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73章 何错之有

    苏若让人去传话时,心里就有了计较——先通知这位以稳妥著称的敬妃,再是端妃,最后才轮到皇后。
    至于皇上,眼下正南下江南,山高水远,鞭长莫及。
    这时间差,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够许多事情发酵,也够许多人琢磨了。
    敬妃的脚步迈得急,裙摆扫过寿康宫光洁的地面。
    她抬眼一扫,心下便微微一顿。太后的寝宫她是常来的,印象里总是那股子洗尽铅华的素净,如今却似乎有些不同了。
    名贵的金银器物自然还是收着,可多宝阁上,竟添了好几幅前朝名家的字画,那笔意墨色,瞧着像是孤本。
    堂中最显眼处,更供起一尊尺高的红珊瑚佛像,宝光内蕴,在这沉肃的殿宇里,平添了几分不动声色的华贵。太后娘娘近来……兴致倒高。
    这念头只是一闪,冯若昭已快步到了榻前。
    目光先落在太后紧闭双眼、略显灰败的脸上,又立刻转向坐在床边,正拿着湿帕子,一下下轻轻擦拭太后手背的苏若。
    冯若昭的心,霎时间像被什么东西攥紧了。
    她们这些人在后宫浮沉多年,什么阴私手段没见过?
    可任谁再大胆,也绝不敢把主意打到太后头上。
    这位瑾妃倒好……冯若昭进门时已问了宫人,听说当时佛堂里只有太后与她二人,这嫌疑,简直像墨汁滴在雪白宣纸上,刺眼得无处可藏。
    瑾妃未必真会动手,可她那副唇舌……冯若昭想起从前听过的零星几句,背脊就有些发凉。
    年世兰的跋扈是明刀明枪,这位的刻薄,却能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钻进人心里去。
    太后怎么就敢单独召见她?莫不是真被气急了,说了什么了不得的?
    苏若将冯若昭脸上那变幻的神色看得一清二楚,从惊疑到恍然,再到深深的忌惮。
    她手上动作未停,只抬起眼,眸子里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无辜与一丝委屈:
    “敬妃姐姐这眼神……是想到哪里去了?太医方才瞧过,说是太后娘娘久跪,气血一时跟不上,体力不支才晕厥的。”
    她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点后辈的无奈,“谁能料到太后娘娘礼佛这般心诚呢?我来时便听说已跪了半个时辰,老人家兴致高,又要我陪着再诵经……这一跪,竟又是两个时辰光景。”
    冯若昭听着,眼神里的怀疑并未散去。
    久跪晕厥,这理由说得通,可放在眼前这两人身上,总觉得哪里透着古怪。
    她看着苏若那双眨巴着的、清澈见底的眼睛,心里那杆秤左右摇晃。
    太后迟迟未醒,皇后也还没到。殿内一时只有更漏细微的滴水声。
    冯若昭终是忍不住,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话却是重的:
    “即便如此……瑾妃,皇后娘娘那边,你预备如何交代?这事儿,怕是不能轻易揭过。”
    苏若闻言,手里帕子一顿,随即竟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话。
    她偏过头,目光越过冯若昭,投向殿外沉沉的天色,嘴角那抹弧度凉薄又倨傲:
    “交代?本宫需要向谁交代?”她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爱新觉罗家与生俱来的那份贵气与疏离,“我姓的是爱新觉罗。太后娘娘凤体违和,我侍奉在侧,有何过错,需要向她乌拉那拉氏交代?”
    冯若昭呼吸一滞,竟一时无言。这话里的分量,她掂量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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