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83章 改变?

    他拽着母亲徐萍的胳膊。
    徐萍没有继续疯狂叫骂,或许是力气用尽了,又或许是被儿子那副从未见过的冷硬模样吓住了,她只是断断续续地哭着,一边哭一边数落。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养了你这么个白眼狼。”
    “为了个外人,你这么对自己的亲娘。”
    “我的老脸都被你们丢尽了,以后在村里还怎么做人。”
    吕荣一言不发,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江润桦蹲在地上浑身发抖的样子。
    那模样,让他胸口有一丝发闷。
    他想起她们刚结婚的时候,润桦也是爱笑的,眼睛里有光。
    是什么时候开始,她变得不再爱笑了?是他一次次的和稀泥,一次次的“娘,你少说两句”,一次次的“润桦,你多担待点”。
    他以为这是维系家庭的良方,现在才发觉,这不过是自己懦弱的表现。
    还有他的两个女儿,她们怯生生的,总是躲在润桦身后,用惊恐的眼光看着奶奶,也看着他这个父亲。
    自己给了她们什么?除了一个姓氏,什么都没有。甚至没能保护她们的母亲。
    一回到家,吕荣“砰”地一声甩上门,隔绝了外面所有探究的视线。
    他松开手,徐萍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你,你这个不孝子!”徐萍站稳后,终于又找到了力气,指着吕荣的鼻子就骂,“你长本事了是吧!敢对我动手了!我告诉你吕荣,今天这事没完!那个贱人,我跟她势不两立!”
    “她叫江润桦!是你的儿媳妇,我吕荣的妻子!”吕荣第一次正面纠正母亲的称呼,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你差点害死她!你知不知道!”
    “我害死她?我那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为了我们吕家有后!”徐萍理直气壮地嚷嚷,“她自己生不出儿子,还不让我老婆子想想法子?天底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想什么法子?去买那些来路不明的药?娘,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还没影的孙子,你就要润桦的命?”吕荣的质问一声比一声高。
    “那药怎么了?人家说了包生儿子!吃了又不会死人!她就是娇气,就是故意跟我作对!”徐萍还在嘴硬。
    “你到现在还不知错!”吕荣彻底失望了,他看着眼前这个蛮不讲理的娘,感觉无比陌生。
    从小到大,他都活在她的控制之下,小到穿什么衣服,大到娶谁做老婆。
    他一直以为那是母爱,现在才看清,那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占有。他不想再被这样控制下去了。
    “我没错!错的是她江润桦!是她这个不下蛋的母鸡!”
    “够了!”吕荣吼了一声,转身进了自己房间,重重地关上了门。
    他靠在门板上,听着外面母亲不依不饶的咒骂,心里乱成一锅粥。
    他必须去找润桦,必须跟她道歉。
    下午,趁着徐萍在邻居家哭诉的空档,吕荣悄悄溜出了家门,一路快步朝下沙村走去。
    他心里忐忑不安,一遍遍地组织着道歉的话,可话到嘴边又觉得苍白无力。
    江润桦正在院子里晾晒姐妹俩换下的衣服,她的两个女儿乖巧地蹲在一旁帮忙。
    看到吕荣突然出现,江润莉和江润叶立刻站了起来,一脸警惕地护在身前。
    “你来干什么?”江润莉的口气很冲。
    吕荣没理她,他的眼光直直地落在江润桦身上。她瘦了好多,整个人都显得憔悴不堪。
    “润桦”他艰难地开口,“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娘不对,我代她向你道歉。”
    江润桦停下手里的活,转过身,平静地看着他,那份平静比任何激烈的反应都更让吕荣心慌。
    “道歉就不必了,我受不起。”
    “润桦,你别这样。”吕荣急了,上前一步,“跟我回家吧,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回家?”江润桦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回哪个家?回那个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的家?还是回那个你妈天天指着我鼻子骂‘赔钱货’的家?”
    “我……我会说她的!我以后一定好好说她!”吕荣急切地保证。
    “说她?”江润桦的音量陡然拔高,积压了多年的委屈和愤怒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你说了多少次了?有用吗!吕荣,我问你,大女儿发高烧,你妈不让送医院,非要用香灰冲水给她喝的时候,你在哪里?二女儿被她推倒,额头磕破了流了那么多血,你只是不痛不痒地说一句‘娘,你小心点’,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她们当你的女儿!”
    吕荣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江润桦的眼泪终于还是掉了下来,她指着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地控诉:
    “以前我觉得,你只是懦弱,只是孝顺过了头。可今天我才想明白,你根本就是没有心!你娘说什么就是什么,你从来不觉得她有错!你女儿的死活,我的死活,在你眼里,都比不上她抱孙子的执念重要!”
    “不是的!润桦,不是你想的那样!”吕荣慌乱地想要解释。
    “那是怎样?”江润桦逼视着他,问出了那个最诛心的问题,“你难道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吗?你不会自己思考对错吗?吕荣,你到底是你娘的儿子,还是她养的一条狗!”
    “她说什么你都听,她让你往东你不敢往西!你活了三十年,有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
    每一句话,都像是重锤,狠狠砸在吕荣的胸口。
    狗?这个词让他浑身一颤,一种前所未有的羞辱感将他淹没。
    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因为她说的,全都是事实。
    “你走吧。”江润桦转过身去,不再看他,“我不想再看见你。”
    吕荣站在原地,手脚冰凉,最终还是狼狈地转身离开。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竹源村的,脑子里全是江润桦那句“你是她养的一条狗。”
    推开家门,徐萍正坐在堂屋里,一见他回来,奚落的话张口就来。
    “怎么?被那个贱人赶回来了?我就说她翅膀硬了,我们这小庙容不下她这尊大佛!”
    吕荣充耳不闻,径直往里走。
    徐萍见他不搭理,更是来劲,跟在他身后喋喋不休:“这种女人,要来干什么?连个儿子都生不出,还敢给你甩脸子!听娘的,跟她离了!离了娘再给你找个好的,保证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离婚……再找一个……”
    这几个字像是一道惊雷,在吕荣的脑海里炸开。
    他猛地停住脚步,豁然转身,一双眼睛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自己的母亲。
    原来在她心里,润桦就像一件东西,不好用了,就可以随便丢掉,再换一件新的。
    他这么多年的婚姻,这么多年的夫妻情分,在她眼里,竟然一文不值。
    所有的羞辱、愤怒、压抑和绝望,在这一瞬间冲破了临界点。
    “啊!”
    吕荣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怒吼。
    他没有再看徐萍一眼,也没有再说一个字,而是猛地拉开大门,发了疯似的冲了出去,消失在夕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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