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9章 瑾嫔

    看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爱新觉罗这个姓氏,以及祖上或许还有些香火情分,终究是起了作用。
    她原本只指望叔叔看在亡父的面上尽力周旋,没想到连这位看似不问世事,实则心中明镜似的祖父也表态全力支持。
    这意味着,整个辅国公府一脉,乃至与他们利益捆绑的其他旁支,都将成为她未来宫闱之路的后盾。
    这无疑给她吃了一颗定心丸。
    对于入宫,苏若毫不担心。
    纯元皇后那张脸,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她唯一有些记挂的,是年世兰。
    这次入宫时间太短,又被拘在养心殿一方天地,根本无法探听任何消息。
    那个曾经明艳张扬,不可一世的华妃娘娘,如今在宫中是何光景?
    皇帝尚未动作,她若表现得过于急切,尤其是关切年家相关的人,只会引火烧身,破坏自己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深明大义”“一心为君”的形象。
    她必须等,等皇帝自己先忍不住。
    当下最紧要的,是组建自己的班底。
    年家抄家时,原身苏若的几个心腹,被她借着“恩典放归”的名义,提前悄悄送走了,未受牵连。
    如今身边缺的,是既能干又绝对忠心的臂助。
    她向婶婶秀烟提出,需要两个丫鬟,一要懂医术,二要懂香料。
    不仅要防着后宫层出不穷的下毒手段,更要防备那个以调香闻名的安陵容。
    令苏若万万没想到的是,叔叔普照竟为她找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芜苡。
    芜苡是原身苏若的陪嫁丫鬟,自幼一起长大,情同姐妹。
    年羹尧出事前,原身预感不妙,提前将身契还给了芜苡,并给了她一笔丰厚的银钱,将她送出了年府,让她远离是非。
    芜苡比苏若小两岁,如今二十六,早已嫁人生子,一双儿女都已七岁。
    苏若穿越过来后,知晓这段往事,虽感念原身与芜苡的情谊,却从未想过再去寻她。
    毕竟身契已还,人家有了自己的家庭,怎会愿意再跳回火坑,跟着她进宫去受罪?
    可当芜苡活生生站在她面前,未语泪先流,猛地扑上来紧紧抱住她时,苏若感到心脏某处被狠狠撞了一下,一股不属于她的,酸涩又温暖的情感汹涌而上,让她也瞬间湿了眼眶。
    “傻丫头……” 苏若回抱住她,声音哽咽,
    “都把身契还你了,你也嫁人了,还回来做什么?
    你可知我往后要走的是条什么路?”
    那是一条布满荆棘,稍有不慎便万劫不复的路。
    芜苡抬起泪眼:“大人找奴婢的时候,就都说了。
    大人说,小姐此去,步步艰难,身边若没个知根知底,完全信得过的人陪着,恐……恐难走下去。”
    她紧紧抓着苏若的手,
    “小姐当初把奴婢当亲姐妹看待,年府被围得铁桶一般,您都肯冒险将奴婢送出去,这份情,奴婢一辈子都记得!
    孩子有他们爹爹看着,公婆也明事理。
    奴婢得回来看着小姐!奴婢年纪也不小了,进宫去,说不定还能直接当个姑姑,嬷嬷,更能帮上小姐!”
    苏若心中感动翻涌。
    更让她动容的是,芜苡为了断绝她的后顾之忧,也为了表明决心,竟背着她,重新签了死契,将卖身契交到了叔叔普照手中。
    苏若得知后,又是心疼又是生气,拉着她说了好一阵,可见芜苡铁了心,也只好由她去了。
    芜苡略通医术,是苏若现在稀缺的帮手。
    不久后,秀烟婶婶也物色到了一个合适的人选。
    是个逃难来京城的丫头,一家老小差点饿死街头,被国公府所救。
    这丫头在香料上颇有天赋,鼻子灵,心思也巧,一点就通。
    秀烟给她取名叫芜茜,十七岁,看着机灵懂事。
    她一家子的卖身契都捏在国公府手里,秀烟明确告诉她,只要她忠心耿耿跟着苏若进宫,好好办事,她的家人会被妥善安置在京郊的庄子里,衣食无忧。
    她年幼的弟弟还能获得读书的机会,一切费用由国公府承担。
    这对于穷苦人家来说,无疑是天大的恩典和无法拒绝的诱惑。
    芜茜感激涕零地磕头应下。
    人手初步齐备,苏若便开始耐心等待。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便是一个月。
    宫里头毫无动静,连秀烟婶婶都有些坐不住了,私下里忧心忡忡地对普照说:
    “这都过去这么久了,皇上那边一点消息都没有,该不是……改主意了?或者只是当时一时兴起?”
    她看着每日依旧气定神闲,看书习字,调理身体的苏若,又觉得似乎不该如此,“可若若怎么半点不急?”
    秀烟就在这般焦灼的猜测与期盼中,又煎熬了三天。
    到了第四天清晨,天刚蒙蒙亮,辅国公府的大门便被叩响了。
    门房慌慌张张地跑来禀报——宫里来人了,来的还是御前大总管,苏培盛苏公公!
    苏培盛手持明黄圣旨,
    “辅国公义女爱新觉罗·苏若,接旨——”
    阖府上下,皆跪伏在地。
    圣旨的内容却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并非直接提及苏若,而是先褒奖辅国公普照“忠君体国,勤勉王事”,尤其嘉许其上月于江苏水患中“协理有功,抚民有方”。
    一番冠冕堂皇的赞许之后,才话锋一转,言及“闻辅国公之义女爱新觉罗·苏若,温良恭俭,性情柔嘉,德行出众”,特“允其入宫,伴驾左右”,并赐封号“瑾”,直接册封为“瑾嫔”。
    义女?
    苏若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垂着头,心中瞬间转过无数念头。
    雍正这一手,玩得倒是巧妙。
    至少明面上将她与年羹尧遗孀的身份做了切割,又保留了“爱新觉罗”这个姓氏,以示恩宠,同时也算是对宗室的一种安抚。
    但这层薄薄的面纱,真能挡住有心人的探查吗?
    她不信皇后,甄嬛那些人会查不到她的底细。
    圣旨宣读完毕,苏培盛又命人捧上两样东西——一套并非正红,而是偏向橘色的嫁衣,以及一顶工艺精湛、点缀着细密点翠和珍珠的头冠。
    这规制,并非迎娶皇后的明黄正红,也非普通妃嫔入宫的常服,而是一种介于两者之间的恩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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