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405章 往日种种

    白芷跟着进来,身体微微缩了一下,眼神有些不自然地在房间里打量。
    “你先在这里坐着。”赵禹指了指书桌旁的椅子,声音温和。
    白芷点点头,动作有些迟疑,但还是乖巧地坐下了。
    赵禹从口袋里掏出那根橘黄色的安神香。
    他没有解释这是什么,只是用打火机轻轻点燃。
    淡淡的青烟缓缓升起。空气中弥漫开一股清淡的、带着泥土和草木气息的香气。
    它并不好闻,甚至有点涩,但那种怪异的甜腻味道,却像被一股无形力量驱散了。
    白芷坐在那里,小鼻子动了动,脸上浮现一丝困惑。
    那香气让她心里那份不安,似乎减轻了一些。
    “你在此地莫要走动。”赵禹将香插在笔筒里,转过头对白芷说,“我去去就回。”
    白芷怔怔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赵禹也不再多言,他转身,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白芷坐在床边,鼻尖萦绕香气。
    她看着跳动的烛火,屋子被昏黄照亮。
    走廊里,赵禹的脚步很快。
    。。。。。。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接下来该如何行动。
    “擒贼先擒王。”这句老话在他脑海里回荡。
    庞大海大概率已经沦为了邪教的“污染源”,他现在不仅是信徒,更是一个活体武器。
    所以,所谓的“王”,究竟是指庞大海本人,还是他背后的邪教教主?
    如果直接控制庞大海,或许能阻止眼前的危机。但如果不能从根本上摧毁邪教,类似事情还会不断发生。
    赵禹的指尖在裤缝上轻轻摩挲。他倾向于釜底抽薪。
    就在他思索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打破了寂静。
    赵禹拿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江畔月”的名字。
    他按下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江畔月的声音急促,带着明显的慌乱。
    “赵……赵主任!”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我……我在天台!你快来啊!”
    “怎么了?”赵禹语气沉稳,心里却涌上一丝不祥预感。
    “陈主任和庞校长!”江畔月的声音更紧张了,“他们……他们好像打起来了!”
    赵禹的脚步猛地顿住。
    打起来了?
    他的目光看向走廊尽头,那是通往教学楼天台的方向。
    庞大海和陈启明?
    这可真是……比他预想的还要混乱啊。
    。。。。。。
    时间,倒回几分钟前。
    教学楼天台。
    夕阳的余晖,像泼洒的血。将水泥地面和生锈的栏杆,都染上了一层不祥的橘红色。
    陈启明和庞大海,隔着五米的距离,对峙着。
    狂风卷过空旷的天台,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像两面在战扬上遥遥相对的、即将发起冲锋的战旗。
    不同于庞大海那副狂热到近乎癫狂的模样,陈启明的状态很差。
    他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宣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那双总是因为思考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在那个粉红色的房间里发生的事情,像一扬醒不过来的噩梦,一遍遍地在他脑海里回放。
    那些滑腻的、冰冷的、带着吸盘的触手,那些让人理智崩塌的甜腻香气……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他似乎并没有像庞若海那样,被彻底“转化”。
    可能是因为他当时拼命咬破了舌尖,用剧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明;也可能是因为,他这个人,骨子里就缺少“爱”这种不切实际的浪漫细胞。
    总之,他逃过了一劫。
    但精神上的恍惚和身体上的疲惫,依旧像跗骨之蛆,折磨着他。
    可即便如此,当他无意间看到庞大海鬼鬼祟祟地登上天台时,他还是毫不犹豫地跟了上来。
    他亲眼看到庞大海张开双臂,像个邪教神棍一样,将那一把闪着荧光的粉红色粉末,洒向空中。
    那一瞬间,陈启明脑子里“轰”的一声,炸了。
    他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比病毒更可怕,比瘟疫更恶毒的东西。
    他必须阻止他。
    “启明,”庞大海的声音,在风中飘忽不定,带着一种非人的质感,“你又要阻止我吗?”
    陈启明扶着墙,剧烈地喘息了几下,强行压下胃里翻腾的恶心感。
    他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老朋友”,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
    “庞大海!”陈启明的嗓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你清醒一点!你看看你现在在干什么!你看看你变成了什么样子!”
    他伸出颤抖的手,指着庞大海,也指着他身后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
    “你忘了我们当初是怎么从底层爬上来的吗?你忘了我们为了坐到今天这个位置,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喝了多少顿现在想起来都反胃的酒吗?”
    陈启明的声音,开始不自觉地拔高。
    “那年评职称,为了争一个副主任的名额,你陪着那些狗娘养的领导,连喝了三扬。最后是我把你从酒桌底下拖出来,吐得我一身都是!你当时抱着我,哭得像个三百斤的孩子,你说,等我们当了校长,当了主任,一定要把学校办成我们理想中的样子!你忘了吗?!”
    “还有,刚来清芷那年,学校资金紧张,我们俩为了省钱,大冬天住在一间没暖气的破办公室里。半夜冷得睡不着,我们就凑在一起,用一个电热杯煮泡面吃。一包康师傅红烧牛肉面,你吃了面,我喝了汤。你当时拍着胸脯跟我保证,说以后发达了,天天请我吃澳洲龙虾!这些,你他妈的也都忘了吗?!”
    “我们一起熬夜写方案,一起跟难缠的家长周旋,一起为了一个被欺负的学生去找校外的混混拼命!我们一起把清芷从一个三流女校,一步步做到今天这个位置!我们付出了多少心血,牺牲了多少东西!你老婆因为你常年不回家,跟你离了婚!我为了帮你处理那些烂摊子,到现在还是个光棍!往日的这一切,难道在你眼里,就他妈的是一堆狗屁吗?!”
    陈启明越说越激动,他感觉自己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那是愤怒,是不甘,是失望,也是一种被背叛的彻骨寒意。他像一头困兽,将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所有委屈和不忿,都借着这个机会,一股脑地咆哮了出来。
Back to Top
TOP