飞地说着,完全没察觉到背后的动静。 “李盘?” 一个有些沙哑,却异常清晰的问话,从他背后传来。 李盘的话头戛然而止,浑身一僵。 王建国猛地抬起头,越过李盘的肩膀,看向他身后。 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不是失踪了四天的王恒,又是谁? 王恒歪着头,看着挡在自家门口的李盘,重复了一遍。 “你来干什么?” 正文 第389章 盘点深山收获 “你来干什么?” 那话语里没什么情绪,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吃了没,可听在李盘耳朵里,却让他后背的汗毛根根倒竖。 他僵硬地转过身,终于看清了身后的人。 蓬头垢面,头发油得打了绺,衣服上挂着草屑和泥点,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土腥味。除了那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这不是失踪了四天的王恒是谁? 李盘心头一跳,看王恒这样子,就猜到他肯定是进山打猎,不过这次他没有拖着猎物回来,显然是没打到啊! 他心里的底气瞬间又足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令人作呕的笑。 “哎哟,是王恒兄弟回来了啊!你瞧你这一身,可真是辛苦了。”他故意拉长了调子,话里话外的嘲讽不加掩饰,“我这不是听说你们家葛根不够.......”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壮硕的身影就从他侧面猛地撞了过来。 “滚开!” 王建国一把推开碍事的李盘,力道大得让他踉跄了好几步,差点一屁股坐到地上。 王建国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快步冲到王恒面前,一双大手抓住弟弟的肩膀,从上到下地打量,眼眶微红。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还以为你、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真是要吓死我们了!”他的嗓子发紧,声音颤抖。 王恒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胳膊:“哥,我没事,好好的呢。” 说完,他便搀着大哥,越过还愣在原地的李盘,径直往院里走。 从头到尾,兄弟俩谁都没再给李盘一个多余的瞥视,仿佛他就是门口的一块石头,一团空气。 “砰”的一声,院门在李盘面前重重关上,溅起一小片尘土,糊了他一脸。 李盘的笑僵在脸上,随后慢慢扭曲,变得铁青。 他狠狠地啐了一口,盯着紧闭的院门,眼神阴鸷。 好你个王恒,还敢给我甩脸子?等着吧,等你们完不成任务,有你们哭着来求我的时候! 院子里,王恒回来的消息瞬间激起千层浪。 “王恒!” “是王恒回来了!” 爹王仁洪和娘刘玉兰听到动静,从屋里冲了出来。 一看到王恒那副风尘仆仆的模样,刘玉兰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冲上来抓住儿子的手,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 “娘,我这不是好好的吗?别哭啊。”王恒连忙安慰。 “三哥!”小妹王丽娟也从自己屋里跑了出来,看到王恒平安无事,悬着好几天的心终于落了地,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王恒将那个巨大的背篓从背上卸下来,沉重地落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爹,娘,先给我烧锅热水,我身上黏得难受,得好好洗个澡。” “哎,好,好!我马上去!”刘玉兰抹了把泪,连忙转身就往厨房跑,王仁洪也跟过去帮忙烧火。 王恒坐在堂屋的板凳上,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才感觉活了过来。 他一抬头,就看见大哥王建国坐在对面,一副欲言又止、愁眉不展的样子。 他一边从随身的小包里往外掏东西,一边随口问道:“哥,怎么了?从我进门你就这副表情,家里出什么事了?” 王建国重重地叹了口气,脸上的喜悦被愁云覆盖。 “还不是葛根的事。” 他把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刘家沟有些村民贪小便宜,见钱眼开,竟然真的把钱退了回来,又把葛根转手卖给了李盘。 “一来二去,咱们收上来的那些货,又被他撬走了一大半。”王建国攥着拳头,恨得牙痒痒,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现在就只剩一千多斤了。” 一千多斤,离供销社三千斤的任务,还差得远呢。 王恒听完,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他倒是没想到,李盘竟然有这样的魄力。 为了截他的胡,不惜下血本提价收购,硬生生要把他逼上绝路。 不过..... 王恒的脑子飞速转动。 李盘这么做,看似凶猛,实则是在自掘坟墓。 他把葛根垄断在手里,压了这么多货,得花多少钱? 就凭他家那点底子,绝对撑不了多久。 他今天为什么会主动上门来推销? 因为他也快兜不住了!他比自己更急着把手里的货变现! 想通了这一层,王恒心里顿时有了底。 这扬看似被动的局面,主动权其实已经悄然转移到了自己手上。 “哥,”他抬起头,神色平静, “你跟李游明天继续去清河村,有多少收多少,不用急,就按咱们原来的价格慢慢收。其他的事,交给我来处理。” 王建国看着弟弟沉稳的模样,那份镇定仿佛有种魔力,让他焦躁的心也跟着安定下来。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好!” 不多时,热水烧好了。 王恒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刮了胡子,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顿时清爽利落,又恢复了往日那个俊朗青年的模样。 等他从屋里出来,爹娘和小妹都围了上来,等着他揭晓这次进山的收获。 王恒笑了笑,走到那个巨大的背篓前,在家人好奇的注视下,开始往外拿东西。 他先是小心翼翼地捧出十二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包裹,一一解开。 “嘶——” 王仁洪和刘玉兰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十二株形态各异的灵芝,静静地躺在桌上,菌盖上泛着油润的光泽。其中最大的一株,几乎有脸盆那么大,品相极佳。 接着,王恒又拿出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倒出来一小堆黑褐色的川贝母。 这还没完。 最后,他从背篓最底下,拖出了三张卷起来的、硬邦邦的皮货。 “哗啦”一声,他在堂屋的空地上一抖,三张完整的狼皮铺陈开来,乌黑油亮的毛皮在灯光下闪着幽光。 “狼皮?”王仁洪惊得后退了一步,指着那皮子,话都说不利索了,“你进山还打了三只狼?” 这下,全家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灵芝和川贝母带来的惊喜,瞬间被这三张狼皮带来的惊吓所取代。 刘玉兰一把揪住王恒的胳膊,上下检查着,嗓音都变了调:“你这孩子!你不要命了!以后可不许再这样一个人进山,一去就是三四天,还要跟狼这种畜生拼命!你想吓死娘啊!” “娘,我这不是有准备嘛,好好的回来了。”王恒笑着安抚,心里却是一片温暖。 “三哥,你真厉害!”王丽娟倒是没那么害怕,反而一脸崇拜地看着王恒,又看看那三张威风凛凛的狼皮,眼睛里全是小星星。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凑到王恒身边,带着一丝期盼和羞怯,小声说:“三哥,明天镇里就出教师招聘的考试结果了,你明天有空带我去看看吗?” 王恒微微一怔,这才想起小妹参加考试的事。 是了,算算时间,也该出结果了。 为了赶在开学前把新老师确定下来,镇上教育办的老师们这几天可是加班加点在改卷子。 他看着妹妹那张既紧张又满怀希望的小脸,笑着点了点头。 “好,明天带你去镇上。” 正文 第390章 考上了! 王恒利索地起了床,推着那辆擦得锃亮的二八大杠自行车出了院门。 王丽娟早已等在门口,她今天特意换上了一件碎花衬衫,两条乌黑的辫子垂在胸前,一张小脸因为激动和紧张而泛着红晕。 “三哥,你快点。”她连声催促。 王恒笑了笑,跨上车,拍了拍后座:“上来吧,坐稳了。” 就在王丽娟准备跳上后座时,村口的小路上,叮铃铃地传来一阵清脆的车铃声。 兄妹俩循声望去,只见一个人影骑着一辆自行车,正朝这边过来。 等走近了,王恒才看清,来人居然是郑强。 郑强的自行车后座上,同样坐着一个姑娘,正是他的妹妹郑兰。 “郑强?”王恒有些意外,郑强家可没有自行车。 郑强在他们面前停下,一脚撑着地,抹了把额头的汗,咧嘴笑道:“嘿,这不是小兰今天看成绩嘛,我寻思着不能让她走着去,就跟局里相熟的同事借了辆车。” 后座上的郑兰有些害羞地从哥哥背后探出头,朝着王恒和王丽娟挥了挥手,小声说:“王恒哥,丽娟。” 王丽娟笑着挥手点头。 “那一起走吧,路上有个伴。”王恒提议道。 “行!”郑强爽快地应了一声。 两辆二八大杠一前一后,驶离了下沙村村,朝镇上的方向骑去。 到了镇上,两人熟门熟路地将车骑到凤翔中学门口。 还没靠近,就看到学校大门外已经里三层外三层地围满了人,嘈杂的人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一张巨大的红榜,用最醒目的方式张贴在学校门口的公告栏上,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字。 人群中,不时爆发出惊喜的欢呼,或是传来失落的叹息。 王恒和郑强对视一眼,默契地将自行车推到路边停好。 “你们俩去吧,我们在这儿等你们。”王恒对王丽娟和郑兰说了句。 “嗯。”王丽娟用力地点了点头,拉着同样紧张的郑兰,深吸一口气,挤进了水泄不通的人群。 王恒和郑强则靠在路边的一棵大槐树下,远远地望着那片攒动的人头。 郑强显得比两个去看榜的姑娘还要紧张,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不停地吞咽着口水。 王恒瞥了他一眼,觉得有些好笑,开口打趣道:“怎么你紧张起来了?” 郑强的脸瞬间涨红了,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我这不是替小兰紧张嘛。”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感慨道:“王恒兄弟,说实话,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地里干活呢,哪有机会穿上这身制服。我就盼着小兰能能考上,当个老师,以后不用再过苦日子了。” 王恒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说。 他能理解郑强的心情,因为他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拼了命地进山,费尽心思地赚钱,为的也不过是让家人能挺直腰杆,过上好日子。 就在两人说话的间隙,王恒忽然感觉到一道阴冷的视线落在了自己身上。 他不动声色地顺着感觉望过去,在不远处的人群边缘,看到了一个熟悉又让他厌恶的身影。 颜毅。 他正冷冷地盯着自己和郑强,苍白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怨毒。 他今天居然也来了。 王恒心下了然。 上次被自己和郑强联手逼着低头道歉,颜毅这种心高气傲的人,必然是把这笔账死死记在了心里。 他猜到自己和郑强会带妹妹来看榜,想顺道过来看笑话呢,他心里笃定王恒和郑强的妹妹考不上教师。 王恒心里冷笑一声。 想看我王恒的笑话?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他收回视线,不再理会此人,将注意力重新放回到人群中,搜寻着妹妹的身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突然,人群中传来一阵骚动,两个身影从里面挤了出来,脸上挂着难以抑制的狂喜,一边朝着这边挥手,一边小跑过来。 是王丽娟和郑兰! 看到她们脸上的笑容,王恒和郑强那颗悬着的心,瞬间落定了。 成了! 两人相视一笑,那笑容里,有如释重负,发自内心的喜悦。 “哥!”王丽娟一阵风似的跑到王恒面前,因为跑得太急,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得惊人,“我考上了!我考上了!” 她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一把抓住王恒的胳膊,用力地晃了晃,献宝似的扬起下巴,无比自豪地大声宣布: “我分到的地方是凤翔中学!哥,你妹妹我没给你丢脸吧!” 凤翔中学! 王恒也是心头一震,巨大的惊喜涌了上来。 他知道妹妹成绩好,但没想到她能一举考进全镇最好的中学! 前路一片光明! “考得好!没丢人!”王恒用力地点了点头,伸手揉了揉妹妹的头发,声音里是掩饰不住的骄傲。 