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20章 证人小强子

    难道就真的保不住年世兰了吗?
    不,她手中还有筹码。
    那个名叫小强子的面生太监,是辅国公府早年安插在御花园的暗线,也是他发现了肃喜被收买的证据,并愿意冒险作证。
    只要证据确凿,再加上她在皇上面前的说辞,未必没有一线生机。
    但这一切,最终都要赌在年世兰在雍正心目中那点残存的情分上。
    苏若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她不能慌,一步错,满盘皆输。
    踏入养心殿,暖融的炭火气息扑面而来,与外界的严寒形成鲜明对比。
    雍正站在御案后,悬腕运笔,神情专注,似乎在练字静心。
    殿内静悄悄的,只有狼毫划过宣纸的细微声响。
    苏若按捺住心中的急切,规规矩矩地行礼:“臣妾给皇上请安。”
    雍正并未抬头,只淡淡“嗯”了一声,笔下未停。
    苏若也不催促,垂首静立一旁,心中却如沸水般翻涌。
    她能感觉到皇帝的余光扫过自己,那是一种审视与权衡的目光。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雍正才搁下笔,抬眼看向苏若,目光深沉难辨。
    他一挥手,侍立一旁的苏培盛立刻会意,带着殿内所有宫人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并轻轻合上了殿门。
    “朕下午要出宫一趟,西山军营有事。” 雍正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苏若心知他这是在解释,或许也是暗示时间不多,她低眉顺目:“臣妾知道。”
    殿内再次陷入沉寂,只有炭盆中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这种沉默带着巨大的压力,仿佛在考验谁的耐心更足。
    最终,还是雍正率先打破了僵局,他走到苏若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低沉:
    “你这么急着来见朕,是为了……世兰?”
    一声“世兰”,让苏若紧绷的心弦猛地一松,还有机会。
    皇上对她,终究不是全无旧情。
    苏若立刻明白,在雍正这样的聪明人面前,玩弄过于拙劣的心机反而落了下乘。
    她抬起眼,目光清澈而恳切:“是,臣妾是为了年妹妹而来。
    世兰的性子,臣妾是知道的。
    她骄傲冲动,若说她因心中不忿,指使人放把小火,吓唬一下莞嫔,臣妾或许还会信上几分。
    可那日是冬日,碎玉轩的火势那般凶猛,几乎要吞噬整个宫苑,这岂是儿戏?
    更巧合的是,火起不久,碎玉轩的掌事太监小允子便立刻跳出来指认肃喜,如今肃喜又突然翻供……
    臣妾总觉得,此事太过顺理成章,反倒透着蹊跷。”
    她顿了顿,观察着雍正的神色,见他并未动怒,才继续道:
    “皇上乃千古明君,在前朝不知查明过多少扑朔迷离的冤案,还忠良以清白。
    后宫之事虽小,却也关乎人命天理。
    臣妾相信,皇上圣心独断,定然不会冤枉一个……一个如今已是无依无靠的弱质女流。”
    “弱女子?” 雍正闻言,竟忍不住低笑出声。
    脑海中瞬间浮现年世兰昔日明艳张扬,盛气凌人的模样,与“弱女子”三字实在相去甚远。
    但这笑声也冲淡了殿内凝重的气氛。
    他何尝不知此事疑点重重?
    年家已倒,该死的都死了,该流放的也流放了,树倒猢狲散。
    后宫的年世兰,失去了母族倚仗,不过是个空有架子的纸老虎,是否还有能力,有必要去放这样一把足以将自己彻底烧死的大火?
    他心中并非没有疑虑。
    终究是陪伴了自己多年,曾经那样鲜活明媚的女子,他并非全无恻隐之心。
    雍正走到苏若面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苏若,你是在揣测朕的心意?”
    苏若心中一跳,连忙就着他抬手的姿势跪下,
    “臣妾岂敢揣测圣意!
    臣妾……臣妾只是托大,想着皇上是臣妾的夫君,是这后宫所有姐妹的天。
    臣妾入宫时日虽短,却只想守着皇上,盼着皇上能多陪陪臣妾。
    不愿见皇上因后宫之事烦忧,更不愿皇上他日想起,因一时不察而留有遗憾。”
    雍正凝视着她,这张与纯元如此相似的脸上,此刻写满了真诚与担忧,看不出半分虚假。
    这个性子倒是和纯元有些相似。
    他心中权衡着。
    前朝年羹尧的势力已被连根拔起,但甄远道一派却借此机会迅速崛起,隐隐有与隆科多势力分庭抗礼之势。
    隆科多他信不过;甄远道,他也未必全然放心。
    朝堂需要平衡,后宫亦然。
    如今甄嬛风头正盛,连皇后有时都难以压制。
    而苏若出身爱新觉罗氏,或许正是他用来制衡的一步好棋。
    若非他察觉隆科多与甄远道有些不安分的苗头,他也不会冒险开先例,将一个爱新觉罗氏的女子纳入宫中。
    苏若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感受着上方帝王长久的沉默,心中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
    皇权如山,她不敢真正触怒,只能小心翼翼地利用他惯用的平衡之道。
    成败,在此一举。
    就在苏若几乎要被绝望淹没时,头顶终于传来了雍正听不出喜怒的声音:“将你所谓的证据,呈上来吧。”
    成了!
    苏若强压下心中的狂喜,连忙谢恩:“是!”
    殿门被轻轻推开,一直在外候命的小强子,低眉顺眼地走了进来。
    他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见天颜,那无形的龙威几乎要将他压垮。
    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地面,大气都不敢喘。
    “皇上让你说,你便如实道来,若有半句虚言,仔细你的脑袋!” 小厦子在一旁尖着嗓子喝道。
    小强子吓得一哆嗦,这才颤巍巍地抬起头,先将一个小心包裹的手帕和一支金钗高举过头顶,由小厦子接过,呈到御前。
    然后他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尽量让自己的话条理清晰:
    “回皇上,奴才是御花园的洒扫太监小强子,和肃喜住得近。
    就在前几日,奴才发现肃喜公公屋里,总有不认识的人进出。
    奴才心想,肃喜公公平日最是孤僻,不爱与人来往,怎么突然这么热闹?
    昨儿个下午,奴才又瞧见一个面生的小宫女鬼鬼祟祟进了他屋子,心里就更觉着奇怪了。”
    他咽了口唾沫,余光看见皇上的神情依旧,这才放下心来,继续道:“后来肃喜公公不知怎的,在屋里吐了,污秽满地,没人愿意收拾。
    奴才想着同住一处的情分,就去帮他打扫。
    结果就在他床板的缝隙里,摸到了这个手帕包着的银票,还有这支金钗,就塞在枕头芯子里!
    奴才认得,这金钗,就是昨日进去那个小宫女头上戴的!
    奴才觉得这事蹊跷,不敢隐瞒。”
    雍正看着小厦子呈上的五十两银票和那支做工不算顶精致,却绝非太监该有的金钗,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
    果然……这后宫之中,永远不缺落井下石,栽赃陷害的戏码。
    他原本对年世兰的几分杀心,此刻被这确凿的证据和疑云冲淡了不少。
    或许,留着年世兰,让她看清现实,安安分分地老死宫中,也比这样不明不白地被冤杀要好。
    更重要的是,这背后伸手的人,其心可诛!
Back to Top
TO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