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13章 瓜尔佳·文鸳

    她今日听闻宫中来了位新人,一入宫便是嫔位,还赐居承乾宫,心中顿时敲响了警钟。
    她正得宠,可不想凭空多出一个强劲的对手。
    此番前来,一是借着请安探探皇上口风,二也是想巩固圣宠。
    没想到皇上竟轻易允了她进来,还留她一同用了晚膳,这让她心中大定,看来皇上并未多看重那位瑾嫔嘛!
    用完膳,瓜尔佳·文鸳磨蹭着不肯走,依在雍正身边,娇声说着宫里的趣事。
    心里盘算着再撒撒娇,今晚的侍寝绿头牌定然非她莫属。
    雍正靠在榻上,手中缓缓拨弄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目光有些飘忽,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今年的雪,下得异常大啊。”
    瓜尔佳·文鸳正想着如何开口提侍寝的事,闻言连忙附和:
    “是啊皇上,瞧着这天色阴沉沉的,估计过不了几日,还要下一扬更大的雪呢。”
    她试图将话题引到风花雪月上,“瑞雪兆丰年,是皇上仁政感天动地的吉兆。”
    雍正却似乎没了谈性,只是“嗯”了一声,便不再开口,殿内陷入一种令人尴尬的寂静。
    瓜尔佳·文鸳搜肠刮肚想再找些话题,却听见皇上淡淡开口:
    “时辰不早了,你先回去吧。万一待会儿雪下大了,路上湿滑难行。”
    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喜怒。
    瓜尔佳·文鸳一愣,心中虽有些失望,但转念一想,皇上这是体恤她,怕她回去路上不安全呢!
    反正晚膳都一起用了,侍寝不过是水到渠成的事。
    于是她重新绽开甜美的笑容,乖巧地行礼:“是,臣妾告退,皇上也早些休息。”
    看着祺贵人欢快离去的背影,雍正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漆黑的夜空,手中佛珠拨动得更快了。
    他并非体恤祺贵人,只是在见过那样一张脸之后,再看其他妃嫔,总觉得索然无味。
    此刻,他更愿意独自一人,回味山洞中的点滴,以及想象承乾宫中,那盏或许为他而留的孤灯。
    时辰将近,苏若对镜整理好最后一支珠钗,确保妆容衣饰无一不妥,这才扶着芜苡的手,不紧不慢地出了承乾宫。
    景仁宫与承乾宫相距甚近,不过拐过一道宫墙的距离,倒是省了早起奔波之苦。
    苏若心中暗忖,这住处安排,恐怕也是皇帝有意为之的恩宠之一。
    踏入景仁宫正殿时,里面尚且冷清,只有两人先到了。
    一位是住在延禧宫,素来谨小慎微的安陵容,她安静地坐在下首,见苏若进来,忙起身行礼,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与好奇。
    另一位,则是住在碎玉轩的祺贵人瓜尔佳·文鸳。
    苏若心中微感诧异,碎玉轩距离景仁宫可不近,瓜尔佳·文鸳来得这般早,无非是想在皇后面前表露忠心勤勉。
    只是……她既与甄嬛同住碎玉轩,为何不一同前来?
    难不成如今就已面和心不和,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还是甄嬛刻意避嫌,不愿与她同行?
    这后宫的水,果然从一开始就浑得很。
    瓜尔佳·文鸳可不知苏若心中瞬间转过的这些念头。
    她一大早精心打扮,提前赶来,就是为了亲眼瞧瞧这个敢在入宫第一夜就截了她胡的瑾嫔究竟是何方神圣!
    此刻见苏若进来,她一双美目立刻如同淬了毒的刀子般恶狠狠地剜了过去,上上下下仔细打量着。
    只见对方身姿窈窕,容貌确属顶尖,尤其是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气韵……
    瓜尔佳·文鸳眯了眯眼,心中不屑地冷哼:不过就是皮相生得好些罢了!打扮得再素净,也掩不住一股子狐媚气!
    端坐上首的皇后宜修,看着下面盈盈下拜的苏若,心中亦是百味杂陈。
    那张脸……每次看到,都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闷痛。
    可看着这张酷似姐姐纯元的脸,如今却不得不恭顺地跪伏在自己面前,口称“臣妾”,一种扭曲的快意又悄然滋生。
    姐姐啊姐姐,你瞧见了么?
    你拥有皇上全部的爱恋与追思又如何?
    最终母仪天下、受六宫叩拜的人,是我!
    赢到最后的人,始终是我宜修!
    她目光幽深地落在苏若低垂的脖颈上,忽然想起一事。
    这苏若容貌如此肖似姐姐,年羹尧当年难道不知?