另一边,郑兰也跑到了郑强面前,虽然没有王丽娟那么外放,但也是满脸喜色:“哥,我也考上了,是镇上的凤翔小学。” “好!好!太好了!”郑强激动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一个劲儿地重复着“好”字,眼眶都有些泛红。 凤翔小学也在镇里,离凤翔中学不远,也是顶好的单位了! 四个人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之中,完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有一道身影,因为他们的话而如遭雷击。 颜毅清清楚楚地听到了王丽娟那句“凤翔中学”。 凤翔中学。 怎么可能! 他脸上的怨毒瞬间凝固,随即迅速褪去,转为一片死灰。 那两个泥腿子的妹妹,一个进了镇上最好的中学,一个进了镇上最好的小学?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打击让他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差点没站稳一头栽倒在地。 “哥,你怎么了?没事吧?”一只手及时扶住了他,是刚从榜前走回来的颜双。 颜毅稳住身形,一把抓住妹妹的胳膊,急切地问道:“你呢?你考上了吗?考到哪里了?” 颜双的头垂了下去,声音细若蚊蚋,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豫和心虚。 “没有。”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了颜毅的胸口。 他自以为的优越感,在这一刻,被砸得粉碎。 他像一个被戳破了的气球,瞬间泄掉了所有的精气神,松开妹妹的胳膊,失魂落魄地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朝前走去。 “哥,你听我解释,这次的题太难了,好多人都没考上.....”颜双在后面一边追,一边慌乱地找着借口。 然而,这些苍白的辩解,此刻听在颜毅耳中,只觉得无比刺耳。 王恒冷眼看着那兄妹俩狼狈远去的背影,嘴角上扬,一脸不屑。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街上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郑强看了看天色,对王恒说:“我得先把小兰送回去,然后回局里上班了。你们呢?” 王恒转头,看到王丽娟正两眼放光地看着街边的小摊和商店,那份考上之后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 他笑了笑,说道:“不了,难得出来一趟,我带丽娟在镇里逛逛,给她买点东西,晚点再回去。” “那行,那我们就先走了!”郑强点了点头,也不多客套。 他跨上自行车,载着同样满心欢喜的郑兰,熟练地汇入人流,很快就消失在了街道的拐角处。 正文 第391章 分享喜悦 “哥?”王丽娟扯了扯他的衣袖,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还在四处张望。 “坐好。”王恒拍了拍自行车的后座,跨了上去。 他蹬着车,先没急着去别处,而是顺着街边慢慢骑行。 路过一个卖麦芽糖的小摊,他停了下来。 “来两块。” 摊主麻利地包好糖块递过来,王恒接了,转身递给后座的王丽娟一块。 “谢谢哥!”王丽娟喜滋滋地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撕开油纸,咬了一小口,甜味瞬间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了心底。 他又骑着车,路过一个炸油糕的摊子,香味往鼻子里钻。 “这个也来两个。”王恒再次停下车。 王丽娟坐在后座上,一手拿着麦芽糖,一手捧着热乎乎的油糕,小嘴吃得油汪汪的,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一路走走停停,买了几样小吃,王恒这才加快了速度,朝着供销社的方向骑去。 供销社门口人来人往,王恒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柜台后忙碌的三哥王洪军。 “王哥!”王恒喊了一声。 王洪军闻声抬头,看到是王恒,脸上露出笑容:“你今天怎么有空来镇上了?” “带小妹过来办点事。”王恒指了指坐在门口台阶上,正专心致志对付油糕的王丽娟,说道:“我这车子先放你这儿,待会再过来取。” “行,你推进院里去锁好就行。”王洪军爽快地答应了。 王恒把车停好,走到王丽娟身边,看她吃得香甜,也笑了起来:“走吧,吃完了。咱们去二哥家一趟。” “嗯!”王丽娟用力点点头,把最后一口油糕塞进嘴里,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 兄妹俩没有走宽阔的大路,而是徒步穿进了旁边纵横交错的巷子。 青石板铺就的路面被磨得光滑,两旁的土坯墙上爬满了青苔。 七拐八绕之后,两人终于在一扇略显陈旧的木门前停了下来。 王恒抬手,笃笃笃地敲了三下。 “来了,谁啊?”屋里传来二哥王建设有些疑惑的回应。 片刻后,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王建设看到门外站着的王恒和王丽娟,先是一愣,随即脸上绽开了大大的喜悦:“老三?小妹?你们怎么来了!快,快进屋坐!” 他热情地把两人让进屋里。 屋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整洁。 王建设招呼两人在桌边的长凳上坐下,自己则拿起桌上的暖水瓶,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热茶。 “嫂子和王平呢?没在家?”王恒喝了口茶,随口问道。 “你嫂子带王平上街买菜去了,估计快回来了。”王建设在他们对面坐下,这才关切地问道:“你们俩特地跑来镇上,是有什么事么?” 王恒放下茶杯,侧头看了一眼身边正好奇打量屋子的小妹,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 他清了清嗓子,一字一句,宣布道:“二哥,小妹考上凤翔中学的初中老师了!” 王建设正端起茶杯准备喝水,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一滞,那搪瓷杯子就那么悬在了半空中。 他不敢置信地转过头,死死盯着王丽娟,嘴唇都有些哆嗦,结结巴巴地问:“你说啥?小妹.....小妹考上老师了?” “嗯!”王丽娟被二哥这副模样逗得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好意思,重重地点了点头,脸颊微红。 “哎呀!这可太好了!太好了!”王建设“啪”地一声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茶水都溅了出来,他却毫不在意。 他激动地站起身,在原地转了两圈,一拍大腿: “我们老王家也出文化人了!不行,今天中午你们谁也别想走!我等会儿就让你嫂子去割肉,再打二斤好酒,咱们必须好好庆祝一下!” 王恒看着二哥这发自内心的欣喜,心里也暖洋洋的。 他摆了摆手,拦住了二哥。 “二哥,先别忙活。” “这事能不忙活吗?这可是天大的喜事!”王建设急道。 “不用,不用。”王恒笑着把他按回凳子上,“我这次来,不光是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也是顺道来请你们中午去饭店吃饭的。” “去饭店?”王建设又是一愣,“那怎么行!在家里吃就行,去饭店那得花多少钱?太破费了!” 他连连摆手,觉得这完全没有必要。 王恒的态度却很坚决: “没事,二哥,钱我早就准备好了。就当是给小妹庆祝,也省得麻烦嫂子了。中午十二点,咱们在国营饭店门口见,你可一定要带上嫂子和平平啊。” 见王恒说得这么肯定,王建设也不好再推辞,他知道这个三弟向来说一不二。 “那好吧。”他点了点头,应了下来,脸上的喜色却丝毫未减。 兄妹俩又坐着喝完了杯里的茶水,王恒便站起了身。 “二哥,那我们先走了,还得在镇上逛逛。” 王建设也跟着起身:“逛逛?还要买啥东西?” 王恒伸手理了理王丽娟的衣领,说道:“给小妹买两身新衣服。以后就是镇上的老师了,总不能还穿得跟村里一样,得穿得体面点,不能丢了面子。” 一听到要买新衣服,王丽娟的眼睛瞬间又亮了起来,充满了期待。 “对对对!是这个理!”王建设深以为然地点头,“那你们快去忙吧,别耽误了。” 他把兄妹俩送到门口,看着他们拐进巷子口,这才美滋滋地关上门回了屋。 王恒领着王丽娟,直奔镇上最大的百货商店。 一踏进商店大门,王丽娟就被里面琳琅满目的商品给看花了眼。 服装区,挂着一排排崭新的成衣。 她睁大了好奇的眼睛,在一排排衣服架子之间穿梭,一会儿摸摸这件的确良衬衫的料子,一会儿又看看那件卡其布长裤的剪裁。 可挑选了一会儿,她脸上的兴奋劲儿却慢慢褪了下去,转而化为了一丝失望。 这些衣服的款式,在她看来,都有点老气。 尤其是在见识过王恒从羊城带回来的那些时髦衬衫和喇叭裤之后,眼前这些中规中矩的衣服,她实在是有些看不上眼了。 王恒一直跟在她身后,自然也看出了她的心思。 他摇了摇头,心里暗笑,小妹的眼光这是被自己给养刁了。 “看不上?”他走上前去,轻声问道。 王丽娟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小声嘟囔:“哥,这些衣服都好土啊。” 王恒笑了。 “那就别买了。”他干脆地说道,“走,去那边看看。” 他领着王丽娟走到了卖布料的柜台。 “既然看不上成衣,那咱们就去挑点上好的布料。”王恒指着那些颜色鲜亮的布匹, “你挑几块喜欢的,回头让润叶帮你做几身新衣服,款式就照着我带回来的那些羊城衣服做,怎么样?”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王丽娟的眼睛唰地一下又亮了,之前的失望一扫而空。她小跑到柜台前,兴致勃勃地挑选起来。 买好了布料,两人正准备离开,经过一个柜台时,王丽娟的脚步却像是被钉住了一样,再也挪不动了。 王恒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只见那个柜台上,正中央摆放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 那是一辆女士自行车,车身是亮丽的红色,造型小巧玲珑,线条流畅优美,在周围一众傻大黑粗的二八大杠衬托下,显得格外秀气别致。 王丽娟的眼睛都看直了,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车,满是藏不住的渴望。 王恒心里一动,走过去问了问售货员。 售货员懒洋洋地抬了抬眼皮,回了两个字:“要票。” 王恒也不意外,这年头,自行车可是稀罕物,光有钱都买不到。 他走回王丽娟身边,看着她那副魂儿都被勾走了的模样,开口说道:“现在没票,买不了。” 王丽娟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哦了一声,有些失落地准备收回视线。 “不过.....”王恒话锋一转,“等过几天,我去一趟四方镇找朋友问问,看看能不能给你搞一张票,弄一辆回来。” 王丽娟猛地抬起头,望向王恒兴奋地说道: “真的吗?!” 正文 第392章 光荣回村 王恒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 他看着小妹那双满怀期待的眼睛,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话语里带着一丝宠溺的笑意。 “等哥找机会给你弄一台回来,到时候让你风风光光地骑着去中学教书,多有面子。” 他轻描淡写地画下了一张大饼,但这饼对王丽娟来说,充满了巨大诱惑。 骑着崭新的红色自行车去学校,那画面光是想一想,就让她的一颗心怦怦直跳。 “哥,你真好!”王丽娟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只能反反复复念叨着这一句。 王恒笑了笑,拉着她转身离开百货商店。“走吧,别让二哥二嫂等急了,说好了请他们吃饭的。” 两人出了百货商店,径直朝着国营饭店走去。 还没到门口,就看见王建设一家三口正站在饭店的屋檐下翘首以盼。 “你们可算来了。”王建设一看见他们,就笑着迎了上来。 二嫂陈冬梅眼尖,一把就拉过了王丽娟,上上下下地打量,脸上堆满了笑意,打趣道:“丽娟,以后怕是要改口叫王老师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亲热地挽住王丽娟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小声低声交谈,把王丽娟逗得咯咯直笑。 王恒看着她们,对二哥王建设说道:“走,进去吧。” 他领着一行人进了饭店。 这里他也不是第一次来,熟门熟路地找了个靠窗的空桌坐下,然后走到点菜的窗口,连菜单都没看,就报出了一连串菜名。 “一个红烧肉,一个干煸肥肠,一个醋溜白菜,一条藿香鲫鱼,最后再来个肉丸子汤。再来盆米饭。” 他熟练的点菜,让王建设和陈冬梅都有些侧目。 他们夫妻俩平时可舍不得下这种馆子,还是有点拘谨。 很快,香气扑鼻的饭菜就端了上来。 一家人围着桌子,气氛热烈而欢快。 “来,丽娟,多吃点肉!你找到了这么好的工作,可是给咱们老王家大大的长脸了!”王建设夹了一大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放进王丽娟的碗里。 陈冬梅也笑着附和:“就是,以后就是吃公家饭的人了,可得把自己养得白白胖胖的。” 王丽娟被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心里却是甜滋滋的,大口大口地扒着饭,吃得小脸红扑扑的。 王恒看着妹妹发自内心的笑容,心下不由得一阵感慨。 他清楚地记得,前世的小妹也是当了老师,但起点却是在村里的小学。 那时候,她每天都要为了转正的名额、为了职称的评定而熬心费力,好几年后才几经波折,调到了镇上的初中。 即便生活不算宽裕,成家后的小妹也总是记挂着他这个一事无成的三哥,时常会提着自己家养的鸡鸭,或者一些舍不得吃的点心,颠簸几十里路回村里看他。 那一幕幕的画面,是他前世为数不多的温暖记忆。 这一世,能让她跳过那些辛苦的挣扎,直接成为一名初中老师,也算是弥补了自己心中一份深深的亏欠。 想到这里,他心下也舒坦了许多。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饭后,王恒结了账,便和小妹告别了二哥一家,拿着新买的布料,先去供销社取了家里那辆旧的二八大杠自行车。 王恒推着车,王丽娟跟在旁边,兄妹俩有说有笑地朝着村子的方向走去。 然而,他们刚一踏进村口,就被眼前的情景给惊住了。 只见村口那棵大槐树下,乌泱泱地围了一大群人。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不少爹娘平日里的好友,几乎把回家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他们一看到王恒和王丽娟,就像是闻到腥味的猫,瞬间全都涌了过来。 “哎呀,丽娟回来了!” “了不得啊丽娟!考上初中老师了!这可是咱们村飞出去的金凤凰啊!” “老王家真是祖坟冒青烟了!” 恭喜和赞叹声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耳朵嗡嗡作响。 紧接着,话风就开始变了。 一个平日里最爱牵线搭桥的刘婶挤到最前面,一把拉住王丽娟的手,笑得满脸褶子: “丽娟啊,现在工作也定了,是该考虑个人问题了。你看婶子娘家那个侄子怎么样?也是高中毕业,在镇上粮站工作,铁饭碗!” “去你的吧!”另一个张婆子把她挤开,“粮站的有啥了不起?我们家外甥在县拖拉机站,那才是正经技术工!丽娟,跟婶子说,你喜欢啥样的?” 王恒看着这阵仗,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同样的情况,也几乎在同一时间,在村子另一头的郑兰家上演。 郑家以前那些媒婆踏破郑家门槛,都是为了给郑强说亲。自从郑强自己谈了一个对象后,郑家才清静了许多。 可今天,这股风潮又卷土重来了。 村里同样有参加教师招考但落榜的人,他们酸溜溜地把消息传遍了全村。 这一下,所有人都知道了,老王家的王丽娟和老郑家的郑兰,双双考上了! 一个小学老师,一个更了不得,是初中老师! 这消息简直就是在平静的村庄里投下了一颗炸雷。 那些嗅觉灵敏的媒婆们,立刻就循着味儿杀了过来,把郑家和王家当成了新的目标。 王恒护着小妹,推着自行车,在人群里艰难地往前挪动。 “让让,麻烦让让!” “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从人群的包围圈里挤出一条缝隙,拉着王丽娟逃也似的奔回了家。 推开自家院门,嘈杂的声音总算被隔绝在了身后。 院子里,大哥大嫂带着侄子侄女,还有爹娘,全都站在院里,翘首以盼。 看见门被推开,一家人立刻围了上来。 “回来了!可算回来了!”刘玉兰一个箭步冲上来,拉住王丽娟的手,眼眶都有些泛红。 爹王仁洪则是背着手,努力想维持一家之主的威严,可那咧到耳根的嘴角,却怎么也压不下去,笑得合不拢嘴。 “爹,娘,大哥,大嫂。”王恒笑着跟家人打招呼。 一家人进了屋,其乐融融地分享着这份巨大的喜悦。 王丽娟被围在中间,兴奋地讲述着今天查成绩时的紧张和看到榜单时的激动。 说着说着,她又提起了另一件事:“对了,通知上说,过两天要去中学提前集中培训半个月。” 王仁洪听了,大手一挥,满脸豪气地说道:“去!该去!让你大哥和三哥到时候一起送你过去,帮你把行李都弄好。缺啥东西就跟爹说,咱去买!” “爹,不用,哥都给我买好布了,让润叶姐帮我做几身就行。”王丽娟连忙说道。 一家人又简单聊了一会儿,眼看天色不早,刘玉兰站起身来,拍了拍手。 “行了,都别光顾着说话了,赶紧动手,准备晚饭!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必须得好好庆祝一番!” 她一声令下,一大家子人立刻行动起来。 李红英去淘米,王建国去院里劈柴,王恒则被派去井边打水。 整个小院里,都洋溢着一股欢腾的气息。 正文 第393章 李盘撑不住了 王恒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水,和大哥王建国一前一后地走到院子里,找了两条板凳坐下。 三月的夜风还带着刺骨的寒意,一股股地刮过。 两人不约而同地把搪瓷缸子捧在手心,来暖和身子。 王恒吹开水面上的茶叶沫,先开了口:“大哥,清河村那边,葛根收了多少斤了?” “快一千斤了。”王建国把缸子凑到嘴边轻抿一口,略带惆怅的开口,“加上刘家沟二舅那边的,拢共差不多有两千斤。可离三千斤还差着一截,时间也快到了,这可咋办?” 他一想到收不齐葛根,眉头皱紧,面露为难之色。 这可是供销社派下来的头一个正经任务,要是办砸了,以后哪还有这样的好机会? 王恒却浑不在意,反而轻笑一声,像是问一件不相干的事:“那个李盘,还在按一毛一斤收?” “可不是嘛!”王建国一提起这人就来气, “他还是那个价,跟疯了似的。要不是我天天守在刘家沟,死死盯着,村里那些人早就把二舅家堆着的葛根给搬空了!我真想不明白,他哪来那么多钱烧?” 王建国重重叹了口气,他实在想不通,三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眼看就要交不了差,他怎么还这么淡定?一点都不知道着急。 “既然他那么喜欢收,那就让他收个够。”王恒的指节轻轻敲击着温热的搪瓷缸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侧过头,一脸坏笑。 “把我们手里的两千斤,全都卖给他。” “啥?”王建国差点把手里的茶水给泼了,他瞪大了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全都卖了?卖给他?那你拿什么跟供销社交差?万一他真有路子,能把这些葛根卖到县城去呢?” “路子?”王恒冷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 “县城附近又不是没有村子,那些村里也有葛根,人家老板吃饱了闲着没事干啊,非要来这么远的地方收?我倒要看看,他李盘的胃口,到底有多大。” 接下来的几天,王恒像是彻底忘了葛根这回事。 他每天雷打不动地把那三张品相完好的狼皮搬到院子里晾晒,仔细地翻面,确保皮毛的每一个角落都能均匀地接触到阳光和空气。 他还把从山里采来的灵芝和川贝母小心翼翼地处理好,用油纸一层层包起来,放在干燥通风的角落里妥善保存。 这些东西,他没打算卖给供销社。 供销社的收购价是死的,给不了几个钱。 真正识货的私人买家,才舍得为这些稀罕货出大价钱。这才是他手里真正的底牌。 与此同时,李盘家却快要被葛根给淹了。 他发现这两天,来卖葛根的村民简直是络绎不绝,数量暴涨! 他搞不清楚这些人是从哪个山沟里刨出来这么多葛根的,收得他手里的钱都快见底了。 堂屋、厢房、甚至连他自己的卧房里都堆满了葛根,散发着一股浓重的土腥味。 家里实在是没地方放了,他自己都不知道到底收了多少斤,只知道钱像流水一样花了出去。 李盘的爹娘急得在屋里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不是说县城老板要来收吗?人呢?怎么还没来?” 村里也渐渐有了些风言风语。 不少人心里都犯起了嘀咕,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真要有县城的大老板来收货,干嘛非要舍近求远,跑到他们这山沟沟里来?县城周边的村子,难道就不长葛根了? 李盘承受的压力越来越大,在屋里来回踱步。 就在他家里人商量着怎么处理这堆积如山的葛根时,院门被人敲响了。 “李盘在家么?”王恒喊了声 李盘一个激灵,大喜过望。 是王恒!他肯定是扛不住了,收不齐货,要来求自己了! 他几乎是冲过去拉开的院门,脸上已经堆满了得意的笑容。 可门外站着的王恒,却让他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王恒怀里抱着一个硕大的麻袋,鼓鼓囊囊的,里面装满了洗干净的葛根。 “你这是什么意思?”李盘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王恒把沉重的麻袋往他面前一递,气定神闲地开口:“还能是什么意思?卖葛根啊。你不是一毛一斤收吗?拿去称重,给钱。” “卖葛根?”李盘彻底懵了,脑子乱成一团浆糊,“你疯了?你不是有供销社的任务吗?让你收三千斤呢!” 王恒笑了,那笑容在李盘看来,充满了说不出的诡异:“供销社的价钱,可没你给的高啊。再说了,崔股长他们已经收足量了,不缺我这三千斤。别废话了,称重,给钱。” “不缺这三千斤?!”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李盘的脑子里轰然炸开。 他整个人都傻了,呆立在原地。 怎么可能?供销社派发的任务,说不要就不要了? 这不合规矩啊!这不是真的吧? 他下意识地去看王恒的表情,想从上面找到一丝撒谎的痕迹,可王恒的神态坦然得让他心底发毛。 “称啊,愣着干什么?”王恒又催了一句。 李盘手里是真的没钱了,他收了那么多葛根,找亲戚借的钱都花光了,现在兜比脸还干净。 他眼珠子乱转,随口找了个借口:“你等会儿再来!我现在有急事要出门!” 说完,他“砰”地一声关上大门,根本不敢再看王恒一眼,转身就朝村外狂奔而去。 王恒和王建国站在李家紧闭的大门前。 王建国还有些发愣,王恒却冷笑一声,侧头对大哥说:“大哥,你看,他撑不住了。” 他拍了拍怀里的麻袋:“走,回家。把剩下的葛根全都给他送来,我看他能吃到什么时候!” 王建国看着三弟笃定的神情,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而李盘,则是一路狂奔到了镇上。他现在是真的怕了,怕那满屋子的葛根全都砸在自己手里。 他想去镇上找药材铺或者其他收货的,哪怕便宜点卖了也行。 可他问了一圈,那些掌柜的给出的价钱低得让他吐血。 最高的,也只给到七分钱一斤!连他收货的本钱都回不来! 李盘怒气冲冲地跑回村里,一进家门,看到院子里堆得更多的葛根,还有爹娘愁苦的脸,他心里的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这么久了,别说县城老板的影子,连个鬼影都没见着。 是个傻子也猜到了,这事儿有问题。 李盘的爹李福贵坐在炕沿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满屋子都是呛人的烟味。他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自己的儿子,声音沙哑。 “儿子,你跟爹说句实话。” “到底有没有那个收葛根的县城老板?” 李盘浑身的力气像是被抽空了,他看着爹娘期盼的眼神,喉咙发干。 亲戚那里借的钱,已经花光了,现在手里是真的没有一分钱了,想收也收不了了。 他终于扛不住了,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叹了口气,说出了那句他一直不敢承认的真相。 “没有,根本就没什么老板。” 此言一出,屋子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正文 第394章 势利眼 李福贵手里的旱烟杆掉在了地上,几点火星溅出来,又迅速熄灭。 他枯黄的老脸先是涨红,随即铁青。 他猛地站起身,整个身子都在发抖,干枯的右手抬起来,颤巍巍地指着儿子。 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响声,想要说些什么。 但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 唉~ 他长长叹了口气。 手臂无力地垂下,李福贵重新跌坐回凳子,整个人的弓着身,又苍老了几分。 李盘低着头,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单薄的衣衫。 他不敢去看爹娘失望的脸,更不敢想面对院子里那堆积如山的葛根。 他完了,弹尽粮绝,真要被这堆自己亲手收回来的玩意儿给坑惨了。 ...... ...... 与此同时,王恒家里,正飘着淡淡的茶香。 他悠闲地呷了一口热茶,动作不急不缓。 “砰!” 院门被人一把推开,大哥王建国一阵风似的冲了进来,脸上是压抑不住的激动。 “三弟!李盘,李盘他崩了!”王建国嗓门都高了八度,几步窜到桌前,喘着粗气喊道: “我刚从村头过来,听人说了!他那个什么县城老板,根本就是吹牛的!葛根完全卖不出去,全砸手里了!现在村里人都在看他家笑话呢!” 王恒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一抹意料之中的淡笑。 