    他可是见过纯元皇后的!
    怪不得……怪不得年羹尧总推说他这位夫人“体弱多病”,从不让她在人前露面。
    恐怕是早就存了别样心思,刻意将这秘密武器藏了起来,以待来日吧?
    好深的心机!
    只可惜临死前没用上,死了后才入宫有什么用。
    宜修心中冷笑连连,面上却依旧是那副端方温婉,母仪天下的姿态:
    “瑾嫔快起来吧。昨日刚侍寝,今日又起得这般早,真是辛苦了。赐座。”
    苏若依言起身,落落大方地谢恩坐下。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安陵容探究的目光和瓜尔佳·文鸳几乎要喷出火来的怨恨视线,却只当不觉,目光平静地回望过去,微微颔首示意。
    便自顾自地端起宫女奉上的茶盏,轻轻拨弄着浮沫,一派气定神闲,仿佛周遭的一切暗涌都与她无关。
    待到六宫妃嫔陆续到齐,按位份坐定,这每日例行的请安,果然不可能平淡收扬。
    坐在甄嬛上首的齐妃李静言,是个心里藏不住话的。
    她左右看了看甄嬛,又伸着脖子仔细瞅了瞅斜对面的苏若,忽然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事,用帕子掩着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哎呦!方才离得远没瞧真切,这会儿才看清楚!
    瑾嫔妹妹和莞嫔妹妹,这眉眼间,竟有几分相似呢!”
    她故作沉思状,随即又像是恍然大悟,拍手道,
    “不对不对!是本宫记错了!
    听说瑾嫔妹妹今年似乎三十了吧?
    那应该是莞嫔妹妹像瑾嫔妹妹才是!瞧本宫这记性!”
    她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都聚焦在苏若和甄嬛身上,带着各种意味不明的打量。
    甄嬛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滞,垂眸不语。
    苏若闻言,眼中锐光一闪,随即漾开更深的笑意,她放下茶盏:
    “齐妃姐姐这话说的,莫非是今早起来眼神不大好?
    臣妾年纪尚轻,不过二十出头,距离三十还远着呢。
    倒是姐姐您听闻已是三十有四了吧?”
    苏若笑得一脸无辜,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唉,也难怪,姐姐到了这个年纪,眼神模糊些也是常理。
    只是……可不能因此就看谁都像三十呀,平白把人叫老了,多伤和气。”
    她语气轻松,甚至带着点玩笑的意味,却精准地戳在了李静言最痛的痛脚上!
    年龄,尤其是对于这些倚仗容貌争宠的宫妃而言,简直是逆鳞般的存在。
    皇上以前最爱看齐妃穿粉红色的衣裳,现在年纪上来了,皇上就不喜欢了。
    李静言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脸色由红转白,又由白转青,指着苏若“你……你……”了半天,气得浑身发抖。
    在周围嫔妃压抑的低笑声中,更是难堪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甄嬛抬眸,略带惊讶地看了苏若一眼。
    她原以为这位新晋的瑾嫔会隐忍,或是四两拨千斤地揭过,没想到竟如此直接犀利,一句话就把齐妃怼得下不来台。
    看来,这位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经此一事,殿内众人心中都对这位瑾嫔有了新的评估。
    容貌绝色,圣眷正浓,且牙尖嘴利,绝非忍气吞声之辈。
    皇后宜修坐在上首,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她原本还想借着齐妃这把钝刀试试苏若的深浅,没想到一个照面就被对方轻描淡写地化解,反而让齐妃自取其辱。
    论嘴皮子功夫,三个齐妃绑在一起恐怕也不是苏若的对手。
    眼见气氛尴尬,宜修端出和事佬的姿态:
    “好了好了,都是自家姐妹,不过一句玩笑话,何必当真?
    齐妃,你也是宫里的老人了,瑾嫔初入宫,你该多照拂些才是,怎可如此言语无状?
    今日若无其他事,便都散了吧,各自回宫歇着。”
    众人起身告退。
    皇后独独留下了气得眼圈发红,犹自不甘的李静言,以及一直用嫉恨目光瞪着苏若背影的瓜尔佳·文鸳,显然是另有话要安抚点拨。
    至于皇后阵营里的安陵容,则被自然而然地忽略了。
    宜修倒并非对安陵容有何不满,只是在她心中,安陵容既不如李静言跟隨自己时间长,用着顺手。
    也不像瓜尔佳·文鸳出身满军旗高位,与自己同气连枝,分量终究是轻了些。
    对于安陵容,宜修另有安排。
    安陵容默默行了一礼,垂着头,随着众人退出景仁宫。
    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纤细的手指悄然收紧,指甲深深掐入了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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