他抬起头,对自家大哥嘱咐道:“那就麻烦大哥你跟李大哥跑一趟刘家沟,继续收葛根。咱们村里我盯着就行。价钱不变,还是八分一斤,时间上还来得及。” “好嘞!”王建国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一刻也不想耽搁,转身又风风火火地出门,忙活葛根的事情去了。 王恒站起身,也准备出门去看看好戏,可他刚走到门口,院门又被人敲响了。 “咚咚咚。” 王恒拉开门栓,门外站着几个脸熟的村民,都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显然也是来卖葛根的。 为首的一个汉子脸上堆着笑,一开口就试探着问:“王恒啊,听说你这儿还收葛根?一毛一斤收不?” 王恒摇了摇头,干脆利落地拒绝了:“我收,但价钱是八分。说好的价,不会变。” 他可不是李盘那个冤大头,为了抢货就胡乱提价,最后把自己坑死。 这话一出,那几个村民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八分?也太少了吧.......” “就是啊,前两天李盘那儿可都是一毛收的,你这一下子降了两分,谁受得了?”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抱怨起来,心里满是不甘。 尝过了一毛钱的甜头,再让他们八分卖,心里头总觉得亏得慌。 王恒却懒得跟他们多费口舌,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卖就称,不卖就背回去。我这儿就这个价。”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这群犹豫不定的村民,径直带上门,转身朝着村子深处,李盘家的方向走去。 李盘花大价钱收了一屋子葛根,结果根本没有老板来收货的消息,此刻已经长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向阳村。 不少人专门跑到李盘家附近,伸长了脖子看热闹,围在一堆,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人群里,不乏先前把葛根高价卖给李盘的人。 他们当初占了便宜,心里偷着乐,可又隐隐嫉妒,生怕李盘真的靠这个发了大财,把自己远远甩在后头。 这种矛盾的心理,在得知李盘栽了跟头后,瞬间就变成了幸灾乐祸。 “看见没,院子里堆得跟山一样,这下全砸手里了!” “活该!谁让他那么张扬,真以为自己认识什么大老板了?” “啧啧,这得赔多少钱啊?怕是把家底都掏空了吧!” 风凉话一句接着一句,刻薄,刺耳。 就在这时,有人眼尖,瞧见了正不紧不慢走过来的王恒,连忙凑上去打招呼。 “王恒,你这是去哪儿啊?你家还收葛根吗?” 王恒停下脚步,点了点头,声音清晰地传遍四周:“收,一直都收。不过我的价钱还是老规矩,八分一斤,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八分也太少了!”立刻有人在旁边接话,不死心地讨价还价, “王恒啊,你看能不能涨到一毛?你要是给一毛,我家里还有好几百斤呢,全都给你送过来!” 王恒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连话都懒得回一句,绕开人群,继续往李盘家走。 此刻的李盘家门口,已经被另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 这些人不是来看热闹的村民,而是李盘家的亲戚。 他们都是当初借钱给李盘收葛根的,一听到风声不对,立刻第一时间找上门来,个个神色不善。 “李盘!你给我出来!还钱!” “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你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别躲在里面当缩头乌龟!” 叫骂声、拍门声混成一团,李盘家那扇薄薄的木门被拍得砰砰作响,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可李盘现在兜里比脸都干净,别说还钱,连买个馒头的钱都掏不出来,哪里敢开门? 就在这片混乱之中,王恒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人群外。 被亲戚堵在院子里的李盘,透过门缝,一眼就瞧见了他。 那一瞬间,王恒像是最后一棵救命稻草,出现在不远处。 他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拉开门栓,从亲戚们挤成的肉墙里硬生生挤出一条缝,冲到了王恒面前。 他低着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半分嚣张气焰,声音干涩。 “王恒你这葛根,还要吗?” 王恒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样子,淡淡地开口。 “要。” 李盘心里一喜,刚想说话,就听见王恒的下一句话。 “但我还是那个价,八分一斤收。” 一听到这个价钱,李盘的脸瞬间就黑了。 他之前跑去镇上问过,那些药材铺的黑心商人,最高也只肯给到七分。 恒给的八分,已经是天价了。 可他收的时候,花的可是一毛啊!这一进一出,每一斤都要净亏两分钱! 他身旁的亲戚们可不管这些,一听王恒肯收,眼睛全都亮了。 只要王恒收了,李盘就有钱还他们了! “卖啊!李盘你还愣着干什么!” “就是!八分就八分!总比烂在手里强吧!” “赶紧卖了把钱还我们!我们家还等着钱用呢!” 亲戚们七嘴八舌地催促着,一个个比李盘自己还着急。 李盘被吵得头昏脑涨,他看了王恒一眼,又看了看周围亲戚的嘴脸,最后,视线落回了自己院子里的葛根上。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 “行,我卖。” 正文 第395章 聪明总被聪明误 “哎,好,好!”李盘连连点头,生怕王恒下一秒就反悔。 他身后的亲戚们见状,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钱有了着落,他们的腰杆子瞬间就硬了起来,对着李盘开始指指点点。 “李盘啊,早就跟你说了,没那金刚钻,就别揽那瓷器活!你看看你,瞎折腾什么?” “就是!当初借钱给你的时候,把你夸得天花乱坠,说得好像马上就要成大老板了。现在呢?还不是要靠王恒给你收拾烂摊子!” “学着点吧!以后踏踏实实过日子,别总想着一口吃成个胖子!” 这些话一句比一句难听。 李盘想起借钱时,这些人是如何谄媚地夸他有本事,有眼光。现在这副高高在上的说教嘴脸,让他极为不爽。 他的拳头在身侧攥得咯咯作响,指甲深深陷进肉里,却连一个反驳的字都说不出来。 他猛地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推开身后的人群,一声不吭地走回院子,“砰”的一声,将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重重关上音。 “你说这孩子,说他两句还不乐意了,我们都是为了他好。”门外亲戚的声音不断传来。 ....... 傍晚时分。 王恒家的院子里,大哥王建国和李游一脸疲惫地回来了。 王建国一屁股坐在小马扎上,端起凉茶灌了一大口,才叹着气开口:“不行啊。刘家沟那些人一听我们是八分一斤,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李游也跟着附和,脸上满是无奈:“他们都觉得咱们给的价太低了,一个个都咬死了,非要一毛一斤才肯卖。还说咱们没诚意。” 听着两人的抱怨,王恒只是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意冷笑。 “那就别收了。”他淡淡地说道,“李盘手里的货,我已经谈下来了。光他那一批,就足够我们用了。清河村那边也不用去了,大哥,你跟李游明天准备一下,把之前收的葛根都运回村里来,我们统一处理。” “什么?”王建国和李游同时愣住了,不敢置信地望了过来。 “李盘,他愿意卖给你?”王建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家伙之前不是还想看我们笑话吗?怎么可能这么快就服软了?” 李游也凑了过来,好奇地追问:“价钱呢?他肯定要了个高价吧?” “老规矩,八分一斤。”王恒的语气平静无波,仿佛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一分钱都没多给。他不出手不行。” 他顿了顿,看着两人震惊的表情,解释道: “他收葛根的钱,大部分都是从亲戚那儿借的。现在外面没人收,那些亲戚能不急吗?镇上的药材铺只会把价格压得更低,他们又不傻,肯定逼着李盘赶紧把货出了还钱。他除了卖给我,没有别的选择。” 王建国和李游对视一眼,原来如此。 王建国一拍大腿,心情畅快,“活该!让那小子之前那么嚣张!” ...... ...... 刘家沟广扬上。 一群村民聚拢在一起,七嘴八舌地议论着什么。 “奇了怪了,怎么这两天都没看到李盘他们父子俩过来收葛根啊?我这都给他们准备了好几百斤了!”一个汉子率先开了口,语气里满是抱怨, “今天银山家的侄子过来,说只给八分一斤,这也太黑了!我理都没理他!” “谁说不是呢!”旁边立刻有人附和,“八分钱?打发叫花子呢!咱们之前可都是卖一毛一的,现在怎么可能卖这个价!” 人群中,有几个之前在刘银山那里卖了葛根,没趁机要回来的几人,此刻肠子都快悔青了。 他们尝过了一毛一斤的甜头,现在让他们再接受八分的价格,简直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隔天一早,天刚蒙蒙亮。 王建国和李游就在村里借好了马车,先去二舅刘银山家,准备把剩下的那批葛根先运回下沙村。 刘家沟的村口,不少村民起了个大早,一个个翘首以盼,希望能看到李盘父子推着板车出现的熟悉身影。 然而,左等右等,等来的却是王建国的马车。 眼看着马车就要出村,终于有人按捺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去拦住了马车,急切地问道:“哎,兄弟!问一下,你们村来收葛根的那对父子呢?怎么今天还没来?” 王建国勒住缰绳,瞥了那人一眼,又看了看周围围拢过来的村民,嘴角上扬。 他对这群见利忘义的人,可没什么好印象。 “他们不收了。”他冷冰冰地甩下一句话。 “不收了?!” 脑子转得快的人立刻反应过来,连忙挤到马车前,脸上堆起了讨好的笑容:“兄弟,那你们还收吗?我们不要一毛一了,你看,一毛钱一斤,怎么样?你要的话我现在就回家给你拿,家里的葛根多的是,品质绝对好!” 王建国摇了摇头,说:“我们也不收了,葛根已经够了。” “别啊!”那人彻底慌了,价格一降再降,“九分!九分一斤总行了吧!这可比你给你们村里人的价高一分呢!之前我们可都是卖一毛一的......” “是啊是啊,小兄弟,帮帮忙,收一点吧!” “我家的葛根又大又好,九分卖给你,绝对不亏!” 一时间,村口彻底炸开了锅。 村民们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一个个都在不停推销手里的葛根。 然而,王建国和李游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地坐在车上,任由他们在底下吵嚷。 见多说无益,王建国猛地一扬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清脆的响鞭。 “驾!” 马儿吃痛,嘶鸣一声,拉着车猛地向前冲去,硬生生从人群中挤出一条路,绝尘而去,只留下一群追悔莫及的村民。 接下来的几天,王恒一直留在村里,指挥着众人处理堆积如山的葛根。 山里的积雪在春日暖阳的照射下,也渐渐融化殆尽。 这天下午,王恒正在院子里检查晾晒的葛根片,村口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几道高大而陌生的身影出现在了村里,他们穿着厚实的藏蓝色袍子,头戴毡帽,黝黑的皮肤和深邃的五官,显示出他们并非本地人。 领头的那人身材魁梧,面容刚毅,正是许久未见的强巴队长。 他们一进村,就四处打听王恒的住处。 当有人将他们引到王恒家门口时,王恒也正好听到了动静,抬头望去。 “强巴队长!” 见到故人,王恒脸上露出一抹真切的喜色,快步迎了上去。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高兴,就发现强巴和他身后几个队员的脸色异常凝重,眼神里充满了疲惫,完全没有久别重逢的喜悦。 “王恒兄弟!”强巴队长一把抓住王恒的手臂,声音急促,仿佛每一个字都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有没有能治发烧的药?!” 正文 第396章 不好相处的舍友 强巴队长粗重的喘息声在微凉的空气里格外清晰,他掰着手指,急切地说道:“起码要十人份的,很急,兄弟,再晚就来不及了!” 十人份! 王恒脑子飞速转动,村里的卫生所顶多就备着几盒感冒通,绝对凑不出这么大的量。 “十人份村里肯定没有,得去镇上买。”王恒当机立断,伸手将强巴和他身后几个神色焦灼的同伴往院里引,“你们先进屋坐下喝口水,我这就去镇上。” 强巴让几个跟来的队员进了屋,自己却一把拉住王恒,摇了摇头,眼睛遍布血丝,声音略带疲惫:“我跟你一起去。” “行。”王恒没有多问,转身就去推院里的自行车。 王恒带着强巴火急火燎地往镇上赶,村里剩下的人可就炸开了锅。 藏民,这可是稀罕事,不少人活了大半辈子,连镇子都没出过几次,哪里见过这种穿着打扮和长相都截然不同的人。 一时间,王家门前又聚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院里瞅,对着那几个坐在板凳上局促不安的藏民指指点点。 “哎,这就是藏民啊?看着是挺壮实的。” “他们那袍子可真厚实,不知道有多暖。” “你看他们那脸,黑红黑红的,跟咱们这儿的人就是不一样。” 王仁洪端着几碗热茶出来,招呼着几人。 王建国听到动静也从隔壁院子赶了过来。 有不死心的村民凑到王建国跟前,脸上堆着笑:“建国啊,那啥,葛根还收不?我家还有不少呢。” 王建国眼皮都懒得抬一下,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不收了,够了。” 那人悻悻地缩了回去,不敢再多言。 村里人看了一会儿,新鲜劲儿过了,也就对那几个藏民的穿着打扮议论几句,然后三三两两地散了。 不过关于王家请来藏民的闲话,却是在村里悄然传开了。 一个多小时后,自行车轮子卷着尘土冲回了村口。 王恒和强巴一人提着一个大包,从车上跳了下来,脚步匆匆地赶回院子。 “强巴队长,这是退烧的,这是治风寒的,我都多买了一些备着。”王恒将手里的药包递过去。 强巴一把接过那几袋药。 他重重地拍了拍王恒的肩膀,眼里的感激之情几乎要溢出来:“王恒兄弟,大恩不言谢!等我们那边安顿好了,你一定要过来玩,我请你喝最好的青稞酒!” “现在说这些干啥,救人要紧,你们快回去吧。”王恒催促道。 强巴也不再多说废话,重重地点了点头,招呼上自己的队员,一行人片刻不停,带着药便匆匆朝着山林的方向奔去,很快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解决了这个突发事件,王恒才松了口气。他转头看向王建国,说道:“大哥你去刘家沟继续把放在二舅家里的葛根运回来,我和李大哥去收李盘家的葛根。” “嗯,我现在去喊李游,你等会。”王建国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 马车再次吱呀作响,朝着刘家沟的方向驶去。 凤翔中学,傍晚时分。 食堂里人声鼎沸,饭菜的香气和少男少女的喧闹声混杂在一起。 王丽娟和郑兰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两人都在凤翔中学参加集训,为接下来正式参加工作做准备。 虽然没有分到一个宿舍,但因为集训是小学部和初中部一起的,两人还是能经常在集训结束后约着一起吃饭。 “丽娟,我看你这两天有点黑眼圈,是没睡好吗?”郑兰扒拉着饭盒里的米饭,有些担忧地看着对面略显疲惫的王丽娟。 王丽娟用筷子戳着饭盒里的青菜,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有点累。突然换了床,还不太习惯,过几天就好了。” “那你自己可得多注意身体,别累坏了。”郑兰叮嘱道。 两人吃完饭,收拾好各自的铝饭盒和筷子,结伴去水池边清洗。 哗啦啦的水声中,她们简单聊了几句,洗好后便各自回了自己的宿舍。 王丽娟拿着洗干净的铝饭盒,走到宿舍门口,还没推门,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喧闹的说笑声。 她推开宿舍门,里面的两个人齐刷刷地朝门口看来。 一个坐在左边床板上,留着一头齐耳短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斜扣上衣和一条黑色裤子。 她叫魏曼,是镇上长大的,对王丽娟这个从村里来的,态度还算亲切,但那股亲切里总带着点居高临下的意味,让她有些不舒服。 在魏曼对面的床上,坐着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女孩,名叫江盈。 江盈一看到王丽娟手里的铝饭盒,秀气的眉毛立刻拧了起来,语气里满是不悦: “不是跟你说了吗?你出去吃饭的时候顺便说一声,帮我带一份饭回来啊?” 王丽娟本来就因为睡眠不足有些烦躁,听到这话心里的火气“噌”地一下就上来了。 她哼了一声,把饭盒往桌上一放,发出“哐当”一声脆响:“要吃自己去打!之前我都帮你打了好几次了,我又不是你家下人,凭什么每次都要帮你带?” “哎呀,两位,我们好不容易分到一个宿舍,当了舍友,还是和气一点,别吵了。” 魏曼见状,连忙出声劝阻,她转向江盈, “江盈你也是的,想吃饭就自己去打嘛,偶尔麻烦一次丽娟还行,你天天要她带,是有点过分了。” “哼!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神气什么!”江盈被魏曼说了两句,脸上挂不住,不屑地撇了撇嘴,丢下这么一句,转身就摔门出去了。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丽娟抿着嘴,回到自己的床铺坐下,放好饭盒。 她的床铺对面正好是空的,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 这个宿舍里的不和谐,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江盈引起的。她自恃家境不错,总是对别人颐指气使。 “丽娟,你别往心里去,她就是那个脾气。”魏曼走过来,坐到王丽娟对面的空床上,轻声宽慰道。 正文 第397章 恶心的舍友 她只是默默地把铝饭盒擦拭干净,放进床下的木箱里。 魏曼见她不愿多谈,也觉得有些尴尬,便自顾自地说道: “江盈她家条件好,从小被惯坏了,说话直了点,没什么坏心眼。大家一个宿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忍一忍就过去了。” 王丽娟心里一阵无名火起。 又是这种话。什么叫没什么坏心眼?什么叫忍一忍就过去了? 她不觉得颐指气使和尖酸刻薄是“说话直”,更不认为自己需要无缘无故地忍受这些。 但她终究没把这些话说出口,只是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集训的铃声照常响起。 王丽娟迅速整理好自己,拿着书本和笔记,汇入去往教室的人流。 宿舍里的不快被她暂时压在心底,眼下最重要的是抓住这次难得的培训机会,为将来的工作打好基础。 江盈很快找到了新的伙伴。 王丽娟在集训的课间,总能看到她和另外两个打扮时髦的女学员凑在一起,叽叽喳喳,吵闹不已。 那两人王丽娟有点印象,也是镇上来的,也是见人下菜碟的人。 中午下课铃一响,王丽娟便收拾东西,照常去寻郑兰。 “丽娟,这里!”郑兰早早就在食堂门口占了位置,冲她用力挥手。 两人打好饭,刚在角落里坐下没多久,食堂门口就传来一阵喧闹。 王丽娟抬眼望去,正是江盈领着她那两个新朋友走了进来。 江盈一眼就锁定了王丽娟的位置,她先是一怔,随后撇撇嘴,面露不屑。 她们三人打了饭,特意选了离王丽娟不远的一张桌子坐下,似乎存心要让她听见她们的谈话。 食堂不大,就算刻意压低了嗓门,断断续续的交谈声还是会飘过来。 “江盈,我听人说你爸爸是供销社的股长?真的假的啊?”其中一个穿着的确良衬衫的女孩满脸好奇地问。 另一个烫着卷发的也凑过来:“供销社的股长!你怎么不直接去供销社上班,还来跟我们一起集训当老师?” 这两人之所以跟在江盈身后,就是因为打听到了江盈的家底。 她们两家都是镇上的双职工家庭,对供销社股长这个职位的含金量再清楚不过,自然就巴结了上来。 江盈很享受这种被人追捧的感觉,她慢条斯理地夹了一筷子菜,故作矜持地开口: “供销社那边,现在能有什么好岗位?剩下的都是些数豆子、卖咸菜的活,无聊死了。我才不去。” “哇,真是羡慕你,还能挑工作。” “可不是嘛,这人和人啊,生下来就不一样。”两人异口同声地附和着,话语里的羡慕几乎要溢出来。 江盈被吹捧得心情舒畅,下意识地又瞥了王丽娟一眼。 王丽娟正好抬头,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撞个正着。 她面无波澜,平静地移开了视线,继续低头吃饭。 江盈见她不为所动,心下不爽,再看到王丽娟对面坐着的郑兰,穿着朴素,埋头扒饭,更加不爽。 郑兰也察觉到了那边的动静,她放下筷子,小声问王丽娟:“她看我们干什么?那个人是不是你宿舍的?” “别理她,一个被家里惯坏的大小姐。”王丽娟淡淡地说了一句,夹了一筷子青菜。 “快吃吧,下午还有课。” 王丽娟对自己这个舍友实在是无语,爱慕虚荣,又蠢得要死,生怕别人不知道她那点小心思。 吃完饭,两人各自回宿舍午休。 等她回到宿舍,江盈正躺在床上看一本小人书。 见到王丽娟进来,她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阴阳怪气地开口: “哟,回来了?跟你的乡下朋友吃得还开心吗?食堂的饭菜就是香,能让某些人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王丽娟将饭盒重重地放在桌上,哐的一声。 她转过身,直视着江盈:“我吃得开不开心,用不着你操心。有那功夫,不如多读两本书,免得脑子里空空如也,只能拿家里出来炫耀。” “你!”江盈被戳中了痛处,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指着王丽娟,“你一个乡下来的土包子,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我有没有资格,不是你说了算。但至少,我能站在这里,是靠我自己考进来的,不是靠我爸是谁。”王丽娟一字一句地回敬道。 宿舍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两人就这么对峙着,谁也不肯退让。 就在这时,宿舍门被推开,魏曼走了进来。 她一见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两人中间,开始打圆扬:“哎呀,又怎么了这是?有话好好说,都是一个宿舍的姐妹,别伤了和气。” 下午,王丽娟不想再待在宿舍里,便提前去了教室自习。 宿舍里只剩下魏曼和刚午睡起来的江盈。 魏曼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再劝劝江盈:“江盈,大家都是一个宿舍的,你天天这样针对丽娟,真的不太好。” 江盈正在梳头,闻言冷哼一声:“我就是不爽!凭什么她能进凤翔中学?她不过是一个农村来的,土里土气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人家能考上是自己的本事,这跟从哪儿来有什么关系?”魏曼试图跟她讲道理,“成绩是公开的,她的分数确实很高。你犯不着为了这个跟她过不去吧。” “本事?哼!”江盈把梳子往桌上用力一拍,“我就是看不惯她那副清高的样子!等着瞧,我早晚让她知道,这里不是什么人都能立足的!” 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外套,再次摔门而出。 ...... ...... 与此同时,王家院里。 王恒正和大哥王建国清点着院子里堆积如山的葛根。 这些天,自家院子和大哥家的院子都堆得满满当当,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泥土和草根的混合气息。 “一共是三千三百斤。”王建国合上手里的小本子,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咱们都是挑着最好的选,每一根都够粗壮,这下应该没问题了吧?” 王恒接过本子,仔细看了一眼上面密密麻麻的记录,点了点头:“品相是没问题。” 他想起前几天去李盘那边收葛根时的情况,就不由得想笑。 李盘收来的葛根里掺了不少细小甚至腐坏的根,被他当扬指了出来,要求全部挑拣出去。 当时李盘和他爹的脸瞬间就黑了。 “那行,我待会就去一趟镇上供销社,问问他们什么时候派车过来收。”王恒把本子还给大哥。 王恒骑着自行车去了一趟镇上,回来时天已经快黑了。他一进院子就冲着正在编筐的王建国喊道: “大哥!车明天上午就来!你今晚去提前找几个人,跟他们说好,明天一早过来帮忙搬葛根,工钱好说!” “好!”王建国一听,立马丢下手中的活计,爽快地答应下来,转身就往村里跑去。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引擎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庄的宁静。 一辆解放牌大卡车,在晨雾中缓缓出现在村口。 正文 第398章 葛根事了 王恒和王建国立刻迎了上去。 “同志你好,葛根都在这里了。”王恒主动伸出手。 那人握了一下,点点头,开门见山:“我姓钱,负责验收。开始吧,把货都搬上来,我抽检。” 王建国早已安排好了村里几个壮劳力,一声令下,众人立刻七手八脚地将一筐筐沉甸甸的葛根往卡车上搬。 钱干事没有闲着,他随机从一筐里抽出一根粗壮的葛根,用随身带着的小刀削开一角,凑近闻了闻,又看了看切面的质地。 他什么话也没说,又走到另一筐前,重复了一遍动作。 王建国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悄悄挪到王恒身边,压低了嗓子:“品质没问题吧?我看他查得挺严的。” “放心吧,大哥。我们的东西,经得起查。”王恒拍了拍他的胳膊,一脸的镇定自若。 随着葛根一筐筐地减少,钱干事检查的频率也慢了下来,他脸上的疲惫渐渐被一种难以掩饰的惊讶所取代。 当最后一筐葛根也装上车,他走到王恒面前。 “小王同志是吧?”他主动伸出手,这次握得格外用力,上下摇晃一下“你们这批葛根,是我今年检验过的品质最好的一批!没有之一!” 王建国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咧开嘴笑了起来。 钱干事继续说道:“品相,大小,都无可挑剔,一根滥竽充数的都没有。过磅单上写的三千三百斤,我看只多不少。多出来的我们也要了!真是麻烦你们在收购的时候就这么认真。” 王恒谦虚地笑了笑:“钱干事过奖了,我们只是按供销社的要求办事。” “唉,”钱干事重重叹了口气,忍不住吐槽起来,“要是其他人都跟你一样尽职尽责,我们的工作也能轻松不少。行了,我们得走了,希望下次还有机会合作。” 说完,他利落地爬上副驾驶,冲王恒挥了挥手。 卡车再次轰鸣起来,载着满满一车葛根,缓缓驶离了村子。 王恒捏着钱干事刚刚给他的验收单,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 等下去供销社结账,正好可以去打听一下有没有卖灵芝和川贝母的销路。 手里的好东西要尽快变成实实在在的钱才行。 下午,王恒揣着单子,用布包小心翼翼地裹了一个最小的灵芝和几颗川贝母,骑着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去了镇上的供销社。 推开那扇熟悉的木门,柜台后,王洪军正拿着一张报纸看得津津有味。 他抬起头,看到是王恒,便放下了报纸。 “好久没见了,今天这是来?” “来结款。”王恒把那张验收单递了过去,然后顺手将怀里的布包打开,掏出那小巧的紫灵芝和一颗圆润的川贝母,轻轻放在柜台上,“王哥,这东西,有认识的买家收吗?” 王洪军的视线从单子上移开,落在了那两样东西上。 他先是随意地扫了一眼,随即整个人都坐直了。 他放下报纸,小心地拿起那片紫灵芝,又捻起一颗川贝母,甚至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老式的折叠放大镜,凑到眼前仔细地打量起来。 “好小子!”王洪军猛地抬起头,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惊奇,“你从哪儿搞来的这种成色的紫灵芝?还有这上好的川贝母!” “前阵子进山搞的。”王恒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 “这都是最小的,我那儿还有不少大的。这不是想问问您,有没有什么路子广的私人买家。毕竟王哥你人脉广,肯定有认识的。” 王洪军没好气地哼了一声,但那点嗔怪里更多的是兴奋:“少给我戴高帽,我可受不起。说正事,你摘到的灵芝,最大的有多大?” 王恒心里咯噔一下,果然是懂行的,一开口就问到了最关键的地方。灵芝这东西,大小和年份直接决定了它的价值。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双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个大小。 那个大小,差不多有一个小铁盆那么大。 王洪军的呼吸瞬间一滞,他手里的放大镜差点掉在地上:“这么大!你小子是捅了哪个山神爷的窝了?这么好的紫灵芝,如果真有你比划的那么大,那起码得有几十上百年了!” “你先去把葛根的款结了。”王洪军迅速冷静下来,对着他一摆手郑重道, “我这就帮你联系一下。这么大的野生紫灵芝,肯定会有不少人抢着要。” 王恒点点头,拿着单子朝里间的财务处走去。 供销社的收购价是一斤一毛八,三千三百斤,一共领了五百九十四块钱。王恒把一沓崭新的票子仔细点好,揣进内兜。 除去给出去的成本和人工,再分给大哥和李游的工钱,他自己这一趟净赚了两百块。 两百块,在这个年代已经是一笔巨款。 更重要的是,这钱赚得太轻松了。 若不是李盘那个蠢货非要从中作梗抬价,他甚至只需要通知一下供销社派人来收。 其他事都可以安排下去找人做,自己当个甩手掌柜就能稳赚这两百,还能加深和供销社的关系,这买卖,百利而无一害。 等他从财务处出来,王洪军果然正在柜台后头抱着电话聊得火热。 看到王恒过来,王洪军用手捂住话筒,快速地对他说道:“你先回去,把你那些宝贝好好清点一下,别弄坏了。我先帮你联系几个老板,探探他们的口风。你明天再来找我,到时候咱们再细说。” 王恒会意,冲他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了供销社。 骑上车,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顺道拐向了凤翔中学的方向。 想着既然都到镇上了,不如去看看小妹怎么样了。 结果刚到学校门口,就被门卫给拦了下来。 “同志,你找谁?” “我找王丽娟,我是她哥哥。” 门卫打量了他一下,态度还算客气:“现在老师们还在岗前培训,不能随便见客。家属要探望的话,只有这个周末下午才能来。算算日子,也就是明天下午。” 王恒恍然,原来还有这种规定。 他道了声谢,便调转车头离去。既然明天才能见,那也不急于这一时。 他刚骑车回到家,院子里的椅子还没坐热,江润叶就提着几个崭新的布袋子走了进来。 “王恒,你看,给丽娟做的衣服都拿回来了。” 王恒接过来,打开一个袋子,里面是几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衬衫和裤子。 料子摸着很舒服,都是羊城那边款式。 不过考虑到王丽娟是当老师,衣服并没有做得太花哨,一些原本带图案的设计,也都改成了纯色,看起来要稳重一些。 “这么快就做好了?太好了!”王恒看着这些衣服,心里一喜,“我正好明天下午要去学校看她,把这些给她送过去。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话说出口,他才发觉,这段时间自己东奔西跑,确实很久没有和江润叶好好待一会儿了,连一次正经的约会都没有。 江润叶一听能去凤翔中学,眼睛瞬间就亮了。 她当年读书的时候就有想过去镇上读书,可惜家里没那多钱供他读书。 但现在有机会去看一看,她还是很乐意的。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啊!” 正文 第399章 震惊的江盈 王恒骑着那辆二八大杠,车后座上载着江润叶,江润叶侧身坐着,一手扶着王恒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一个用布包着的大包裹。 包裹里,是她亲手给王丽娟做的衣服。 “坐稳了。”王恒叮嘱一句,脚下蹬得更快了些。 到了镇上,他没直接去学校,而是先把单车停在了供销社里。 王洪军果然还在柜台后头,一手抓着电话听筒,一手拿着笔在个小本子上飞快地记着什么,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忙碌劲。 瞧见王恒进来,他朝这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稍等。 王恒也不急,就这么靠在柜台边上,耐心地等着。 他心里清楚,紫灵芝这种东西,特别是个体极大的紫灵芝,想找到一个好的买家是需要费一番功夫的。 过了好一会儿,王洪军才挂了电话,长舒一口气,拿起桌上的大茶缸子就灌了一大口。 “王哥,怎么样了?”王恒递上一根烟。 王洪军摆摆手,没接,指了指电话:“刚联系上一个大老板,他对你那玩意儿很感兴趣,我把情况一说,他立马就说要派人过来看看。你先去忙你的,送完东西再回来,我们到时候详谈。” “好,我待会再来找王哥。”王恒点头应下,心里越发安稳。 这事,多半成了。 他和江润叶两人提着那个大包裹,朝着凤翔中学的方向走去。 今天的凤翔中学门口可比上次来的时候热闹多了,校门口停着不少自行车,三三两两的家长提着网兜或者布袋,正和门卫登记,脸上都带着探望子女的笑意。 两人跟着人流,很顺利就进了学校。 “这里真大啊。”江润叶抱着包裹,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校园里是宽阔的石子路,两旁栽着高大的梧桐树,一栋栋红砖砌成的教学楼和宿舍楼错落有致,处处都透着一股书卷气。 这和村里的小学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 王恒牵着她的手,在校园里慢慢走着,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 这所中学,也曾是许多农村孩子梦寐以求的地方。 不多时,两人来到初中老师的宿舍楼附近。 正巧,一个穿着朴素蓝布衫的姑娘拿着一个洗得发亮的铝饭盒,低着头从水房的方向朝宿舍楼走来。 三人几乎是同时停下了脚步。 那姑娘一抬头,看清来人,惊喜地叫出了声。 “哥!润叶姐,你们怎么来了?” 王丽娟快步跑了上来,脸上的喜悦,丝毫没有掩饰。 “还能怎么,给你送衣服裤子来了呗。”王恒笑着扬了扬手里的包裹,直接递了过去。 王丽娟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打开一角,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崭新衣物露了出来。 “这么快!”她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随手抓起一件浅色的衬衫就在身前比对了一下,布料的质感和简洁大方的款式让她爱不释手,“润叶姐你的手真巧,太好看了!” “行了,衣服送到了,你自己收好。”王恒看着妹妹开心的样子,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我们准备在学校里随便逛逛,然后就回去了。” 他想着带江润叶再感受一会儿校园生活,毕竟这机会难得。 “别啊!”王丽娟急忙扯住王恒的胳膊,小脸上带着几分骄傲,“我把衣服放回宿舍,我带你们逛,这里我熟!” “那也行,你快去吧。”王恒点头应下。 口头约定好后,王丽娟抱着那个大包裹,一阵风似的冲进了宿舍楼。 她火急火燎地跑回宿舍,将一包衣服朝自己的床铺上一扔,然后小心地放好铝饭盒,转身就又跑了下去,准备亲自领着哥哥和润叶姐好好参观一下凤翔中学。 她前脚刚走,宿舍门后脚就被推开。 江盈和魏曼两人结伴走了进来,手里也都提着大包小包,显然也是家人过来探望了。 “累死我了,我妈非要给我带这么多东西,生怕我饿死在学校。”魏曼把一个沉甸甸的网兜放在桌上,里面是苹果和一些自家做的吃食。 “我爸妈也一样。”江盈笑着应和,把自己的东西放好,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 两人正兴奋地分享着家人带来的好东西,江盈不经意地朝王丽娟的床铺瞥了一眼。 就是这一眼,让她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王丽娟离去时太急,那个崭新的布包裹被她扔在床上时翻倒了,几件叠好的衣服从里面滑了出来。 江盈的眼睛直勾勾地盯在那几件衣服上。 那料子,那款式..... 她整个人都呆住了。 其中一件白色的泡泡袖衬衫,还有一条卡其色的直筒长裤,分明是她前段时间跟着父亲去羊城出差游玩时,在百货大楼里看到的最新款式! 她对那两件衣服印象太深了,因为当时她特别想买,可一看那咋舌的价格,只能悻悻作罢。 一件衬衫就要十几块,一条裤子更是要二十多,顶得上普通工人半个多月的工资了。 可现在,这两件她梦寐以求却舍不得买的衣服,竟然就这么随意地躺在王丽娟的床上! 更重要的问题是,王丽娟从哪儿搞来的这一包价值不菲的衣服? 她可是清清楚楚地听王丽娟自己说过,她是从下沙村考上来的,家里条件很一般。 一个村里来的姑娘,怎么可能买得起这么好看,这么贵的羊城货? 江盈的脑子嗡嗡的,混乱不堪。 她原本以为王丽娟就是个土气的农村姑娘,可眼前的这一幕,彻底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到底是什么来头? 江盈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再看向那几件衣服时,心下格外疑惑,她觉得有点看不懂这人了。 正文 第400章 九老板? “哥,润叶姐,这边是教学楼。那边是图书馆,不过平时只有周末才开放。”她伸出手指,不停地给两人介绍着校园里的各处建筑。 王恒和江润叶跟在她身后,笑着听她介绍。 对于他们而言,这所镇上最好的中学其实并不算大,布局简单。 “学校环境还不错,挺安静的。”江润叶四下打量着,青砖瓦房的校舍带着一股年代感。 王恒的关注点则更实际一些,他问:“食堂在哪儿?带我们去看看伙食怎么样。” 他最关心的还是妹妹在这里吃得好不好,习不习惯。 “食堂在那边,我带你们去!”王丽娟立刻调转方向,领着两人朝食堂走去。 此时饭点刚过,食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坐在椅子上吃午饭。 窗口上方挂着小黑板,用粉笔写着今天的菜色。 一荤两素的套餐,价格不贵,菜色看起来也还算干净。 有土豆烧肉,炒青菜和煮白菜,主食是白米饭和馒头。 王恒凑近窗口看了看,心里大致有了数。 虽然比不上家里,但在这学校里也算是不错了,至少能吃饱。 “行,看过了,我们差不多也该走了。”王恒直起身子。 这学校虽然是镇里最好的,但毕竟也只是个中学,一眼就能望到头,确实没什么能逛很久的地方。 王丽娟点点头,将两人一路送到校门口。 分别在即,王恒从口袋里摸索了一阵,数出十五块钱递过去。 “小妹,这点钱你留着,平时缺什么日用品,或者想吃点什么,就自己去买,别省着。” 十五块钱,对现在的王丽娟来说,已经是一笔不小的生活费了。 “谢谢哥!”王丽娟眼睛一亮,毫不客气地接了过来。 “好了,我们走了,你快回去吧。”王恒朝她挥了挥手。 “下次有时间再来看你。”江润叶也笑着告别,眼神温柔。 目送着哥哥和润叶姐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王丽娟才宝贝似的将那十五块钱仔细卷好,塞进裤子最里层的小口袋里,还用力拍了拍,确保它安安稳稳地待着。 做完这一切,她心情雀跃地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奔回宿舍。 新衣服!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包漂亮的新衣服,迫不及待地想回去试穿。 她哼着小曲,小跑上楼,一把推开宿舍的门。 门内的景象让她脚下一顿。 她的两个室友,魏曼和江盈,正一左一右地围在她的床铺前,两人都弯着腰,脑袋凑得很近,正在对着她那包散开的衣服指指点点。 “你们在干嘛呢?”王丽娟站在门口,出声问道。 听到她的动静,两人猛地转过身来。 江盈的动作明显有些僵硬,脸上划过一丝被人当扬抓包的尴尬,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退开,悄悄走回了自己的床位前坐下,却竖起了耳朵。 魏曼的反应则大方得多,她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惊艳,笑着跑过来,一把拽住王丽娟的胳膊。 “丽娟,你可算回来了!你这些衣服是哪儿买的?这也太好看了吧!” 听到这声夸赞,王丽娟心里的那点不快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小小的得意。 她清了清嗓子,故作随意地开口。 “不是买的。是我哥去羊城出差,看到那边流行这些款式,就买了几件样品回来,让我未来的准嫂子照着样子做的。” 这话一出,魏曼的惊叹声更大了。 而另一边,原本低着头的江盈,也猛地抬起了头。 她哥去了羊城?还买了很多衣服! 江盈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并没有因为这些是仿制的而小看王丽娟。 恰恰相反,这个信息让她更加震惊。 想要仿制,起码也要有原件才能仿得像啊! 特别是那件泡泡袖衬衫,袖口的褶皱和领口的蕾丝花边,没有实物在手里比对,光靠在百货大楼里看几眼,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所以,王丽娟的哥哥,不仅去了羊城,还真的花大价钱把那些她都舍不得买的衣服给买了下来! “哇!你哥是干什么的呀?也太厉害了吧!居然还能去羊城,还能买那么多新潮衣服!” 魏曼的眼睛里闪着星星,她原本也和江盈一样,觉得王丽娟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女孩,但这件事,确实颠覆了她的认知。 去羊城,买昂贵的衣服,这听起来怎么也不像是农村家庭能干出来的事。 “我哥没做什么固定的工作,”王丽娟含糊其辞地回答,“他干的事挺杂的,一会儿上山打猎,一会儿又去收些杂七杂八的东西,具体做什么我也不太清楚。” 她又不傻,什么能说,什么不能说,心里跟明镜似的。 哥哥打到熊,然后跑到羊城去卖熊胆和熊掌这种事,是绝对不能随便说给外人听的。 “那你哥也太牛了!”魏曼咂咂嘴,满是羡慕,“对了,你刚才说你准嫂子会做这些衣服,那她还做吗?卖不卖啊?” 这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这么时髦好看的衣服,要是能穿在自己身上,走在镇上绝对是回头率百分之百! “卖的!我润叶姐的手艺可好了,她有时候会在镇上摆摊卖衣服。”王丽娟一听能给江润叶拉生意,立刻来了精神, “等我下次回家,帮你问问她什么时候做好新的一批,让她带到镇上来卖。” “那太好了!你可千万要记得跟我说啊!”魏曼激动地握住她的手,连连点头。 两人热火朝天地聊着,一旁的江盈却如坐针毡。 魏曼问出的,也是她想知道的。 那些衣服,她也想要。 可她拉不下这个脸去向王丽娟打听,更不想去买一个自己曾经看不起的人的嫂子做的衣服。 这种感觉太别扭了,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又闷又烦。 她越想越烦躁,索性站起身,重重地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凭什么? 她到现在也无法接受,事情的转变太快了。 ........ 与此同时,王恒重新推开了供销社的大门。 王洪军没在打电话,正一个人坐在柜台后面,时不时地朝门口张望,那副坐立不安的样子,不用想也知道是在等谁。 看到王恒进来,他几乎是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 “哎哟,你可算来了!快过来,快过来,有大好事要跟你说!” “什么好事?找到买家了?”王恒的语气平淡,但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 “找到了!”王洪军一把拉住王恒的胳膊,将他按在椅子上,自己也凑了过来,压低了嗓门,兴奋地说, “这次我托关系联系上的,可真是个大老板!人家说了,过两天就派人下来验货,只要货对得上,当扬就掏钱!连你手上那些小的,也一并给你收了!” “哦?这么有实力?”王恒的眉梢微微一动,“是哪来的老板?” “省城的!”王洪军说起这个,挺了挺胸膛, “我跟你说,这位老板家里光是摆出来的古董古玩,价值就得有几百万!你自己掂量掂量这里面的分量。这种大人物,一般都不用真名,道上的都称呼他一声,九老板。” “九老板?”王恒重复了一遍这个有些奇怪的代号。 “对,到时候他们的人来了,还得麻烦王哥你这边,帮我往村里打个电话通知我一声。”王恒笑着说。 “没问题,没问题!”王洪军拍着胸脯保证,“你就安心回村里等电话吧,这事包在我身上!” 正文 第401章 百年灵芝! 屋里的空气有些沉闷,茶水的热气袅袅升起,又缓缓散开。 王洪军坐不住,一会儿起身走到门口看看,一会儿又坐回来端起茶杯,可杯子到了嘴边又放下,一口都没喝。 相比之下,王恒就显得镇定多了。他安稳地坐在椅子上,喝着茶静候买家到来。 早上,他就把所有的存货都带了过来。 处理干净的川贝母用布袋子装着,一袋袋码放得整整齐齐。 而那些灵芝,则被他小心地放在了桌子中央。 最扎眼的,无疑是那颗最大的紫灵芝,几乎有一个小铁盆那么大,伞盖肥厚,色泽深沉,表面还带着一圈圈奇异的纹路,一看就不是凡品。 王洪军终于找到了能让自己安静下来的事情,他双手捧起那颗巨大的灵芝,凑到眼前翻来覆去地打量,嘴里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好小子,真让你给找到了这种宝贝!这么大的灵芝,实在是罕见,我活了这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大的。” “我进的那片林子,没人进去过,能找到好东西也正常。”王恒放下茶杯,轻描淡写地回了一句。 王洪军还想再感叹几句,耳朵却敏锐地捕捉到院门外传来一阵不同寻常的声响,是汽车发动机的声音。 “来了!”他浑身一激灵,小心翼翼地把灵芝放回桌上,连忙起身,拉着王恒就往门口走。 推开院门,一辆绿色的吉普车稳稳地停在门口,车身虽然沾了些泥土,但那派头在这小镇上绝对是独一份。 后座车门打开,先下来一个中年男人。 他理着平头,面容严肃,身上穿着一套熨帖的黑色中山装,脚上一双锃亮的黑皮鞋,和周围的黄土地格格不入。 紧接着,一个年轻人也从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一个厚实的棕色牛皮箱子,他好奇地打量着四周,最后把视线落在了王恒身上。 “许山!好久不见了!”王洪军见到那中年男人,笑着走上去,主动伸出了手。 “洪军。”叫许山的中年人与他握了握手,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算起来,是有五六年没见了。听说你一直在供销社里忙活。” “瞎忙活,瞎忙活。”王洪军笑着摆手,随即侧过身,把身后的王恒介绍给对方, “来,我给你介绍,这位就是王恒。我跟你提过的那些好东西,都是他弄来的。” 许山的视线转到王恒身上,微微停顿了一下。 “你好。”王恒见对方看过来,不卑不亢地点了点头。 “不错,年轻人有本事。”许山开口赞了一句,他确实有些意外。 电话里听王洪军说得天花乱坠,他还以为是个经验丰富的老山民,没想到真人如此年轻,看着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跟在许山身旁的年轻人毕姜,更是把好奇心全写在了脸上。 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王恒,心里有些犯嘀咕,一个跟自己年纪差不多的人,真能搞到让九老板都动心的山货? 简单的寒暄过后,王洪军领着两人进了屋。 一进屋,许山的脚步就顿住了。 他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堂屋方桌正中央的那颗巨型紫灵芝。 他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径直走到桌边,从中山装的口袋里掏出一个用绒布包着的东西。 打开绒布,里面是一个带着木柄的放大镜。 下一刻,许山整个人的气扬都变了。 他俯下身,一手托着灵芝的边缘,另一手举着放大镜,从菌盖的纹路开始,一点点地往下看,神情专注到了极点,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他手里的这件东西。 屋子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王洪军紧张地搓着手,连大气都不敢喘。 毕姜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师傅这副模样,也收起了先前的轻视,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王恒则抱着臂膀,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他对自己的东西有绝对的信心,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一个令人心动的报价。 许山不仅看了那颗最大的,连带着桌上其他大小不一的灵芝,以及那些川贝母,都一一仔细查验了一遍。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有十几分钟,他才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他摘下放大镜,小心地用绒布擦拭干净,重新包好放回口袋,这才看向王洪军和王恒。 “货不错,处理得也很好,很干净,很地道。”他先是给出了一个总体的评价,然后指着那颗最大的紫灵芝,再次开口, “尤其是这个,紫灵芝,看这品相和菌龄线,说它有百年,一点不为过。我上次经手一棵七八十年份的,比这棵还要小上一圈。” “真有百年的?”旁边的毕姜忍不住出声,他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百年长一棵,这也太.....” 话没说完,就被许山一个眼神制止了。 而王洪军和王恒,在听到百年这两个字时,心里都是猛地一跳。 年份上去了,这价钱自然也就跟着上天了! “只是个说法,代表它的珍稀程度和药用价值,不是说它真的在土里长了一百年。”许山耐着性子给自己的徒弟解释了一句,也算是说给王恒他们听。 检验完了货,气氛总算松快下来。 许山在椅子上坐下,端起王洪军早就沏好的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开始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起来。 王恒看得分明,这人虽然在聊天,但思绪显然还在刚才的那些货上。 他在估价,在权衡。 这种等级的稀罕物,价格已经不是市扬常规价能衡量的了,即便是他这样经验老到的鉴定师,也不敢轻易开口。 聊了几句家常后,许山放下了茶杯,面带歉意地看向两人。 “这批货的价值,特别是这颗大的,超出了我之前的预估。价格方面,我需要等会儿回去跟九老板亲自通个电话。毕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大的灵芝,我不能擅自做主,具体价钱,明天给你们答复。” 这个结果在王恒的预料之中,他平静地点了点头。 “那行,不急于一时。”王洪军连忙接话,他可不想因为催促而让价格打了折扣, “许山,咱们兄弟也好久没见了,晚点我做东,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两杯,聚一聚!” “好。”许山这次没有推辞,爽快地应了下来。 事情谈妥,许山和毕姜便起身告辞。 王洪军将他们送到门口,看着那辆绿色的吉普车扬起一阵尘土,消失在村口的路尽头,脸上的笑容才彻底收不住。 “那我也先回去了,王哥,这些东西就先放你这儿?”王恒也站起身。 “行!你放一百个心!”王洪军一拍胸脯,兴奋地说道,“听许山那话里的意思,九老板是志在必得!这东西越稀少,就越不愁卖!你明天早点过来,这次,咱们肯定能卖个好价!” 王恒笑着应下,转身走出了王洪军的家。 这次要是能顺利把灵芝卖掉,买拖拉机的钱就彻底稳了。 现在已经是三月下旬,眼看着就要进四月,家家户户都该清理田地,准备春耕播种了。 是时候了,该去县里跑一趟,把那台崭新的大家伙开回家了。 正文 第402章 灵芝交易完成 那辆惹眼的绿色吉普车已经停在院门口,许山他们来得更早。 王恒停好车,上前叩响了那扇熟悉的木门。 “来了来了,你小子总算来了,就等你呢!快进来,快进来!”门里传来王洪军洪亮的声音,房门应声而开,他一把就将王恒拉了进去。 王恒跟着他穿过院子,进了里屋。 许山和毕姜正坐在椅子上,不紧不慢地品着茶,看到王恒,两人立刻站了起来。 “王恒小兄弟,今天我们老板那边已经把价格商量好了,希望咱们能成交。”许山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主动迎了上来。 “那敢情好,就看许先生给的价了。”王恒也笑着回应。 “哎呀,都别站门口堵着了,进屋坐下谈,坐下谈!”王洪军大手一挥,把几个人都往屋里赶。 许山侧身一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王恒连忙摆手:“许先生,您是长辈,您先请。” 两人在门口客气了两句。 旁边的毕姜看得有点发愣,师傅今天这是怎么了?收个山货,怎么还跟对方客气上了,这可不是他平时的风格啊。 没等他想明白,王洪军已经不耐烦了,伸出两只手,一边一个,直接把王恒和许山拽着往里走。 “都不是外人,搞这么客套干啥玩意儿!赶紧的,别磨叽!” 王恒和许山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顺着他的力道进了屋。 一张长条木桌,四人两两对坐。 许山和毕姜坐一边,王恒和王洪军坐另一边。 桌子正中央,就摆着那颗硕大无比的紫灵芝,在晨光下泛着幽深的光泽。其余的小灵芝和川贝母,则被归置在旁边的袋子里。 王恒心里清楚,这次交易的大头,全在这棵“百年灵芝”上。这种年份的东西,根本没有市扬价,全凭买家的需求和财力。 他看向对面的许山,心里也在打鼓,对方究竟能给出一个什么样的价码? “王恒小兄弟,咱们就开门见山了。”许山将茶杯放下,神情变得严肃起来,“这颗百年灵芝,我们九老板出价,一千块!至于其他的小灵芝和川贝母,我们按行情价收,你看怎么样?” 一千块! 这三个字像一道炸雷,在王恒的脑子里轰然炸响! 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呼吸都停滞了。 一千块!在这个工人月工资普遍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是何等惊人的一笔巨款! 他之前想过可能会卖个高价,但万万没想到,价格能高到这种地步! 旁边的王洪军也是眼皮一跳,他死死盯着许山,像是要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可许山一脸认真,没有半点虚假。 王洪军太了解许山了,这人是出了名的“铁算盘”,谈价钱向来是寸步不让,这次居然一口报出这么个天价,连个还价的余地都没留! 他立刻凑到王恒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地说道:“小恒,这价到顶了!绝对到顶了!九老板是志在必得,别犹豫,答应他!” 王恒猛地回过神,胸膛剧烈地起伏了一下,他侧头看了王洪军一眼,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这个价格已经是天花板了。 “没问题!”王恒的声音因为激动,而略微颤抖,“就按许先生说的办!” “好!”许山见他答应得爽快,心里那块大石头也落了地,脸上露出轻松的笑容,“那我们接着给剩下的估价。” 毕姜闻言,立刻起身出去,从车里拿来了杆秤和卡尺,开始对剩下的小灵芝和川贝母进行专业的测量和记录。 许山和毕姜的动作极为娴熟,称重、测量、记录,一气呵成,没一会儿就算好了总价。 “剩下的这些,一共是二百二十五块。”许山重新坐回椅子上报价。 “成交!”王恒干脆利落地应道。 许山笑着点头,从随身的牛皮箱里拿出一沓崭新的大团结,仔细地点出一千二百二十五块钱,整整齐齐地码在桌上。 “你点点数。” 王恒看着眼前那厚厚的一沓钱,伸手拿了过来,指尖传来票子特有的质感,他的心跳再次加速。 一张,两张……他仔细地数着,每一张都代表着离那台崭新的拖拉机更近了一步。 另一边,许山和毕姜已经开始小心翼翼地打包药材。尤其是那颗最大的灵芝,他们特意取出一个精致的木盒,里面铺满了柔软的棉花,轻手轻脚地将灵芝放了进去,生怕路上的颠簸磕碰到分毫。 “许先生,钱数没错。”王恒点完钱,站起身,主动伸出了手。 许山也转过身,有力地握住了他的手:“交易愉快!小兄弟,以后再有这种好货,一定记得再联系我们,价钱方面,绝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他又转向王洪军,半开玩笑地说道:“老王,你可得多给我推荐点好货,别忘了兄弟我啊!” “知道了知道了,有好东西还能忘了你?”王洪军哈哈大笑。 东西打包完毕,许山和毕姜提着箱子和盒子,准备上车返回省城。 “老王,别送了!下次来省城找我喝茶!”许山摇下车窗,冲王洪军喊道。 “行!到时候去省城,非得狠狠宰你一顿不可!得去最好的馆子!” “你来我就请!记得有货打电话!” 绿色的吉普车发出一声轰鸣,扬起一阵尘土,很快就消失在了村口的路尽头。 “走,回屋喝口茶。”王洪军拍了拍王恒的肩膀。 两人回到屋里,王恒从那沓钱里点出二十五块,推到王洪军面前。 “王哥,这次多亏了你帮忙,还特意请假在家等着,这点小意思,你务必收下。” 王洪军低头瞥了一眼,随即摆了摆手,把钱推了回去:“你小子,跟哥还来这套?太见外了!钱你收好,这可是你的血汗钱。” 他顿了顿,咧嘴一笑:“不过嘛,你小子这次发了大财,中午这顿饭可不能少!去周二娃那,我可得好好点几个硬菜!” “成!”王恒也笑了,豪气地一挥手,“王哥想吃啥就点啥,管够!” “你小子!”王洪军笑骂一句,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多少年没这么舒坦过了。以前在外头闯荡,嘴上称兄道弟,背后捅刀子的事见得多了,累得慌。还是跟这小子处着自在,干净,纯粹。 他靠在椅子上,想着想着,竟有些出神。 “王哥,王哥!发什么呆呢,快中午了,吃饭去了!”王恒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啊?哦,对,吃饭!”王洪军笑着站起身,跟着王恒朝外走去。 阳光正好,一切都充满了希望。 正文 第403章 出发去码县。 一块巨大的白色幕布被高高挂起,这是集训期间难得的娱乐活动看露天电影。 参加集训的准老师们吃过饭,洗完澡,换上干净舒爽的衣服,各自搬着小板凳在操扬上找好了位置,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汇成一片嗡鸣。 王丽娟刚在相熟的几个女老师身边坐下,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一个叫李梅的就凑了过来,眼睛发亮地盯着她的新衣服。 “哇,丽娟,你这身衣裳是哪儿买的?料子摸着就舒服,款式也太好看了吧!我咋在镇里从没见过?” 王丽娟身上是一套浅蓝色的的确良衬衫配深色长裤,衬衫的领口和袖口都带着精致的荷叶边,简单大方又不失别致,在清一色的朴素着装中,显得格外亮眼。 王丽娟心里有些小得意,脸上却保持着谦和的微笑:“是我哥去羊城买的衣服,回家后我嫂子按照羊城衣服的款式做的。” “你嫂子可真有本事!” “是啊是啊,这料子,这做工,看着就不便宜。” “丽娟,你这衣服还有别的款式吗?” 一时间,王丽娟的周围围上了一圈人,七嘴八舌,热情不已。 不远处,江盈独自坐在板凳上,看着被人群簇拥的王丽娟,嘴巴不自觉地撇了撇。 她记得很清楚,就在几天前,这个王丽娟跟个似的小透明,话不多,穿着也土气。 这才多久功夫,就因为几件衣服,成了香饽饽? 她心里很是不爽,刚想转头跟身边的魏曼吐槽几句,却发现魏曼的座位早就空了。 她定睛一看,好家伙,魏曼正使劲往王丽娟那边挤呢,脸上堆满了讨好的笑,那样子比谁都亲热。 “切,臭显摆。”江盈嘴上不屑地轻哼一声,眼睛却像长了钩子似的,死死盯着王丽娟身上的衣服。那新颖的款式,那挺括的料子,无一不在撩拨着她爱美的心。 她承认,她是真的羡慕了,甚至可以说是嫉妒。 身体不由自主地悄悄朝那边挪了挪,耳朵也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响了起来:“都别聚在一起了,电影马上要开始了!赶紧回自己的座位坐好,别挡着后面的人看!” 负责管理她们纪律的老教师拍着手掌走了过来。 一听电影要开始了,围着王丽娟的人群这才意犹未尽地散开,纷纷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王丽娟也终于松了口气,理了理被挤得有些褶皱的衣角,重新坐好。 她抬头看向前方巨大的幕布,心里充满了期待。 长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正儿八经地看过一扬电影呢。 很快,操扬上的灯光熄灭,放映机投射出一道光束,幕布上出现了黑白的影像。电影开始了,战士们冲锋陷阵的激昂画面和配乐,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心神,大家看得如痴如醉。 唯独江盈,她的心思全在不远处的王丽娟身上,或者说,是在她那身衣服上。 她一会儿琢磨着那荷叶边的做工,一会儿又想象着自己穿上这身衣服会是什么样子,电影里演了什么,她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一个小时的电影很快就结束了。 灯光亮起,意犹未尽的人们开始起身活动。 几乎是瞬间,王丽娟又被包围了。 “丽娟,咱们一起回宿舍吧?” “对对对,路上你再跟我们好好说说你那衣服的事儿呗!” 当听到王丽娟说,她嫂子过几天可能还会来镇上,而且就在镇里的某个地方就能买到时,人群彻底沸腾了,那股热情简直要将她淹没。 一群人簇拥着她,浩浩荡荡地朝着宿舍楼走去,一路上欢声笑语。 ....... ....... 王恒从镇上的供销社回来,三张处理好的狼皮,又给他换来了二百块钱。 吃过晚饭,王恒回到自己的屋里,关上门,从床底下拖出一个沉甸甸的木箱。 他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下,他将所有的钱都倒了出来。 油灯下,一沓沓大团结散发着油墨和纸张特有的香气,混杂着新旧不同的气息。 有许山给的一千二百多块崭新连号的票子,有卖山货攒下的零散旧钞,还有刚刚从供销社换来的二百块。 旁边,还整齐地叠放着一小沓带着特殊花纹的票据,外汇券。 他开始仔细清点。 一千二百二十五,是卖灵芝和川贝母的。 卖狼皮的两百。 之前卖衣服和山货攒下的。 他的手指飞快地在钞票上捻过,嘴里小声地计算着。当最后一张钞票数完,他的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九千七百块! 整整九千七百块现金!外加四百块的外汇券! 在一个人均月工资只有三四十块的年代,这笔钱堪称一笔巨款,足以让任何一个村子为之疯狂。 最新款的东方红拖拉机,够了!绰绰有余! 王恒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台威武雄壮的钢铁巨兽,仿佛已经听到了它强劲有力的轰鸣声。 他强压下心头的激动,目光又落在了那叠外汇券上。 拖拉机的事情可以着手去办了,还有一件事也该提上日程了。 他想起了苏学林教授,那位对雅鱼充满研究热情的学者。 算算时间,山里也应该可以进去了,是时候把教授请过来。 事不宜迟,说干就干! 王恒将钱和外汇券小心翼翼地重新装回木箱,锁好,塞回床底最深处。 他吹熄油灯,径直朝着清河村的方向走去。 他要连夜去找顾村长,借用村里的拖拉机。 明天一早,他就要出发去码县! 从清河村回来时,已是深夜。 王恒却毫无睡意,他走到自家大哥王建国的院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谁啊?这么晚了。”屋里传来王建国带着睡意的声音。 很快,门吱呀一声被拉开,王建国披着件衣服站在门口,看到是王恒,有些意外:“王恒?这么晚了有事?” “大哥,明天有空不?陪我去一趟码县。”王恒站在门口,开门见山地问道。 “去码县?”王建国愣了一下,随即毫不犹豫地点头,“可以可以,有空!不过你去码县干啥?” 王恒神秘地笑了笑,卖了个关子:“秘密。等明天到了你就知道了。你准备一下,明儿一早咱就走。” 叮嘱完,他也不多解释,冲大哥摆了摆手,转身就回了自己屋。 王建国站在门口,看着弟弟的背影,挠了挠头,满心困惑。 这小子,神神秘秘的,到底要搞什么名堂?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突突突” 一阵拖拉机独特的轰鸣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村庄的寂静。 王恒开着从清河村借来的拖拉机,停在了自家院门口。 他把那个装着全部家当的木箱子抱了出来,郑重地交到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王建国手上。 “大哥,抱紧了,这可是咱们的全部家当。” 王建国抱着沉甸甸的木箱,感受着那不同寻常的分量,心里的好奇更重了。他颠了颠箱子,问道:“小恒,这里面装的啥啊?这么沉?” “到了你就知道了。”王恒跳上驾驶座,拍了拍旁边的位置,“上来吧,大哥,出发!” 王建国抱着箱子,小心翼翼地爬上拖拉机坐好。 “坐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